第一卷

第一章 土块等待着雪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入间人间 · 2.7万 字

在与块之间数不清的回忆中,这一天可以说是原点。

无论我怎么寻找推卸责任的借口,都无法让自己接受。

所以,那一天应该是我和块相遇的日子吧。

我到现在还对被揶揄为溺爱孩子的母亲感到生气,握着方向盘。即使我们是知心朋友,但在焦急的时候被开玩笑,还是忍不住做出强烈的反应。在开车的过程中,我一直像在验证一样反复回想着那个场面。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开始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生气……只是语气稍微强硬了点……我开始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妥协点,努力停止思考。再想下去也只会徒劳无功。

「不细细品尝的话太浪费了」

「该说味道没变……还是没有进步呢?」

我捏着肩膀回答。地平块即使在休息日,也穿着制服。

从两天前开始,女儿就因为感冒发烧而请假没去上学。虽然是理所当然,但身为母亲,在上班期间也一直很担心,所以今天选择比平常早回家。或许有人会觉得女儿都已经是初中生了,但即使女儿已经初中二年级,对父母来说,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稍微绕路买完东西后,我回到自己家。打开车库,一如往常地停车。丈夫都是和狗一起走到公司,自从全家一起出游的机会减少后,这辆车实质上就变成我的车了。我将超市的袋子挂在手上,以免忘记,然后走向玄关。

「栗子二号,冷静点」

于是,我和女儿一起走出家门。再次来到大马路上,往商店街的方向前进。

「是地平同学。」

当然是为了工作啊。

「你每次发烧都会想吃这个。」

那双眼睛是沼泽,也是星星。无论仰望天空,还是匍匐在地,光芒都不会消失。

「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你说什么?」

我想起了她第一次来我家时撑着的那把黑伞。以那把伞为背景,地平块那黑中透青的身姿仿佛郁郁葱葱的森林,而拨开那片森林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黄绿色的,如沼泽般的双眸。她的身姿明确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时不时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完蛋了!」

「那……谢谢你,请等一下。」

地平块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虽然她的眼神像是在说有什么事,但我没有事。

「等我一下。」

她的眼神剧烈地寻找线索。

……有气质、头脑好,我长着一张容易被这么说的脸吧。活到现在,我多少有自觉。虽然我自己对这两点都很怀疑。

我在女儿身旁蹲下,她对我说「欢迎回来」,然后笑了。

被她这么明确地评价,让我都这把年纪了,脸颊还是发烫。

「啊,这位是地平小姐。」

「我没说到那个份上吧」

过了一会儿,主菜和汤,还有白米饭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食欲。

「动物过着田园生活之类的」

回顾丈夫对我的爱,那并不是谎言,所以也许我真的是个聪明人。也许就是这一点吸引了丈夫。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魅力。

「你偶尔下厨时,大概会灌注十万大卡的爱吧。」

「嗯……」

雨滴打湿了挡风玻璃,雨刷将其弹开,我将自己重合在雨刷上。我跟随雨刷那规律的动作,试图找回自己紊乱的呼吸和日常的生活。右,左。我的心也回到了只在规定范围内活动的自己。

我从对讲机前走回来。

「欢迎回来。」

「妈妈~我懒得起床,喂我吃~」

娇小的初中女生,转着她撑的伞。

我不认为她是需要女儿特地教她念书的孩子。

「你走得动的话,可以去确认一下吗?」

我终于从定身咒中解放,把伞还给她,地平块又像披上夜色般背负着它。然后,就这样离开了。

就像插入保存的照片之间一样,好几次擅自浮现在脑海中。

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所以我只能感谢丈夫。

「之后再说啦。」

「因为看到你啊。」

这个初中女生,光是这种氛围就让我感受到了某种压迫感。虽然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意识到手中的钥匙。

「可以是可以,但真的好吗?」

等待的期间,我看着对面的女儿,眼睛自然地眯了起来。

「我要送女儿的朋友回家,毕竟很晚了」

我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地反复眨眼。掉落的睫毛似乎粘在了眼角,不愉快的触感没有消失。地平块的手指像是察觉到了睫毛,把它摘了下来,我吓得肩膀一跳,往后退,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玻璃上。

我感受到了她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的想法。

那和女儿带回家的朋友的脸不一样。

「什么?」

「嗯。至少不像会传出不好的传闻的……」

「对不起,我靠得太近了」

「对不起,明明接下来是家人团聚的时间。」

「真的。」

仿佛要诞生出怪谈故事一般,温柔地划开黑暗,朦胧地发光。

「嗯……给她吃好消化的东西吧。」

丈夫一边走一边突然领悟到自己。他说话时,也包括现在这样走路在内。

「……啊?」

「什么意思?」

雨水的冰冷讽刺地让发热的皮肤感到舒适。

「……我回来了,还有欢迎。」

我推着女儿的肩膀,要她回房间。大概是因为躺了两天,所以想活动一下身体吧,女儿不满地嘟囔着。我微笑着把女儿的话当耳边风,把她送回房间。看她这样子,明天应该就能去上学了吧。

『欢迎回来。』

我实在说不出「只是你太矮了」。最后一次测量是在大学时代,我大概165公分,这孩子应该不到150公分吧。不……看起来连140公分都有点可疑,但这样会不会太矮了?

人、城镇、风景、天空、杂音、制服。

「你好。」

这孩子在学校里被训练成警犬了吗。我放弃抵抗,坦白道。

我按照清单买完东西后走到外面,蹲下来配合马隆视线高度的丈夫抬起头。

「然后我觉得接吻大概有五万大卡。」

黄绿色的眼睛。

我一边想着今天不可能出现在餐桌上的咖喱,一边开车回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了教会,一路上几乎没遇到红灯。虽然这样一点建设性也没有,但下班回家或许这样就好。

「只要不攻击人」

「……谢谢。」

我对这个姓氏有印象。我记得那个大到夸张的豪宅,就是姓地平。不知道我家可以塞进几栋……实际上,我从来没从远处看过那栋房子,只觉得那是和我无缘的阶级。原来她是那户人家的孩子啊。

下了车,走到事务所的短暂距离,今天感觉很沉重。因为昨天的事,我打算去事务所向同事道歉,所以不可能轻松。虽然我觉得没有那么严重,但果然还是不擅长和别人起争执……我真的是不擅长吗?回想过去,我自嘲地走上楼梯。

「如果在职场前散步叫约会的话。」

虽然对赞美很迟钝,但对贬低的反应却很敏感。这家伙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我本想回嘴,但没能做到。

面向大路,能看到的只有来往的行人和各种各样的汽车。

「我还想你哪里不对劲,原来你没穿套装啊」

我也是会搞错的。

「快点,化妆之前。」

「是吗……」

就像颜色浓厚的沼泽,盯着看的话好像会沉下去。

地平块一边吃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啊」

丈夫半笑着说道,语气中带刺。他似乎不想把那些传闻列出来,我也不喜欢。丈夫没有具体说出他对那个家的感想,只是简单地总结。

地平块这样回答的语气,感觉更加攻击性。

这种雨天到底会是谁呢?我前去应门。我有指定宅配在假日送到,所以应该不是。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经意地按下对讲机,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我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你女儿有精神了吗?」

太好了,他好像接受了,我松了口气。

地平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吸收雨水,融入远处的景色。

我一边准备开车,一边观察地平块的样子。她擦掉了额头上的汗,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虽然对她的过度反应有些在意,但又觉得很难深入。对我来说,她只是女儿的朋友。搭讪不算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感情爆发了,但伴随着一股恶寒。

不过比起那个名字,还是那双眼睛。

「月出丛云」。

我一边拨开耳边的头发一边说道,地平块则坦率地接受了这份好意,说“那就拜托了”。我本来以为她会说“不用了”,所以有些意外。

「洗完车后要不要去约会呢,妈妈?」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一章 土块等待着雪插图(1)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一章 土块等待着雪 · 第1张插图

那过于巨大的光辉是命运,也是天敌……命运是什么?虽然对这种夸张的表现抱有疑问,但有一种无法放下的感情。害怕的同时,被吸引的矛盾产生了。在内心侧看着互相吸引的力量和互相排斥的力量共存的不可思议的样子,我感到困惑。

地平块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我无法肯定地回答,所以保持了沉默。

「随着年纪增长,爱和活力都逐渐丧失,不是很寂寞吗?」

丈夫的表情扭曲,露出不太想让家人看到的苦涩。

「…………………………为什么,要选这个颜色?」

透过镜子看到的地平块闭着眼睛微笑着。她的脸上,纤细的肩膀,还有那不可靠的双腿,都看不出任何腐烂和邪恶。她很弱小。弱小到让人觉得,如果触碰她,如果不温柔地包住她,她就会崩坏。虽然我不会去触碰她。

