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里托的生活

「吉克大人，请快起床！早上啰！」

我睁开眼睛，看到海伦正在用猫掌拍打我盖在身上的被子。

「海伦，过来吧。」

我掀开被子，让牠进来。

「喵～！好暖和……啊，不对！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耶！」

海伦先喜孜孜地进来被窝，然后顺势吐槽。

「我知道。现在就起床。」

我掀开被子，先在床上坐起。接着海伦灵巧地帮我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照进房内。

「多么令人神清气爽的早晨。正适合你人生新阶段的开幕啊，吉克大人。」

「是啊。虽然前途辛苦，但还是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再说。」

我如此回答，同时下床，稍微冲个澡后吃了早餐。做好出门的准备之后去办理退房手续，走路前往支部。几十分钟后，我来到了支部的门前，在进去之前先仰望整栋建筑物。

「听了昨天说的那些话，感觉这里看起来更萧瑟了。」

实际上建筑物本身并没有多么破烂，但看起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毕竟加上吉克大人你也才四个人。」

「是吧。」

我开门入内。当然，里面没有任何人，柜台也是空的。

「首先是那里。再怎么样都不应该没人。」

柜台可说是支部的门面。再这样下去，外人真的会以为这里没开门营业。

「虽说姑且还是设有呼叫铃就是了。」海伦说道。

的确是……但是，这样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冷清了。

「接下来，我们谈谈这个支部今后该如何发展吧。耶莉卡，目前这些委托都是镇长给的人情，应该说是救济措施，这妳理解吗？」

「咦？结束了吗？」

「目前我们这里的委托有三件。」

她好像还不是很懂。是我说明得不好吗？唉，我实在不擅长这种事啊……

「知道了。方格纸就由我来想办法。麻烦妳继续完成药水。」

「我也知道有那种机器，但我们支部没有。应该说，那种最先进的机器，只有王都那种大都市才有喔。」

「是。首先，先让我说明目前的工作。」

我取出收在空间魔法内的那一箱树枝，摆在脚边。接着拿起其中一根，摆在桌上。

「是！具体而言，该怎么办呢？」

我学到的也是这样。当时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很没效率了。不过我也明白，教课的时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跳到应用。

「全都是这个月内，所以还剩十天。砖头几乎都完成了，我现在正在制作药水。至于方格纸……我没做过。」

「啊，有。在楼上。」

「麻烦妳了。」

「算了，我们去工房吧。」

「好喝……」

「对。」

「早安。」

「谢谢妳。」

「这个嘛，我们都明白，现在人手完全不够。」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触摸树枝，输入魔力。于是树枝开始发光，转眼之间变成了几张方格纸。

这下子完全可以确定了……一般炼金术师协会的工作有八成都是来自公家机关的委托，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来自民间的。既然民间的委托一件都没有，应该表示我们这支部完全不受期待，也不受信赖。

「咦？」

「可是，我在课堂上学到的是，先用炼金术造出纸，接着再用炼金术在纸上画出格子……」

我不在意上下关系，完全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这个世界在这方面意外地不太计较，对于同学跟同事之中的贵族，我也都用平起平坐的方式说话。

「知道了。」

「耶莉卡，这是妳为我泡的吗？」

「内容是？」

也不乏上进心……这孩子将来大有可为。

「是。请用。」

「应该只有专门的业者才会有那种机器。」

这样啊。也就是说，必须用传统的方式制作了。这种玩意，我从学校的实习课以来就再也没做过了。

「机器全都很老旧。现在这个时代，要做方格纸只要按一个键就行了。」

这孩子在胡说什么？

「原、原来如此啊～……」

「请、请慢走……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只要放入材料，按一个键等个几分钟就完成了。

耶莉卡与海伦说起了悄悄话，我决定自己去拿材料，走上楼梯。三楼仓库的构造跟二楼的办公区是一样的，空间也一样大。不过，除了摆在前方的三个分别装着药水、砖头与树枝的木箱之外，什么都没有。毕竟连人手都没有了，仓库空荡荡也是能够理解的，但实在是太冷清了。连擅长独处的我都有这种感觉了，耶莉卡一定更受不了吧。

