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为教育者的考验

我和支部长一起走出房间。他径自出门，我则回到座位，向蕾欧诺拉和艾蒂勒说明情况。

「哦……原来她有那么厉害啊。」

「我完全看不出来呢。」

毕竟魔力被隐藏起来就看不出来了。不过，正确来说她并不是刻意隐藏，只是还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偶尔就是会有这种本人没有自觉，却拥有强大魔力的人。不过，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成为优秀的炼金术师。」

「毕竟还有笔试嘛。笔试跟魔力没有关系。」

「魔力比我强很多的同学也有考不上。」

这种人应该很多吧。

「吉克先生，我打电话给老师了。玛蒂娜好像后天就会过来。」

打完电话的耶莉卡坐到我旁边。

「不好意思啊。」

「不会……不过，她还要上课，好像只能四点以后过来。」

「那也没办法。教她一个小时左右就好吧。」

我们不会加班。

「是吉克先生要教她吧？」

「咦？我吗？我本来是想拜托耶莉卡的……」

「吉克先生很会教人，而且还是全国第一的炼金术师啊。」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家伙是不是怕我啊？」

「没那回事啦。她看到报纸的时候，不是说很尊敬你吗？」

啊，就像给我们发的委托一样吗？

说起来本来就很危险，我才不会去森林约会。

「早安！」

「有其他成分混在里面。加油吧。」

玛蒂娜是魔法使，说不定他原本打算慢慢培养吧。真相如何，我也不知道。

废话。而且玛蒂娜才高二。

「用你自豪的魔法让自己凉快一下如何？」

「虽然我喜欢你，但你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明明是商人组成的团体，却意外地有良心。啊，不，说不定是想到哪天也会轮到自己……

「关于昨天那件事，我后来去很多地方调查过了。」

嗯，就算说表情和压迫感……也不是有意识就能改变的。

「呃，我就是讨厌那样才会离家出走……」

这次换蕾欧诺拉开始抱怨了。

嗯。

「妳看了会昏倒喔。」

当然是在说玛蒂娜家的药铺。

「不好说。这种事确实会有……也有人说，婚姻处久了就会习惯……可是……抱歉，我不予置评。」

「努力工作了呢～」

「能撑多久呢？」

开药铺，却把买来的药直接转卖，成什么样子？

「历史悠久的店应该也有那方面的门路，而且还有商业公会可以帮忙。只要她有心，要结婚应该不难。」

和耶莉卡说话的时候很普通，但和我说话的时候就有点紧张。

「虽然应该很难……」

「商业公会跟公所都有在帮忙，而且她应该也有存款。所以我觉得你讲的几个月应该太早了。不过，要是不拟定什么对策，她撑不到一年。」

「害我想象起来了……我说，亲爱的师父，可以请你不要妨碍努力的徒弟吗？」

「什么事？」

原来如此。这的确可以解决问题。

「玩扑克牌之类的卡牌游戏的时候，你的表情明明会变的。」

「我会想想作弊还是输掉的吉克。」

报纸上也是这种感觉。

「公所似乎也考虑到了，把工作交给了她。」

「我会断绝关系。我要跟喜欢的人结婚，建立幸福的家庭。」

「不，似乎不是那么恶质的东西。利息也很低。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店铺，对商业公会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抱歉、抱歉。」

我问蕾欧诺拉跟艾蒂勒。

她对经营一无所知。虽然我知道她失去了丈夫，生活很艰难……

「没问题吗？」

「E级啊……」

不能让它断送在自己这一代——难免会这样想。于是，既放不下，最后便被这份重量压垮。

「接班问题到处都有。说不定，他把希望寄托在外孙女身上。这种事很难办，总觉得自己还能做，也还不会死。我就见过好几个贵族家族，当家突然过世，既闹出纷争，又被迫忙着善后。」

「她对我可不像对妳，感觉隔了好远。」

隔天，我们一早便开始工作。十点左右，支部长绕过柜台，走进共用工房，似乎这时才来上班。

「结果如何？」

耶莉卡把装着从解毒草萃取出来的成分的试管拿给我看。

「我就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情况似乎不太乐观。他们卖的药有些是从别处买来的，质量也明显下滑。当然，销售额也跟着减少。」

「早安。」

「嗯……耶莉卡，假如妳爸爸的造船生意快撑不下去，要妳嫁给某个有钱人，妳怎么办？」

我们继续工作，到了中午就去吃午餐。下午也继续工作，然后到了下班时间。

那次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弄成那副惨状。正暗自过意不去，忽然吹来一阵风。

「艾蒂勒呢？」

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那孩子个子小，也许觉得你很有压迫感？」

「是啊。毕竟，再这样下去看不到出路。」

「我来教也行，不过耶莉卡，妳还是坐在旁边吧。靠妳和海伦中和一下。」

「两位贵族千金，妳们怎么看？」

啊，对哦。蕾欧诺拉是因为想当炼金术师，拒绝结婚，才会在这里。

喂……那是因为海伦自己搞错啊。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还乖乖听从命令去采集，真是为丈夫着想。」

「那位母亲实在……她不是坏人，但说真的，玛蒂娜的外公生前到底在做什么啊？」

去闹艾蒂勒出出气好了。

「也是……你们跟公所跟商业公会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趁伤害还小的时候赶快收手……」

「艾蒂勒，没有凉风吹过来耶。」

「是名为支援的贷款吧。」

「毕竟没什么变化……边炼成，边想点开心的事吧。」

「您今天来得真晚。」

「E级。至少得有D级才行。」

「我知道了。反正只有最后一小时。」

「我听蕾欧诺拉说了。你把半兽人肢解了对吧？我决定就算你约我，我也不会跟你去森林约会了。」

「果然是因为技术不足，再加上缺乏经营知识。」

嗯，她确实这么说过……

当然，用萃取机按个开关就办得到，不过这是为了下次8级考试而做的练习。

「吉克先生，怎么样？」

「我是贵族，所以也不是没有那种方法。我最先想到的是结婚。」

虽然同为贵族，但男性跟女性的想法似乎不一样。

「早安。」

「不过，那也是有限度的吧？」

我们向支部长打招呼，他便朝我们走来。

「就是这么回事。商业公会似乎也在考虑提供支援。」

「同性会比较亲近吧？何况耶莉卡小姐又是她学姐。」

然后连借来的钱也赔光。

「吉克，我开始觉得好无聊了……」

耶莉卡伸了个懒腰。

一年……那就算玛蒂娜再怎么努力，也来不及。

问平民女孩吧。

谈话结束，我们继续工作，直到傍晚才各自回房。这天也一样，晚餐后一起念书、闲聊，然后解散。

聊完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工作，各自制作委托的物品。

「那真的很夸张呢。」

嗯～真不愧是长年守护家族的贵族。

「谁都行，不过，多半是玛蒂娜吧。嫁给有钱人，请对方资助，或者找个药师入赘就好。」

我的风魔法？

「早安。我早上去了趟公所和商业公会。吉克，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身为贵族，没什么立场说，但也是这么想。只是，历史的包袱实在很沉重。」