女儿在桌子的另一边歪着头向我打招呼。到这里都还好。

「嗯——是谁啊?」

仰望夜空的云朵时,心中涌起的悲伤究竟是什么呢?仿佛被抛下的焦躁,以及明明身在故乡却感到陌生的乡愁。或许是继承下来的事物在诉说着什么。

…………然后。

马隆和罗曼有点像,所以又怎样。

分开之后,我自然地抱起手臂,僵住身体。

我停下车,明明还没到家,却放弃似的将视线从前方移开。

完全躺着想把橘子连同糖浆一起放进嘴里,结果会变成怎样可想而知。不出所料,糖浆从嘴角溢出,把脸弄得乱七八糟,而且还呛到了。

地平块靠在窗户上,没有和我对视,这样回答道。

我被她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地平块的眼睛终于平静下来。

「至少我还想和你接吻。因为你看起来像二十多岁……后半……的美女。」

连回句晚安的时间都不给我。

被我叫住的地平块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地平,所以您才来确认的吧」

地平块还想说些什么,但中途又闭上了嘴。

在后座的黑暗中,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闪耀。

地平块用门牙咬着甜筒,向我问道。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出房间,追上丈夫,找到他。

在我的心中,深深地烙印着两颗黄绿色的星星。

地平块一边吃着比斯科蒂,一边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托你的福,她今天已经去上学了。」

「知道地点。」

「雨宫,节」

她似乎是在说赞成。我能够理解女儿的粗鲁语言,这让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呢?尽是些我建立的字典中没有的表达方式。如果在与女儿相处的过程中,人生的字典厚度增加,那会是非常幸福的事。

大概是因为我请客,她对着我随便地,空虚地嬉闹着。不对,比起这个。

我下意识地问自己,真的可以吗?只是送她回家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地平块用意外的语气,像是要取得承诺一样地这么说。这种好像我有什么想法的说法,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我对这孩子没有任何想法。

「你的眼神看起来很想叫我阿姨呢。」

我背对灯火,走向位于住宅区的教会。虽然我本身并没有信奉特定的神,但教会的用地内果然有种独特的庄严气氛。虽然没有人看到,我还是对本堂……用本堂这个说法对吗?总之我对建筑物行了一礼后才上车。在开车之前,我先联络丈夫说我现在要回家了。

设计的假组中,有着昨天之前没有的鲜艳黄绿色。

这种暂时放下包袱的轻松感,让我心情舒畅。

「因为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我接过用塑料袋包装,以免被雨淋湿的讲义。然后,地平块像是得到了进入伞下的名目,靠了过来。她那双仿佛连流下的雨水都能吞没,兼具深不见底的恐怖与美丽的双眼,在近距离仰望着我。

我紧紧贴在方向盘上的手掌,因为汗而变得不舒服。

「大得很没意义的家。你知道路吗?」

「那个……昨天……」我为我的生气道歉。感觉好像小学生的道歉,我瞬间考虑要改变内容。「我为我的生气道歉。」但我想不到其他说法。

「我不会再碰了,可以放开手吗?」

地平块穿过人行横道,视线没有移开,就这样向我走来。为什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地平块站在我面前,然后用她的眼睛盯着我看。

就像许多道路连接着这条大路,人流涌来一样。

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是我的失态。我只能接受,暴露。

「不是出轨吗?」

「啊,我叫地平块」

她像是在模仿某人,突然改变了语气。这倒无所谓,但可能是为了模仿,她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有点可怕。然后像再生功能一样,说完后立刻恢复原本的微笑。

问了这个问题。

「你说只有我们两人,那马隆呢?」

然后我歪着头,想为什么自己非得这么在意地平块不可。

我的思考瞬间失去形状,像鹦鹉一样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校服」

我忘记了呼吸,就这样度过了这段时间。

「我回来了。」

「谢谢。你回家路上想吃布丁霜淇淋吗?」

我工作的设计事务所位于住宅区入口,面向十字路口的建筑物二楼。这里以前是律师办公室,我们直接拿来使用,所以事务所内到处可见以前的痕迹。顺带一提,这附近没有高楼大厦,我记得只能盖到四层楼。

在早晨忙碌的准备时间,要求亲吻的丈夫快步离去。明明他自己也没时间慢慢来,现在不是燃烧爱意的时候。虽然不是。

「你的眼睛……」

女儿征求我的同意。在我含糊地回应的时候,地平块迅速地动了起来。

「那个地平是她朋友,常来家里玩。」

我抓着方向盘,面向前方。

我也急忙开始准备放在一旁的行李。

吃完后,店员亲切地回收了纸杯。我一边擦着沾上融化的软冰淇淋的手指,一边看着地平块。结果,我还是没能直接问她家在哪里。只知道软冰淇淋的味道。

如果要说,想在已经点燃的恋情中找出慎重,根本是无稽之谈,我也只能说「是啊」。

「我马上回去」

地平块的小嘴,似乎在吃完之前软冰淇淋就会融化。

「功课?」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让我有点泄气。同事和我的反应相反,她用褪色般的笑容问我:

女初中生停止转动雨伞,小声地说道,但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声音没有被雨声盖过,传到了我这里。

因为对方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浮,我带着没有实感的空虚回到座位。不管怎样,放下肩上重担是事实。明明还背负着许多东西,却已经习惯到误以为自己变轻松了。

『好的。』

黄绿色的大星星抚摸着地表,只留下风和冲击就离开了。

「是啊。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确认月光完全被云遮住之后,我们两人坐上车。我几乎没有让家人以外的人坐上这辆车的记忆。在开车之前抬起头,透过镜子和她对上眼,我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差点爆发的动摇。

青春期……没错,考虑到她才十四岁,被成长的自我和身体所摆布,做出这种突如其来的奔流般的举动,也不算不自然……应该吧。虽然我家女儿只能用无忧无虑来形容,但她的内心一定也像春期综合征一样复杂奇怪地纠缠在一起……大概。

「你长得好高啊。」

「那现在就先叫姐姐。」

同事被突然道歉的我吓了一跳。

雨刷一边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一边规矩地继续挡着雨。

地平块从座位上站起来,半蹲着盯着我看。她的视线不是对着我的脸,而是对着座位的更深处。具体来说,是脚边。

「经常被人读错呢」

「妈妈,你吃过东西了吧」

养育我的人,这个说法让我有些在意。难道说,她家没有父母吗?对于复杂奇怪的地平家,以及住在那里的女儿的疑问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像滚雪球一样,把我的心情卷入其中,不断膨胀……但是,现在眼前确实有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初中女生。而且那个初中二年级学生,有着一双独一无二的绝对瞳孔。

「你见过那个朋友了吗?」

丈夫似乎把我的话当成玩笑,爽朗地笑了。才不是那样。

但恶魔一定就是用这种蛊惑的声音说话的吧。

昨天女儿还说喉咙痛,连说话都很辛苦,现在能像平常一样说话,让我放心不少。残暑的热气慢慢飘进女儿关上窗帘的房间,微弱转动的电风扇缓缓搅动空气。我一边犹豫该问女儿觉得冷还是热,一边移动手臂,超市袋子发出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件事。

「诶——我等你啊」

「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我喜欢有气质的美女。」

我接受了一切,留下丈夫和马隆独自前往超市。虽然觉得他不用等我也没关系,但机会难得,我还是挥了挥手。丈夫回过头来,马隆只是用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我。

「嗯~今天想吃特级沙朗牛排。」

今天似乎还有空位,我们被带到里面的座位。这里基本上每天都会准备三种不同的午餐。虽然价格会因为主菜而略有不同,但我点了盐炒花枝,女儿则点了干烧虾仁。点餐时顺便准备的茶水,散发出茉莉花的香气。虽然很烫,但那股香气进入鼻腔,让人心旷神怡。

地平块带我去的是一家大路上的西点店,虽然每天都能看到,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一楼女儿的房间很热闹,我便走向应该有丈夫在的客厅。我心想女儿的朋友是不是来了,于是探头往房间里面看,为了压抑表情,脸颊自然地用力。

我一边看着丈夫在散步前交给我的购物清单,一边把需要的东西放进篮子里。因为负责做饭的几乎都是丈夫,所以冰箱里的东西掌握和补充都交给他了。虽然他本人喜欢做饭,我和女儿也喜欢丈夫做的饭,但因为双方都在工作,家事的负担也偏向丈夫,所以偶尔会感到抱歉。他本人说,不管做什么都是很好的运动,而且他喜欢做。然后,他说比起做家务,我看起来更喜欢工作,所以这样就好。我丈夫是不是太完美了?

