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土块梦见了雪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入间人间 · 3.9万 字

「在看东西、摸东西、含东西的时候,我们都会听到沙子掉落的声音。那是时间的沙子在一瞬间成形,然后掉落的声音。回忆是沙子堆积而成的,所以无法维持。可是我们有时候会变得很愚蠢,以为把那些掉落的沙子全部捞起来,就能让某些东西复活。」

「……怎么突然讲这个?」

「这是旅馆朋友送我的小说里写的内容,用来代替名片。」

「是哦……」

我本来在打瞌睡,结果凯伊的朗读声让我差点睡得更沉。

如果没有那双眼睛,我想我不会被不熟的凯牵着走。

然后,我该用什么表情说这句话呢?

凯用仿佛在作梦的柔和眼神,迎接出现在桌上的蛋糕。

「请用。」

这根本不成理由。凯的舌头在未经许可的地方游移,让我更加感到危险。

在旅馆的床上互相枕着对方大腿,差了二十四岁的外人。

凯没有停止舔我的脚,眯起眼睛。

「应该没有假的圣诞老人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称赞长得像海水鱼。」

「不喜欢的话,不来也没关系。」

感觉也表现出凯这个存在,以及与他之间的关系。

我逃避与凯面对面,把他的腿当成枕头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喜欢的人。我。

「这样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没有出现,但之后突然出现,眼角像烧起来一样发热。

「你、你在做什么?」

「嗯……嗯嗯。」

我指出无关紧要的地方,忍住差点晕眩的脑袋。

说不定对方也只是随便报上名字,其实另有隐情。

我懒得纠正,就继续用小雪这个称呼反问:

答案总是暧昧不清。是亲近的损友,但没有名字的关系。

「超好吃。」

她嘿嘿笑着,用小喽啰般的谄媚笑容窥探我的反应。

我和女儿的关系很温和,感情也很好,所以不会发展成这种意气之争。

「因为是圣诞节,因为是圣诞老人,因为我是好孩子。」

「你打扮成圣诞老人,我真的……很高兴。」

该送凯什么礼物才好?要说礼物是否必要,应该有必要吧。圣诞老人空手入场有损颜面。既然要做,我想完成圣诞老人该尽的职责。可是,我完全无法想象凯想要什么。

虽然不是在吵架,但我的声音也变得尖锐。

话说,找到了。大厅里有之前提到的那位宇宙饭店的朋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太奇怪了。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惊人的身高和腿长。头发会因为光线折射而改变颜色,眼睛也是,角度不同颜色就会变化,美得像透明的雕像,让我大吃一惊,不过她手边放着吃到一半的泡芙,嘴角还沾着奶油。

「我之前也说过吧,不要开这种玩笑……」

「…………别想了。」

我从床上跳下来,跑向隔壁房间。我拿起书包,顺便把桌上剩下的冷掉的咖啡一口气喝光。凯的杯子里还剩很多。

在凯的膝枕上打盹,让我有种清水流过肌肤的清爽感。

如果我跟他牵手,感觉会轻易捏碎他的手……可怕。

我不确定马隆会不会等我回去。有点寂寞。说到马隆,我想起一件事。

「别问得这么轻松……」

不过,这样的接触或许正好适合问这件事。

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不管我怎么翻找自己的已知,都找不到理所当然的答案。

凯兴奋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凯应该没有意识到,但被他的瞳孔中心捕捉到的瞬间,我感到呼吸困难。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映照在那双水亮的眼眸中,仿佛被关起来般畏缩。

「……有个家伙一直抱怨说我不色。」

要说我对凯好……也不至于到溺爱,顶多是微糖,不足以弥补凯的咖啡的苦味。可是凯却像在享受那份甜味般,得意地微笑。

「食物啊……」

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眼神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看得出来,他嘴唇的动作是在说「现在」。

「……别说蠢话了,快点满足我,放了我。」

「嗯……嗯。」

「嗯~套房。」

我没有做亏心事。帮助人不包含任何黑暗的部分。

「衣服啊……开始工作后我才发现,没有机会穿好衣服。」

丈夫「哦哦」地随便应声,但内心应该松了口气吧。

……外遇?

「你很大胆呢。」

我不想再增加奇怪的登场人物了。光是家人、职场跟凯就够我受的了。

「你功课没问题吗?」

幸好我没有在这里逞强拒绝,导致事情变得无法挽回。

「旅馆朋友是什么?」

「原来如此……」

我一边祈祷着,希望圣诞礼物是只要估价单一次就通过的东西,手指半自动地继续动作。我的思考没有捕捉到画面,制作过程却很顺畅。感觉好像真的有两个人格同时在动作一样,有点诡异。

我不能再为了见凯而来到旅馆。

我低头看着浴缸,快速提议。我无法直视凯的脸。

「好像太清淡了,女儿是这么说的。」

「我想也是。」

我在工作时,一边工作一边在计划什么?我在脑中擅自制作另一份企划书。我事不关己地望着自己在桌上动着的手。说不定另一个我的名字就叫雪。我突然想到这件事,觉得有点蠢。

我不禁心想,如果他能更坦率一点就好了。

与心爱的家人完全无关的绝景、饭店独特的气味、空气。

我不想把凯和伤害他的人、大人归为一类。

我本来以为两个人吃不完,但凯开心地继续吃着……我从途中开始就只是看着他吃。凯似乎对不喜欢的草莓和奶油都很满意。

「我很期待,清淡的饭。」

基本上我只有在下班回家路上才会遇到凯,所以每次看到他的打扮的确都差不多。

「不会啊。」

「妈妈……今天要不要再加一页还没关上的青春页面?」

「既然有屁股,不就表示你果然在看吗?」

「看吧。」

为什么我会因为这种事而差点冒出冷汗呢?

「不小心的。」

「为什么打扮得那么正式?」

他中午联络我,希望我在来之前告诉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

「还有,有不认识的人打电话给潮先生,因为实在太多,我学会了拒接来电。」

「啊,是哦。」

「拜托你别再故意叫错我的名字了。」

有个家伙完全不知道我的过去,天真地陶醉其中。

大学时代已经蒙上尘埃的称呼方式突然受到关注,让我感到困惑。

「哇哦。」

像是掏耳朵之类的。

「你很在意屁股吗?」

「我知道了。我就直说了,我希望雪同学打扮成圣诞老人。」

「我现在在讲正经事。」

「你想约会吗?」

「你这小鬼。」我暗自咒骂他突然变得坦率的态度。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

半无意识地脱口说出那个名字,让我感到愕然。

我知道圣诞老人的真面目是父母是在小学三年级。我记得当时看到电视上理所当然地在谈论圣诞老人是谁的节目,感到很失望。我对奇幻故事的处理不够细腻。

「因为你流汗了……」

这些事总称为「这种事」,围绕着这种事的气氛。

我后退过头,后脑勺撞上车窗玻璃,嘟囔道。

「……你不觉得这样很蠢吗?」

我拉住站在悬崖边思考这些事情的自己,远离危险。我放弃思考,心想这里不是思考困难问题的房间。

「雪同学穿圣诞老人装。」

说不定真正的圣诞老人正在飞翔中偷窥房间。

我闹起别扭,凯跪在地上,然后开始磕头下跪。

既然不知道,问本人是最快的方法。可是直接问等于宣告我要扮圣诞老人,所以不行。光是想象凯得意洋洋的笑容就让我火大,绝对不想事先告诉他。所以,我必须自己思考。

我再吸一口套房的空气,其中混着咖啡的香味。

他有些警戒地询问。真是失礼的想象,我嘴角抽动。

凯的嘴角勾成半圆形。

让我采取行动,把我带到这个房间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觉得脏吗?」

我抓起自己落在凯腿上的头发。用手指搓了搓,黑色也没有消失。

平常看惯的海仿佛变成不同的景色,是个非现实的空间。

「……因为刚下班。」

「小雪,你有见过圣诞老人吗?」

我完全不懂什么叫做「难得」,什么叫做「原来如此」。吃完饭后,我一边洗碗,一边打开那本像毕业纪念册一样整理好的相簿。

「什么意思?」

「真的。」

凯伊的笑容没有亲切感,而是扭曲的,仿佛层层堆叠的天花板拒绝阳光般充满阴影。我不知道其他笑容是什么样子。可是,当我发现他的笨拙,我开始能够用守望般的心境面对他。我和凯伊视线交会的次数现在确实增加了,他的眼中诉说的忧愁与光辉……该怎么说呢,让我端正姿势般冷静下来。

闭上眼睛,维持现在的距离感,似乎最轻松。

凯的那双眼睛,确实也让我感到兴奋。

「我去泡咖啡。套房有附赠咖啡粉。」

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凯在旅馆里闲晃的生活。

为什么脚比手指更让人无法接受呢?是因为无法辩解吗?例如女初中生爱怜地舔着我的脚,被其他人……同事、家人看见,会怎么想?我不是想让她舔,而是她无论如何都恳求我,我不得已才让她舔。不行,不行。结束。结——束——

我又说了句不得要领的自言自语,烦恼着该如何蒙混过去。车子也像被我的迷惘传染似的,又遇到红灯。以前通勤时遇到红灯,我还会咂嘴,现在却不会觉得难受。比起一个人默默开车,还是有聊天对象比较能分散注意力。

「……是你先提起的,再聊久一点吧。」

这种事,我连老公都没做过。而且假胡子很碍事,很难正常吃东西。

好温暖。温暖到我仿佛会直接融化,脑袋掉到地上。

我想起凯笑着说,他不会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瘀青。

可是,内心角落的阴影仿佛在说「真的是这样吗?」,突然照到灯光。隐藏在阴影中的,是接吻的情景。凯的眼睛在距离无限接近的前方。恍惚。早熟。

丈夫用筷子确认鱼皮的油脂,笑着说「很好」。

「有时候会觉得,这样很怪……」

凯一直心不在焉地回应,我有点不高兴地看向他。凯头靠着车窗,看都不看我一眼。对他来说,这话题似乎不重要。

「不行,偶尔要坦率一点。」

因为每当风吹起,凯就会变成小孩,也会变成黄绿色眼睛的怪物。

于是,时间来到现在。

丈夫发出孩子气的不满声音。

我靠在沙发上,意识和声音被夜晚的辽阔大海吸走。凯说过,打开窗户就能听见海浪声。天才作家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平常就那样……坦率地说出来。」

仿佛深绿色的弹珠在心中滚动,一股清爽的满足感传到我的胸口。

我只是穿上网购的衣服,算是社交辞令,或者该说一般人的交际。

在我缩起身体时,凯轻快地走了出去。

草莓的红色,与凯那双在草莓后方的绿宝石色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说过谎。」

身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知道那种行为的名称与意义,身为一个好妻子,我有经验。

「喜欢的食物、喜欢的歌手……之类的。」

「我说啊,这种事还是别做了吧?」

那双眼睛……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在摇曳的莱姆绿水面漂浮。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是长期住在旅馆的人。假日我们彼此都很闲,会在商店打发时间,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表情说这句话呢?

对这孩子的孤独感到感伤。

啊啊,不要回想起来。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起穿着婚纱的自己。

即使思考着这些事,只要眨眼切换心情,注视眼前,工作就会顺利进行,让我暗自惊讶。或许与凯的相遇,为我的大脑带来了活性化。

因为他不知道,和地平有密切关系的不是女儿,而是妻子。

女儿插嘴。圣诞节约会吗……最后一次两个人这样过是什么时候呢?自从女儿出生后,我们每年都是全家人一起简单庆祝,所以完全没想过。

「这胡子真棒。」

我小心翼翼地,像要包住她般,把凯的头抱过来。

被十四岁推倒的状况,让我有种错乱的飘浮感。

「是啊,期末考快到了。」

虽然知道他一定不是真心这么说,但被他这么说,我还是很不爽。我极力无视凯,继续开车。刻意无视一个人,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我祈祷凯快点老实一点。如果沉默继续下去,我可能会先屈服。

我心跳加速,是讨厌的那种。我绷紧身体,预感会痛。

「没掏过。」

………………………………喜欢我?

我有印象。但我轻轻笑着摇头,心想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幸或不幸,但女儿似乎没有遗传到。对我来说,因为被别人肆无忌惮地拉扯头发的机会减少,所以松了一口气。那会从疼痛、对待方式、残酷等多方面造成伤害,所以我不想让女儿体验。

听到凯把蛋糕送进嘴里时自然地发出的融雪般的笑声,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像高级蛋糕自然地在口中融化一样,我的心情也舒畅地扩散开来。

我该说什么来蒙混过去呢?我假装专心开车,一边思考。我想起昨天晚上女儿一脸不悦地在走廊上徘徊,啊,就是这个。

「什么意思?」

「哦,好久没听到雨宫同学这个称呼了。」

「我没有闹。」

「也就是说,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一定是用很可怕的眼神注视裙子和腿的可疑人物,但我是无辜的。

「你有报警吗?」

「话说,脚……脚趾。」

我很少能吓到凯,所以觉得有点难为情,又很开心。

「今天,可以让我撒娇吗?」

「那么,我会在今天晚上之前想很多。到时候再聊吧。」

「哦……这样啊,这里是套房啊。」

「我……没有拜托你做到那种地步。」

「…………咦?」

「非常抱歉,我由衷向您道歉。」

「所以,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的工作要忙到什么时候?