「有办法做到吗？她只是平民耶。」

我想也是。

「结婚？让母亲结？还是玛蒂娜？」

我想也是……

「毕竟是吉克跟耶莉卡的差别嘛～」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没有好方法吗？」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明明有可爱的猫陪着……」

「拜托了。」

「支部长，一般都会这样想哦。」

「那么，艾蒂勒，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好啊。要去哪里？」

蕾欧诺拉和艾蒂勒开始讨论。今天是和耶莉卡一起去海岸旅馆的日子。

「我们也该有点贵族千金的样子，去吃烤鸡串吧。」

「真是个可悲的千金。」

「妳不是很爱吃鸡肉吗？」

「因为那是我们家乡的特产。」

哦……因为是山区吗？

「那么，两位，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玩得开心点哦。」

两人说完就先回去了。

「不，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她们两位很好懂啦。大概是希望轮到自己时，我们也这样识相吧。」

是所谓的气氛吗……她们真的很喜欢呢。

「回去吧。」

「好！」

我和耶莉卡离开支部，回到三十秒就能到的公寓。

「那么，六点半过后在这里见。」

照惯例，考虑到她需要时间准备，我订了七点的位子。

「好。」

抵达海岸旅馆后，服务人员带我们来到顶楼餐厅，在视野开阔的座位坐下。我们举杯干杯，我喝的是葡萄酒，耶莉卡则是葡萄汁。

「所以，最有希望的就是身为贵族的克里斯，还有觉得自己以外全是废物的海德玛丽。」

「因为我觉得迟到的话不太好……」

毕竟是自己所属组织的最高负责人啊。不过，连王都魔女都加上「小姐」，就免了吧。

「还得买啊……」

「然后被部下和同事怨恨，最后失势。」

「那家伙既没有领导能力，也没有领导意愿。更致命的是她不敢对贵族提意见。」

有这么夸张吗？

我们坐上车，告诉司机目的地，等待到达。

「感觉都不一样了。平常的妳很好看，这样也不错。」

咦？才六点十五分……

「我还有弟弟。我们家就在这座城镇南边的沿海。」

「可是，我的人品就不怎么样。」

「里托没问题的。」

「啊，她确实很怕艾蒂勒小姐。我也不好意思对贵族下命令呢。」

过关了吗？

「没有，只有我而已。」

以前确实一心想往上爬，因为觉得自己才是最优秀的。

「哦～……感觉好像不是自己一样。」

确实。对平民期待这种事也挺让人困扰的。

「果然很好吃。」

「真的很开心啊。吉克大人，记得六点半以前就要出门等喔。」

「这里是个好城镇。」

耶莉卡喝了一口葡萄汁，开心地笑了。

「……我隐隐约约觉得，她和吉克先生的关系很差。」

嗯？教了什么？啊，她化了淡妆。之前说的商量就是这个吗。

是吗？一般来说，应该是考上10级时比较开心吧……

我打电话叫了车，接着一边抚摸海伦，一边等时间到。忽然，牠的尾巴直直竖了起来。

「我不这么认为，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过，就先当作不怎么样，请继续说吧。」

「因为是耶莉卡小姐嘛。」

嗯……我跟克里斯身材差不多，干脆拜托他施舍一套吧。我替他照顾过多萝缇，要几件他不再穿的衣服，总肯给吧。

「做生意吧……先存一笔钱，再考虑之后的事。」

果然吗。更何况耶莉卡是本地人。

差得不得了。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说过话了。

「耶莉卡，妳说有个哥哥，家里只有你们兄妹两个吗？」

「啊，那很好啊，感觉一定很帅。话说，蕾欧诺拉小姐不是说，等她考上鉴定士，就要你带她去王都的高级餐厅吗？」

「我觉得会很适合你哦～」

「当然知道。吉克先生来这里以前，我就听过她的名字，也听过『王都魔女小姐』的传闻。」

嗯？

啊，是那种有服装规定的餐厅。

「她们玩得很开心呢。」

耶莉卡穿着之前也见过的水蓝色礼服，站在门前等我。

「谢谢……」

啊～我有说过我拒绝了。

是啊。这也是这里待起来很舒服的原因之一。这里没有敌人。

过关。

「妳好早啊。」

「我应该会以当厨师为目标吧。不过，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炼金术师。吉克先生，如果你没有魔力，会怎么做呢？」