「是这样吗?」

「我知道啊,是大到可以盖十间笨蛋屋的宅邸吧。」

我用和地平块那轻柔的声音完全不同的,混着泥巴的雪球般的声音回应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中包含着很多迷茫,也接近于留恋。

「既然会在意这种事,那我想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你是昨天来过的孩子吧?」

说完后,我走向玄关,地平块已经穿上了陌生的鞋子在等我了。虽然玄关比走廊低了一层台阶,但还是让她看起来更小了。就像小学五年级的学生穿着制服一样。

最后,她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道。

「咦……我们家的狗现在不在啊」

胸口中心受到冲击,我大吃一惊,意识跟不上那是什么,眼睛收缩起来。

我和丈夫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但时间并不能保证什么。

「可以吗?」

我一如往常地乖乖坐着,和委托的设计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你每次不知道的时候,都会先说咖喱啊?』

「没那么夸张吧。」

灯号变了,可以看到队伍最前面的车终于缓缓地开始移动。我斜眼瞥了一眼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大量外国观光客,让车子前进。

「我啊,是个超级笨蛋,所以不请人教功课的话,就没办法跟上进度。」

我忘记收起来的车钥匙,难道连未来都能看透吗?

她一脸认真地说「这么说来也是」,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从以前开始,害羞的样子就很可爱呢。」

「好——」

「……有人在叫你哦,小雪」

「普通吗……」

丈夫的工作,似乎是这家饭团店的正职。据他本人所说,他原本是这家饭团店后面的公寓的房东。虽然光是房租收入就已经有所贡献了,但正如刚才所说,他看到我之后,就下定决心要兼任饭团店的工作。我完全搞不懂我和饭团之间的关系。

「绕了一圈,感觉被当成笨蛋了。」

「乌贼和虾稍微交换一下吧」

被这么直接地称赞,很难坦率地接受。

今天也一样,当我开始准备回家时,时钟的短针已经垂下。它和我的心情及脑袋的角度一致,让我涌起亲近感。虽然工作很有成就感,但这是两回事,我沉醉在解放感中。我向留下来的所长打过招呼,离开事务所。

「哎,我确实是阿姨啦。」

「烧掉……诶,谁烧的?」

请女儿的朋友吃饭,却什么也不给女儿……感觉很奇怪。我为了消除这种不协调感而提出这个建议,女儿却坦率地接受,笑着说「好耶」。

我回头对女儿说。

「…………哈?」

「我喜欢你聪明的地方,如果我也能被影响到就好了。」

雨刷擦拭挡风玻璃留下的痕迹,从小时候开始就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烂……到骨子里」

这时,地平块的嘴唇动了。

刻着时间的指针一度停止,见证着什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前进。

「那是什么意思?」

地平块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吐露出了心声。

也许有不可思议的缘分。

「啊,是吗?妈妈真辛苦啊,路上小心。还有,欢迎回家」

和绝对不可能在街上遇到从意识中自然地消失的老朋友相反。

「听起来好可怕。」

「你好烦」

要等到那道光消失,花了一点时间。

「你是在隐瞒哪边?还是两边?」

「……………………………………………」

察觉到她的意图,我理解到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

心脏跳动得比平时还要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怕谁的攻击?

我只能当个无伤大雅的大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呢。

搭讪,我刚想这么说,又移开了视线。

我从车库把车开出来,向站在门口的丈夫和不知何时出来的女儿轻轻挥手。因为是晚上,而且窗户上还沾着雨水,不知道他们能看清楚多少。

「不是……不是」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相信……」

「我没有手机」

「地平同学,体育课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下次注意点」

「车子就算洗了,也很难看出有没有精神。」

「什么?」

顺利成功了。好,接下来就不要慌张,好好思考女儿的事吧。

地平块不上体育课有什么方便的吗?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路上小心。还有,欢迎回家」

这是我在内心中也一次都没用过的表达方式。

「我本来在打瞌睡,听到开门声就醒了。」

「……是啊」

我一踏进家门,灯光就自动亮了起来迎接我。仿佛文明赶走了夜晚,家中明亮又充满活力。有声音,有动静。我家就在这里。

丈夫嘴角上扬,怀里的马隆也发出可爱的「呜——」声。

感觉有些虚幻的娇小少女,名字却不太适合她。

「…………嗯,人际关系不是时间的问题。」

「好啦好啦~」

「叫雨宫小姐不就好了?」

建筑物外侧墙壁上的老旧楼梯,脚下宛如被夜晚磨过一般,整体都很暗,现在下楼时我还是会很慎重。我抓着扶手,与暗夜并列般下楼,吐了口气。

她是个娇小的少女,穿着和女儿一样的制服。如果只看外表,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还是先请女儿确认一下比较好。我走进女儿的房间,她正好喝着糖水,陶醉地眯起眼睛。这有什么好「正好」的?

「嗯,我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会后悔呢。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走向入口旁边。

就算是同性,这也能适用吧。

很少被人这样称呼,让我感到困惑。

「姐姐。」

我带着女儿回到对讲机前。女儿看了屏幕一眼,立刻说出对方的名字。

「什么?」

「你好……」

我从以前开始就想问她了。关于那异邦的眼睛带来的东西。

刻在脑海里的文字完全无视喉咙和声音,感觉很不舒服。

地平块的脸很近。她双手被我抓住,像挑战锁链的狗一样伸长脖子。她兴致勃勃地近距离观察别人的头发,即使我想后退,但在车内也没法拉开多大距离。地平块的两颗绿色的星星像划破夜空一样接近。

「已经亲完了,五万大卡也用完了。」

我将额头贴在方向盘上,苦恼如汗水般从下巴滑落。

我暂时离开房间,走向厨房。我立刻将回家路上买的东西移到碗里,不经意地捏起自己映在换气窗上的头发。

「好,谢谢。」

「这是学校的讲义。」

重复有什么不方便吗?我差点就要歪头不解了。总之,我开车前进。

「不不……」

「这样啊……」

我本来想按门铃请丈夫来开门,但因为走路时下意识地拿出家里的钥匙,所以自己打开了玄关的门。我很快就开始发呆,脑袋无法运转。

没错,我已经和她扯上关系了。

「不是爸爸吧?」

骗人的。

说实话,我本来打算被拒绝两次之后就直接说再见了。

「不是吗?」

地平块歪着头,像是在说“怎么办呢”,然后突然盯着一点。

「它也是家人,当然算在内。」

「真是个教人如何巧妙收手的人啊」

「不,你别这样……」

我为什么会想起自己定下的条件呢。

买了布丁冰淇淋,一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妈妈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会早回家呢。」

「我很少注意女儿的朋友,而且我都在做晚饭。她怎么样?」

「……说二十多岁也很不好意思。」

「你没打算说实话」

就像店前的白花一样,从世界中独立出来。

「说成没品的传闻,听起来可能还好一点。传闻的内容我也半信半疑,不对,怀疑的成分更多。那些内容实在让人很难相信是现代社会法治国家里会发生的事。」

「毕竟都长这么大了。」

对我的名字的感想只有这样,地平块立刻把视线落在了软冰淇淋上。

自从知道地平块的存在之后,感觉遇到地平块的概率就提高了……这是错觉吗?

「在每个人的心中……」

「好好好。」

地平块俐落地说完想说的话,就下车离开了。

「小~雪」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世界。

「地平。」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小栗也一直粘在丈夫的身边。这是常有的事。

在我看来,地平块。

「然后我问她之前都在干什么,她说在图书室看书」

「可能会花很长时间」

「你不会太缠人了吗?」

但那是地平块。

丈夫正好在感叹,我便顺势确认脑袋和嘴巴的联系。

「那我每天晚归,你反而会比较健康呢。」

我把车停进车库,关掉车灯,心情也像关掉自己心中的开关一样轻松。平安度过工作日的安心感缓解了紧张,困意的浪潮浸湿了内心。我忍住想就这样沉入车内静谧黑暗的欲望,抱着东西下车。

「你的脸真的很漂亮」

「忘了什么东西吗?」

比起这个,现在应该思考女儿的事。

地平块突然对我说。

「这种像在处理业务的说法真令人寂寞。」

地平块躺在女儿的房间里。

再次穿过铁路道口,来到大路上,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人力车。因为这里是旅游景点,所以这景色我早已见惯,而推着人力车的金发女性也是这幅日常风景的一部分。那位女性会用随意的态度向各种各样的人搭话,我和丈夫在散步的时候,她也曾经向我们推荐过人力车约会。丈夫认真地烦恼要不要坐,最后因为觉得一直坐着不动的话栗子会无聊,所以拒绝了。

同样仰望天空的地平块喃喃说道。

我必须展示出我那二十四年的人生经验。

我哼了一声,怒火中烧。她又骗我了。

「你同班同学送学校发的东西来给你。」

「简单来说,就是最好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雨刷向右,我用眼睛追着它。

她毫不愧疚地说道。虽说是女儿的朋友,但作为大人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吧。

「晚安。」

我带着一种不安定的心情,仿佛在害怕两个天体之间的距离缩短一般,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你家的地平,是那个很大的……」

这就是我与块的相遇。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或装模作样的名字,但我对这个对手有些抗拒坦率地报上姓名。该说是摸不透底细吗……还是说,她会深入我的内心呢?