那双刚洗过的脚,现在就要被弄脏了。我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应该早就干了的右手指尖又湿了。那件事,是不对的。从那之后,我思考凯的时间更多了,凯占据了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让我也吓了一跳。

「如果可以给我充值用的预付卡……」

「坐吧坐吧。」在他们的催促下,我连东西也没放就坐了下来。丈夫立刻凑过来看我的脸。

就像线缠绕在一起,无法解开的东西在内心深处萌芽。

我过着这样的生活,但凯一定不是。

「我们彼此都用『有各种原因』来解释。」

我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的屋顶后,晴朗的阳光立刻洒落。气温虽然逐渐下降,阳光却依然强烈。看到海面后,反射的阳光让视野更加混乱。

「我可是初中二年级生哦。」

凯坐在窗边,所以看着他,自然会看到映在窗户上的房间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圣诞节约会哦。」

「凯……凯啊。」

他这句直白的话让我忍不住复诵。我正感到愕然,凯的眼睛却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可以做这种事。」

凯在床上伸直了腿,笑咪咪地拒绝。

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差点想这么问。单恋不可能不伴随痛苦。

但我还是维持着跟凯的联系。

所以那家伙是谁?

我想珍惜更不会让任何人反感,不用隐瞒的事物。

「我去跟旅馆的朋友借。」

「什么嘛。」

我差点对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初中生笑说「真奇怪」。

「……很安心。」

血液的流动近在咫尺,仿佛洪水。我一边祈祷着,如果能就这样被冲走,无论到哪里都好,一边在现实中挤出声音。

「你在说什么?」

这家伙明明不知道我的正确年龄,却把我当成艾……阿姨瞧不起我。

「这理由真做作。」

……我总是会问自己,我想要加深对他的理解吗?可是,我总是自然而然地被他吸引,理所当然地靠近他。现在也是,尽管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会为了凯穿上圣诞装。

「什么好吗?」

没有其他理由吗?看着我至今为止的表现,没有其他感想吗?

为什么,我会问呢?

凯笑嘻嘻地坐回座位。

「这个房间里没有甜的东西。」

「那只是本能。」

接着,凯的嘴、舌头,湿湿滑滑地。

「这个姐姐真的很色耶。」

休息时间上网查一下应该会有吧。可是……真的要做吗?我心中也有反对的声音。我是不是太宠凯伊了?圣诞老人装这种东西一年只会穿一次,而且明年恐怕也不会再穿了,买这种东西很明显是浪费钱。凯伊明明只是我女儿的朋友之一……说「之一」是骗人的。

我为了掏另一边的耳朵,把凯翻过来。凯的脸转向我,我们四目相对。

我无法让那些做出这种事的家伙受到报应,光是想象就让我感到愤慨。其中也包含着凯被别人任意对待的愤怒,以及误以为自己握着凯这条风筝线的肤浅,隐约可见自己独善其身的部分。虽然必须戒慎反省,但生气的时候没办法,只好之后再说。

「狗啊,真好。」

「对方好像也叫凯。」

凯……不害怕人类吗?

「约会也很开心哦。」

「你平常不也挺爱撒娇的吗?」

「你……」

我跟凯之间产生的感情大多没有名字,所以才会静不下来吧。

「你敢再舔我耳朵,我就禁止你靠近我半径五米以内。」

「就是说啊。」

……我眯起眼睛,因为这理由简直就像在做亏心事。

我不会去碰触,也不会去思考他不惜说谎也要来我家的其他理由。

啊,这是凯说出真心话时的习惯,这点我倒是能够理解。

如果我体谅他,我一定会先屈服,我领悟到长期战对自己不利。

光是看着就让我心痛到仿佛要崩溃。都怪我擅自想象了凯的过去。

「哇,好大的耳屎……」

接吻,只是性犯罪。

我盯着凯看。在红绿灯切换之前,我用眼神催促他。

凯毫无疑问地对舔人的脚感到兴奋。

我让凯继续躺在大腿上,稍微聊了一下。

我来到走廊,关上门,吸了一口寂静的空气,然后「啊」了一声。

小孩。凯还只是个小孩。

「每天穿不就好了?」

为此,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说不定是呢。」

我到底怎么了?自己和家人。这两个要素在我的心中形成了巨大的空间。

我向他告别。踩在地板上的脚仿佛泡在沼泽里,被水汽包围。

凯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两样。他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出强人所难的话。

所以,先把这个想法放在一边吧。虽然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背负的东西。

感觉有点新鲜。

总觉得一下子变得很俗气,不是文学性的请求。

聊到食物,就会想要配茶点。去饭店商店买点什么吧。

「不行……对,我觉得不行。」

我之前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人会这样,或许意外地多。之后我继续清理,让凯咳了好几次。乖乖不动的凯看起来非常年幼,不像我女儿的同学,而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孩。所以我相信现在这么做并没有错。

我望向大马路,远处的鸟居朱红色映入眼帘。下方有许多行人,两旁有许多店铺。凯徒步上学时,这座城镇的景色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呢?有闪耀的事物吗?

「我明明有一半是开玩笑地说你是色情大婶……」

我实在不懂,就算我再怎么想接受他的要求。

「你不知道只有好孩子才能收到礼物吗?」

等移动完才想到这些事,已经太迟了吧。

凯微笑着说:

我还没打招呼,就先说出人生第一次扮成圣诞老人的感想。

他带我进房间。凯的态度没有想象中变化那么大,让我有点气自己拜托他这种事。我本来以为……对,就算他个性别扭,也会更高兴。

「你的头好重。」

不管重复多少次,只要被那双眼睛捕捉,我就会静不下心,内心骚动不已。

「你很努力呢……」

「你不想直接回家吧?」

我拿着礼物袋,走向有桌子的房间。

「最近,我在旅馆交到了朋友。」

「……掏耳朵?」

「还有,假日会穿浴衣。」

「不管说什么都坦率的话,感觉会失去词汇能力。」

不会被凯牵着走。

仰躺着的凯把嘴巴和眼睛弯成ㄟ字形。

「差不多快被店员取鸡松的绰号了吧。」

「……对,没错。可是,对,不行。」

应该说,我睡着了吗?我看了看时钟,已经过了八点。

从正面抱住凯,他的头正好来到我的胸口,好小……我忍不住低头看。

我再次道歉。我讨厌凯把我当成其他大人一样看待。

「那再见了。」

「不是不会,不过我先生的料理获得压倒性的支持,所以没有我出场的余地。」

「就算由家人扮演,只要会把礼物放在枕边,不就一样吗?」

「雪同学才是,不要因为闲着就掀裙子哦。」

我忍不住心想「怎么可能」。我与躺在床上的国二女生之间的年龄差距与立场,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不可能。凯的……没错,舔手指是青春期的冲动。我想把一切归咎于青春期,借此解决这件事。这是心智成长期的反复无常。稍微绕个远路。

「你总是很在意呢。」

耳鸣和头痛仿佛在控诉般逐渐增强。

「兴趣……嗯,或许有兴趣。」

「……是调味很奇怪吗?」

「外表年龄变回二十五岁了吗?」

扮装这种事,我得回溯到幼儿园时期才有印象。记得我用开了洞的垃圾袋扮成垃圾妖怪。现在想想,不就是那样吗?

「这倒是没有……」

……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心境。我不懂凯在想什么。

「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很危险。」

我好想揍对凯只会这样评价的自己的头。

我坐在宽敞浴室的浴缸里,握着莲蓬头自问自答。抬起头,洗脸台的大镜子映照出圣诞帽的边缘。我一往后仰,就看见自己脸的左半边,所以立刻把头缩回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洗脚让别人舔。

我只看得见凯的下半张脸。我只看着他的嘴唇动作。他的声音就像在念绝对不能签名的文件内容,试图诱导我的心情。

「谢谢。」

「要看内容。」

我再讲一次,那种看怪东西的视线让我很难为情。

在凯的侵略行为,填补了留在脖子上的东西造成的空虚前。

我瞪着想让我说出答案的凯。

我来到连回顾青春期都嫌麻烦的遥远地方,与地平块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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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只要凯开口要求,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嗯……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不到。」

「偶尔坦率地说出『我很高兴』怎么样?」

我已经习惯进入饭店的停车场了。不过,我走下车子后,才想到如果被认识的人看到,可能会被误会。虽说是观光胜地的度假饭店,但每天到饭店报到,感觉实在很像。明明是误会。

凯的声音跟口腔内的温度一样,带着热度。性感性感性感的,吵死了。

真希望他别再用那种偷偷观察我的眼神看我。

「你一坦率起来,就突然……」

最近的小孩都是这种感觉吗?凯才刚开始用智能手机,应该无法当作参考。女儿和凯似乎是朋友,他们平常都聊些什么话题聊得那么开心呢?

差二十四岁啊……不是亲戚的话,很难产生关系的年龄差距。

「啊哈哈,那是忘记带钥匙,想从窗户进来的我!」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我是国二生。」

他打算一直瞒着家人吗?明明我觉得他的行动应该能得到家人的理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

「你刚才说什么?」

我顺势躺下,和凯的距离变得非常近,但这样真的好吗?我慢了一拍才开始感到不安。理所当然地,凯离我很近。凯的腿近在眼前,隔着裤袜传来独特的触感。有裙子。裙子很好。可是有味道。凯的制服有股有点干燥的味道。

我发出短促的惨叫。凯舔了我的脖子。他用薄薄的嘴唇用力吸吮,发出啾的一声移开后,我尝到仿佛连灵魂都被吸走的失落感,感到一阵寒意。

「耳朵好清爽。」

……真的吗?

我试着问凯。

几分钟后,凯单手拿着棉花棒,气势汹汹地回来。

「谢谢,经常有人这么说。」

凯说「事到如今」,我隐约理解他自虐的意思,乌云笼罩着我的内心。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

觉得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这样想会不会太肤浅了?

「你看这个。」

凯会依照当天的心情,坐在副驾驶座或后座。今天他坐在副驾驶座,双手合十摩擦取暖。不只手,凯全身上下都很娇小,一意识到这点,就会发现他真的好小。

「总之请进。」

那个有趣的人第一次见到圣诞老人,非常开心,还说她五百万年来没做过坏事,缠着我送她礼物,所以我连忙逃到这里。因为一路跑来,背上渗出与冬天不相称的汗水。

我在这个房间时没看过他用,所以存在感很薄弱。

我想说「想珍惜这种关系」,但眼睛周围像丝线般涌出的泪水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无法好好表达。

没错,我们是来聊天的。虽然不知为何还帮他清耳朵。

我走向凯。

「怎么样?好吃吗?」

我刻意把难度拉高,明明只是稍微提一下而已。

「别摇头。」

「地平家又怎样?你只要活得跟家没关系就好了吧?」

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被他叫「雪」,不再纠正他了。虽然也有懒得纠正的原因,但接受这个称呼的理由不只如此。或许是我误会了,也可能是我太自以为是,如果真是这样就伤脑筋了,不过他独特的称呼方式,让我觉得他想让我在他心中变得特别……呵呵,有什么好笑的?