「被贬职以前，我就是跟他们两个争本部长的位子。也就是争接班人。」

那家伙有实力，却绝不肯违背自己的信念，所以跟考试合不来。听说，她曾经质疑考题，在背面写满反驳与自己的见解，就这样交了卷。真是个笨蛋。

「家人之中，还有别的魔法使吗？」

镇上也有类似计程车的车。耶莉卡之前似乎很不好意思穿礼服，搭车过去应该比走路好。

「是耶莉卡小姐。」

……有这么夸张吗？

「那家伙，来得好早……」

我也是。不只耶莉卡，也多亏了那两位贵族千金。

哦……我完全不知道。

不然话题就接不下去了。

「对吧？连3级都没考过，卡在4级的无能废物，还敢说什么？妳也会这么想吧？」

「我是不是也该买套西装？」

「这样啊……泰蕾瑟小姐呢？她也是4级吧？」

绝对会。而且，到时候海伦不在，也没办法重来。

「本部长的弟子都很优秀，但其中又以妳认识的克里斯，还有被称为第二代王都魔女的海德玛丽，特别突出。」

「耶莉卡，我安排了车，坐车去吧。」

何止不怎么样，根本烂透了。不过，既然已经拿到三十五分，就先说不怎么样吧。

「我觉得很合适，而且和平时的印象不同，很不错。」

「妳知道我师父就是炼金术师协会的最高负责人吧？」

不愧是被称为圣女的人。虽然只有我这么叫她。

耶莉卡应该也一样吧。

「不用啦。还是得符合自己的身分嘛。」

走到两间房门之间，耶莉卡满脸笑容地进了自己房间，我也回房，坐到桌边稍作休息。

「我是她的弟子，而且是最优秀的弟子。」

「昨天，你提到接任本部长的位子之类的……」

「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这都是吉克先生的功劳！」

「跟玛蒂娜家一样啊。要是没有魔力，妳会当厨师？」

不过，房间就在正对面，要见面随时都行啊……先不说这个……

「感觉好奇怪。王都是陌生的土地，所以只会感到兴奋，但没想到自己会在出生长大的这片土地上打扮成这样。」

这就是最佳答案。

我们走着来到大路上。然后，支部前停着一辆我安排的车。

「我知道了。车也安排一下吧。」

「哦～……太好了。说实话，被熟人看到的话会很害羞。」

「我没看过其他人的实力，所以不清楚，但既然吉克先生这么说，应该就是那样吧。」

「没错。所以之前回王都的时候，我和本部长聊了聊。」

「这就是她们口中的气氛啊。」

会怎么做呢？首先，我不会被本部长捡到吧。

「啊，吉克先生。」

「为什么这么问？」

「废物……」

「是啊。王都虽然也很厉害，但这里也很厉害。自从认识吉克先生以后，我的世界就变大了。」

「谢谢。9级啊～考上10级的时候也很高兴，但这次更开心。」

虽然她有实力，头脑也聪明，但要是让她当上本部长，我肯定会很不安。

「谢，谢谢。艾蒂勒小姐教了我很多。」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那个……关于昨天和支部长的谈话，吉克先生不回王都吗？」

之后，料理上桌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享用。

「虽然早了点，还是走吧……要我像绅士那样护送妳吗？」

「是妳自己努力的成果吧。恭喜通过9级考试。」

我有前世的知识。只要活用那些知识来赚钱，经营下去就行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是了。

耶莉卡应该会提早过来等我。

「吉克先生也想出人头地啊。」

视野很好，而且今天是平日，其他客人也不多。

「吉克大人……您变得……这么体贴……」

我站起身，走向玄关，打开了门。

「嗯～我觉得吉克先生不管过什么样的人生，都能有所成就。」

「聊了聊？」

「嗯。本部长要我当下一任本部长，指名我接班。」

「那，那……恭喜你。」

谢谢妳这句一点也不开心的恭喜。

「不，所以我拒绝了。」

「咦？为、为什么!? 你不是想升官吗？」

「妳去王都本部时，感觉如何？我们准时下班，走廊上却半个人都没有吧？又看到死气沉沉的泰蕾瑟，一定觉得本部很不妙吧？」

「确实，我觉得大家看起来都很忙。而且都在发牢骚。」

肯定的。不只泰蕾瑟，她的弟子莉瑟洛特、玛尔塔，还有柯琳娜前辈，个个都忙得要命。

「那就是本部。魔导石制作组或许特别忙，不过其他各部、各组，基本上也几乎没办法准时下班。很辛苦喔。」

「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熬。」

耶莉卡看起来总是很悠哉。虽然这可能是这块土地的风土民情，但大家都是这样。

「以前我在那边工作，没什么感觉。可来到这里，生活轻松多了。当然，妳替我们做饭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时间充裕，心里也跟着有余裕。老实说，已经不想回去了。」

在王都的时候，我的人生真的就只是在工作地点和家里之间往返而已。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出人头地吧？」

「没错。不过，大家都说我留在这里比较好。海伦、蕾欧诺拉、克里斯……甚至连本部长也这么说。事实大概也是如此。我想升官，能赚钱，往顶端爬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活到这个年纪，我才终于明白，爬上去之后，其实也没有别的了。」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没有兴趣，就算有钱也没地方花。而且，我从来不觉得工作有什么乐趣。直到我来到里托为止。

「不，吉克先生还很年轻吧？」

把前世也算进去，我可远不止这个年纪。

「是啊，可我总算明白了。这么一想，回本部应付讨厌我的家伙，再跟不满本部长决定的克里斯和海德玛丽争，实在很累。在这里跟妳们自在地工作，我的人生肯定会更充实。」

「要是蕾欧诺拉的帽子飞走就不好了，就这么办吧。」

「来了呢。轮到老师出场了。」

「是我们的公寓吧？」

我们同年吧。

「玛蒂娜，前几天我们跟妳妈妈谈过了喔。」

耶莉卡，耶莉卡！

「啊，是吉克和耶莉卡。」

「记得做D级以上的哦。」

「这样吗？」

艾蒂勒也开始收拾东西。

「竟然是！烤鸡串便当！」

「反正这里又不是住宅区，应该没关系吧。」

「妳继续做不就好了？」

当然是指玛蒂娜。

「交给我吧，我很擅长调加冰块的威士忌。」

「是啊。我们四人和支部长一起让里托支部复活吧。」

「欢迎回来～」

我们上午工作，中午吃烤鸡串便当。海伦也开心地吃着。下午继续工作，时间来到四点前。

好好看着手边。

「耶莉卡，今天的便当是什么？」

怎么看都像是在害怕我。

「好的！一起加油吧！」

「艾蒂勒叫我别问，不过，就算我说要回王都，妳这个弟子也不会跟来吧？」

「味道是很好闻啦……」

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会……」

我们沿着支部旁的小路绕到后头，只见两位贵族千金坐在公寓前，一边烤肉一边喝酒，活像两个大叔。

耶莉卡走到柜台，让玛蒂娜进来。然后她让玛蒂娜坐在沙发上，端了茶水过来，于是我也往沙发走去。

「开玩笑的。总之，就是这样，我拒绝了。」

耶莉卡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蕾欧诺拉从烤网上夹起鸡肉，放到盘子上，然后放到桌上。

「没事、没事。来～小海伦，烤好的鸡肉喔～」

耶莉卡停止工作，开始收拾。

我这么说，把房间钥匙交给她，然后坐到椅子上。

我用膝盖顶了顶耶莉卡，她这才开始和玛蒂娜说话。

烤了相当多的量。虽然我和耶莉卡也吃了，但毕竟才刚吃过全套料理，所以只是稍微尝一点而已。

「耶莉卡也来喝吧～美好的约会结束了，接下来是家人团聚的时间。」

「明天还要工作哦。」

蕾欧诺拉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过来，所以我把位子让给她。

「哇～！吉克大人～请帮我吹凉。其实我怕烫。」

「说得也是～……嗯～我去换衣服。」

「我也觉得后者更好，可以的话希望吉克先生也能这么做。」

「那就好。就算不是去那里，下次也再带妳出去吧。」

两人兴高采烈地举起酒杯。她们绝对喝醉了。

「随便做点药水吧。」

耶莉卡满脸笑容地点头。之后，我们边聊边吃，吃完最后一道甜点才准备离开。请旅馆叫了车，回到支部，我和耶莉卡一起下车。已是快九点，周围早就暗了下来。

「啊，你……你好……」

「谢谢。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一起喝一杯吧。」

「嗯，刚放学就赶来，辛苦了。」

艾蒂勒的笑法是优雅的微笑。不过喝醉之后就会笑得很开心。

「好～我就用吉克剩下的材料来做玛那药水吧。」

果然。不过，反正很好吃，所以无所谓。

「不用想了，不会有那种事。王都的生活、这里的生活，还有妳们这些弟子，再加上我在本部被讨厌……看吧，回去根本没有好处。硬要说有，大概只有当上本部长后，能窜改妳们的考试结果，让妳们合格。」