她看着大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么东西吗?」

「雨宫小姐不吃午餐吗?」

刚才的乖离是怎么回事?

「我梦想着和家人一起快乐地生活到FF150!」

她毫不犹豫地爽快回答,所以听起来非常假。

在内心奔腾的东西和沉稳的语气不一致,感觉就像在看别人说话一样。意识在身体的中途停止,试图窥视头的内侧,视野一下子变得空白,一下子剧烈摇晃,感觉快要疯了。这种错位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我在丈夫没有注意到的范围内深呼吸。重复几次后,下巴根部到下巴尖端的轮廓和内心终于吻合,我先为追上而感到安心。

「晚餐你吃得下吗?」

晚饭时女儿的话中,夹杂着地平块的话题,让我心里有些躁动。感觉像是某种预兆。

我们对视着,内心涌起一股仿佛被荆棘侵蚀的疼痛,以及一种莫名的飘浮感。

没错,就我所知,地平家离这里还是有段距离的。如果走过去的话,那她回家的时间就更晚了,这更不适合一个初中生。……为什么,这个距离有点远的孩子会来给我女儿送东西呢?要说我的女儿没有其他朋友,那倒也不是。虽然有点自卖自夸,但我的女儿性格开朗,朋友也很多。我觉得这方面是受到了丈夫好的影响。我……其实,因为各种原因,我的学生时代朋友很少。

像这样好好地配合马隆的视线高度来接触,就是被爱的秘诀吗?不过,我可以轻易地想象到,即使我那样蹲下来,马隆也只会愣愣地抬头看着我。马隆虽然不会对我和女儿吠叫,但也不太会理我们。

看来她说自己是女儿的同学,果然不是在说谎。

怎么想都想不到我会和饭团有关。是因为我工作的脑袋变成三角形了吗?

「对对对。我在教室跟她说谢谢她帮我送东西过来,她就说要教我功课。」

然后,我转向布丁冰淇淋。

她那含蓄的嘴唇动作,发出的是像淡雪一样马上就会融化的微弱声音,我得费很大劲才能听清楚。

「……送到了」

「和我坐在一起的话,看起来就像那样吧」

也许把各自的模糊意识聚集在一起,称之为命运……所以,命运是什么?

我并不是不会煮饭,但丈夫说这是适才适所,女儿也说妈妈煮的菜味道不够。更进一步地说,就是调味太淡了。可是如果刻意加重调味,这次又会变成味道不协调。我完全不懂得如何拿捏。结婚之后,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向丈夫学习,结果已经过了十四年。

「你看。」

我整理来访者的身份,终于冷静下来。我松了一口气之后,应门了。

「坏心眼的小鬼」

每次发出声音,都有种蒸汽从耳朵里冒出来的错觉。眼角在颤抖应该是错觉吧。考虑到对方只有十四岁,我决定以大人的态度来应对。

「不好意思让你在雨中等,我现在就去拿。」

「噗啾。」

丈夫只是因为人好,所以没直接说讨厌,但从态度看得出他否定。这对宽容的丈夫来说非常罕见。住在同一个城镇的我,不知道地平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她用食指在空中写了一个汉字。我一看,是块。块。

我们正好绕到蛋糕店的后方,经过蔬果店前面。我瞥了一眼被植物包围的正面招牌上的店名,想着今天应该没问题吧,走进店里。因为这间店不大,午餐时间往往都会客满。

「父母对朋友说些什么……很难呢。」

自从我提醒她要早点回家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遇到她。我低头看着地平块微微起伏的肩膀,但又觉得不能让她继续睡下去,于是看向女儿。女儿只是为难地笑着,我这才明白她想等我回来之后再开车送地平块回家。我一边想着“只能这样了”,一边靠近地平块准备叫醒她,而地平块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微微睁开眼睛。

「你想吃什么?在整理行李之前决定好。不能去太贵的地方哦。」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到了被当成小孩会生气的年纪,但她坦率地笑了,让我放心了。

散步和购物都结束了,接下来我一个人回家。没有说话对象的归途,感觉比来的时候要长一些。正因为是独自一人,我才会觉得这或许是幸福的感觉。

「冰淇淋意外地贵啊」

「……怎么了?」

「地平小姐。」

女儿感冒,我早退,同学来送学校的通知。

我突然发现地平块又困倦地闭上了眼睛。她摇晃着快要睡着的脑袋,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明明可以睡到到家的。

「你好像不太喜欢。」

虽然我是在不久之后才直接感受到那些传闻的真假,但我真的希望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但是,从地平块那天来到我家之后,这个愿望就完全无法实现了。

「没关系的,对吧?」

太脆弱了。和能压制对方的眼睛无关,是和外表一样的力量差距。

「很性感。」

「我可以生气吗?」

看到这种纯粹的力量关系,我的背脊瞬间颤抖了一下。

「可以。」女儿把黄色的碗放在旁边,慢慢站起来。她走路的样子也很稳,应该真的没问题了,我松了口气。

「姐姐,你看起来很聪明呢。」

我很难掌握该用什么样的温度道谢。老实说,女儿的朋友对我来说几乎算是外人。

没错,仅此而已。

他流畅地回答,让我吃了一惊。

就算他问女儿的朋友怎么样,我也很难回答。

和丈夫的轻松对话很愉快。虽然我因为是假日,但丈夫明明接下来要去工作,却还能这么开心,让我偷偷地感到佩服。

「在生气前先处理好手续,是种美德哦。」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一章 土块等待着雪插图(2)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一章 土块等待着雪 · 第2张插图

然后在午休时间到来的几分钟前,同事单手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丈夫的语气因为顾虑而变得迂回,所以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警告。

虽然我打算马上回去,但还是从地平块手中接过伞,自己撑着。

那双瞳孔没有与任何事物融合,而是将原色刻在我的心中。

「大五郎,我们走吧!」

「嗯。我正在和马隆思考冥府魔道。」

「会死会死。」

「我聪明吗……」

离开家开了一会儿车后,地平块突然叫了一声。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抱着书包一动不动。

明明还不到那个年纪,却有种想隐居起来的感觉。

「你从刚才开始就只动嘴唇,没事吧?」

丈夫「呜」地呻吟一声,别开视线。

在那之后,地平块也经常来我家……好像是。来访的日子女儿会向我报告。她在我回家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所以没有见过面。因为是女儿的交友范围,所以和我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被告知她来过,还是让我有点在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诊断得很正确。如果吃得下……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我煮就是了。」

「……性犯罪」

她是个能用饶舌和视线篡夺人心的美少女。

因为没从自己家过去过,很难说知道正确的路线。或许会绕一点远路。夜晚的大马路比白天更多车,车速也更缓慢。两旁扎根于观光地的店铺也越来越多已经打烊的,显得有些寂寥。

「为什么要撒谎?」

那苍白的肌肤仿佛已经度过了今年漫长的夏天。她不仅比我矮,甚至比同龄的女孩还要娇小,视线的高度大概差了二十公分。初中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稚气未脱的五官,以及一眼就能看出有涂过口红的薄唇。长度及锁骨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给人一种不协调感。是外行人剪的吗?难道她自己剪了那头胡桃色的头发?