「的确是……就算蕾欧诺拉小姐回来，也只有三个人。」

不，这跟阶级无关。做得到的人从一开始就做得到，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我点头，然后上楼来到了工房。接着我走向已经来上班的耶莉卡。

没察觉吗……不，目前这里只有耶莉卡一个人，光是应付这些委托就快忙不过来了吧。

好吧，既然她无所谓，那就算了。

对了，三楼是仓库。

这应该是最头疼的部分。

「这方面就之后再想吧。我们先完成眼前的委托。我想开始做方格纸，有木材可用吗？」

才三件……真惨，未免太少了吧。

「总之，这方面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支部长……大概也没办法，应该要由镇长跟本部去想办法吧。我们还是专心思考该如何振兴这支部吧。」

我在自己的位子坐下，同时向旁边座位的耶莉卡打招呼。

「跟本部那些只有自尊心特别高的家伙们相比，耶莉卡坦率多了，而且完全不成竞争对手，真是幸好。」

「谢谢你！」

「不是的，老实说……」

「方格纸当然有格子了。」

「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

「欸，耶莉卡，说话真的不用这么恭敬。我们是同事，更何况在这里妳算是我的前辈。」

「嗯、嗯。」

「不，吉克先生，你在这一行是前辈，还是3级。而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我认识魔法学校的同学，但是大家几乎都离开这城镇，去都会就业了。至于留下来的，如同昨天支部长说过的，都是在这里有家业的人，要挖角他们是完全不可能的。吉克先生，那你呢？你之前在王都吧？」

虽说我从一开始就能这么做了。

「太、太厉害了……真不愧是3级。」

「我明白了。那么，我来制作方格纸吧。」

「不会、不会！」

「支部长说我可以任意招揽人才。妳有认识的炼金术师吗？」

「请问……我可以看你做吗？我没做过，想观摩一下做为参考。」

「支部是公家机关，倒闭这种事不该发生。这支部要是倒了，这城镇将会完全被民间的商业公会掌控，那样一来就有可能发生价格飙涨的情形。对我们协会而言赚钱是其次，但是民间却不是这么想的。那些家伙是生意人，比起城镇，更优先重视自己的利益。」

老实说，我并不懂得品尝，喝不出这杯咖啡跟平时的有何差异。不过，耶莉卡正笑咪咪地看着我，使我觉得非得说点什么感想不可。

真无聊，这种东西不会去委托民间炼金术师吗……啊，不，不对。这应该是特地为了我们支部提出的委托吧。

「是。也请你多关照。」

「可以。」

我这么说，站起来走向楼梯。

「就是这样。没有委托的话，支部会倒闭。那对镇长与协会而言都很不妙，所以他们才随便凑一些委托过来，姑且先撑起这里的体面。」

那就应该要交给那种业者啊——这个委托真的让人很想这么说。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这项委托纯粹是为了我们。

我将装着大量树枝的木箱收进空间魔法内，然后走回二楼。当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看来是很难挖角了……」

当前的目标应该就是这个了。虽说是被贬职，不过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呃……这里没有造纸用的机器吧？」

她还这么懂得体贴……

看来这样做果然是正确答案。幸好我没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

毕竟她才刚来一年多。而且……

「军方委托的药水三十瓶、公所委托的方格纸一百张、砖头五十个。」

看来目前的委托应该是应付得来。

耶莉卡低头回应。

「是啊。很适合第一天上班。今天起请多关照。」

「造纸其实不难，要这样做。」

我点头，接着望向海伦。

「原、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呢？」

「早安！今天天气很好呢！」

耶莉卡笑容满面地回应我。看来有同事在，真的让她很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擅长泡咖啡喔！」

「毕竟我这一行干了三年。以后妳也一定能学会的。不过，现在还是先仔细地做好一件事，慢慢地习惯比较好。」

「你表现得太好了。说话就是要像这样为对方着想，这真的很重要。」

「我去拿一下。」

「完全没有。这几个月来一件都没有。」

好险……话说回来，这孩子真不错。容易看得出她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对我这种人际关系初学者而言难度特别低，让我省事不少。

「咦？是这样的吗？」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那样就好。不过，习惯之后就能一口气完成了。」