「那你会一直留在里托吗？我们还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想也是……」

虽然没死。

「有点烤太多了呢。」

只是冰块和威士忌而已。

「嗯……这个味道是什么？」

「早上开门的时候，有没有闻到烤鸡串的味道？」

「……谁都会啦。」

我指导蕾欧诺拉，耶莉卡则在准备茶水。这时，我看到有个女孩子出现在柜台那边。

为什么在烤肉？

「剩下的时间，做药水或金属锭就好。」

还要喝吗……

「大姐姐，魔力散掉了喔。」

从下车的时候开始，就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碰上店休日，就买了鸡肉回来自己烤。对了，吉克先生，钥匙借我，我想调高球。」

「嗯。我妈妈也和我说了。啊，我妈妈出院了。」

蕾欧诺拉发出撒娇的声音。

「对对对。」

而且支部长也是个好上司。

蕾欧诺拉开始作业，我提醒她注意。

毕竟她一直在盯着石头看嘛。

看吧，这绝对是在王都享受不到的。

「差不多要来了吧。」

「好啊……对了，耶莉卡。」

艾蒂勒接过钥匙，露出得意的表情，走向我的房间。

老师？我才不要。要面对的小孩跟家长，根本是一群我行我素的家伙。

「没开啊～」

她会烦恼吧。不过，结论是这样。

「麻烦也帮我调一杯加冰块的威士忌。」

「交给大姐姐我吧。」

她之前也说过第二天就出院了。

我想也是。是说，这句话我听几百遍了。

「是啊。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耶莉卡看起来很满足。

「我腻了～」

「妳们不是要去烤鸡串店吗？」

这附近很少有公寓。

工作的时候，蕾欧诺拉这么问我。

「那可是我最不想做的职业前五名之一。」

「在后面。」

「吉克～」

「有啊。」

「我们回来了……妳们在干嘛？」

第二天，我们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工作。

「艾蒂勒，等一下要用那边，妳过来这里做吧。当然，留在那里也行……」

「……我不知道。」

也是。会重蹈奥古司特的覆辙。

我用魔法吹风帮海伦的鸡肉吹凉，然后也吃了一口烤网上的鸡肉。非常美味，跟艾蒂勒拿来的加冰块的威士忌很搭。

「别这样啦～」

「哎呀，今天玩得很开心，而且感觉心跳加速呢。」

「被三个大人围着，那孩子会紧张吧。何况我也不会一直笑脸迎人。」

「那真是太好了。」

「嗯！对了，是老师叫我来这里，我就过来了……」

「嗯，支部长已经同意，我们决定指导妳学习。」

「真的吗!? 我好开心！但是，我妈妈也说了，协会真的可以接受吗？甚至还付钱……」

她会觉得有隐情也是正常的。

「呃，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是吗？我感觉没有……」

确实没有。

「吉克先生……」

耶莉卡向我求助。

「玛蒂娜，我们缺人，需要的是将来愿意在这里工作的炼金术师。」

「咦？可是，我……」

妳要继承家业嘛。

「妳的情况、目的，还有家里的事，我都知道。妳想走哪条路，都随妳。不过，人生难料，说不定哪天就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

就像我们家的蕾欧诺拉那样。

「我、我才不会那样。」

玛蒂娜有点不高兴。

「只是打个比方。妳将来会怎样，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是为了这点小小的可能，介绍自己的工作环境。就算妳最后没来这里上班，朋友听妳说起，说不定会有兴趣，老师也可能帮忙推荐学生。这种一步一步的宣传很重要，光等着，不会有优秀人才自己上门。」

「哦……真厉害。」

有点像实务体验课程吧。不过，耶莉卡……怎么连妳都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艾蒂勒和蕾欧诺拉似乎也懂了。毕竟我有重点教导她们不擅长的领域。

「唉……典型的有实力却考不上的家伙。」

以这种成绩来说，比起实作，她更应该先请人教她物理的理论。

艾蒂勒和蕾欧诺拉也凑过来，看着耶莉卡手上的成绩单。

被两人提醒后，我平静下来，回到沙发旁，默默为正在教玛蒂娜的耶莉卡加油。等金属锭说明完，已经快五点了。

我对耶莉卡这么说完，便站起来走到艾蒂勒身边。

「对不起……」

「那，那个……那张纸是什么？」

「我知道了……那个，你不收她当徒弟吗？」

「怎么了？……嗯？」

耶莉卡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看向我。

「吉克先生～」

「应该很难吧……」

「咦？当然是和药有关的炼金术。」

玛蒂娜想学的是和药有关的炼金术，所以兴致勃勃。

啊……她们真的是才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能当个称职的指导者了。我真的是遇到了好徒弟。

「药水是先从药草萃取成分，再跟水混合而成的。不过，这里的水不只指普通的水，使用的液体种类不同，品质也会有很大的变化。」

这次换蕾欧诺拉摸了摸我的背。看来蕾欧诺拉也看得出来我正在烦躁。

之后，耶莉卡继续说明金属锭和它的做法，玛蒂娜却始终是那副反应。

「唔哇……好惨。」

「吉克先生，怎么办？要从头把这些道理说给她听吗？」

耶莉卡点了点头，开始教玛蒂娜。我一边抚摸着海伦一边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看着她们。

「而且耶莉卡特地教她，她还是那副态度。妳们也知道，我讨厌笨蛋。成绩差，我退一百步，可以忍。可是，连克服弱科都不愿意的人，我根本不想帮。」

「我、我知道了。那、那个，老师要我交这个。」

玛蒂娜站起身，深深鞠躬后便离开了。

「难怪吉克会不耐烦。想当炼金术师，化学跟物理很重要，可是她其中一项烂到不行。」

「耶莉卡，不好意思，接下来能请妳先以药水实作为主，继续教她吗？」

「哦～是这样啊！」

化学满分。物理……三十二分……好惨……要是我考到这种分数，我肯定会自杀。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那是玛蒂娜的成绩单，记着她历次考试的分数。

「……吉克，对方是学生，你冷静一点。」

「……吉克先生，你的表情好像吃了苦瓜一样哦。」

「没办法吧。我今天终于知道我遇到了好徒弟。」

「……我知道了。」

嗯，她不会听吧。从她今天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耶莉卡、蕾欧诺拉和艾蒂勒都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强烈的求知欲。