我与那辆人力车和金发擦肩而过,看着她扎在脑后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然后我的视线被引导着移动,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

「你身上只有两百日元,亏你敢……」

丈夫和马隆一起在大马路的超市前等待,红色鸟居在稍远处。

「真多愁善感呢。」

「是的。我每天都在社团活动中度过青春」

「你多少有点感觉,我就放心了。」

当委托人这么问时,我会怎么回答呢?我事不关己地自问自答,却得不到答案。

「微笑看着你害羞的我可不可爱?」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镜子里映出黑发的自己,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呢?现在知道我原本发色的人,只剩下丈夫和父母。我带着淡淡的感伤,准备好东西,回到女儿房间。

「冰淇淋……什么?」

我就像一只忘了回家路的家犬,哪里也去不了。

地平块向丈夫低头致谢,丈夫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露出尴尬的笑容。我对丈夫使了个眼色,互相点了点头,然后解除了汽车的锁。

如果他是在说我化妆前的脸勉强可以算是二十多岁,那我应该要心怀感激地高兴吧。如果连丈夫的偏心评价都是那样,那实际上……我无力地笑了。我接受自己确实有随着年龄增长,但同时也有一丝落寞。恐怕很少人会一边想象自己变成老奶奶一边生活吧。

地平块还坐在车上,我就想发动车子。我勉强让自己放松下来。

「啊,等一下。」

在零距离下接受她眼神的我,眼中浮现的是什么呢。

「不好意思,不够的部分就麻烦你了」

「虽然事已至此,但考虑到我们的年纪,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

「等我告一段落再吃。」

「社团活动取消了」

所以,是这样吗。

「你在说什么啊,外面在下雨耶。」

打开门锁进入家中,家里一片昏暗,没有声音。关灯的走廊看起来很冷清。女儿可能在睡觉,所以我放轻脚步,打开女儿房间的门往里面看。女儿对打开门的细微声响有了反应,躺着和我四目相交。

「让我推五秒钟的推车。」

她坐上了车。虽然坐上了车,但和上次不同,地平块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我侧眼看着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什么坐我旁边?虽然觉得奇怪,但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说什么?」

事务所没有停车场,但附近有间教会,我们把那里的土地当作停车场使用。所长和教会的管理人是朋友,所以听说已经谈妥了。管理教会的是位温厚的老婆婆,偶尔碰面时,她会分蔬菜给我们。

「妈妈……可以给我早安吻吗?」

「地平……」

「是吗?」

「诶……这肯定是骗你的啊」

「早上好」

「……诶?」

「昨天晚餐时,女儿提到地平这个名字,让我吓了一跳。」

在这样的日子的第二天,星期六的早晨,喜悦静静地填满内心。只是用眼睛追逐着蓝天上的云,心中就吹起了凉风,这是充满希望的早晨。这希望的光辉在星期天开始变暗,到了晚上就会和太阳一样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希望就是如此虚幻。

「真的假的?」

在这些资讯当中,让我惊讶的是她那出乎意料的色彩。

又一个嗅觉敏锐的出现了。她凑到我胸前,鼻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努力保持成熟的态度。对方是孩子,十四岁,和我女儿同岁。

「不,可能不只十间。」

突然嘴唇被贴上来,当然会动摇。这是作为人来说正确的反应。所以没问题。大概。而且对方还是别人的别人的别人的别人的别人的别人的……女孩子。

我调整了一下放在长椅旁装满食材的包,以免掉下去。

「班上同学这么说,所以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结果真的好漂亮,吓了我一跳。」

「我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好」

「啊啊!」

这道歉完全感觉不到诚意。

她面无表情地直接说出对冰淇淋的感想。

我告诉还没换下睡衣就在家里晃来晃去的女儿我要出门,和丈夫一起走到外面的马路上。马隆也一如往常地跟在丈夫身边。丈夫上班时马隆会跟着他到饭团店,下班后一起回家。我们家养的狗大概在丈夫身边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吧。如果在结婚前看到这种景象,我可能会嫉妒马隆。

「嗯,她之前不是来过吗?」

在那双眼睛里,感情错综复杂,其中还混杂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我们以前在镇上擦肩而过。正当我想回忆起那个原点时,地平块踮起脚尖,把伞举到我头上。虽然我很感激她的关心,但伞差点碰到我的额头,让我有点害怕。

「一起吃冰淇淋吧」

我擦了擦几乎只有我开的车,从正面观察……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这么早。』

「哎……真少见」

地平块醒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跳了起来。她就像野生动物一样,警惕着毫无顾忌地靠近自己的人,一口气退到墙边,反应非比寻常。

「是谁呢」

和之前一样,我在看到地平块家的门时停车。车一停,雨势就像等待已久般变强,敲打着车体和挡风玻璃。家,地平块,雨。

「真好吃啊,呜嘿嘿嘿」

我回应女儿的意图,叫住了地平块。地平块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她的额头上冒着汗,似乎很焦急和紧张。

我本以为刚才她说的不是谎言。她把真相说成了谎言。如果不是谎言的话,那就更莫名其妙了。烧掉……衣服被烧掉,是什么?是什么仪式吗?作为恶作剧来说也太野蛮了。说到底,谁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而且……」

以前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听起来很古老。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是听到出轨这个词,我确实更焦躁了……不,不是的。

地平块的侧脸对着没反应过来的我微笑。

独处之后,我像反刍一样回想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我故意问了她觉得麻烦的说明。地平块盯着冰淇淋,又撒了谎。

「路过的时候,突然想吃」

「所以才开饭团店?」

「妈妈,我朋友之前称赞你是个大美女哦。」

我呆呆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不,等一下。

「脚还是裤袜更色情啊」

「嗯——」

「嗯,是……啊。因为是周六」

丈夫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我觉得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虽然不确定有没有学到。

虽然女儿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但在学校这种封闭的环境中,这种传闻很容易传播开来,甚至可能被避而远之。虽然可能是偏见,但地平块自己也不觉得她是个能和蔼可亲地与人相处的孩子。

她觉得有趣地叫了好几次,我无视她继续开车。

我假装没听见这句似曾相识的话。

「我点最贵的干烧虾仁午餐套餐不行吗?」

故意叫错别人的名字,然后笑。

「我回来了,你睡了吗?」

冲击让我的眼睛里天旋地转。

联系不上。

「吵死了」

只是,只是,那个眼神深邃到仿佛能夺走人心的女孩。

「这是十四岁率直的感想,请不要在意」

「因为是事实,所以没办法。而且,我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星期六穿校服的理由很麻烦……」

「……真开心~」

「有甜甜的香味」

「在我在的时候想吃嘛~」

仅此而已,就与一名一无所知的少女相遇。

我之所以答应她的邀请,也是因为对地平块的家很感兴趣。虽然丈夫没有具体告诉我,但地平家的当事人……我记得以前说过那里只有不人道的人。共同点是,其中不包含任何肯定的感想。那似乎是我无法想象的家。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因为看不透她的本心,所以和她说话也完全静不下心。

「好好好」

「可以是可以……」

「与其说不喜欢……因为有很多关于地平的传闻。」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好」

我害怕确认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啊,当然你是个美女这点也最棒了。」

关上车门之前,地平块这样笑着。

「你最好认为自己和姐姐无缘。因为和她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事」

「欢迎回来。」

我现在正要去她家。还载着她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和她女儿的朋友一起来的。

「很不可思议地,我们没有缘分……那,虽然不是代替,不过午餐要不要去外面吃?」

「咦,等一下」

我偶尔也会搞错啊,丈夫对在脚边转来转去的马隆笑道。丈夫对聪明的门槛没有那么高,所以勉强能回应他的期待,让我松了口气。

我拿着刚收拾好的车钥匙,告诉丈夫我要送地平块回去,然后回到车库。丈夫听说对方是地平块,似乎对她的姓氏抱有关注和警惕,一边送她到门口一边观察着她。丈夫一开始看到地平块的眼睛,明显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也觉得自己很年轻呢。」

我忍不住叫住了她。如果是社团活动的话,一般都会去学校吧。如果和女儿上同一所学校的话,应该会沿着这条大路笔直走向石造鸟居的方向,但地平块却朝着车站前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忘掉也没关系的事」

同事也指出了这一点,我差点又要陷入后悔的循环,所以甩开这个念头,提醒自己要专心开车。

地平块像是在岔开话题一样歪着头,舔着冰淇淋。

想办法还……才五百日元。她的零花钱情况到底如何呢。她家明明是十个笨蛋都远远不够的豪宅,不对,正因为是这样的名门,所以才对金钱很严格吧。

我果断地修正了对丈夫的评价,决定回家。

然后正要离开的女儿突然转过身来。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她一直很困的样子」

虽然这只是我主观的总评。

「希望你在我整理行李之前犹豫一下。」

不用想太多,这种事经常发生。经常发生吗?