我环视共用空间内设置的器材。

嗯……

「知道了。这些委托的期限跟目前进度呢？」

一般而言，支部在只剩两位炼金术师的阶段就该完蛋了。更何况两人都才10级。这样根本完全无法维持支部的运作。不过，那是因为发生了挖角，上头大概认为这只是一时的情况吧。

「太快了吧？而且上面还有格子……」

「有来自民间的委托吗？」

「要先打招呼喔。」

「好！」

「耶莉卡，我们马上来谈今后的事吧。」

毕竟她才10级。

「不可以说这种话。你就是说了太多实话才会失败，忘了吗？」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耶莉卡，抱歉啊。」

「咦？什么事？」

耶莉卡歪着头问道，脸上仍保持微笑。

「不知道。」

我似乎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道歉。但我自己也不懂刚才说错了什么。

「幸好她是个好人……」

这一点我也深有同感。

「先不说这个了，请再做一次给我看！」

耶莉卡触碰我的手说道。

「好。这次我照顺序做给妳看。」

我拿起另一根树枝，立即将其变成纸，接着将造出的纸变成有格子的方格纸。

「太厉害了！真的一瞬间就好了呢！」

啊，一瞬间就完成的话，她应该看不出个所以然吧。

「抱歉，我这次再做慢一点。这样。」

这次我慢慢地完成方格纸。

「喔喔……这样容易理解多了。」

容易理解，是吗……这话让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本部长实际示范炼成给我看。那时候我觉得她炼成的速度太慢，嗤之以鼻。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她是像这样为了讲解步骤而故意放慢速度炼成的吧。师父，真的很对不起……

「学科跟术科应该都有点勉强……」

「啊～对喔……海伦，来。」

果然是吧。

应该会再给我们新的工作吧？不然真的完全没事做……

「说到为什么要吃各种食物，那是因为人类根据经验发现挑食对身体不好。我研究了这方面的事，调查了人体活动所必要的营养成分。」

「这职场真闲。」

「我这种把同事跟柜台都得罪光了的男人，哪有能耐指导别人？」

「我刚才不是还吞了营养补充品吗？」

「是。数量符合指定，品质看来也都没问题。我明天上午就去提交。」

吃过午餐之后，我们开始做下午的工作。耶莉卡去三楼检查要提交的物品，我只好跟海伦留在这工作空间，看着周遭发呆。

「哇啊……！谢谢吉克大人！」

耶莉卡手上拿着从餐盒取出的三明治，怯生生地如此问道。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本来照理说速度其实是很重要的，不过目前委托没那么多，妳就仔细地做吧。」

「不，这方面的事，互相合适才是重点…… 啊，耶莉卡小姐回来了。」

「喔喔……真是了不起。不过，只吃面包不会觉得太空虚吗？我的三明治分你吃吧？」

「不，没那回事。只是，我这个人无论吃什么，感想都只有『好吃』这两个字，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

这倒是真的。耶莉卡今天一直都保持着笑容，即使我说了难听的话也都没计较。

「嗯，好吃……嗯，好吃。」

「你要改变啊。而且耶莉卡小姐温柔大方，就算你讲话稍微难听一些，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国家炼金术师的资格测验一年举行四次，测验的内容包括学科笔试与术科操作。

「能悠闲地工作，不是很好吗？吉克大人，你之前工作过头了。」

「那未免太委屈她了。」

「这样可以。我看你不如指导她用功吧。」

耶莉卡在我旁边坐下，于是我问道。

耶莉卡开始制作自己负责的药水，于是我继续将剩下的树枝变成方格纸，同时侧眼观察她的炼成。

耶莉卡说道，同时从包包内取出了书与笔记本。

海伦跳到桌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啊，对喔。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概念。

「啊，那就免了。感觉有点可怕。」

该如何是好呢——我边想这件事边持续炼成。于是，在中午之前就将所有的树枝都变成方格纸了。耶莉卡也在告知午休时间开始的钟声响起的同时完成了药水。

这是谎话。其实是因为我有上辈子的知识。我上辈子总是只吃泡面、饭团跟营养补充品，所以特别懂这方面的事。

海伦感触良多地点头赞同，但我完全不这么认为。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不，也许这种想法也是不应该的。目前的我还没有目标或想做的事。毕竟人生还很长，也许我该多累积各种不同的体验，借此发掘新的目标，这样比较好。