「耶莉卡，妳母校的程度就只有这样？」

「……我猜绝对没错。」

「今天就到这里。玛蒂娜，之后放学有空再来吧。课业当然重要，家里店面也得帮忙，先顾好那些。」

「化学一百分？好厉害哦～……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分……咦？物理三十二分……」

坐在办公桌前的艾蒂勒和蕾欧诺拉都喊了我的名字。海伦还用猫拳打了我。

她看得出来啊……

千万不能说我很可怕。

妳倒是说想补物理理论啊。真的假的，这家伙……

之后耶莉卡也继续说明药水，玛蒂娜则是一边点头一边听着。

「妳看。」

「啥？三十二分？物理？」

「要考虑到她家的状况吗？」

「知道了，先教实作。耶莉卡，妳教她做药水和金属锭吧。」

「干嘛啦？」

「没关系。老实说，说明金属锭的时候，我也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听。」

药水做得再好，不会做金属锭，还是考不过。药水和金属锭都是最基本的基础。

「……妳看得出来？」

不是钱吧？

「哦……」

「……吉克先生，别生气。」

玛蒂娜不安地问道。

玛蒂娜离开后，我和耶莉卡都松了一口气。

耶莉卡沮丧地道歉。

「对，金属锭也要。今天先介绍材料，说明制作方法就行。」

「好。」

明明背对着她，艾蒂勒却不知怎么察觉了我的烦躁。

「呼……」

态度也变得太明显了吧……

听药水与听金属锭的说明，玛蒂娜的态度就是差了这么多。

正烦躁时，坐在办公桌前的艾蒂勒叫了我。

「两年来最高也只有四十八分。化学从来没有低于九十五分过……」

毕竟只有一个小时。

耶莉卡接过成绩单，开始仔细阅读。

「不敢当。」

「我以前也是这样，幸好吉克教了我很多。」

太扯了……

「所以，回去要告诉老师和朋友，这里有个温柔的大姐姐。至于我，除了养了只可爱的猫，其他就别说了。」

「吉克终于懂了啊～」

耶莉卡这么嘀咕，于是我递出玛蒂娜的成绩单。

毕竟她们家只有两个人。

「吉克～」

「金属锭也要吗？」

我站到艾蒂勒身旁，手撑着桌子。她轻轻把手覆了上来。

「她连专门做药的炼金术师都当不成。没有基础就不可能成为专家。」

「吉克先生，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这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妳继续教吧。」

「她想当炼金术师吧？」

「耶莉卡，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好意思……」

「你这说法。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怎么可以迁怒耶莉卡小姐呢？」

「没什么。玛蒂娜，妳想在这里学什么？」

「她大概只对家业有兴趣吧……」

「哦～……」

「唉……」

「路上小心。」

「这样下去，连10级都考不过吧。」

「我知道了。」

「只懂自己专业领域的人呢。这种人还不少。」

「好的，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药水大致就是这样……再来是金属锭。从铁矿石之类的矿石里去掉杂质，再整形成协会规定的、类似梯形的形状。」

「谢谢。那么，我先回去了。」

「你可能没有那个意思，但刚才的发言对耶莉卡很失礼哦。」

玛蒂娜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我。

「嗯，是什么呢……？」

「没事，勉强也没有用。该先顾的本来就是那边，好好帮妳妈妈吧。」

「不知道，老师只叫我交给您……」

耶莉卡小声地告诉我，但看到物理三十二分，我当然会露出那种表情。对炼金术师来说，化学和物理是不可或缺的。

嗯？啊……当着毕业生的面批评人家母校，确实不好。

「真听得出来，你以前在心里怎么瞧不起我们……不过，吉克先生，那玛蒂娜小姐怎么办？」

嗯……没办法了。

「我应付不来，只能交给其他人了。」

「其他人？」

「和玛蒂娜同类型的家伙……海德玛丽。」

交给那家伙吧。

「海德玛丽……那个说别人是废物的人……」

「哇，是王都的恶女海德玛丽。」

「她啊……以前还说过，我看起来除了脸，什么都没有。」

不愧是第二代王都魔女，连嘴毒的师妹索菲都叫她『垃圾废物玛丽』。名声糟透了。

下班后，我们吃过晚餐，照常开了读书会，之后便闲聊度过。三个女孩很照顾我，多少消解了一些压力。隔天来到支部，我拿起电话听筒。

「海德玛丽啊……」

虽然是自己说出口的，但我不想打电话。

「不会有事的。吉克大人已经不是竞争对手，海德玛丽小姐不会再找您吵架了。」

我已经从本部长的继承人之争中出局了，所以没有理由和海德玛丽争斗。不过，怎么说呢？我和那家伙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