擅长的科目、喜欢的音乐、讨厌的食物、喜欢的季节、学校老师的事、女儿的事、旅馆员工的事、景色的事、海的事……我们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感觉就像两个人一起躲雨。短暂的缘分让我们互相依靠,聊着这些无法扩展的话题,感觉很舒服。

「请用。」

我害怕凯对我失望。

他以我会去旅馆为前提这么说。虽然我一定会去。

所以,无论凯的视线距离多远,我都能分辨出来。

「接下来,考试快到了……应该说,就是这周?」

嘴巴停不下来。因为我一直在想着凯。

如果叫他去拜托自己的母亲,就等于是在拒绝他。所以我对凯很没辙。

「……喜欢……我吗?」

「你不会讨厌……像这样被别人碰吗?没问题吗?」

「凯所说的圣诞老人是指虚构的传说吗?还是……」

我只是想让凯高兴。

我将视线从凯身上移开,又开始发呆,眺望窗外。

「放学回家路上会去便利商店买便当。」

「漱口。用沾满奶油的嘴舔,会变得粘粘的。」

「……我忘了,你是个骗子。」

意识差点远去。

棉花棒轻轻碰到耳朵,脖子就绷紧了。

虽然凯身上有不寻常的部分,但他也有初中生该有的活动。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光是听到凯说出期末考三个字,就产生一种不讨厌的异样感。

凯没有否定。也就是说,他真的是把性感当成赞美。

「我不喜欢咖啡。」

「我是个大笨蛋……所以很不安。」

「你真的可以住下来哦。」

「……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

「这样好吗……」

各种声音逐渐远离耳朵,我呼吸困难,濒临死亡。

「是的,我喜欢你。」

我有种奇妙的危机意识,觉得这样好像会上瘾。

凯的唾液一直粘在手指上的感觉无法抹去。

年龄有差距的损友般的距离感,还有。

凯仰躺在地上,把翻转过来的脸朝向我。就算翻过来,凯的容貌也依然端正。这表示他长得很好看吧。虽然容易被初中生这个框架掩盖,但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对凯的容貌做出很高的评价。

「这么说来,我也不知道雪同学喜欢什么。」

「有什么关系,和我见面的时候就叫我小雪吧。」

不好意思,我无法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为了将隐瞒的罪恶感蒙混过去,我将自己那份鲑鱼皮送给丈夫,他感动地喊着「好棒的礼物」。一旁的栗子听到丈夫开心的声音,也抬起头吐出舌头。它很聪明,能立刻察觉丈夫的喜悦。

「你尽管问吧,今天是来聊天的。」

我接过凯帮我泡的咖啡。冰冷的指尖隔着杯子感受到液体的温度,仿佛点亮灯般恢复了生气。我轻轻吹气,啜饮一口咖啡,是熟悉的味道。那是用在地烘焙的咖啡粉泡的,我记得之前在我们事务所也喝过。虽然想加牛奶,但这个房间应该没有,我只好放弃直接喝。

凯的小嘴仿佛要将拇指完全吞没般爬了上来,我忍不住发出尖叫。他用舌头包住拇指根部,滑溜地、粗糙地品尝着指头内侧,那触感让我好几次差点抬起屁股。我实在无法忍耐,无法一动也不动。

我不禁抱怨起脱线的思考。凯的眼睛跟现在无关。

「……啊?」

然后,他说了。

「我喜欢的食物很多,最近喜欢炖芋头和乌贼。」

他不客气地盯着我的下半身看,还深深叹气。

「真的有礼物吗?」

「有工具就没问题了对吧。」

「我也没见过!」

那天,我在家里吃晚餐时,试着问女儿:

「等一下。」

「准备好了。」

凯的心意只会成为烧焦自己的柴薪,只会折磨凯。

喜欢。喜欢我。

凯用力拍了拍我的脚。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拍自己的脚,做出性骚扰行为好吗?

「……是,我不会再向雪小姐道歉了。」

之所以比平常早到旅馆,是因为路上没遇到红灯或堵车,就当作是这样吧。

我有多为凯着想——我差点咬牙切齿,然后回过神来。

「凯……」我差点问他在学校上体育课时怎么办,又作罢。

「睡衣就……」

凯见到历经千辛万苦的我,感动得浑身发抖……才怪。他的表情像正面承受冬天的空气般干枯。那是什么仿佛在展现内心失意的眯眯眼?

可是,一旦说出口,就一定无法回头。

真希望他别随便分裂别人。不管在哪里,我都是我。

我认知到,这两件事都不能被家人、丈夫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初中女生的嬉戏。我隐瞒和凯的所有关系,伪装在日常生活中。

连订的蛋糕都一样吗?我差点哭出来。

「我不介意。」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对他温柔,该把他推开。拿起武器,高举,抵抗。

凯放下叉子,轻轻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笑容,享受着剩下一点奶油的味道。

我到底在做什么?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请给我圣诞礼物……」

因为,他没有说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妈妈你呢?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被那双眼睛吞噬了。

「怕烫?」

对凯来说,与他人接触想必充满了攻击。虽然跟凯的痛苦和伤痕相比,我的行为就像儿戏……但我有这种记忆。那至今仍是我心中的一部分,也是否定的种子。凯的心中只有这些,那么在这副小小的身体里,他究竟培育了什么呢?

不过他真的总是穿着制服,该不会假日也是这副打扮吧?

为什么我会一再地想忽视这个事实,又折返回头重播呢?

「是出色的大婶和老太婆。」

凯突然进来,我向他抱怨。凯不以为意,开始在洗脸台装水。

我默默地换边翘脚,把手肘靠在沙发椅背上,撑着脸颊,别开视线。

我仔细地洗脚,特别是脚趾缝隙。别洗啊,傻眼的自己在远方说。可是被那么强烈地渴求,我心中也有东西在动摇。如果圣诞礼物是私人卡片和脚趾,还有味道……吗?味道?味道是什么?

「那是你吧。」

凯立刻告诉我他的一项喜好。

明明一开始是「我原本不是迷你裙圣诞老人」这种像梦话的开端,最后却让我产生罪恶感,凯说不定是恶魔。

「雪同学才是,你不会穿其他衣服吗?」

「哦,是吗?你这么说,我真的不来也没关系吗?」

「这个。」凯拨开头发,捏着自己的耳朵。

我躲在车里,尽管手肘和脚好几次撞到东西,还是勉强换好了衣服。我低头看着脱下的套装,长叹了一口气。我下定决心走出车外,立刻感受到夜晚的海风十分刺骨。

「我太小看你了。你是认真、诚实、言出必行的人。」

「鸡蛋拌饭好吃吗?」

「是这样吗?」

「因为雪同学用充血的眼睛一直盯着看。」

「我回答完就回去。你想了解我吗?」

是说,真的要舔脚吗?我的脚?

这回答出乎意料,但浴衣是长袖,应该很适合遮住身体。我想象着娇小的凯穿浴衣的模样,不禁想起他那宛如人偶的端正五官。有点想看看。

他尖锐到没有人想抓住他,一碰就会受伤。

果然是凯的眼睛吗?

所以被裙子和裤袜遮住的腿根部,说不定留着人类恶意造成的痕迹。如果我看到那种陈年的伤痕,可能会被无处宣泄的愤怒摆布,变得无法控制自己。我……讨厌伤害孩子的东西。

「我做的?」

凯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被白色裤袜遮住的腿乍看之下很健康。虽然我看过他脱掉裤袜的腿,但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或瘀青。

我和丈夫的恋爱高峰期是大学时代……光是计算年数,就让人头晕目眩。虽然女儿已经十四岁,确实可以理解,但还是忍不住别开视线,笑了。

「我姑且会穿其他西装,你没发现吗?」

「有很多种说法……不过,我想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想把雪同学推倒到旅馆床上的喜欢』是最适合的。」

「好了,你专心掏耳朵。」

「说吧,凯。」

「是的。」

凯以四肢着地般的前倾姿势享受着我的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裙子也跟着摇晃。而被裙子遮住的部分,仿佛在内侧摩擦着什么般,微微地动来动去,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我不清楚凯的个人资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连这种简单的情报也几乎不透明,只知道他有不能回去的家庭,还有讽刺的笑容,以及深沉的美丽眼眸。那双眼睛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吸引我的视线,仿佛在倾诉什么。

「比起约会,我更喜欢派对。」

「订正,有一个。」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还不太在意。但到了开始在意他人眼光的小学时期,我经常被同学取笑,所以不是很喜欢。班上有个同学总是会来拉我的头发,有一次我忍不住大喊「你这家伙,小心我杀了你」,然后就动手揍了他。从不是「揍」而是「揍了他」这点,就能看出我当时已经忍无可忍。当然,这件事闹得很大。而且不只我的暴力行为,还演变成包含发色和出身的中伤,最后无法收拾,事情闹得很大,我在小学里完全交不到朋友,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我稍微加快语速,果断地回答。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凯的反应。他回答「这样啊」,也恢复了平静。和凯的对话经常演变成攻防战,不能大意。和家人之间像在互相泼洗澡水的互动不同。

「……为什么?」

「我回来了。」

「真想见见她……」

「为什么?」

亏我还照他的要求,打扮成圣诞老人。

我轻轻按住他的头,他才终于停止抵抗。虽然停止了,但他用脸颊轻轻摩擦我的脚,弄得我很痒。那是马隆粘着丈夫脚时的动作。

之所以说得事不关己,是因为我想隐瞒什么吗?

凯观察着盒子,说出店名。

「……你倒是说下去啊。」

「要不要加砂糖?」

「嗯……你问过对方的名字吗?」

「骗人,你骗人。」

鸡松今天也来报到。想象店员谈论凯的样子有点有趣。不过,也不能只顾着有趣。城镇的传闻不知道会从哪里连结到哪里。不能乐观地认为传出去的谣言不会从凯连结到我。

所以,我不能再和凯有所牵扯。我明明是这么想的。

「……唉,我好歹也是旅馆的住宿客……所以得去一趟。」

虽然我讲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借口。

我无法看着凯的脸这么说。我逃跑似的迅速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凯没有阻止我,一直躺在床上。那就是我最后看见的凯。我瞥了他一眼,感觉快要哇地叫出来,于是放弃回头,带着发烫的耳朵向前走。

「………………什么……」

凯的容貌让我感到喜悦。奇迹般的美貌。

「哦哦——!」

「你对我有兴趣吗?」

「你真的不喜欢草莓吗?」

「我也喜欢炸鸡块。也就是说,天妇罗我大多都喜欢。」

「谢谢,你再找找其他地方夸奖吧。」

如果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金发的我会回来。

就像连内心都用公式算出答案一样,用理论硬碰硬。

「……我没有那么认真。」

……太蠢了。凯对我来说是什么?只是别人家的小孩。

「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翘起脚吗?」

「你在说什么啊,圣诞老人的工作现在才要开始呢。」

圣诞老人的衣服要怎么弄到手?

……梦中?

「谢谢。不过你却叫我阿姨。」

他的表情完全没发现我正在制定愚蠢的计划。

说到我和凯伊之间有没有不透过女儿的关联……虽然很难用言语表达,不过应该有吧。现在的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和凯伊这个未知存在的关联。我只知道,那是我培养的常识中不存在的名字。

至少我现在很重视家人,也爱丈夫和女儿。

……这孩子。

「干嘛,夸得这么恶心……」

「所以,这是圣诞蛋糕。」

与其说看不见,实际上我做的事就是那样。差别只在于我没有对凯抱持非分之想,以及希望凯能平安无事吧。我终究只是在保护他。

不过,这里的窗边沙发不管坐几次都一样舒适。稍微转头就能看到的景色也和平时面对城镇的景色不同,相模湾和江之岛的风景在夜晚中朦胧浮现,让人不禁感到宁静而感动。听说在空气清新的冬天,还能清楚看到富士山。

「从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你把未成年人关在旅馆里吧。」

「…………………………………………」

凯站了起来,牵起我的手。在他的催促下,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所以,是谁啊?