我如此鼓励耶莉卡，接着偷偷瞄海伦一眼。

「嗯……那么，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但是，实际上我的私人生活一点都不充实。那我该做什么？

不吃鱼可不太好呢。不过，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吧。

「唉……不然你去指导耶莉卡小姐如何？」

「那就好！」

「既然这样，可以分我一个吗？」

真慢……而且炼成的精准度也不佳。虽说10级的水准可能就是这样，但是以她的魔力而言，应该能做得再好一点才对。虽说为了振兴支部，首要之务是获得人才，不过现有人手的成长也是有必要的。

别管我。

「我也一起去吧。麻烦妳带我去。」

但是，实在是悠闲过头啦……被贬职就是这样吗……

真的说不出什么感想啊。抱歉，我无法写什么食记。

「干脆来看书好了……」

我从空间魔法中取出海伦的食物，摆在桌上。

「请用。这是我自己做的喔！」

「这样我们的委托就全都完成了吧？」

「请、请问……午餐呢？」

「好，那就麻烦了。」

「这工作做起来完全没挑战性……」

我的心里已经浮现差不多的话了……

「以这样的心态来指导，对你而言才是刚好，吉克大人。因为你一副就是会说『怎么连这种问题都不会？』的样子嘛。」

「如何？」

嗯……我想，接下来我说话应该要非常、非常地小心。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说『那种东西，不用读书也会过啦』。可现在的我就明白，那样说是绝对不应该的。

我想也是。

补充维他命有益肌肤健康。

机会，是吗……但是，我应该是全世界最不适合当老师的类型吧？虽然这种话不该自己说，但我这张嘴只说得出泼人冷水、灭人志气的话。以前我曾被要求指导师姐准备应考，结果一下子就让她完全挫折了。

「请温柔地、像是在指导小孩一样地教她。」

反正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

「那家伙一定是生在光明面的人。」

「谢谢妳。做为交换，要不要吃我的营养补充品？」

耶莉卡将她的餐盒递给我。

「我也这么认为。」

虽然这种话不该自己说，但换做是我，绝对不要这种丈夫。

「是。非常好吃。」

「就这么办吧。」

「没事可做了呢……」

「才二十出头的人说这什么话？虽然你的薪水变少、要升官发达恐怕也很难，但是工作并不是极端忙碌，这样你可以在私人生活方面放更多重心。一切都看你用什么角度看待。」

「吉克先生，你不喜欢吃东西吗？」

「温习功课？炼金术吗？」

指导，是吗……耶莉卡有干劲也有资质，若有人指导，将来应该大有可为。就我今天所见，她的魔力虽然稍嫌微妙，本身倒是够灵巧，专注力也不错，知识与技能的基础应该也够扎实。不愧是才二十岁就考上10级的人。

「这样说反而对耶莉卡很失礼吧？」

我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伸手拿起一个三明治，品尝看看。

「啊，那我要温习功课。」

「你干脆娶她如何？」

「咦？可以吗～？」

「人类从各种食物摄取营养。详情就算说了妳也听不懂，所以我先省略。总之，爸妈也都会要求妳要吃各种食物，不是吗？」

「好吃吗 ～？ 」

嗯，好吃。

耶莉卡笑容满面地问道。看来上天没听到我的祈求。

「这样啊……总之，先吃午餐吧。」

「是。我下个月打算去报考9级。」

「耶、耶莉卡，要、要不然我来教妳如何？」

「这样吗？唔唔……可是，我还是觉得多吃各种不同的食物，生活会比较丰富。」

「有把握吗？」

「是。我打算下午检查，然后明天提交。」

「我？应该办不到吧。」

怎么可以把二十岁的成人当小孩子教……

拒绝吧～拒绝吧～我可不想被唯一的同事讨厌，而且要是被耶莉卡这样的人际关系学习入门角色讨厌的话，我应该会一蹶不振。

「我只能就这样等着老死吗？」

「呃、不，吉克先生，我问的是你的午餐。只吃面包吗？」

如海伦所说的，耶莉卡下了楼梯，往这里走来。

「吉克大人，我也认为你该更关心饮食。」

「……这可是你改变自己的机会啊～」

「的确是这样。我小时候不敢吃鱼。」

大家都这么说……就连我的师父说……也就是本部长，也说『那是毒药吧？你想毒杀我吧？』。

「营、营养补充品？那是什么？」

我从上辈子就是这样。对饮食没有特别的好恶，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只是，陪上司或客户去高级餐厅用餐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只有同样的感想，自然会觉得在意这种事好像很蠢。因为对我来说，寿司跟超商饭团完全没有两样。