「算了，我打个电话试试吧。」

我这么对海伦说，然后给本部打了电话。

然后，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这里是炼金术师协会本部。』

话筒里传来了接待员的声音。

「换莉瑟洛特来听。」

听到了不高兴的女性声音。

『不……好像要休一个月……』

落榜了啊……也是，忙成那样……

『全员休假，工作不就停摆了？我已经把工作做到她们也能接手的程度。这也是为了让她们成长。』

「去度假吗？也叫上弟子们吧。」

「妳在说什么？」

「跟本部长说，弟子都快倒下了，她总会处理。」

「希望她接，又不希望她接……」

让弟子来阻止她吧。

『你这性格也得改改……我看看……』

『你这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嫌弃的声音都传过来了……先按保留啊。

啊，这家伙不知道吗。

『请问您要怎么办？』

『咦？海德玛丽小姐吗？』

『就算您这么问我……刚才转内线到药品制作组，那边一阵抱怨，还哭着求我想办法。』

「谢了。下次再过去，我请妳一顿。」

我拨出泰蕾瑟给的号码，听着拨号音，心想她说不定已经去度假了。

「记得住，没问题。我脑袋跟妳可不一样。」

「问泰蕾瑟的。有点事想跟妳说。」

「就是我师姐海德玛丽，只会动嘴的无能玛丽。」

也没多久吧。

「不管现在还是以前，她都算不上我的对手。等她考上3级再说。」

『让您久等了，非常抱歉。』

明明在休息。

哈？

「没错。」

好，那就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请稍等……』

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声音，根本是僵尸嘛。

『喂……』

『咦？度假？真好……我也想休息。』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骗人。

『哦……那我告诉你。准备好记了吗？』

「不好意思，帮我转接泰蕾瑟。她应该知道吧。」

等候音乐再次响起，这次倒是很快就停了。

『大家也都这么说，但她就是不休息……』

「泰蕾瑟，还好吗？」

我记得她们是好朋友。

『是的。吉克前辈吗？好久不见。』

「我知道……不过，真久啊。」

所以才等这么久啊……柜台人员真不好当。

「听起来妳很不想跟我说话，我就长话短说。让泰蕾瑟休息，她快得忧郁症了。」

『啊……请稍等。』

『咦？你知道我家电话？』

听筒里一直是等候音乐。又等了好一阵，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终于停下。

『嗯……什么事？我很忙的。』

『我要是休息了，大家会很困扰的。』

虽然我觉得，可能已经得了。

泰蕾瑟把海德玛丽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了。

这样啊。

「拜托了。还有，不好意思，帮我接海德玛丽。」

被贬职的吉克，这外号也太难听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过，妳的心情我倒是懂。

「我有点事要找海德玛丽。」

怎么可能知道。同门的电话，我谁的都不知道。啊，等一下……

「怎么了？」

「总之，加油吧。有件事想麻烦妳，能给我海德玛丽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这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过，您不是应该知道吗？她是您同门的师姐啊。』

『谁？』

什么度假，根本是个大傻瓜。

这想法已经不妙了。

那里只有海德玛丽的亲信。她把不听自己话的人都赶走了。

「好了，海德玛丽吗。」

『那个，海德玛丽小姐好像在休假。』

『那样一来，就没人干活了，也很可怕呢。药品制作组可是海德玛丽小姐的天下。』

「很忙吗？」

『咦……』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等待，直到拨号音停下。

「这里是里托支部的吉克瓦尔特。是莎夏吗？」

『我，我知道了。』

是莉瑟洛特。

『这就是贫富差距吗……可是，我薪水应该比你高才对。』

『我可是姐姐，该我请～不过，也不用打去她家吧？要不要直接帮你转到药品制作组？』

咦？是莎夏。

「妳知道海德玛丽家里的电话吗？」

『什么？咦？吉克？被贬职的那个？』

「弟子真可怜……至少也带她们一起去啊。」

『啊，本来是打算这周送过去的，但稍微出了点问题，现在正在修理。不是什么大问题，请放心。』

「不过，一个月啊……」

「妳们也要适度休息。对了，考试结果如何……挂了。」

『没有泰蕾瑟那么忙。因为北方的战争，药水的需求量变高了。』

『我很好……你呢？』

「本来就想这么做，才请柜台的莎夏转接。结果说海德玛丽请了假，要去度假，只好打家里的电话。」

「吉克大人……我们可不能主动找茬哦？」

『喂？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说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工作，无视弟子们的恳求申请了休假。好像要去度假。』

泰蕾瑟也是4级。

『海德玛丽小姐？咦？怎么，想宣战吗？』

「是海德玛丽吗？我是吉克瓦尔特。」

「哈？休假吗？那明天再打给她就行了吗？」

『咦？好……小莉瑟～吉克有事找妳～』

为什么啊。

「是吗……不过，休假……工作没问题吗？」

4级和3级的工资差距很大，所以应该是我更高，但加上加班费的话，她应该更高吧。

「妳……也休息一下吧。」

「莎夏，萃取机和分解机怎么样了？」

『按计划是这样。』

「在景观很好的旅馆吃全套料理，还在公寓前烤鸡肉吃。」

「下周能送过来吗？」

莎夏说完，话筒里立刻传来了等待的音乐。

她没事吧？

毕竟是必需品。话虽如此，药水到处都有在做，感觉还是有余力休息的。

「嗯，加油吧。」

『我会的……吉克？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怎么可能。

「听说妳要度假，决定去哪了吗？」

『西边的海或者北方的避暑地吧？』

还没那么热吧。

「里托不错哦。有海有森林有河，而且又不是那么乡下的地方，住起来很舒服。」

『里托啊……杂志上确实有写。』

我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海真的很美。平时忙工作、照顾弟子，累得够呛吧？来看看海，整颗心都能轻松下来。」

『嗯……倒也不坏。』

「对吧？来一趟吧。有个人想请妳看看。」

『原来这才是目的……不过，什么人？你引以为傲的女人吗？』

真有个让我引以为傲的女人，也不想给妳看。

「不是。我找到了一个相当优秀的人才。」

『优秀的人才啊……我偶尔也会听到这种话，但实际见到后，往往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家伙，或者只是个书呆子……』

这种事是有。推荐的人常常自带几分偏爱。

「魔力突出，品质也好，比妳跟克里斯还强。」

『哦……那可厉害了。是个天才嘛。』

「光是听她讲讲，应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啊，这样确实比较好。

挂完电话后我回到了座位上。

我没说出口，不过，我可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三次耶。

「好啦好啦。」

「是啊。别在意，好好享受吧。」

耶莉卡一边工作一边问我。

艾蒂勒说完，拍了拍蕾欧诺拉的后背，然后起身，和耶莉卡一起离开了。

我们锁好门，离开支部，绕到后面，在公寓前停了下来。

「知道了！我一定会来！」

「玛蒂娜，下周还会来吗？」

「这个，我可以收下吗？」

玛蒂娜行了一礼，然后起身离开了。

「是吗？我想见见她！」

我知道。那位五十公尺跑十五秒的贵族千金，看起来也不像会游泳。

『这个主意不错。就当作是里托支部的请求吧。』

「她说下周要来里托度假。」

「好，先顾家里。对了，下周有一位专门制药的炼金术师从王都来出差，妳想见见她吗？」

「好啦好啦。」

第一次做出东西，谁都会开心吧。我那次实在太久远，连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方也是专业的。」

『下周。去海边的话需要准备泳衣之类的。』

海德玛丽开心地笑了。看来因为是休假，她的心情相当好。

虽然做出来的药水是连级别都评不上的劣质品，但我觉得能一次就做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那为什么要准备泳衣？」

「算了。」

「怎么样了～？」

「海岸旅馆啊……真怕服务人员会怎么看我。」

也就是说，泰蕾瑟也是这么想的。

我说的「全部」，也包括自己。

「还有钓鱼。」

「海就是拿来看的。」

不行，我无法袒护她。

「我也是港口城市出身，但不会游泳。」

我们等着蕾欧诺拉。还没到六点半，门铃就响了。

「好的！」

「那吉克先生呢？」

「如果四个人一起去海边，要是有人溺水了，谁也救不了……」

「嗯。那你们好好享受吧。」

「在沙滩上堆城堡也很有趣哦？可以用炼金术堆出很棒的城堡。」

「我怎么可能游得起来。」

『被贬职的家伙。』

『哈？去海边怎么可能下海游泳啊。』

「哦，度假啊，真好～推荐去海边，或爬镇西边的山。」

「明白，那就等下周了。艾蒂勒小姐，我们回去吧。」

泳衣？

几天前才跟耶莉卡去过。

咦？是我错了？去海边不就是要游泳？

当然，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说什么，但还是有点在意。

「4、4级!? 好厉害！」

耶莉卡邀请艾蒂勒。

「会的。不过我还要帮忙家里，所以不能每天都来。」

『你不是收了弟子吗？泰蕾瑟告诉我了喔。』

「随便妳怎么说。来里托，可以假借出差，连旅费都省了。」

蕾欧诺拉点点头，走上楼梯，我也回到房间，稍作休息。

「就这么办。那拜托妳了，什么时候来？」

「可以。虽然不能卖，但这是妳的第一件作品，好好珍惜吧。」

「也就是说，全部都不会游泳啊。」

搞不懂……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讨厌山。」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艾蒂勒应该也是这样。