正好从我斜后方的信号灯处走过来的女初中生,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动摇呢……不,这肯定很正常。

丈夫抱起马隆,摸了摸它后重新说道:

「不过你是初犯,我们彼此都忘了吧」

「……你是在叫我吗?」

地平块。那个走向要塞般墙壁另一侧的娇小人影。她有一种虚幻感,仿佛只要站在建筑物的阴影下,就会被吞噬消失。在那脆弱之中,隐藏着绝对的东西。

「看到你忙碌工作的样子,我也想除了房租收入之外,自己也做点什么。」

「咦……啊,可能吧。」

地平块带着确信问道。地平块和我之间架起了一座无法蒙混过关的直线桥梁。那是一条没有遮挡物,只为了奔跑而存在的道路。

看来我无法和她完全无缘了。

「还有下次吗?」

虽然没有被碰到,但我的头发却有一种被地平块的视线撩起的错觉,脖子颤抖了一下。

女儿弯着腰向我招手。我疑惑地脱下鞋子,把车钥匙放好,跟在她后面。然后我看了看女儿带我去的地方,瞬间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啦。我什么都没教,反而有种被你教了的感觉。」

「喂,请问是哪位?」

现在明明没有对上眼,我心中却亮起了黄绿色的灯。

虽然有间有名的店就在附近,但在这种观光胜地,有名的意义并不轻。开店十几分钟前就有人排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今天是假日。时间已经过了开店时间。

她突然说出了这种像是把泥球砸到墙上的攻击性词汇。因为她的语气完全没有变化,所以只有这种突然举起凶器一样的措辞显得格外突出。

「什么罪?」

「……头发」

我只能面向前方,舍弃掉很多东西。

地平块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我,从视线就能看出来。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然后在有些土气的长浏海后面,是那双眼睛。

地平块把学习用具收进包里,一边对女儿说今天谢谢她,一边站了起来。

地平块一边嘟囔着,一边翻转空着的手。

「不行。」

我靠近他。

「这样啊,要一起点吗?」

如果是这样的丈夫,也许当我变成笨蛋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我没什么可看的了。

从她的眼神中,我确信那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然后。

我先吃完后,不知为何……无言地在旁边等着地平块吃完。虽然不知道等待的意义,但多亏了软冰淇淋的余韵,感觉并不坏。明明很少觉得汽车来往的马路上的空气很清凉,现在却……相当凉爽。

『我和雨宫同学同班,我来送她请假期间的讲义。』

「如果顺便帮我洗车,我会更高兴。」

和女儿的朋友一起吃着冰淇淋谈笑……这种状况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那不是很好吗?」

今晚云朵在空中游动,不时遮住月亮。

「吃了点布丁霜淇淋」

地平块没有用语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探出身来。

我感觉到没有卸掉的妆和浏海被雨淋湿,粘在脸上,但还是被她吸引。

我向前倾身叫住她,同事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

我张开的嘴被堵住,心情也漂亮地落空了。

「对不起,我好像……睡着了」

不,说起来,接吻是这样的吗?我当然没打算跟丈夫以外的人接吻。

在转过街角的银行,看到远处的铁路道口时,我试着抛出话题。

她和家人的关系可能不太好。

虽然像是在说谎,但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之一。那双眼睛让我蒙上阴影。

「……我一直在看有趣的视频」

「……嗯,被人觉得年轻是好事」

我让心实践着单纯的运动,终于能离开这里了。我背对着早已看不见的地平块和她的家,调转方向,开车离开。

不知为何,我隐瞒了自己是和她的朋友一起吃的。不,我是觉得说出来的话,可能会牵扯到「为什么」,那样会很麻烦,所以才打算省略不提,但这样简直就像在隐瞒事情一样,让我坐立难安。如果地平块在假日结束后说出这种话……果然会让人觉得麻烦,提不起劲。

我专心地吃着冰淇淋,这种温度差让我冷静了下来。

我想窥视映在那双眼睛里的自己。我试图移开视线。

在微睡般的阳光中与女儿谈笑,感觉很舒服。

「我明明已经在脑中开始煮了。」

我责备她没品的发言。在本人面前,太没礼貌了。……她之前也说过这种话。

虽然不是不能回头去拿,但这个时间初中生回家太晚了。之后的一段时间,车内没有了人声。行驶声像车一样笔直地行驶着,一停下来,短促的雨声就接替着敲打在耳朵上。

「年轻的妈妈」

不知为何,我同时感受到了失败。

「……讨厌的眼神。」

「抱歉,一看到白菜我就坐立不安了」

「真是个爱计较的人啊……」

「谢谢你」

要得出这个答案,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的」

丈夫说我是个聪明的人。以前也这么说过。

「过来一下」

「早安时间要结束了啦~」

「能忘掉就好了呢」

「啊,那条街上的?真好啊」

有些人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断绝关系。反之亦然。

她用一种光听语气就知道自己是个超级笨蛋的,烦人又甜腻的语调这么说。

不过丈夫突然惊觉一件事。

「你就是这点好。」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即将四十岁的肩膀。拍打的动作中带着对年龄增长的些微放弃、叹息,以及深刻的实感。不是喜悦之类的情绪涌上心头,而是走过的时间渗入身体。或许比较接近成就感吧。

「啊,我还可以再来吗?」

在大雨中,我成了没撑伞的傻瓜,目送她离去。

「而且?」

仔细想想,我有多久没在外面吃冰淇淋了呢?

「条件多比较有成就感吧?」

「不要碰我」

「……………………真是的。」

「是你的错觉啦。」

「眼睛吗……还是头发?」

然后在即将撞到我的时候,她发出了像星星在崩溃前最后的光芒一样的声音。

「看什么?」

然后在沉下去的地方好像会想起什么,不安和恐惧和未知在漩涡中翻腾。

地平块随便应付了一下,从站在门口的我旁边走过。现在就要在夜晚的街道上走动吗?

「我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地平块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用手指抵着脸颊。

毕竟不能一起进店里,所以连在店外的栗子也回到了固定的位置。除了冬夏之外,它都会在店外的椅子旁蜷成一团,乖乖地等着丈夫。虽然它对丈夫以外的人没有讨喜,但既不吠叫又很乖巧,所以经常被路过的人们疼爱。

「因为是说出来也不好听的内容,所以很难说清楚。」

「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她很文静,很稳重……我觉得她是个普通的女孩。」

她毫不掩饰地撒着谎。

「不好意思」

「被烧掉了。小学时穿的衣服,现在还能穿」

「我会活那么久吗?」

「不过外面的植物有精神,我很高兴哦。」

「没钱就别约人啊」

「虽然我也有『或许是那样』的想法,但那是两回事吧?我产生了两种想法。」

我听着雨点打在车上的声音,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在回家的路上,工作疲劳逐渐冷却,变成皮肤舒适的温度,这种感觉并不坏。简单来说,就是从在职场上拼命的心情中解脱出来。

「我去拿吧?」

我立刻将罐装橘子和加了糖浆的黄色汤碗递给她。

「我被养育我的人教导过,要积极到对方的眼角开始颤抖为止」

不管说什么,都难以判断她话中的真伪。就像落在肩上的淡雪,一触碰就融化,什么也不剩。再加上地平块那纤细得不可靠的身姿,一切都如梦似幻。

她用一种光听语气就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地平小姐。」

「你太年轻了,我经常以为你是我的同学」

真的,失去了很多东西。

如果是地平块的话,她可能会一边说虾,一边若无其事地把蔬菜放在盘子里。

和地平块相遇后,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吧。

「地平同学……」在我烦恼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是社团活动?」

我穿上刚脱下的鞋子,用坚强的意志重新打开自己关掉的开关。开车的时候不能松懈。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发出「好累」的声音。

昨天回话很不好的同事当然也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我一边工作,一边寻找道歉的机会,但椅子坐起来很不舒服。可是,我拖拖拉拉的。早上碰面时,我用平常的态度打招呼,所以就这样和解,嗯……不,这样不好吧?我闷闷不乐。还是在午休时道歉吧,我放弃上午,从事工作。

「吃中华料理可以吗?」

「雨宫小姐点的话,我也可以点优惠午餐呢。」

「怎么样……」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像往常一样回家。

虽然我没见过恶魔。

女儿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甚至让人担心她的下巴会不会脱臼。我看着她,耸了耸肩。

「那真是……谢谢……?」

我一边把剥好的虾子放进冷冻库,一边确认时钟。

「体温呢?量了吗?」

「哇,是白菜」

「这个软冰淇淋真好吃」

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不过,我很容易受到影响呢。」

「以后接吻也要在只有我们两人,女儿没醒,家里没人的情况下。」

我想了想,但完全想不出有什么方便。

上下嘴唇动着,露出的白牙撕咬着黑暗,描绘出半月的形状。

「原本是这个名字,只是改成日本风而已。」

在奇怪的地方感受到了父亲的血脉。她打开冰箱,大口喝着麦茶。

「谢谢你,雪小姐」

嘴巴和脸颊都沾湿的女儿不情愿地起身。她的体温和身体状况似乎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昨天丈夫帮忙照顾女儿,还联络我说女儿的烧一直退不下来,让他很担心。当然,我也很担心。连续两天都交给丈夫照顾,我也过意不去,而且我自己也静不下心,所以今天就提早下班了。

「我忘了带伞。」

虽然她平常给人的印象还是四、五岁,会跑到我脚边的感觉,但像这样重新观察,就会发现十四岁已经接近半个大人了。稚嫩的五官开始出现裂痕,成熟的大人逐渐从中显露出来。我将以前会用身体冲撞我跑过来的小女儿身影,与眼前的女儿重叠在一起,然后吐出一口与叹息不同的气,让肺部变得空荡荡。

「那么多吗?」

怎么办,犹豫不决地向前迈出半步。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嘲笑别人的从容。

母亲、妻子。为了建立现在我所拥有的家庭而背负的东西,就是重力的成分。我明白习惯这种重量,增加背负的东西就是成长,就是成为大人。如果把陷进肩膀的东西不负责任地丢掉……会是什么感觉呢?自由与轻快会为我带来什么?会在没有枷锁的天空中飞舞,还是会像被丢在孤岛上一样,因为不安而颤抖呢?