「这、这个嘛……就算没考上，以后也还有机会。轻松面对吧。」

嗯、嗯。海伦的食物是我特制的猫食，营养均衡而且美味。实际上，就连我吃了都觉得好吃。

「是～那么，我也开始做药水吧。」

「不，那是妳的午餐。而且我吃这面包就够了。」

耶莉卡点头，从包包中拿出餐盒摆在桌上。看她这样，我也从空间魔法取出早餐时加点的面包，以及水、营养补充品。我先配水吞下营养补充品之后，开始吃面包。

「嗯……」

「谢谢你！」

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啦。

「呃……妳有哪里比较不懂的吗？」

「这炼金反应的部分，还有催化剂的部分……」

耶莉卡翻开书本，指出她不懂的地方。于是我回想以前学校的老师与师父教过的内容，为她指点迷津。我尽量慎选话语，怀着把耶莉卡当成小学生的心态仔细而谨慎地讲解。

教着教着，不知不觉间时针已经过了五点。这段期间，其实我心里大约有五十次浮现『怎么连这个都不会？』这种话，但我完全没有说出口。

「——喂～……你们在干嘛？」

听到有人这样问，我抬头一看，看到支部长上来二楼了。

「啊，支部长。我请吉克先生指导我读书。」

耶莉卡答道。

「是喔……这是好事。不过，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要去迎新聚会啰。」

嗯？

「什么迎新聚会？」

支部长走过来，我向他问道。

「这还用问？今天是你来赴任的第一天，当然是要欢迎你了。」

啊～是那种我有生以来一次都没参加过的聚会。

「请问真的非去不可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

真不想去啊～

「嗯～……那我去问问魔法学校的学妹好了。应该有很多人都还没考到资格。」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先趁现在雇还没考到资格的人来打工，是吧。」

「用不着表演特技。反正吉克大人你的表演肯定一点都不有趣。」

我向他们稍微低头说道。

我也不是自愿要来的。只是因为无法违抗身为师父的本部长的旨意。

我以前也是先被身为师父的本部长圈起来的协会成员。只是，我在在学期间就考到了资格，所以对我而言圈地并没有意义。

「嘘，他们好像是在开会。听说这是为了训练吉克先生改善人品。」

「耶莉卡，麻烦妳多包容他一些。」

「是没错……」

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办法……啊，不，先等等……征兵是吗……

「麻烦了。啊，我要加冰块的威士忌。」

支部长举杯说道。

又被人说我可悲了……

「学徒动员…… 虽说这在军队是下下策，但这时候的确是不错。耶莉卡，有合适的人选吗？」

「为什么？」

「这样啊……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吉克先生很会教人，非常容易理解。」

「我不知道。如果是军方，缺人的时候可以征兵…… 吉克啊，我们之中对业界最了解的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先不论耶莉卡，看来支部长意外地没酒量。

「支部长，我想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能请你与本部交涉吗？」

「那并非正式职员，而是来研习的工读生，所以没问题。被圈进去的人也可以学到东西，双方都有好处。不过，这种事太过于盛行的话，就会有所偏颇、甚至形成派阀。」

「彼此彼此，今后还请多关照。」

「这是为什么？」

支部长说道，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很可怜的人似的。虽然心里有一点点不满，但我还是跟着他们出了支部，前往附近的酒馆。到了酒馆的门前，我抬头仰望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价位低廉的普通酒馆。