「不，要花时间的应该是我，我准备好了就去找你。」

「海边？嗯～……毕竟很冷，应该也会有这种事吧？我也去过几次海边，但只是在水边玩玩水而已。毕竟我不会游泳。」

咦？我，3级……

「我的运动神经不太好呢～」

「算了。回去吧。」

「是吗……啊，对了。3级考试怎么样了……挂了。」

「妳不会游泳？明明是海边长大的。」

「来了吗？」

「好的！谢谢您的指导！」

「那六点半在这里见。」

「不过在我之下。」

「下周我大概还会说一次，干嘛不一起回去啊……」

「要看海德玛丽怎么判断了，不过应该会是这样。」

「没有。」

虽然是假出差。

『为了替海滩增色啊。』

「我也是。而且我们那里都是山，只有河，去河里游泳很危险的。」

「嗯。」

啊，原来如此。

毕竟她是个笨蛋。

毕竟五十公尺要跑十二秒。

「有什么不好～变成习惯的爱情，多无趣呀。」

「要好好夸奖她哦。」

每个人享受的方式都不一样。所以海德玛丽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不过先提醒妳，那家伙有一点偏激，有些难听话就当耳边风吧。她不是坏人……不，她就是个坏人。」

现在还是春天，海里肯定很冷。

「下周开始就交给海德玛丽小姐了？」

「我问一下，有人去海边穿泳衣，却不游泳的吗？」

玛蒂娜一边盯着自己做的药水一边问道。

艾蒂勒，不要贬低自己的故乡。

「好，我等妳。」

直接挂人电话，是我们师门的规矩吗？

「嗯。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和海德玛丽通完电话，我们继续工作。傍晚，玛蒂娜又来了，我便让她在耶莉卡指导下试做药水。

爬山……海德玛丽肯定不会去的。

「爬山很累的。」

「啊、啊？」

「总之，度假时顺便来看看。老实说，我应付不来。」

『莉瑟洛特笑着说，你只是把自己的女人收为弟子而已。』

「顺便问一下，西边那座山，妳们爬过吗？」

「三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边的天气再怎么说也不会热到能下海游泳。」

「技术确实没话说。她是本部药品制作组的组长，4级国家炼金术师。」

「我知道啦。」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当然是蕾欧诺拉，但跟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不是平常的魔女打扮，而是穿着黑色的薄礼服，当然也没戴帽子。金色长发也盘了起来，虽然个子不高，但看起来不像小孩子。

「怎么了？不适合吗？」

蕾欧诺拉歪着头问。

「没有。不是照那本搭讪书念喔，妳这样很有成熟女人的样子，很好看。」

搭讪书上的称赞方式示例是这么写的。

「我第一次觉得那本书很碍事。」

「是啊。妳平常那副打扮，换上礼服，反差果然最大。」

「是吗？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我们走吧。」

蕾欧诺拉满足地笑了。

「车在外头等，要不要我护送妳走过去？」

「真开心。」

蕾欧诺拉伸出手来，我便护送她到外面，一起坐上车。

「明天放假归放假，也别喝太多。」

「不会啦，葡萄酒我只喝一杯，剩下的你喝喔。」

蕾欧诺拉平常会喝两、三杯。喝到第五杯时，我就知道，她八成要倒了。

「嗯，我应该喝得下。反正我不会喝醉。」

「你喝了酒，也完全看不出来呢。」

「我本来就是表里如一的人。顶多就是变得不会顾虑别人，讲话比较毒而已。」

「倒也没那回事啦～」

「妳至少给我考到5级。」

她根本没在听嘛。我猜她已经不记得了。

「你又点了看起来很贵的套餐……」

我并没有放弃她。我只是觉得我没办法。

毕竟一切都只是推测。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很难说。」

「妳看得出来？」

蕾欧诺拉用我刚才说过的话反问我。

「我没放弃她，更不会放弃妳们。」

「呵呵，你觉得我的极限就是5级吧？」

「嗯，明白了。向我求教的人，我能教。就算是专业以外的事，大部分问题我也答得出来。」

「你说的认同，跟艾蒂勒想要的认同不一样。不过，这件事你也不用在意。」

「我知道。不过，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的目标就是升上4级。」

「你要放弃他们？」

「等妳考上鉴定士，他会不会也赞助一下？」

有鉴定士资格，工作速度确实会不一样，能考到当然比较好。不过，目前里托支部没有要求那么高效率的委托，除非是紧急委托，我也不打算接那种工作。

「当然。从前菜就能看出大概了。」

「谢谢。不过，我无法激发别人的动力。说白了，我无法让没有干劲的人产生干劲，也不打算这么做。」

「你这样交代耶莉卡的时候，我跟艾蒂勒对上眼了。她应该也这么想吧？」

嗯，或许吧。我自己在这几个月内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或许吧。毕竟原本要继承家业的玛蒂娜父亲也去世了。」

「这要看她们两个了。」

「很顺利。应该比之前的9级考试轻松。」

「我有认同她啊？」

「嗯。之前跟艾蒂勒住过这里，那时是在房间里看。」

「她外公还没来得及说明就过世了，那对母女又没往这个方向想，才会落到这种惨状吧。」

蕾欧诺拉笑了起来。

我知道。可是，做生意不能这样啊。啊，不对……原来如此，吉泽菈女士本来没打算走这条路。可是玛蒂娜的外公一过世……所以才会什么都不懂啊。

「她们两个做不到吗？」

如果要排优先级，国家炼金术师的阶级比较重要。鉴定士等考到6级再考也不迟。

既然都聊到这个话题了，就顺便问一下吧。

「还不知道……话说，妳想走到哪一步？」

事实上，我已经彻底放弃在本部升官。同门和本部那些人，或许会有人觉得可惜，可我的幸福不在那里。正因为明白这点，我才不愿光因为谁有天分，就硬逼对方往上爬。

真是个能干的上司。

「真是麻烦。总之，我可做不来。」

「这种事情，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吧。

「可是，吉克你还是希望她们有一天能考到鉴定士资格吧？」

「我想也是……你是指玛蒂娜吗？你没办法让没有干劲的人提起干劲，也不打算这么做？」

「你是说资格吗？」

「推荐妳考，是觉得妳有能力很快考过。她们两个还没到那程度，得花时间。现在比起鉴定士，我更希望她们先把国家炼金术师的等级往上升。」

「蕾欧诺拉，鉴定士的资格考试怎么样？」

蕾欧诺拉眺望着窗外。

不愧是贵族。

对哦……说得也是。

包括蕾欧诺拉在内，她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这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说不定，玛蒂娜那位过世的外公，本来就打算让药铺经营到自己这一代为止。」