「你说不会难受……你……」

在这种状况下,我问了愚蠢的问题。

「喜欢……的话,我……就不能再来看你了。」

「见到那种人,你也会很难受吧?」

凯在口中玩味着这个词,脸颊因好奇心的光辉而泛红。我无法将视线从那张孩童般的表情、侧脸上移开。当我窥见他不经意露出的、未经修饰的表情时,保护欲化为波浪,浸湿了内心。这家伙和这孩子,两者在我心中交替出现,这就是我对凯的印象。

对我来说,那是凯的味道。

好想换一颗心脏。它不仅功能不全,还故障了。

「这……或许吧。」

我依照自己的感情,接受了凯的恶心。

「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好。」

「…………虽然你不是乖孩子,但你想要礼物吗?」

我被凯亲了。

「别闹了。」

眼下,持续发出没品声音的舌头像蜥蜴那样在空中舔来舔去。

「我在想,是不是该给小雪小姐钥匙卡……」

他的回答很无力。下次再舔的话……该怎么办?我想不到该怎么应付凯。

「偶尔会有人这么说。」

「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因为我没掏过耳朵。」

凯把脸颊凑过来,我抓住他的头阻止他。

他的回答很微妙,就像「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具体来说,就是喝咖啡增加苦味。

「你很懂嘛。」

凯滚到床上,没有挡在我面前,而是翻了个身。他的脸颊依然泛红。然后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弓着背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我想了解凯,却因为太坦率而说不出口。

「你差不多习惯用手机了吗?」

「你不喜欢草莓吧?所以,这是在整你。」

「就说不是雪同学了……」

「什么?」

说完,凯立刻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

「这个阿姨真的很色耶……」

「我喜欢动物。所以,你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告诉喜欢动物的我吗?」

我用手挥开还留在耳朵上的棉絮般的余韵,重新坐好。然后,我回味着刚才的对话,知道自己脸上浮现了不想压抑的淡淡笑容。那是非常不想摘除,像在欣赏小花的感觉。突然进入视线的可爱、喜悦。

我深深觉得,问女儿这种事真是轻松愉快。

「今天,是脚趾。」

虽然同样是轻浮的语气,但我判断刚才那句话不是谎言。考虑到他的境遇,比起人类,或许狗更能让他坦率地接触。

「你吗?」

「那不就什么都没变吗?」我和女儿一起笑了。光是这样,就仿佛待在温暖的灯光旁。

凯纤细的手指拨开我的头发,抚摸我的耳朵,害我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好奇怪。总觉得立场好像颠倒了。

凯发出小猫舔水般的声音,展现出锋利的好感。

一定会变得很难过,我讨厌这样,心情变得沉重。

我缩起腰,无法抵抗,被他推倒在床上。凯没有放开我的肩膀,影子覆盖在我身上。只要他稍微放松手上的力道,就会直接压在我身上。到时候,我就必须战斗。

我只是回了句讽刺的话,凯却停下了动作。他双手抱胸,歪着头。

无声的话语刚要出口,「啊?」我怀疑起自己。

「突然?」

他无视我说没说,让我有点不爽。

「对,就是那里。那只狗就是早上跟你说话的那只,名字叫马隆。」

这是在只有现在鲜艳,其他时候都枯萎的花包围下进行的告白。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哪间店的蛋糕,眼前顿时一黑。

「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啦。」

总之,对我来说,凯是十四岁。一定是永远。

「关于我的事。」

「很危险,你乖乖坐好。」

「你真的是色情大婶耶。」

他看穿我会害羞,才故意这么说。

穿着制服的女生一个人应该很显眼,虽然或许会成为一幅画。

「我记得结婚后,我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叫你的。」

「我发现一个新事实,你挖右边的耳朵,我就会咳嗽。」

「呵呵。」凯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笑得我火大。不过,他接着说:

「我在想,这样好吗?」

我放弃对话,只提醒他这件事。

「金发的优希小姐,大概很夸张。」

「如果我一个人吃餐厅的晚餐,可能会被怀疑。」

这次轮到我差点说溜嘴,连忙闭上嘴。

「那很好。」

丈夫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晚餐,一边问我。

假设要做的话,我以这个前提为草案,歪头思考。

「你是在反省哪一点啊?」

「想不到想要的东西,或许是一件幸福的事。」

地平。异常之家的孩子。

「是Grandel的蛋糕啊,好豪华。」

年龄差太多了。

「回到早上那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圣诞老人,工作到这么晚,辛苦了!」

被说年轻,我当然很高兴。二十五,我捏起脸颊,拉出二十五这个数字。

在圣诞节也穿着制服,身材纤细的初中生。我光是碰触她,都会小心翼翼。我不会把对这么瘦弱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施暴的人当人看。我不想再让她碰触。

凯只是笑逐颜开,改变眼中浮现的光芒形状,就让我无法移开目光。凯的眼睛确实有引力,将我拉过去。不可思议的是,地平家的人即使拥有相同颜色,我却完全感受不到吸引的力量。

一点都不好。

「圣诞老人……啊。」

我想不到该怎么反驳持续舔着手指的凯,只好别开视线。

既然我已经知道凯的状况,就能理解这一点。可是,凯说:

「掏耳朵真舒服。」

凯没喝另一个杯子,而是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他只用眼睛追着杯子冒出的热气,没有要喝的样子。

我得到的结论是,我对凯一无所知。

「谢谢。」

「你那个动作跟我家的狗把头放在主人腿上一样。」

然而,凯睁大的眼睛再次捕捉到我,让我感到畏惧与敬畏。

我姑且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七点半,还有三十分钟。

我想快点让夜风吹散这种余韵和舒适感。

对蛋糕味道的感想,不像凯的风格那么直率,而是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他身上已经没有拒绝与他人接触的少女身影,我甚至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怀着这种心情的我是凯的监护人,现在要做的事绝对是错的。

我将手肘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拄着脸颊,随口祝贺。

丈夫兴奋地欢迎我。他跳来跳去,叫个不停,太兴奋了。

凯重新坐好,往床边靠过来,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果是凯,感觉会直接扑过来,所以我忍不住摆出架式。不过扑过来的不是凯,而是她的请求。

看到这一幕,我自然地嘴角上扬,为了掩饰而用力抿着嘴唇。在绿灯亮起,车子前进时,我加速的心跳也恢复到法定速度。

「……我在做什么?」

「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空虚的赞美画出弧线,掉到床下。他绝对想说「很性感」。

我买的是草莓奶油蛋糕,海绵蛋糕之间夹着各种奶油,形成一层一层的蛋糕。上面放着草莓,还有金色的圣诞装饰……应该吧。我不知道那要怎么念。我先切了凯和我的份。

「有那么……」

「我应该更明确地说我想看迷你裙圣诞老人。」

她说话的语气也轻快活泼,完全没在听我说话。凯被我这么一说,才终于停止跳跃,坐起身子。她这才总算把身体转向床上的我。她跳跃的时候,裙子底下若隐若现,让我有点难以直视。

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就算我稍微摇晃他的脚,他还是缩着背。

我自己说完后,再次惊讶地想「这也差太多了吧」。

他想说得很平静,内容却很胡闹。

他的眼睛无论何时,都让我觉得是绝对性的存在。

我回答「不懂」,只看着前方的景色。

「我老公和女儿还在等我,所以心领了。」

「看起来实在不像三十八岁。」

现在轮到我回答问题了。我这么想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老实说出来。虽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但要说出秘密还是需要一点勇气和信任。要跟凯共享秘密……我也有点害怕。

凯一定也是故意讲得让我听见,他躺在沙发上笑着。那是无法毫无防备地笑的孩子的笑法。稚气与自虐支撑着他勉强装出的成熟。

「顺便告诉你,今天穿圣诞老人装的事全都是开玩笑的。」

「…………太恶心了。」

「路上小心。」

我连家人的耳朵都没仔细看过,为什么有必要仔细看你的耳朵?我刚刚才下定决心不宠他,所以刻意摆出严肃的表情。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能说这个。我对他有没有不满根本无所谓。

「一定很漂亮吧。」

凯一直看着我的侧脸,这么问道。我光凭视线就知道他在看我。

刚才我们还互相戳着蛋糕,度过一段温馨的时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暂时放下行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即使窗户紧闭,也能从温度感受到淡淡的冬日气息。

「你没有随便回答,没有把我当成不重要的存在,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

「你就是这种地方彻底像个臭小鬼。」

我觉得她拐弯抹角地指出我的料理没有深度和层次。明明和丈夫在同一个厨房做菜,却不知道差异在哪里,真是不可思议。料理果然是个人的魔法吧。

「你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好。」

「他叫什么什么社先生……经常在旅馆大厅出没,说不定你之后也会遇到他。」

我瞪了他一眼,但凯没有害怕的样子,表情也没有变化。

「呵呵,你讲得这么时髦,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凯的舌尖仿佛在说跟我无关般,搔弄着我的指背。可是我的脑袋已经麻痹,连舌头的触感都变得迟钝。

「感觉会落后一圈呢。」

家人听到声音,来到玄关。

「不快点洗,时间会来不及吧?」

我强烈后悔自己把事情弄清楚。我仿佛被豪雨淋到,背部冒汗。

我希望凯的生活也能如此。

胸口的鼓动没有停歇,甚至到了痛苦的程度,但那是凯给我的东西。

「姑且不论阿姨,我认为性感是能从最原始的部分感受到的。」

那是我对凯抛给我的东西的反应。

「你现在也会让我想起学生时代呢。」

算了,先不管这个。虽然不能不管,但先不管。

这种时候只要透过对话加深理解就好。因为他人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凯仔细地舔着我的脚底,让我背脊发抖。

「可以请你翘起脚吗?」

我用对健康不好的方式往后仰,心脏和呼吸都乱了,同时确认,发现温暖的来源似乎是凯的舌头。毫无预警舔人耳朵的凯缩回舌头,毫不愧疚。

「……就算你说喜欢我……」

「雪同学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金色。」

我们自然地形成彼此各问一个问题的形式。这种看不见的球在桌上滚动般的间隔与应答,让我感到很舒服。

我闻着凯泡的咖啡香气,将切好的蛋糕送入口中。

女儿知道母亲热心照顾朋友,会怎么想呢?

说不定他其实很喜欢这种坦率的亲密接触。

「好的,晚安。」

「雪小姐今年几岁?」

经过看得见海的温泉前面时,凯突然开口。

……不过,好久没听到有人说想吃我做的料理了。凯的纤细手臂,有时会在我已经习惯而凝固的土壤上划出裂痕。

现在有关的,无关的。各种思考和记忆交错,它们无秩序地主张着,然后突然中断。我看着黑暗中只有白色轮廓线的人类跑过去。工作上的担心突然涌上心头。昨天看到的广告中途就停止了。我注视着学校教室的窗户。

「也有可能跟我同年。」

「完全不会。」

凯的眼神游移,像是在回想那只狗和建筑物的样子。我讲到这里,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觉得胸口沉重。我随口跟凯聊起家庭成员,这样会不会太不小心了?或许是我对他太没有戒心了。不过,讲完才后悔也太迟了。

海风逐渐解冻我僵硬的身体。

现在又多了一个空间。

「恶作剧……嗯,是。」

我们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关系。是什么将我们连系在一起?

凯终于对圣诞老人露出笑容。

「今天可以待到几点?」

「……我知道了,我放弃。」

之后我什么都没想,默默地帮他清耳朵。

丈夫一下看着女儿,一下看着我,很忙碌。

「可以帮我掏耳朵吗?」

如果从早上开始就沿着海边的道路前进,会很想忘记工作,直接开到远方。看到平日早晨海面上零星漂浮的冲浪板和冲浪手,会觉得自己被关在牢笼里。但我自愿被这个牢笼包围。

我笑着带过。为了不被他发现,我不能操之过急,但要尽快改变话题。

「啊,我也喜欢你温柔的地方。」

「……凯。」

「与其说没感觉……我只觉得你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居然把凯和那种情感重叠在一起。

夸张。大概是因为无法坦率地说出口,所以找了其他词汇,结果却用错地方了。

「那是顺便的。」

凯似乎察觉到我的反应,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重新说了一次。

坐下前,我姑且问了一下。

我和丈夫一起看着明明没什么时间,却悠哉地享受早餐的女儿。

若不顾责任,首先想到的是保护与庇护。我偶然得知她的状况,无法见死不救,于是像这样让她躲在旅馆房间。即使没付住宿费,我仍经常送她不足的物品,早上送她到学校附近。老实说,保护凯比照顾女儿更费神。

我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和凯的关系没有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胸口深处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我突然停了下来。疼痛窜升,直达头顶。

「怎么不早说。」

「还好没变成瘀青。」

「……系好安全带。」

「我开动了。」

「是之前说的大天才吗?」

除了有床的房间之外,隔壁还有另一个房间,那里有四张椅子和桌子,还有大沙发和电视。虽然也能通往阳台,但冬天应该没什么机会用到。

女儿哽咽地吃着煎蛋卷和白饭的混合物。这是她从以前就很喜欢的菜色。

轻飘飘的。心情和触感都是。互相接触让我的心痒痒的,但感觉并不坏。就像看着喷水池,看到好东西时的那种心情。

没有疙瘩,画出完美的圆。我理解了,这就是圆满。

「真的吗?」

「喜……」

凯将小小的手掌放在我的大腿上。在我生气「这家伙又来了」之前,他开口说道:

为了凯,改变生活方式?