「我知道」

那天也下雨了。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很晚了。」

「……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我并没有就这样目送她离开,而是想到了一个符合常识的提议。

地平块注意到我们的反应,尴尬地歪了歪嘴。她瞥了一眼被推开的毛毯,抱着左臂闭上眼睛。

我绝对没说过那种话。只有阿姨的部分听得特别清楚。

「随便你怎么叫都好。」

「话说你知道地平吗?」

「等一下」

我轻轻打了个招呼准备道别,却因为预料之外的称呼而猛地抬起头。地平块微笑着,没有纠正我的话,就这样走向了车站。

这是平凡早晨的一幕,是呼吸顺畅,清爽空气充满胸腔的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

接吻是两人独处,没有女儿,而且是在家里。

「你……好像比以前胖了。」

总是跟在丈夫后面的宠物狗马隆,为我们的罗曼史画上了休止符。

我抓住想再亲一次的丈夫下巴。

这种仿佛不存在的水位涌到喉咙的压迫感,是来自我内心的什么作用吗?连雨伞弹开雨滴的声音都感觉很遥远,脚像是被缝在影子上一样,无法离开。

她没有说“不用了”,反而像是在确认我的意思一样反问了一句。

为了不让它散开,我不断回味着。

屏幕上的身影和眼神一动也不动,仿佛是雨中的一部分,直直地站在地上。

「我回来了。怎么了?」

「赞成!」

「我家,只有些烂到骨子里的坏人」

「嗯……啊?」

「不用在意,是我请客」

虽然不是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用力睁开的黄绿色眼睛迅速确认左右。五根手指像要抓住墙壁一样,一边竖起指甲一边慌乱地挥舞着。那动作就像野兽一样。她似乎因为自己不是独自在家,而是在森林里放松了警惕而感到焦虑。

「啊,是啊……」

「诶,嗯,诶——」

我下意识地把想象说出口,又闭上了嘴。地平块用眼神追随着我的态度,但没有提及。取而代之,她用不是我的名字称呼我。

地平块满足地看着我,露出了牙齿。

我正准备打开门锁,女儿却罕见地出来迎接我,而且声音很小。

只是十四岁的女孩子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亲了我一下,这种事很常见。

丈夫收回左手,用右手推着推车,眼神望向远方。

我从她的反应中猜测,地平块像是放弃了一样回答。

「谢谢,我很期待你到几岁还会这么说。」

如果我擅自的共鸣是正确的,不,就算正确又能得到什么呢。只是,知道背负着这种显眼特征的人,会遭遇同样的事情……知道之后,想要安心吗。因为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知道吧」

女儿也有自己的个性。即使是父母,也不能轻易介入她的人际关系。

硬要说的话,就是神经质的我,和乐天的丈夫。虽然说相反的个性很合得来,但那是真的吗?因为不会相交,所以才放在对角吧?刚开始交往时,我也会烦恼这种事,但看着丈夫慌张准备的模样,嘴角会忍不住上扬,所以我想一定是杞人忧天。

「我先说清楚,刚才那是犯罪」

说是出轨的话,就好像我同意了一样,当然不是。

「结果,为什么要穿校服?」

所长看着外卖炸猪排的传单,向我搭话。

我低着头,移动视线,窥探对方的反应。

离开家的范围之后,车子的引擎似乎不满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在抗议加班的震动很快就平息下来,我感谢它和我一样切换开关,回到原本的职责。

因为要超过一定金额才能点,所长笑逐颜开。我从屏幕另一头瞥了所长一眼,又面向屏幕整理设计。

带着和以前一样的表情,指针继续转动。

「呃……」

我们互相把各自的午餐分到对方的盘子里。我看着这坦率的交易。

丈夫星期六没有休假,我决定散步顺便买东西。

「晚饭你先和爸爸吃吧」

你呢?她以自顾自的自我介绍为开端。

我透过镜子与她对视,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我回来了。你的心里还有大五郎吗?」

她那让人不爽的态度让我有点烦躁,但我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时钟。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这不是初中生没事可以待在别人家的时间。

她刚睡醒时的警戒,是害怕攻击的动作吗?

她看着大路,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哦……」

「欢迎回来……」

地平块看着空出来的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抱在怀里的东西递给我。

她转过头来,仰望着我的眼睛里果然有着异邦的光芒。即使不是在阴暗的雨天,而是在明亮的房间里看着她,她身上还是有种不与他人交流,独立地传达到我脑中的感觉。

「是这个字。」

「没什么……」

从停止转动的雨伞上滴落的水滴,像无味的泪水般不断滴落。

我大口吃着冰淇淋。冰凉的感觉渗入牙齿。好吃,每当上等的甜味通过喉咙,我都会想露出笑容,但还是忍住了。

「我很少下厨耶。」

「昨天……你熬夜了吗?」

「出轨……?不……不是吧」

以前,他推着女儿的婴儿车时也做过同样的事。

「啊,难怪我觉得眼睛好干」

「等等,什么?」

心脏跳动得比平时还要激烈,仿佛地平块的心脏也和我的连在了一起。

「啊……」

「早上好……啊」

「啊……」

「明明是个阿姨」

「别偷懒,起来吃。」

「应该还早。」

「你真喜欢呢。」

她的声音像雨滴一样,一瞬间碰触之后,立刻被吸收消失。

「是吗……加油啊」

下次,和家人一起出门的时候,或许可以一起吃。

我从不曾从镜子里映出的脸感受到知性。

「既然是我女儿的朋友,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大姐姐住在哪里?」

地平块也有各种……原因吧。

仅此而已,人生就出现了岔路。

我已经不用看传单,也知道午餐限定的优惠菜单。

不过,虽然我完全没听她说过,就认定她是那栋宅邸的人而开车过来,但现在才想到,如果只是同姓的别人家该怎么办?开上大马路之后,我才终于试着确认。

向左,我已经不用再追着它,而是面向前方。

她继续用像是被套了模子一样的声音说道。

「没有吧」

我按照她说的松开了手。地平块把探出来的身体缩回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我眼角的线交叉在一起,画出了好几个×。

「那么,工作加油。」

「条件好多!」

我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地平块就带着绝对知道是谎言的温柔笑容离开了。

我移动了感觉在半夜散步的话会让人感到沮丧的距离,就在隐约看到巨大的围墙和夸张的门顶的时候,地平块说「到这里就可以了」,要求我停车。我带着几分出租车司机的心情把车停在路边,如果对方是熟人的话,我就会问客人「到这里可以吗?」。

丈夫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虽然没有开口,但停下了筷子。

来到车库的时候,她说了句令人感动的话。不过,我只觉得她是在说表面话,是我的人性有问题吗?还是因为地平块的声音,让我在感受到深刻情感之前,它就融化消失了吗?我一边说着「别在意」,一边在打开车门之前仰望夜空。

在仿佛心脏被直接按住的极近距离,地平块的眼中浮现的是。

她把摊开的文具和笔记本塞进包里,快步走出房间。女儿说“不用在意”,但地平块没有停下脚步。女儿仰望着我,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怎么了?」

试探的话语和眼神,让我像心脏被直接按住一样呼吸困难。

「好的。下次请早点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灵魂的根基被撼动……先不管这个。

就算我挥手想推开她,地平块的手也很快地抓住了我。

「雨宫的妈妈真的是超级美女。」

「……你的眼睛,在学校……之类的,没有被说过什么吗?」

「就算你活到一百二十岁,也不会变的。」

「啊,你回来啦。」

「是吗……或许吧。」

「虽然家里有很多人,但那不是我的家人」

那双弹开雨势的异国眼睛闪闪发亮,透过镜头看着我。然后对方虽然不知道,但完全变成互相凝视的状态,让我吓了一跳。

「你喜欢动物啊」

那动作就像是把没有下着的虚构的雪放在了手掌上。

因为很好吃啊。

「再见了」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在驾驶座上规规矩矩的双腿,差点就要复述地平块的话,但又摇了摇头。