「妳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所以，吉泽菈女士和玛蒂娜才都没有经营药铺所需的知识吧。若打算让其中一人接班，至少也会好好栽培。可是吉泽菈女士一直只帮忙，玛蒂娜则被送进魔法学校。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像个师父一样看着我们就行了。」

「幸好妳们都有求知欲。我本来就不擅长跟人相处，若连学习的意愿都没有，那实在吃不消。」

「真是个好师父呢。不愧是吉克。」

「不错啊。是说，耶莉卡跟艾蒂勒不参加没关系吗？」

「不是不行，只是现阶段没必要急着考。有我跟妳，已经够了。」

「毕竟是学生，我觉得这也没办法。而且吉克你也知道，这个镇上的人们都很开朗乐观。」

「你打算以后让她们考鉴定士资格吗？」

「我不知道妳们会在哪个阶段停下来。」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词耶……对了，关于刚才的话题，你真的不打算劝耶莉卡跟艾蒂勒去考鉴定士吗？只有我一个人去王都，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嗯，说来也奇妙。明明差不多的景色，只要陪着看的人不同，就像变成另一幅风景呢。」

感觉上，把工作跟私生活分开来的人应该比较多……

「看来还是得假借出差了。」

「我知道，你放心。老实说，玛蒂娜听耶莉卡讲金属锭时的态度，确实不太好。物理会考成那样，也难怪。」

就是说啊。

嗯……

「就这么办。顺便也跟耶莉卡说一声。」

「艾蒂勒也这么觉得吗？」

嗯，或许吧。

「下周上班，我再向他道谢。」

我这种人格只有三十五分的人实在做不来。

「5级是很厉害的哦。」

我不希望妳们误会。

是吗？我之前让艾蒂勒哭了两三次。虽然她几乎是自己哭出来的。

「妳看得出来？」

「教我的可是你喔？」

乍听之下，似乎没什么上进心，目标却没有上限。看来是打算做一辈子了。

那种事太折磨人，我也不觉得有意义。

「我第一天也看过。那个房间很壮观，从那里看风景也够漂亮了。」

「谁知道？我可不敢要求他做这种事。」

我甚至怀疑她有没有打算通过考试。

「他说由我来替妳们庆祝比较好。」

「王都的餐厅啊……」

「好。」

「你本来要教药水和金属锭，看了玛蒂娜的反应后，却只让她做药水了。我在办公桌那边看着，就想，『啊，放弃她了』。」

「所以才要找王都的恶女海德玛丽吗？」

「也包括那个，不过，我问的是更笼统的、今后的目标。」

「不，没那么严重。如果本人觉得这样就好，那也没关系，只要让他们做能力范围内的工作就行了。因为在这几个月里，我深刻体会到幸福不是只有工作。」

「哦～真壮观。风景很好，夕阳也很美。」

「这样啊……加油吧。」

「原来如此……那个人真厉害。」

哦……既然蕾欧诺拉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这样吧。

「耶莉卡跟艾蒂勒也一样。耶莉卡想要让自己的家乡变得更好，艾蒂勒则是想要得到你的认同。」

「那态度确实让我觉得不行。她根本没在考虑以后。」

我们点了葡萄酒，干杯后，开始享用套餐。

我是这么想的。要升上4级应该很困难。

耶莉卡就算了，艾蒂勒……

「今天是替妳庆祝，支部长也赞助了点钱。」

「对妳来说，职业就是活法啊。」

「原来如此～放心，我们不会停下来的。除了刚才说的目标，我们还有别的动力喔。」

鉴定士的考试也很困难，但国家炼金术师的考试难度果然更高。

「我不会叫人去做办不到的事。」

「目标……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只要能在这个镇上跟你们一起开心生活就够了。不过，我从小就想要成为炼金术师，现在当上了炼金术师也觉得很开心。所以我想尽量提升自己的能力，可以的话，不只8级，甚至想成为1级炼金术师。」

耶莉卡跟艾蒂勒啊……

到了海岸旅馆，在服务人员引导下，我护送蕾欧诺拉上顶楼，来到座位。

「那是什么？」

「她很适合。而且就算玛蒂娜因此一蹶不振，也不是我们的错。」

错的是本部的炼金术师。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名声。

「真是坏心的大人呢～」

「大人就是这样。」

之后，我们又边聊边吃，结束晚餐才离开旅馆。搭车回到支部，再走到公寓前。

「约会结束了吗？在你说结束之前都算是约会哦。」

虽然只是庆祝。

「就到这里吧。还是妳想再喝一轮？」

蕾欧诺拉跟她说的一样，只喝了一杯。

「唔……还是不要贪心好了。我想艾蒂勒应该在耶莉卡的房间喝酒，我们去突袭她吧。」

「就这么办。」

「那你先过去吧。我去换衣服。」

蕾欧诺拉说完就走上楼梯，我则是按下耶莉卡房间的门铃。

『请进～』

里面传来艾蒂勒的声音，我推门而入，看到两人坐在桌边下黑白棋。

「这里是耶莉卡的房间吧？」

「耶莉卡小姐正在深思熟虑中。」

耶莉卡果然盯着棋盘，动也不动。

「我们来玩卡牌游戏吧。」

「明明这么弱……蕾欧诺拉呢？」

我把钥匙交给艾蒂勒，她就离开了房间。

「吉克先生～……」

「拜托了。」

那当然。

「原来如此～」

「艾蒂勒，帮我调一杯妳拿手的威士忌加冰吧。」

「这里，这里。放这里就行了。」

我虽然不擅长运气成分比较重的卡牌游戏，但棋盘游戏就强得很。

我指着格子，告诉她。

「我也要喝高球，钥匙给我。」

「她说要去换衣服。」

「啊，原来如此。玩得开心吗？」

艾蒂勒一离开，耶莉卡就向我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