既然他本人自豪地说那是他的本业,那我应该这么介绍他。

我到底在做什么?与凯交流时熟悉的感想又出现了。

别说礼物了,不加深对他的理解,根本没得谈。

凯像是被突袭般睁大眼睛,手放在车门上,僵在原地。我们总是沉默地目送对方,被对方目送。我突然试着在其中系上一条线。被系上的一方没有察觉,正要离开时突然被拉住,所以吓了一跳。

「我想说偶尔送个圣诞礼物也不错。」

「悠纪小姐?」

幸好是冬天,幸好夜晚冷到极点。寒气将我快要融化的感情固定住。如果海风能将缠绕在我脚上的东西也洗掉就好了。什么也不留。我必须将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留在那里,回到家里。

「我说不出口。」

「也可以去圣诞节约会哦。」

与黑发的我交换。

凯不再逃避。如珍珠般的眼眸中,映出我的身影。

如果他能一笑置之,说我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大婶就好了。

不要问这种事啦。脸颊一口气发烫。

「……在你问问题之前,不要再舔我耳朵了。」

我只理解抱住我的凯。

凯没有圆满。

或许我的立场比我自觉的还要危险。

「是性感欧巴桑。雪同学很性感。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失去理智。」

最后凯保持沉默,踮起脚尖,捏住我的圣诞帽帽檐。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凯喜欢我。

维持着家人对我的印象中,肯定不会有的凯的联系。

「什么啦?」

「禁止没品的形容。」

他的眼神和反应都很认真。

打开房间,咖啡的香味招手,让人放松。

在旅馆。

「这问题很难回答呢。」

如果可以一直维持这样。

如果我有这种意志,根本不会让凯靠近到这种距离。

「……顺便?」

「我连这种已经没打算穿的圣诞老人装都买了耶~」

那是什么,好恶心。至少我从来没想过要舔别人的脚。凯每天和我见面的时候,都在想这种事吗?太恶心了。我不要。应该有……应该有其他想法吧。而且既然他这么想,我明明可以拒绝。

这是某种比喻吗?我忍不住想用比较艰涩的方式解释。

光是保护女儿的朋友,就相当忙碌了。

不是像蛋糕奶油那种淡淡的融化方式,而是粘稠的甜蜜感扰乱了我的心。

凯更用力地抱住我,不让我离开。

我把叉着草莓的叉子拿到凯嘴边。凯毫不害臊地把草莓放进嘴里。他眯起眼睛,享受着应该不喜欢的草莓。

自言自语般的愿望与平常不同,像舔糖果般,充满甜美与梦想。

我只是很普通地活着,很普通地和凯接触而已。

只有心脏还像鸡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开心。打从心底开心到想哭。

「给你。我不喜欢吃草莓。」

炖煮花枝与芋头的浓稠口感十分美味,筷子不禁往那边伸。丈夫的调味偶尔会让我深受感动。自从立志要学做菜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年。因为想起这件事,我更新了「总有一天要学做菜」的念头。几年后的我一定很会做菜。

「你不喜欢吗?」

「这种事。」

啊,我想起来了。

「就算我三十八岁了,也绝对不可能变成像雪小姐这样的色情阿姨。」

「衣服呢?」

「那是……哪种喜欢?」

「…………又来?」

「是你太轻了。」

「雨宫同学,我期待今天的晚餐哦。」

同情、怜悯、可怜。

「你真的是……色色的圣诞老人,是个好人呢。」

「你也稍微学学人家。我想稍微了解一下凯是什么样的人。」

「我三十八岁的时候,雪小姐是六十二岁吗?」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再有。」

我明明不喜欢头发被摸,却恍惚地不想抵抗。自己中心的东西像麦芽糖一样融化,指尖的麻痹感很舒服。

我们的关系很像特技表演。

「谢谢。」

这太不正常了。

我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顺利地补充说「有点困」。

「你来干嘛?」

我开玩笑地举起拳头,然后才惊觉自己失言了。一想到凯度过的那些时光,我就对自己轻率的发言感到后悔。我立刻放下右手,向凯道歉。

动不动就说我色色欧巴桑。

凯平淡地否定。

「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安稳,没有渴望。

「气氛。」

我抬起头,与映在窗户上的圣诞老人四目相交。

「那你可以说明一下,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吗?」

我并没有说太多谎。想了解或许是个谎言。

然后我做出结论。

自以为是,瞧不起大人,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谎的臭小鬼。

可是凯想说的似乎不是那个。

我现在也讨厌别人碰我的头发,所以去美容院很痛苦。

心脏好痛。在开始之前,我就被逼到绝境。

「如果好孩子的简称是好孩子,那我有资格。」

我绷紧脖子,避免表现出动摇。

我想从凯身上切割掉的东西。

「如果要第一次见到圣诞老人,我希望是跟雪同学见面。」

「那个,我还在吃早餐耶。」

「金发的优希小姐,真好啊。」

「圣诞妈妈……可以送你礼物吗?」

连我丈夫都没直接对我说过这种话。他是故意说别人讨厌的话,还是真心的?如果是真心的,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重新抓起莲蓬头。凯说得对,必须结束这一切回家才行。因为家人在等我。

「好可怕。」

我是个大人,所以就让步吧。

我逃避与凯面对面,把他的腿当成枕头躺下。其实我还有其他不想做的理由,但为了蒙混过去,我全部含糊带过。

再说,雪同学是谁?

我不认为世人会接受这种说法。就算主张地平家的异质性,到头来凯还是没有容身之处。足以压垮自我的问题堆积如山。我将这些问题搁着不管,继续和凯相处,帮他掏耳朵。我对现状眯起眼睛。

我接凯上车后,才想到这些事。

他用舌头的动作轻松应付我强硬的话语。被舌头包覆的温度让我闭嘴。凯挑衅般夸张地摇晃裙子,我立刻明显地别开脸。

我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突然说出真心话,一边快步走向电梯。

「该怎么说呢……毕竟没有其他人可以扮了。」

「你很喜欢用这种论调逼迫人呢……」

「算了,要弄就快点弄。」

没有任何一个要素不构成问题。

「我没有夸你。」

「套房会提供咖啡粉。虽然我平常不会喝。」

「嗯,这我好像有点懂。」

我掏出了与梦幻无缘的东西,把耳屎「呸呸」地吐在摊开的面纸上。

我和凯到底是什么关系?该怎么称呼才恰当?

今天凯在我来之前就准备了咖啡。

「就算正值青春期,也不代表每个人都是色情小鬼。」

我这边明明还连路都还没找到,正摸索着要怎么和凯联系。

凯用手抵着下巴,打量我的圣诞老人装。

「我结婚了,也有小孩,所以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工作结束后在事务所换衣服,但在这之前还有个地方要去,而且等事务所的人都回去的话,时间会拖得很晚。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只能在抵达饭店停车场后,迅速在车里换衣服吗?还是在饭店的厕所?

无论坦率与否,凯的容貌……喜悦。没错,没有其他形容词。

我知道凯在看我哪里。

让初中生。

「你明明就愿意让我把头放在腿上。」

对凯,我什么都拿他没辙。

「这种事不重要。」

我对着小孩子幼稚地赌气。

我没有换衣服的时间,就这样穿着圣诞老人装回到家。怎么办?我在车库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决定不管了,打开玄关的门。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人准备的,不是为了不会再见面的女生,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谁。谎言混在夜晚的冷空气里,割着我的耳朵。

只是因为遇到未知的事物,有点兴奋而已。

「开玩笑的啦。」

「等我有心情的时候。」

我用棉花棒清理右边的耳朵,凯便咳了起来。等他停下来,我稍微往深处挖,他又咳了起来。

我既不想送太有干劲的衣服或装饰品吓到他,而且我也不知道凯会不会真的喜欢,所以每天都在烦恼,同时对自己在工作时想这些事感到傻眼,最后决定先送凯圣诞节本身。

「凯,好吃吗……」「好吃。」

如果和这个家庭处于两个极端,凯的渴望究竟有多强烈呢?

迟来的反应含糊不清,很不干脆。

如果不染头发,总有一天会自然地露出金发。不只是职场的人,连女儿也不知道的发色的我。是因为只有讨厌的记忆吗?还是因为把讨厌的记忆全部塞进那里,隐藏起来呢?

凯轻快地跳着,动作激烈到让人担心他的脖子和头发会不会断掉,看起来有点恐怖。

凯的舌头、凯的红脸、凯的呼吸。只能用脚接受这些的状况持续着。

「就算看起来像二十五岁,对初中生来说也是阿姨。」

我主动选择了绕远路。我选择吹着带有海潮味的海风,而不是温暖的家庭团聚。

「嗯……如果女儿也一起约会的话,可以。」

他用真的很难得,甚至让人感到寂寞的声音和笑容,说出类似自我介绍的话。

我立刻产生抗拒感。脚趾……咦,什么意思?

「圣诞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对,不行。」

「…………接下来,换谁问问题?」

「少啰嗦。」

在模糊的视野中,凯的眼眸如钟摆般摇晃。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圣诞快乐……这样可以吗?」

我被类似浅眠的舒适感囚禁,还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段时间。

冬天的冷空气接连进入我抽搐的半笑的口中,真是感激不尽。

「不要动。」

我当然有感觉到「该不会」。他的眼神,他的碰触方式。

因为心脏跳得飞快,我好一阵子发不出声音。

「如果愿望可以实现,我还有其他要求……」

「是吗?对了,是在我们家变成三个人之前吧。当时有种还在当大学生的感觉。」

「圣诞快乐~」

「再过五分钟我就会变成超级讨厌鬼,现在正在准备。」

「啊,突然变年轻了。」

「我不知道你买了蛋糕……」

「回去前至少留下礼物。」

妈妈,今天啊,你同学的儿子跟我告白,但我拒绝他回来了。啊,脚被舔得湿答答的,我可以先擦一下吗?

我总觉得坐在旁边的凯露骨地在打量我的身体。所以,我不擅长应付坐在副驾驶座的凯……他甚至觉得假装没注意到视线的我很有趣。

「哈哈。」

「那真正的圣诞老人说不定是穿迷你裙送礼物的。」

我感觉到凯的存在。

「……为什么?」

而我瞒着家人,来找凯。

「欸~」先不管翻白眼的凯,我担心把头放在他那白桦木般的腿上会不会有问题。他的外表看起来太柔弱了。虽然这种想象本身就不对,但感觉只要稍微踢一下就会折断,好可怕。我开始期待鸡丝能再努力一点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家人,也爱丈夫和女儿。

凯完全无视我的示弱,舌头的动作没有停止。他小巧的脸蛋通红,痛苦地喘着气,同时忘我地舔着。凯为了呼吸而变得急促的鼻息拂过肌肤,也让我觉得痒痒的。凯那迫切的表情,让我心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不,可以的话,我并不想遇到他。」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三章 土块梦见了雪插图(1)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三章 土块梦见了雪 · 第1张插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讨厌被小雪小姐碰,但也不是没问题。」

我有必要知道这些,好让送给凯的圣诞礼物能传达到他的心。

我自己也渴望听到这句话。

这种事。像是用麦克笔随便画个圆圈的框架。不过我懂。就是这种事。接送凯、去凯的房间、想着凯。

凯坐在窗边,所以看着他,自然会看到映在窗户上的房间和自己。我看到自己表情放松,便刻意绷紧脸颊。凯不让我看出他的反应,用一如往常的表情浅浅笑着。

我语带讽刺地说,但凯却干脆地肯定,没有掩饰,让我有点生气。

我一碰到她的肩膀,就对那纤细到令人害怕的触感感到恐惧。如果用力抓住,感觉真的会碎掉。她的手脚纤细到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能发挥手脚的功能。那种挥舞起来也什么都打不到的柔弱,像要推挤我的胸口般逼近。

「………………我,不会再来了。」

虽然我说「也好」,但其实不太好。

凯被我提醒,故意扭动身体。这种地方有点讨人厌……需要人照顾,又嚣张,但又有点可爱。说不定他意外地擅长撒娇。

我刚才,想要求什么?

「………………是这样没错。」

「今天……今天也不一定。虽然我想设法早点结束。」

「饭团店……啊,是外面总是绑着狗的那家店吗?」

「我没见过圣诞老人,所以不好说。」

他将撕碎的花瓣扔向我,埋住我的心。

你看,我又在想凯的事了。

对吧,妈妈?丈夫反倒干劲十足地握紧拳头,我再次笑了出来。

「糟糕,快睡着了。」

凯为什么这么需要我?我忍不住寻找答案。明明知道答案。

我发现自己光是和家人之间熟悉的互动,就感到满足。

「我吗?扮成圣诞老人?」

他依依不舍地抓住我的裤脚。我拨开他的手。

各种立场压在头上,使我无法天真地委身其中。体面成了轮廓的一部分,我就是这种随处可见的大人。

我必须回家,回到丈夫和女儿在等待的家。

他抛出完全不相干的话题。这样也好,我决定就这样当个听众。

「不考虑别人状况的人,那个……你觉得会受欢迎吗?」

和在最近距离看见凯的眼睛时一样,恍惚的光辉。

对身处牢笼的我们来说,朝阳十分耀眼,令人神清气爽。

「是你逼我说的。」

例如和凯聊彼此的事。我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感到兴奋。

「我考虑了很多礼物……真的考虑了很多。」

还不够。

我擦干洗好的碗盘和筷子,摆到架子上。

「轮到小雪小姐了。」

乍看之下,有三个地方足以让人脑袋失常,我的脑袋恐怕已经失常了吧。跪在地上的女初中生、探出的舌尖、摇晃的裙子。

「这样……好玩吗?」

「那个,可以吗?」

我并没有认真看待凯的请求。

「别闹别扭了,圣诞老人。」

……每次要开口,不,晚上睡前我都会重新思考。

「我看过壳姐让女人掏耳朵,好像很痒。」

明明在等我,你却不直接离开房间,而是洗脚吗?