「Where is DAIGORO?」

如果我自认聪明,那才是头脑不好的发言。

「就是那个。」

就在这时,门铃告知有人来访。我和女儿面面相觑。

不过,玄关多了双我不曾见过的鞋子。我一边想着是谁的,一边把鞋子脱下来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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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

「你大概用错那个词了。」

先不说这个,我看了看客厅,告诉了丈夫。丈夫正在和家里的狗小栗玩。

「都这么晚了,你家人不联系你吗?」

哪里好?我一边思考,一边与丈夫轻轻接吻。到了这个年纪,与丈夫的吻果然还是特别的……需要心理准备。

虽然丈夫没有恶意,但比起沉醉于恋爱的年轻时期,现在这种交流的机会当然减少了。轻声细语地倾注爱意,对对方着迷到轻率的时期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虽然随着年龄增长,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抬头看着从大树延伸出来的树枝开始枯萎,还是让人感到寂寞。

这也是,回顾过去的自己的提问。

同事微微低头致意,便为了吃午餐而离开事务所。她很干脆。

在离房间灯光稍远的走廊上,地平块转过头来,表情变得阴沉,与苍白的空气融为一体。她那端正的容貌,就像在看夜晚盛开的蓝色花丛一样,让人说不出话来。

被说中了。果然这孩子,不是笨蛋。

「什么样的传闻?」

「什么事?」

地平块薄薄的嘴唇的触感,无视我的制止,不断在我脑海中重播。

「因为她在学习的时候睡着了,我就轻轻地,轻轻地把她推到旁边,给她盖上了毛毯」

那片森林阴暗而令人不安,却有着吸引人进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美丽。

我望向远方的灯火,仿佛在黑暗中引导着我。在离事务所稍远的地方,有一间直接利用旧银行外观的酒吧。女儿出生前,我和丈夫去过几次。那里提供的下酒菜和料理都很美味,连对味道有点挑剔的丈夫也赞不绝口。事务所的人似乎偶尔也会去那里喝酒,但我自从有了家庭后,就不再和他们一起去了。我偶尔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别人在背后说不配合,或许有人会想「这个人来事务所到底是为了什么」。

「搭讪啦」

从物理上来说,就是我们的嘴唇碰到了一起。不需要名字。不需要。

我产生了透明的水滴从快要颤抖的眼皮上流过的错觉。

「啊啊……大五郎在那里……」

最近,丈夫迷上看时代剧,我被他这种容易理解的流行笑到。马隆像是等不及丈夫站起来似的,轻快地踢着地面,显得很兴奋。

「……如果是考试的话,这是模范解答。」

早餐后,我和丈夫一起给院子里的草木浇水,打扫外面。因为离海很近,建筑物和植物难免会被风吹来的海风沾上盐分。特别是有刮强风的星期,用水一冲就会掉下许多含有铁质的黑土,打扫起来很辛苦。

没有任何联系,纯粹的,陌生人。

「那……阿姨吗……」

她把各种称呼混在一起,让我露出苦笑。

「乌冬面就算了吧。」

在我们这样聊着天的时候,我们穿过了铁路道口,沿着有些坡度的路走着,到达了丈夫的职场。外面的桌子上插着纯白的花,从混杂着各种颜色的景色中脱颖而出,显得格外耀眼。

女儿小声地告诉我情况。

我将脸凑过去,他才终于察觉我的意图,「哦哦~」地刻意兴奋起来。

「乌冬面吧。」

不管怎样,先打招呼。但是因为刚才还在谈论她和她家的传闻,所以有点畏缩。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日子,在这样的时间,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她。

「啊,那……我要酱烧炸猪排盖浇饭。」

我抓住地平块的两只手腕,她的手就立刻失去了动作。地平块的手腕太细了,让人联想到鸟骨。即使被我抓住了那双纤细的手,她也没有放弃。她还在抵抗,想要挣脱。但是,我只要稍微用力,她的反抗就会被压制。

即使我用视线责备他,丈夫也毫不在意,和气地搂住我的肩膀。

班主任和体育老师什么都没说吗?是事先说明了才放任不管的,还是说。

明天上班后再道歉就好了。只是这样而已。

我暂时放下工作,急忙站起来。

「我做了……什么……呃……」

在开车的时候,我上下摩擦着紧紧闭合的嘴唇。

「我叫块。地平块。」

我也是看不出来植物有没有精神,丈夫是不是看得见什么呢?

葡萄般鲜艳的黄绿色双眸,正抬头盯着我。

「今天去超市买东西也没搞错。」

我缩起肩膀,警戒地问道。

她随意地触碰着我每天精心打理的头发。这只会让我想起讨厌的回忆。

「怎么了?」

我擦了擦女儿的脸和枕头,把汤匙和汤碗递给她。

「中午前量过了,37度左右,比昨天好一点。」

即使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也无法摆脱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就像直接仰望太阳一样,两颗星星不肯从眼前消失。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女儿盖着棉被,兴奋和期待让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鼻子有点红。我心想真的可以吗,同时用汤匙舀起橘子和糖浆,送到女儿嘴边。

我穿上在玄关的简单凉鞋,心想只是拿个东西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没撑伞就走到外面。雨声比回来的时候更大了,我后悔地想着果然应该撑伞,但因为对方一直直直地看着我,所以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到女儿的朋友面前。即使在雨天的黑暗中,即使在黑夜般的雨伞下,即使雨下得再大,那双眼睛的颜色都太过显眼,让我像是被吸引般地前进。

追求对方的激情成熟后,变得稳重。也有这种看法吧?年轻时,具体来说是回溯到十七八年前的我们,恋爱是世界的中心。我们确信和对方牵手、架起桥梁是满足自己的最佳手段。不是开玩笑,我深信这是此生唯一的恋爱而行动。现在回想起来,太过积极,甚至觉得危险。连脚下都不确认,就冲过眼前的桥,鲁莽的年轻偶然成功,所以还好,但不知道何时会崩塌,被冲到冰冷的河川。

「怎么可能。」

回家吃晚饭,然后思考睡前这段时间做什么,或许是最能感受到自由的时间。实际上,卸妆,洗澡,护肤……在完成这些日常事务的过程中,困意会变得很强烈,所以没什么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

回到家,我将超市的袋子放到厨房,女儿也来喝茶了。

「算了。吃完就回去」

「谢谢您的照顾」

「写作雪,读作节」

突然说这种低俗的话。

那种颜色,那种姿态。

女儿伸长脖子,准备大口咬下,然而——

地平块明显对我的指摘感到厌烦,她捏着自己的头发。

「那样会跟朋友重复。」

地平块这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除这种不协调感而提出这个建议,女儿却坦率地接受,笑着说「好耶」。

她家果然很大,所以教育方式也有些独特吗。

「雪……雪吗」

『咖喱。』

昨天来我家门口的女儿的朋友,今天在我们家里面。

与仅仅看了一眼就永远烙印在眼中的少女,地平块相遇。

至少我从来没有和十四岁的女儿接过吻。

「……就算你这么说」

「脚漂亮的人穿的丝袜真棒。」

常见吗?

「这是……什么系的香味呢。不是饼干之类的。嗯……像布丁?」

因为她说得过于平淡,我一开始没能理解她所说的话有多么奇怪。

「那个,你走的方向和学校完全相反」

「得回去了」

「得去找人鱼肉才行了……」

九月底的雨势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很稳定。雨滴不急不徐,也不停歇,只是默默地、淡淡地发出声音。天色昏暗,气温也稍微下降,女儿应该也比较好入睡吧。

「明天我让女儿给你带过去」

她这样毫不保留地称赞我,让我很伤脑筋。有气质的美女。就连我丈夫都没说得这么明白。

「……不是开玩笑的吗?」

我想不到话题,感受到了年龄的差距。

我无法否定自己觉得它很美。

和地平。和地平块。

「这是……什么系的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后。

「白菜有那么稀奇吗?」

「那我就告诉你真正的理由,我没有其他衣服了」

黄色的蛋卷纸包裹着蛋卷,布丁色的冰淇淋上淋着焦糖。上面还插着类似比斯科蒂的点心,让我感叹不已。

……害怕谁的攻击?

如果是家里的人……父母?兄弟姐妹?无论是谁,都不符合我对家人的定义。当然,个人的定义不一定就是世界的常识。但是,烧掉衣服的家人……我不认为大多数人都能理解。我一边看着地平块,一边咬着甜筒。因为是和融化的冰淇淋混合在一起,所以口感不同,吃起来很有趣。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是我的丧失的故事。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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