「昨天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啊，不，请稍等。海伦，需要吗？」

「我目前还在学习人性。」

虽说我是男人。

这我也知道，但是 ……

「差不多。」

「干杯～」

「是喔……怎么都是女生啊？去年离职的八人之中也有六人都是女生。」

吁…… 听耶莉卡这么说，我就放心一点了。

耶莉卡也不知道吗……

「是这样吗？」

「吉克，调任来上班的第一天过得如何？」

「就说『虽然可能会给各位添麻烦，但今后还是请多关照』之类的就好了吧？」

「好啦、好啦……」

「真是个可悲的怪物……这可是为了之后能和睦工作的欢迎会耶。不参加的人才是少数。」

「支部长，炼金术师有八成都是女性喔。」

「有一种方式叫做『圈地』。」

「这样啊……这是很好的事。干杯。」

让我确认一下。

耶莉卡礼貌地低头回应，支部长则是傻眼地问道。

「吉克大人，你还是去吧。虽说是军人，但支部长可是贵族啊。」

支部长唤来一位女店员，跟耶莉卡一起点了一些料理和饮料。点完之后，饮料跟下酒菜很快就上桌了。

「我可不会表演什么特技。」

「在被别的单位抢走之前先留在手边，像占农地一样，所以叫做圈地吗…… 」

「我也没听过。」

干杯之后，我们各自吃喝了起来。

「吉克大人，不可以拒绝参加迎新聚会。绝对要出席。」

支部长向我问道。

支部长问道。

「是。虽然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目张胆，但是甚至有人说炼金术师是女人的职业。」

「你有什么话要宣布吗？打招呼之类的。」

「就像牠说的那样。今后请多关照。」

「喔……」

「看来他们开完会了。」耶莉卡说。

「那是什么？」

「这样啊……我想，今后工作应该会渐渐增加，麻烦你多担待啦。你可是这里的领导者呢。」

嗯，妳都帮我说完了。

「是这里吗？」

耶莉卡问道。

「知道了，我会继续提出申请。但是，这种事实在无法忽视当事人的意愿，会特地想来南部的炼金术师应该是少之又少，所以很不容易啊。你是特殊情况。」

原来如此。

大概跟运动社团的生态差不多。

「炼金术师协会只有拥有国家炼金术师资格者才能加入。不过，实际上协会之中也有未拥有资格的非正规成员。这就是圈地。简单来说，就是提前将有资质却还没拥有资格的人才留在单位里面。这种所属方式往往以师徒关系为前提。」

「女生吗？」

「我说啊，你该不会没来过酒馆这样的地方吧？」

「是。大多都是女生。」

「工作很少呢。所以我今天下午都在当老师。」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以前都在军队，也无可奈何吧。

支部长向我问道。

「那样做是可以的吗？」

领导者应该是你才对吧……不过，这样总比被空降的外行人干涉还要好多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样的结果的确是有道理啊。所以才会都是女生……那你呢？」

没办法了。

「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不参加续摊也无所谓。幸好还有耶莉卡小姐在，你只要以送她回家为由，就能拒绝参加续摊了。」

支部长这么说，同时走进酒馆，于是我们也跟着进去。酒馆内还算热闹，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地吃饭、喝酒。我们看着其他客人这样吃喝，同时去店内角落的一张圆桌坐下。

「我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既然两者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我可不想因为随便中一箭就毫无价值地死去。」

「就算是这样也要强迫我表演，上司都这样。就是要取笑我冷场啊。尤其妳看看这个支部长，他可是军人耶。军人就是崇尚职权压迫跟性骚扰的职业。」

我觉得这也是优秀的炼金术师都聚集在王都等都会的原因之一。因此这里托支部才只有十位炼金术师，现在更是只有三人。

「炼金术师就广义而言也是魔法使，也就是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能当。但是，拥有魔力的男性几乎都会选择当魔术师。因为当魔术师的收入比较高，也比较威风。不过也有可能会被分发到军中，比较危险。所以，女性都选择当炼金术师。」

「真的假的……那就由我随便帮你点好了。」

「是。毕竟我们缺人，其实也别无选择。也就是所谓的学徒动员。」

我从不参加迎新聚会，主要是因为上辈子的公司的传统。新进员工被要求一定要上台表演，真是莫名其妙。那时候我就郑重地拒绝了。自那之后我就从未参加过那种聚会，这辈子在本部也没参加过迎新聚会。