在万一跟他对上眼之前,我躲进影子里。

我想起之前也想用青春期当借口说服自己。

凯的口中,热情得与他平时冷漠的态度无缘。我在说什么啊?可是,真的很热。被舔着的拇指仿佛要融化消失,有种丧失与融解的感觉。凯的呼吸到达极限,嘴巴离开我的手指,看到沾满唾液的拇指还在,我松了一口气。但这份安心感,也立刻被凯吞没。

「想看的话,把裙子掀起来也可以哦……只有裙子哦。」

「我之前也听你说过。」

而且,二十四年后,我也不可能像这样和凯见面吧。这种不可思议的交往关系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如果断绝了,凯一定只会变成女儿的朋友。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是什么?绝对不是忍耐。

那是以前我喂养家附近的猫时,它们看我的眼神。

我和含着拇指,抬眼看着我的凯对上视线,身体不禁颤抖。我事到如今才开始焦急,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太迟了。

「原来如此。」

「因为你是……色色的阿姨。」

「我当然不要啊。」

「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做。」

「就算我退一百步……」

我知道自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刚才,想说什么?

比起甩了他一巴掌之前,我的语气要软弱得多。这已经接近是失去气势,勉强想做出一道薄墙的垂死挣扎了。这次是因为我有自觉,而且状况证据被凯掌握,所以我知道这是借口。我的确凝视了凯摇晃的……但那真的只是因为从上方往下看,视线自然会往那里去的角度,一百个人里有一百个人都会看。是正常人的反应。

我的视线的确被吸向裙子,但完全是冤枉。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第一卷 第三章 土块梦见了雪插图(2)
《圆满家庭的人妻彻底迷上女儿朋友的故事》 · 第一卷 · 第三章 土块梦见了雪 · 第2张插图

我也爬上床,凯的身体倾斜,把头靠了过来,我抓住他的头引导方向,勉为其难地让他坐到腿上。凯抬头看我笑了一下,立刻闭上眼睛。

「请让我舔手指。」

凯难得变得温顺,所以我也不让步。凯也察觉到这一点,「坏心眼的色阿姨」、「我听到了」、「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真不可爱。

青春期。

「如果待在这里,伤口不会增加……那也好。」

或许是因为之前……我有点生气,他才会这么问。

「结束了。」

「这不是害羞,是兴奋……脸颊发烫是因为……对,是因为兴奋。」

「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说得没错,我是欧巴桑哦。」

我快步走向停车场,像是要甩开什么。

我假装没发现,自己瞒着家人在旅馆淋浴的事实。

「要小心哦。知道吗?小心的意思。」

「不,穿裤子的裸露程度……让我很失望。」

虽然很久没吃,但这里的蛋糕果然很精致。有种高雅的风味,让人感受到高贵的气质。奶油和海绵蛋糕在口中不会留下任何余味。这或许是最适合用来庆祝的滋味。

接着,凯泡的咖啡和从盒子里登场的蛋糕一起亮相。

我重新开车,带着浅薄的同情,说出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后闭上嘴。凯的今后,我有什么能保证的?明明没有终生照顾他的觉悟,却说今后要让他过着不会增加瘀青的生活,这种发言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要做那种没品的事……」

「对不起,是我错了。」

「脚趾啊。」

「不,完全没有。他一脸困意,很干脆地借给我了。」

凯用叉子叉起草莓,递到我面前。

为什么我会告诉凯呢?凯淡淡的愿望还留在耳边,我闭上眼睛。

我连忙蹲下,让凯站起来。凯擦了擦额头,红着脸对我说:

「真的,非脚趾……不可?」

「是Grandel的……蛋糕。」

「……是啊。」

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反击。不过,我应该没有凯那么别扭。

凯没有继续回答,只是笑了笑,仿佛在说「你应该懂吧」。

可以只用这两个字带过吗?我心想,但还是照他的话翘起脚。

「话说回来,你之前说过喜欢动物,那是真的吗?」

我把包装成圣诞节风格的纸盒放在桌上。这是两人吃稍嫌多的家庭用预约品。家庭用。这里没有家庭,有的是……难以用既存词汇形容的,十四岁与三十八岁之间的关系。

我在充满回忆的地方,让初中生舔着脚趾。

舔手指……只是……找不到借口。以凯的恶作剧来说,接触太粘腻了。与爽朗无缘,仿佛要融化彼此轮廓的行为。

一旦触及,无论如何都会想起和凯在车内的事。虽然我平常也极力不去意识,但还是无法避免突然想起而感到苦涩。凯也不去触及,反而让我觉得诡异……甚至有种想干脆挖开伤口,问「那你是为什么这么做」的焦躁感。可是,我有种预感,这么做会像一口气拉扯快要松开的线,导致裂痕扩大。

「圣诞老人空手来很寂寞吧?」

「假日也不忘穿着制服学习,反而更像优等生……」

我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我正想接过叉子,凯却把手缩了回去。我追上去想抓住他,他却逃得更远。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

「……………………………………」

我知道凯不想露出肌肤,老实说他也适合穿冬装,但我不认为十四岁女生的好奇心会停留在这里。凯瞥了衣柜一眼,回答:

我讨厌随波逐流的自己。但把跟凯的关系瞒着家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所以没有人会发现我随波逐流。如果想得救,只能自己想办法。

「而且也没有工具……」

「啊!?」

在如此温馨的气氛中,我对家人撒了谎。

在与家人一起吃蛋糕前,先和凯一起享受。享受。和凯在一起,会开心?

青春期对心境变化太方便了,他想再次利用。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朝凯伸出手。凯的肩膀瞬间抖了一下,但没有抵抗,只是用眼睛盯着我的手。我拨开凯的浏海,确认他的发际没有受伤,然后立刻恢复姿势。毕竟我还在开车。

「欸……可、可以结束了吗?」

可是,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不知道……」

他用仿佛要传染给我的陶醉眼神,低头看着我。

以车内两人独处的嬉戏来说,接触的时间太长了。

我用叉子翻弄装饰在蛋糕上的草莓。我挑了一颗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凯的小嘴里的草莓,叉起来,举到他面前。

「恶……恶、恶……」

他完全没在听人说话。而且看来他不是要挖耳朵,而是要直接躺下来聊天。我刚下班,躺下来之后就越来越没有力气起身。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面对一个无法信任的人,还照顾对方。

我重新环视天花板到地板。虽然我无意间就来了,但房间很宽敞。连续住套房,说不定他过着比我更好的生活。我开玩笑地想,但想起家和家人的脸,又觉得没这回事。

这是关键。要冷静回答。

当我们双方都沉默下来,空气净化器的细微声响和凯的水声支配了我的耳朵,大脑仿佛沉入水中般痛苦地诉说着。每次看到他嫌碍事般地拨起因汗水而粘在额头上的头发,我就会陷入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心情,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凯纤细的喉咙在蠕动,为什么我会差点忘了呼吸呢?

我坐在床上,带着心脏和喉咙被紧紧掐住般的痛苦,把脚伸向凯。我不知道该伸哪只脚,于是伸出右脚,凯则像接过什么庄严的东西般,接过我的脚。光是被他碰到,我的心跳就变得不规律。

我知道凯的反抗是在确认我对他的关心。为了推断与对方的距离和心情,他只能采取这种态度。凯一定很渴望有人能耐心地告诉他「没这回事」。

这话听起来真寂寞。我家女儿明明也是个好孩子。不过离开家庭之后,女儿也会有另一面吗?虽然过度干涉不好,但还是会在意。而在我在意的时候,咖啡杯已经离开嘴边,苦味也消失了。

「真不错。」

然后是猥亵话题。我生气地阻止了他。

由于阳光的照射,我难以判断凯此时的脸颊是什么颜色。不过,那比平时的苍白健康得多,看起来像是带着光芒。

「天妇罗啊……不错啊。」

为了不被怀疑。

不管是死缠烂打打电话的人,还是那个潮先生。

「……很色耶。」

「该不会」不可能成真,那对我来说是太过陌生的世界。

凯闭上眼睛,仿佛放弃了什么。

就像在清醒中作梦一样,全身都飘飘然,这就是所谓的梦中。

凯也一直很安静,让我好几次以为他睡着了。

凯又喝了一口咖啡,苦着脸看着杯子。

伪装成家人的这段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流畅地说着的凯,慌张地闭上嘴,像是要停下脚步。难得露出破绽。

「嗯……好吃。」

「什么再见啊,笨蛋。」

凯如此断言后走出浴室。初中二年级生,十四岁。

「……?为什么?」

没错,我是三十岁后半的成年人。而凯是尚未成熟的小孩。身为大人,我必须理解小孩的情绪,好好开导他。因为我是凯的监护人。

我抚摸着凯的脖子、耳朵和头发,回想起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很纤细,仿佛在等待迟来的成长期的幼童。那纯真的外表和初中制服在我眼中无法顺利结合,视野变得模糊。

丈夫自豪地指着餐桌上的圣诞蛋糕。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其实,我不能被夜景夺去注意力。

「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闭嘴。」

我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大灾难,但他的耳朵里并没有像蜘蛛网一样布满耳垢。说不定根本不需要清理耳朵。而且玩弄别人的耳朵让我有点紧张。我就像在整理闲置的房屋一样,用棉花棒一步步踏进他的耳朵。我只有在女儿小时候稍微帮她清过耳朵,连丈夫都没帮他们清过。

「……要适可而止哦。」

「你不要再那样说自己了……骗人的吧?」

「我也很认真地在舔。因为这种事,或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凯的手指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抚摸我的头。

凯过于直率、坦白地对我表达好感。他毫不隐藏性欲,手掌的热度隔着衣服灼烧我的肩膀。

「我不擅长坦率,所以请帮帮我。」

我无视前后文,急着筑起拒绝的高墙。我被告白,然后拒绝了。

我知道凯在那个家无法期望圣诞老人的到来。即使如此,凯或许还是在一直等待圣诞老人的到来。我觉得他很可怜,也对他感到同情。

「拳头当礼物可以吗?」

「对方突然要你借他棉花棒,应该吓了一跳吧。」

性感,简单来说……就是有魅力。

「我出门了。」

「你是指真的圣诞老人吗?」

「我喜欢咖啡的香味。」

凯重新振作,提出失礼的问题。他平常就是这种态度,真是过分。

「笨蛋,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其实我满高兴的。

凯拿起杯子,啜饮一口后皱起眉头。

「那应该是你昨天作的梦吧。」

「啊,女儿啊,鲑鱼刺到骨头了,跑出来了。」

「你这……性……臭小鬼……」

「二十五……我就当作是夸奖吧。」

「我差不多可以认真生气了吧?」

「你对我根本没感觉吧?」

他本人绝对不会让我看,恐怕今后也不会让我看……但凯的制服底下恐怕是惨不忍睹。要是看到那种景象,我恐怕会无法锁定对象,只是不断累积愤怒,那种郁闷的伤痕会点点滴滴,或是一片片地留在他身上。

「我没说不喜欢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给凯的圣诞礼物能传达到他的心。

我的心意绝对不会实现。顶多只能舔他的脚……而且只有这一次。

「住在旅馆感觉如何?」

他在我耳边,用一如往常的融化般的声音这么说。

我用杯子遮住快要笑出来的嘴角,攻击凯。咖啡的香味和兴奋感迎来高峰,熟透的果实仿佛随时都会弹开。凯一脸尴尬,我享受着他脑袋不停运转的样子,疲劳感似乎从肩膀上融化了。

在断断续续的呼吸的另一端,模糊地摇晃着。

干脆被凯抓住把柄还比较轻松。可是,没有那种东西。

说起来,如果职场的人和丈夫偶然相遇,聊到我回家的时间,这个空白有可能会让他产生不信任感。简直就像在做亏心事一样,不安的种子被播下。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周左右,但问题没有解决,应该说找不到妥协点。凯住在旅馆,目前没有人责备他,他照常上学。

他拨起垂到脸上的头发,露出嘴边的动作,让我感受到某种令胸口发疼的感觉。

这段对话让人很难理解他的意图。我忍不住思考凯所说的圣诞老人是指什么。为了回答而烦恼,让我察觉到自己犯了独自思考的愚蠢行为。

凯表现出接受的态度,但他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在补充语尾。

不补上这句话就不甘心,真有凯的风格。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吧?」

我想知道,又想垂下视线。

「潮先生从以前就有很多女人,所以……」

……为了圣诞老人,其二。希望无谓的思考能就此结束。

仔细确认后,我瞥了凯一眼。凯的脸颊已经染上红晕。

在逃走之前,凯的嘴唇更清楚地浮现。他仔细地舔着我的手指,让我背脊发抖的温度差。

我等待他平淡的反应后续,但凯只是默默地跳着。

「总之,你那种粗鲁的说话方式给我改一改。所以,掏耳朵?你的?」

饭店与家里的温度差让我脑袋变得怪怪的,所以我就这样跟着一起吵闹。

我一深入思考这个意思,就因为和凯在同一个房间的状况而发生错误。我是凯的监护人,只是在有空的时候来看看他……没错,我在这里的前提是只有这个理由。

实际上,如果凯说「你这样很奇怪,别再这样了」,我会怎么做呢?干脆地放手,再也不跟凯见面?这样或许也不错。我心中接受这个想法的声音,仿佛被冬风吹过,干巴巴的。

我斜眼看着无从隐瞒,有隐情的初中生凯。

「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比起这个,更健全?应该说……我跟凯,那个……」

凯无视我的制止,快步走出房间。我一边感受着他轻快的脚步中透露出的年轻,一边独自拿起杯子。就算加上咖啡,自己的天真似乎还是占了上风,让我感到傻眼。我靠在椅背上,发出「啊~」的懒散声音,看向天花板。

凯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好是坏,他那轻浮的态度一点都没变。丈夫清了清喉咙。

「是啊。」女儿若无其事地这么说,我小心不咬到舌头,如此回答。

对一个年纪差了二十几岁的人说这种话,会不会太幼稚了?可是我就是会生气,不管对方是谁。

「我知道。」

因为很赶,我一边对凯变成超级讨厌鬼的部分感到惊讶,一边快步离开房间。

「你喜欢什么?」

舔脚趾。

如果一直看着他,仿佛会产生引力,让那颗绿星从天而降。

他偶尔会像这样,用可爱的反应贴近我……感觉就像猫一样。

……但是,除此之外,我和凯的接触还有什么意义呢?右脚已经没有凯的舌头没舔过的地方了。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时还会发出像是在忍耐呻吟的声音。浮现在他脸上的东西,只能用情欲来形容。

「雪同学喜欢什么?」

「首先,得检查你今年有没有当乖孩子才行。」

凯跪坐在地上等我。女初中生跪坐在地板上,背对着夜景迎接我。这是什么状况?不,更重要的是,我赶紧拉上窗帘,遮住室内。

「……至少,让我洗一下脚。」

「最近,因为雪小姐的回复很快……」

「来,这是提早送你的圣诞礼物。」

「很快?」

我对他平板的语气感到傻眼,叹了口气,把嘴巴凑过去,而不是手。凯没有逃走。

我被凯舔了手指。

我心中有另一个自己,觉得不能坦率地感受这份心情。可是和凯在一起,没错……心中会充满积极正向的情绪。每当看见凯纯真的模样,就会想在平稳之中为他打造一个容身之处。以前我无法为猫做些什么,现在,我能为凯做些什么呢?

他明确地告白了。

「还有其他圣诞老人像我这么不受欢迎吗?」

如果是真的,或许我听过。

和大学时代,刚开始和丈夫交往时的兴奋很像,一定也是错觉。

我暂时把手缩回去,凯的叉子也跟着缩回去。从他维持的位置与距离,我察觉到他的意图。

「今年就做捶背券吧。」

「……你是女生吧?」

「我呢?」

快点,满足吧。

「浴衣?」

丈夫跟女儿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我就不用了。」

「洗完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么了?」

虽然我没有深入思考,但一旦思考,对家人的愧疚感也会增加吧。

「对了,地平小姐最近都没来念书呢。」

「多点变化啦。」

「呐……」

他可能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所以我用脚阻止他继续央求。

「啊?你说什么?」

「我想要更明显的改变。例如,你穿圣诞老人装应该很适合。」

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静静运转,凯在两张并排的床上躺成大字形,面无表情地跳来跳去。他身上还穿着制服,所以裙子也跟着上下摆动,看起来很不雅观。虽然因为冬天变冷,他开始穿起白色裤袜,但我还是觉得他应该更注意一点。

我们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停在沿海拉面店前的红绿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先投降的是凯。

我想确认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害怕触及。然后,虽然很蠢,但我希望他这么说:

微弱的讽刺一点帮助也没有。凯爬上床,直直看着我。当他的眼中充满期待,看起来就像个符合年纪的孩子……我拿他没辙。我拿这样的凯没辙。我拿任何凯都没辙。我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说过会帮他掏耳朵,仔细检查对话内容,确认自己没说过那种话之后,放弃挣扎地站了起来。

凯的嘴唇试探般地碰触我的脚趾尖,我吓得身体差点往后退。凯抬头看我的反应,但没有嘲笑我,立刻把视线移回脚上。凯也一样没有余裕,我明白他有多认真,脸颊和耳后都热得发烫。

为了圣诞老人,其一。虽然不是其一。

「反正……你……一定觉得我是欧巴桑吧。」

凯干脆地放弃棉花棒。我心想「那我特地躺下来不就没意义了吗」,凯就摸起我的头发和头。我意识到自己被摸,但不知为何,厌恶感没有立刻出现。

简直像在追求我。

丈夫仔细地剥着鲑鱼皮,这么问我。

「你——————啦!」

「如果只是清淡……我想吃吃看雪同学做的料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圣诞老人从玄关进来!」

「喜欢,可是……一般来说,不会舔脚。」

「不要。总觉得,很恶心……」

上了初中,我也很引人注目。上了高中,要解释这是天生的发色也很麻烦。所以上了大学之后,我就把头发染黑了。大学认识的丈夫虽然听说过这件事,但没有实际看过我金发的样子。

凯的回答让我大致掌握了语感,于是回答:

「我才不要。」

「我觉得我这个要求在你心中算是很健全,很理性了。」

身高和年龄的数字差都差不多的,这样的小女孩抱着我的腰,不肯放开。虽然感觉她是在掩饰,但我也差点被她掩饰了。

他装傻,想让我自己说出口。我不能在这时候害羞,把话吞回去。要是让凯掌握主导权,不晓得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再也不会打开这个房间的门。

凯确实很别扭,不过我从他那不坦率的心中抽出的东西,让我觉得美丽,所以才捡起来。那就像从凯的异国眼眸中掬起泪水一样。

可爱的孩子。这个形容没有错,只是……

凯舔我的脚,能得到什么?

和凯的相遇,为我带来许多不可思议……但不只困惑。

所以凯才可能保持沉默。

「不要舔了。已经结束了。」

「比起词汇能力,你更该注意性格扭曲的问题。」

情绪莫名高昂的家人一左一右把我带进厨房。被绑架的圣诞老人面前,是一如往常的温暖餐桌。啊啊。我差点腿软。

凯抽象的发言,让我慢了一拍才理解他指的是我刚才说的话。

从垃圾妖怪变成圣诞老人,这就是岁月的流逝吗?

想跟凯一起待到最后一刻的我……是我不认识的我。

这家伙是臭小鬼,也是女人。是盯上我的女人。是敌人。是妨碍我安稳、宁静家庭生活的敌人。

「你平常的晚餐是在饭店的餐厅吃吗?」

明明是平常的距离,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好难受。

以个性别扭为前提,他意外地好懂。意外地……可爱。

而且,这间旅馆还是我和丈夫举办婚礼的地方。

真希望他别突然说出这种把人的心变成荒野,狂风大作的发言。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没仔细想过把耳朵交给连自己耳朵都没清理过的家伙掏的我也有错。

共享时间与空间。

「小雪。」

「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可以摸你的头发吗?」

而这大概是我忘记许多事,与家人一起度过的最后欢乐时光。

「您愿意原谅我了吗?」

凯一如他所说,露出浅浅的微笑。他的脸颊比平常还要明亮。

「我不懂你有什么好不小心的。」

「我先说,从停车场到这间饭店的入口大厅,我一路上都超级难为情。」

「其实我觉得穿着丝袜的脚最好。」

凯像是抓到把柄一样站了起来。

「那是用来形容人的词吗?」

温暖的东西覆盖住耳环的根部。

「………………脚趾?」

明明只是正常地活着,却被看到的人产生邪念……是因为羞耻心胜过了厌恶感吗?我心中并没有浮现太强烈的厌恶感。还是说,是因为对方是凯,我才会产生这种心理作用?不可能有这种事,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不然,不一致的思考会逐渐累积。那些不必要的东西会填满脑袋,明明是擅自跑来的,却抱怨很挤,感觉会把堆积起来的东西丢掉,好可怕。

「……好啦,我原谅你,所以别再做这种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说我家其实有养狗。」

「果然还是办一支新手机比较好?」

「喜欢的……应该是炸虾天妇罗吧。」

「说得也是,是本能。」

我得回去。我用沾满凯唾液的脚站起来,迈步。

不过,如果只有这样,我大概不会采取行动。

我用力地、夸张地撇过头。床边的时钟显示时间,让我知道我绕了远路。

为了凯做料理?

「我不会想舔不喜欢的人的脚。」

「小静的店生意兴隆是好事。」

「而且,我是地平家的人。」

不可原谅。

「你是个好人这件事太新鲜了,我可是很困惑的。」

「只要努力你也可以哦?谢谢你,我不能放弃希望。」

真让人不爽。

「……脚趾?」

我必须在凯的侵略正式开始前,彻底拒绝他,以免留下后患。

这个房间里有吃人的野兽在等着我。

这是遗传自父亲的头发,有人说看起来像金线。

「…………嗯。」

「所以,你想说什么?」

「个性……这个词真新鲜。」

我并不是没有这种经验,这不过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这个前提,那当然有。不,虽然在睡觉时放在枕边,说有见过也有语病……但我确实有接受过父母的爱。」

「凯……」

「那不就好了?」

「洗完澡还是会换衣服的。」

十二月上旬,因为这里是温暖的地区,所以吐气时还不带白色。不过寒气碰到脸颊的瞬间确实增加了,提醒我们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来到停车场入口,抬头看着旅馆。凯房间的窗帘还拉上。

「反正……你也没事……」

她强调着重点,仿佛在说这才是关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的眼神似乎比平常还要闪亮。

我来到静谧的走廊上,在门完全关上之前,听见凯的声音。

可是凯已经受伤,有很多东西无法挽回……这种想象像火焰般摇曳,扰乱我的视线,凯按住裙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正想瞪回去,心想「那是什么眼神」,却晚一步理解视线的意思,说「不是啦」,表示自己误会了。他似乎误以为我想偷看裙子底下。

「……没事。」

「这里是三楼哦。」

我担心今天能不能好好工作,坐立难安。

凯伊没有那种迷惘,只是看着我……总是面带笑容。

「你的头很轻呢。」

特地来见说自己喜欢自己的女人,那不就是,外遇吗?

靠在我腿上的头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酸酸甜甜的,跟奶油很搭……所以我讨厌。」

他用像是拍打熟人肩膀的轻松态度迎接我。和当时不同,我现在也是雨宫同学。

我上下轻轻摇晃着空叉子。

凯的脸颊贴在我的腿上,隔着裤袜也能感觉到冰凉,再加上他没什么肉,感觉就像冰冷的地板。

「嗯……我想也是。」

「嗯……我知道……」

「真的吗……」

那个小孩来向我撒娇,我对他这种行为很没辙。

「真奇怪。」

凯放开我的脚,然后半蹲着推我的肩膀。

可是对方是十四岁的少女,我有家庭,而且我们都是女性。

「不可能的,因为小雪小姐是个好人。」

至少在我的正常观念中,不存在舔别人脚的行为。

梦这个词让我感到不对劲,我慌忙起身。

「那……真可惜。」

现在,我也正要重复那种愚蠢的行为。

我连模糊的想象都无法想象三十八岁的凯。我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永远的少女凯成熟的样子。

「语气别这么生硬。」

只靠右脚的孤岛般的快乐无法满足,我沉醉在沿着脚逆流而上,前往更深处的幻觉中。

「我看过想从窗户进来的圣诞老人!」

凯抬眼看着我,像根不会刺痛的针刺向我。我追逐着眼缘的光辉,仿佛被寄宿在那里的感情直接抚摸心脏,说不出话来。凯的眼眸毫不隐藏地对我诉说。

我想避免说出没品的话,结果还是用别的没品话骂他。我差点忍不住咬牙切齿。我确信这不是为了掩饰害羞。我不是因为又开心又害羞,才忍不住说出违心的坏话。这个臭小鬼是打从心底失望,心里蒙上阴影。开什么玩笑。

在遮蔽天花板灯光的阴影中,凯那双眼睛直直地俯视着我,让我倒抽一口气。

这简直像是想让凯说出口的问题,让我差点失去血色。

「你终于不把我当臭小鬼,而是当女人看了吗?」

「…………这样?」

「所以才洗过啊。」

凯回抱我,他的头发传来和旅馆房间类似的香味。

「我不会再来了。」

我有点兴奋呢。我拍了拍帽子上的绒毛球。

他终于说出的感想,毫不掩饰他不情愿的刺。

凯抓住想逃的我的头,把我拉回来。我还在想他是不是还有事要做,结果他又让我躺到他的大腿上。我抬头盯着他看,怕他又舔我耳朵,结果他笑了。

凯满意地仿佛在宣誓什么般,用嘴唇反复轻触我的脚趾尖。每被他亲一次,我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节奏紊乱。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的打算这么做。

「是的。」

「你瞧不起圣诞老人吗?」

这样好吗?我坐下来,心中涌起焦躁的想法。

我幻听凯的声音在脑中回荡,逃也似的坐进车里。

我在旅馆的床上,让凯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帮他掏耳朵。

话说要舔的脚是哪只?右脚还是左脚?我懒得去确认这种世界末日般的问题,决定仔细地洗双脚。莲蓬头的热水有点烫,指尖刺刺的。我混在水声中,不断低喃着「你在做什么」。

「你边跳边说,我很难回答。」

凯回到车内,靠近我。然后在我抵抗之前,将薄薄的嘴唇凑近我的耳朵。

「……你想看吗?裙子里面。」

……可是,我不禁心想「不可能」。

……凯是我的什么人?我究竟要回到那个原点的疑问几次?