「还有其他的好方法吗？」

「这样啊……那我就去好了。」

本国的北侧经常发生跟邻国之间的小规模纷争，被分发去那里也是很有可能的。因此大多数的父母都反对女儿当魔术师。

「干杯。」

「我也不喝。」

耶莉卡向支部长问道。

原来酒馆是这样的地方。

嗯？他不知道吗？

「似乎是呢。他们每次都这样吗？」支部长问道。

「嗯……话说，猫才是你的本体吗？」

「看，他们都这么说了。」

「没来过呢。我平时都都不外食，喝酒也都是在家跟海伦喝。」

虽然我自己是不觉得，但是一般而言资格测验本身是难度很高的。

「不，我们不会续摊。而且我根本不喝酒。」支部长说。

海伦劝道。

「这里的料理很好吃。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都尽管点吧。」

「这家伙在跟这只猫胡说什么？我好像遭受了非常严重的诽谤……」

毕竟我上辈子是被菜刀刺死的。我可不想再吃那种苦了。

「唔……身为前军人，会觉得男人怀有这样的想法太窝囊。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是你的话，大概会因为得罪长官或贵族而被派去最前线吧。」

这话让我想起了奥古司特。

「……耶莉卡，妳有办法找来学妹吗？」

脑袋开始想像不好的事，我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这个嘛……能请你指导学习吗？」

嗯？

「指导妳吗？」

「不，是我打算找来的学妹。吉克先生你是3级，只要说能接受你的指导，应该比较容易有人答应。因为大家当然都是以考上10级为目标。」

能得到3级炼金术师的指导，的确是很大的诱因。问题在于指导人的是我。

「海伦，不要紧吗？」

「只要像你今天指导耶莉卡小姐那样细心、并且留意避免说出伤人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就是没把握做到这点啊……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要是失败而伤了对方的心，我也没损失。」

再找别人就好了。

「吉克大人，你不该这样想。」

「那可是我的学妹耶～」

「看来你真的还在学习人性啊……」

看来是我错了。对不起。

后来，我们继续吃喝。看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决定散会，出了酒馆。

虽然格局相同，不过耶莉卡的房间很有女生的样子，明亮而可爱。

「幸会，我是吉克瓦尔特·亚历山大。今后还请多关照。」

毕竟只有两个10级，实在是……

「虽然还不清楚，不过你在这里一定会很顺利的。」

我来到门前，用钥匙开锁，进去门内。屋内一片漆黑，于是我先开灯。

「我的房间是这一间吧。」

「坦白说，今天指导妳学习的时候，我心里可是嘀咕了『怎么连这种事都不懂』这种话喔。」

「咦？期限还很久吧？已经完成了吗？」

虽然喝了酒的只有我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委托呢？」

我实在不该再失败了。虽然这支部的状况可说是前途多舛，但我还是要在海伦的协助下好好努力。

「因为昨天忘了买面包了。没关系，待会吃点行动口粮跟营养补充品就好……咦？耶莉卡不在呢。」

「吉克先生你虽然只大我两岁，阶级却差很多，我是10级，你是3级，资质与能力的差距很明显，因此你会那样想也是无可奈何的，更何况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不过，今天你的指导很容易理解，最重要的是你让我感觉很可靠。毕竟只有我跟蕾欧诺拉小姐两个人的话，还是难免觉得不安。」

「吉克，我往这边走，就麻烦你送耶莉卡回去。另外，这是你住处的钥匙。」

于是我们走下楼梯，出了支部。看耶莉卡往左走，我也跟在她身后。

「我是鲁贝鲁特。今后还请多关照。耶莉卡，多了新的同事，真是太好了呢。」

与支部长分头之后，我跟耶莉卡往同一个方向回去，一起走在已经变得昏暗的街上。

说完，我站在原地看着耶莉卡将最后一瓶药水收进包包并且起身。

「那真是太好了。吉克大人，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惹人厌的人可能很多，但是好人也同样地多。」