「圣诞老人的薪水是谁出的啊~」

我故意挑语病,含糊带过。瞥了发际一眼,深深叹息。

「那个是指?」

凯这么说着,就这样抱住了我。

凯,穿着女初中制服的男生,正陶醉地舔着我的拇指。嘴唇和手指之间萌生出带着粘稠感的声音,急速染上色彩,仿佛要在我耳边烂熟腐烂。这已经不是害羞两个字可以形容,我无法继续躺在床上,扭动着身体。

光是这样无谓的对话。

凯看着拉面店的停车场,表现出自己的让步。倔强到这种程度,甚至让人觉得可爱。

如果再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五分钟,我今天一定回不了家。不难想象,那样一来家人会担心我,怀疑我,我情绪变得不稳定,做出奇怪的举动,为了寻求退路而走向毁灭。但那终究只是幻想的范围,回避了这一切的我,幸福到了极点。

「你不会想穿其他衣服吗?」

我无法否定自己想在凯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想法。

「我喜欢我先生的调味,他很会做菜……对了,我先生在开饭团店。」

芋头现在正是产季,所以有很多机会吃到。凯没有多想,喃喃念着「芋头」,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娇小的凯一直穿着初中制服,让我觉得怪怪的。我只是把所有感觉都归类为怪,其实产生了各种感情。难以分类的迷幻感情在黑暗中浮现,又迅速消失。

凯用含糊的声音不断央求。他拼命地抱住我,我有点被他的执着吓到。凯的手臂再怎么纤细,只要我认真起来,要甩开他并不难。

「我常从店外看价格,虽然没吃过。」

「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哦。」

「突然摸那种地方,任谁都会吓到吧。是说,你不摸了吗?」

凯似乎想趁我坦率的时候更进一步。我侧眼偷看凯,发现他难得露出微笑。

喜欢上身为女人的我的,女初中生。

「你看,我们对彼此都不太了解。」

「你、满、脑子、只有、色情?」

「没想到能在世界上遇到真正的圣诞老人……我真的很幸运呢。」

我窥视那个空间,里面一定是一片海景饭店的景色吧。

我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在想该在哪里换衣服才好。

不可以像这样顺便补充,硬是把事情定下来。

「今年三十八岁。和你差了两个生肖。」

「你耳朵里塞了耳垢吗?」

「就是长期住在旅馆的人。假日我们彼此都很闲,会在商店打发时间,因为是常看到的面孔,所以开始聊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对方好像是天才作家。他说想听一次海浪声,执笔写作。」

只是凯把那件事夸大解释成别人会讨厌的事而已。

我差点跟他对上眼,连忙转头看向前方。这么一来,凯的视线就毫不客气地刺在我身上。我有种凯的视线在后座跟副驾驶座上会有所不同的错觉。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吗?

「你很困吗?」

女儿天真地慰劳我,我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我想见你。」

我来到平常的房间前,耳朵发热,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喃喃自语「好红」,然后敲了敲门。

栗子一如往常地粘在沮丧的丈夫脚边。它那绝不离开丈夫的举动,让我仿佛看见了什么。我立刻忘掉这个家庭不需要的东西。

「…………啊,嗯。」

「是的。」

「今天……跟平常一样,大概八点左右。」

「因为是难得的圣诞节。」

「……希望你来。」

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不像跟我一样年过三十五。啊、哈。我僵硬地回以笑容,礼物。舌头上的虚构便条纸被我揉成一团。

「那是雪同学的状况。」

虽然欧巴桑这个说法很令人火大,但对十四岁来说是事实,但色色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被小孩压在身上的女人。

因为不管什么事,如果都是一厢情愿,那就太没意思了。

「那又怎样?」

「哦,难得这么老实。」

「坦率起来就会觉得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大人经常这样。」

「……可以不要笑得好像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吗?」

「……难道你要我直接吃?」

喜欢。喜欢的人。我。

凯露出苦笑,抬头看着我,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机会难得,雪小姐也请吧。」

「你这样说有点不对。」

「那个,我姑且先说一下……这是在骂人。」

我推开凯纤细的肩膀,勉强撑起沉重又僵硬的身体,仿佛背着一块石头。我轻轻一推,就能轻易移动原本以为支配着我的凯。

「对方不会觉得你很奇怪吗?假日你也一直穿着制服吧?」

「好了,你差不多该起来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背脊和双手。

「……有必要特地靠近说吗?」

「如果是因为我会难受才不能见面,那我并不会特别难受。所以,我像以前一样来找你也没问题吧?」

「因为会跟雪同学贴在一起。」

在这当中。

「……比平常更爱撒娇。」

「那么,我人生第一次帮人掏耳朵。」

毕竟我女儿说,她和凯一起念书时,凯从来没有问过她问题。还说她试着问了凯问题,凯都仔细地教她。女儿啊,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也不是只有解放感。风大的日子,车身会被海风和沙粒袭击,假日洗车的麻烦也增加了。其他季节就算了,冬天老公可不会帮我一起洗车。

眼神不太对劲。不纯的东西就在那里。有不纯的舔脚吗?

凯像个孩子般嘟起嘴表示不满。与其说像,不如说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我今天打算早点结束工作,但我不会早点回家。

学校出现在眼前,我停下车子。凯一如往常,简短地说了声「谢谢」,便下车离去。我从嘴唇的缝隙间吸入从敞开的车门另一侧来访的冬季空气,自然而然地吐出。

他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作家名是凯。

我仔细地把脚擦干,不留下任何污渍,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凯平静地接受我软弱的开战宣言。

为了自己的立场与心爱的家人,我必须态度坚决地逼退凯。

留下太过微弱的拒绝,关上门。我抓着墙壁,勉强撑住差点直接瘫倒在走廊上的身体。我拍了拍自然地,不知因何感情而颤抖的膝盖。

「笨蛋!啥!?」

不过就算现在是这样,也不能大意。

凯一边说话一边开门,看到门后的我,顿时停下了动作。我本来在等凯开口说话,但他停顿太久,让我开始感到焦急。

虽然我们并没有亲密接触。我暂时拿掉白色假胡子。

「不是,不——是——啦。」

「你……老是说那个。」

「你没事的」。

女儿听着父母的对话,主张自己没有被遗忘。

一开始,我来房间时没打算这么做。如同早上说的,我只是来和凯说话。但话题聊着聊着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我会问出口?为什么我无法忍住,无法克制?

我勉强回应丈夫的玩笑,「咦?」丈夫睁圆了眼。

不过,我们彼此的生活都忙碌,应该不会有那种机会吧。

就像喉咙里卡着一个大大的蛋,很难发出声音。但是,如果失去这个喉咙的阻碍,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所以很害怕。凯贪婪的样子,和年轻时沉迷于自己身体的丈夫重叠在一起,我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我到底在想什么。

「雪同学不煮饭吗?」

凯或许也意外地兴奋。他对我微笑,胡子晃动。

可是像这样觉得家庭有价值,我或许很难走近凯的价值观。

认识凯伊已经过了两个月以上。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我非得用凯伊来计算时间呢?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咦咦——」

年底的忙碌期确实不是谎言,但我告诉家人因为工作很忙,所以要提早上班,实际上却是接送凯。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呢?初中放寒假后,就不需要早上到饭店,但最后还是得在回家前来看看凯。真的不行吗?应该不行吧,大概。

「呃,那你为什么连自己的份都泡了?」

「来整理一下吧。」

「我要回去了,再见,祝你过个好年。」

「叫醒我啊。」

无法完全释放的焦躁感也逐渐增强。

凯将手撑在前方,探出身子,凝视着我的脸。

「好玩。」

我催促他,凯难得老实地听从我的话,站了起来。然后凯拿起剩下的棉花棒,张开双腿,摆出迎接我的姿势。

我害羞地把草莓和羞耻心一起咬碎。草莓的果汁与奶油沾湿了羞耻心,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我赶紧咀嚼,吞下肚,逞强地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凯。

「会害羞的话就别这么做吧。」

「充血是骗人的。绝对是骗人的。只是刚好低头的时候,视线前方有屁股而已……」

「很开心哦。平日每天都能见到雪同学。」

持续着。

「总之我学会滑动了。」

他用手指沿着裤袜下的大腿内侧滑过,我反射性地抬起腿,差点踢飞凯。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接着笑了。

平日穿套装,假日不想特地穿得拘谨。这么一来,正式服装就没有出场机会了。丈夫在握寿司店工作时,也是在白袍外面套上围裙就结束了。

他在舔。含在嘴里。

「你喜欢我……对吧?」

「以前约会的时候,我们明明会很在意彼此的穿着打扮呢。」

凯的视线与好感,毫无动摇地倾注在我身上。

如果我不对自己说谎,那我开始对这孩子产生了某种依恋。凯那不坦率的心情逐渐铺出一条通往我的道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而来。

「今后,怎么了吗?」

「他的身高非常高……大概有两米吧。他说他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所以每天都会去附近的温泉吃冰散步。头发的颜色会变……应该说是棱镜吗……会随着观看角度改变颜色,年龄是五百万岁左右。」

我最后一次住套房是什么时候呢?……记得新婚旅行也不是……应该……也就是说,说不定一次都没住过。家族旅行也都没住过。

「我有丈夫,也有女儿。」

她微微低下头,别开视线。

凯用舌头夹住中指和无名指品尝着,只红着脸抬头看着我。

打招呼的时候,我有跟平常一样吗?不知道为什么,嘴唇跟眼睛干到像是龟裂一样痛。我一个人站着,突然想抓自己的胸口。

凯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和舔手指时一样的色彩。

其实八点很危险,是不被家人怀疑的界线。从那里回到家,吃晚饭,处理各种杂事,准备明天的东西,实在称不上从容的生活。我紧握着「年底很忙」这个借口,连日做着这些事。

看他的样子,感觉他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不,那太奇怪了。外遇不是单方面成立的。凯只是单恋,所以什么都没有。我从什么都没有的东西中逃走了。

「果然有试一试的价值呢。」

他慢半拍说出的借口,让我很不爽。

服饰店有卖这种东西吗?我没有刻意找过,所以完全没有印象。还是网购?既然有看到店家在招揽客人时穿着圣诞老人装,应该有地方在量产才对。总不会是自己做的吧,大概。

「怎么了?」

「好好好。」

「是的个头啦。」

凯在床前转过身,低头道歉。

一开始还很客气的枕大腿,现在也完全把头靠在凯的腿上。身体被高价的床管理着,沉沉地睡着,睡起来非常舒服。床单和凯的白色裤袜都很光滑。特别是凯的腿,让人感受到年轻。光看外表看不太出来的年龄差距,只要互相接触,就算隔着裤袜也能清楚感受到。我真的是个阿姨了,我带着自嘲闭上眼睛。

「今后……」

他关心的地方真的是那里吗?我斜眼看着凯漱口,他低头看着我在盥洗室脱下的假胡子和帽子,露出微笑,让我有点惊讶。

「是另一个旅馆朋友。该怎么说……是个宇宙级的人。」

「哦——」

「今年圣诞节,你想要什么礼物?」

「不愧是圣诞老人,真有眼光。」

「……至少要十张。」

说到一半,凯的嘴角不怀好意地勾起。

「养育我的人就是穿成那样,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穿了。」

「什么?」

「我下次会练习怎么帮你挖耳朵。」

「突然提到小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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