那个人的确是没有什么麻烦的感觉，以贵族军人来说算是相当随和了。

耶莉卡介绍到我，于是我上前一步。

我们边走边谈，路上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然后，我们回到了公寓的门前。

我这么说，同时进了支部。入口大厅内，仿如理所当然般地没有任何人。

交货当天就有新的委托吗……果然是公所刻意为支部准备的吧。

看来耶莉卡也有同样的想法。

「是，我知道了。」

「是。把这些药水收进去就完成了。我们早上就先去公所跟军方的驻在所吧。」

「跟你同年纪。」

职员正在低头写字，于是耶莉卡开口叫他。

「好。」

「吉克先生？」

钥匙圈上印有【A102】的字样，与耶莉卡和蕾欧诺拉同一栋，刚好是耶莉卡对面的房间。

「明天见。晚安。」

「那么，我想接着提出新的委托，可以吗？」

「不知道那个叫做蕾欧诺拉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继续上楼，来到三楼便看到耶莉卡正在将要提交的药水收进魔法包内。

耶莉卡礼貌地鞠躬，然后转身进去自己的房间。于是我拿起自己的钥匙圈，确认房间的门号。

耶莉卡注意到我，立即向我打招呼。

以前的我，一定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不，现在肯定也是。但是，为了重新来过，我无论如何都要改变自己。因为，即使出人头地的前途已经被断，我这个第二次的人生却还没结束。为此，我要先设法振兴这个支部。

「没问题喔。」我对她说。

「那我走了。再见。」

「说的也是。明天再整理行李好了。」

「在那边。」

我来到二楼一看，没看到任何人。不过电灯是亮着的。

「这样吗……真想当个好人啊。」

「不，你今天没吃早餐啊。」

「蕾欧诺拉也很年轻吗？」

但愿如此。

「结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喝了酒呢。」

鲁贝鲁特这么说，转身进去里面。于是耶莉卡将装有砖头的木箱摆在柜台桌上。一会儿之后，鲁贝鲁特回到柜台，我们收下他拿来的铁矿石，离开了公所。

「我们来提交方格纸跟砖头。」

「啊，吉克先生，早安。」

「是！」

「没问题。请问期限是？」

「请别说出来啊。」

「约一个月后。」

「嗯……那我们该去哪个柜台？」

「是啊。」

「铸块……」

耶莉卡瞄了我一眼。看来她没做过。

耶莉卡指着最右边的柜台走了过去，于是我跟着过去。然后，我们来到最边边的柜台，跟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柜台叔叔面对面。

「我准备好了。先去离这里最近的公所吧。吉克先生，以后你应该也有机会自己去，我带你走一次吧。」

「明天起也要好好努力。」

「鲁贝鲁特先生。」

「我倒认为这个职场很不错。耶莉卡小姐自然不在话下，支部长说起来也算是个挺好的人。」

「就是这里了。」

「真是太辛苦了。不是我的话可应付不来。」

虽然有海伦协助，但我深知人是无法说变就变的，所以还是很担心。

「嗯～？啊，耶莉卡，是妳啊。怎么啦？」

「在仓库吗……」

于是，我们取出收在空间魔法内的行李，只设置好床铺之后就去洗澡。浴室有浴缸，因此我决定放满热水，好好地泡个澡。海伦则用脸盆泡热水澡。牠虽然是猫，却很喜欢洗澡。

鲁贝鲁特瞄了我一眼。

「嗯，早安。在准备交货吗？」

「既然这样，明天起可以多睡一会儿吧。」

「海伦……今天的迎新聚会，还真的挺不赖的。」

「是。是昨天新到任的这位吉克先生帮我做的。」

「麻烦妳了。」

「那我去拿铁矿石来，你们先把砖头放在那边吧。」

「是。今后请多指教。」

二十二岁啊……果然很年轻。不过这就表示这一年来，这支部的工作都靠这两个几乎是新手的炼金术师苦撑吧。

「毕竟昨天才刚看过耶莉卡的房间。」

「嗯～……我也看得出你好像很在意这方面的事。不过，我觉得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在意。」

「耶莉卡，我问这话可能很奇怪，不过，妳觉得我今天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是不是觉得无法跟这种家伙共事之类的？」

「是，他是从王都调来的。吉克先生，这位是应对我们支部的窗口鲁贝鲁特先生。」

「明白了。」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同时如此喃喃。

「我是因为酒量很差。至于支部长，听说是以前曾经因为喝酒而误了事。」

喔喔，能够改正自己的失败，真是了不起。

然后，耶莉卡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物前停下脚步。离支部大约三百公尺，如她刚才说的，真的很近。我们直接走进公所，看到里面有很多职员跟来办事的民众，景况跟我们支部是天壤之别。

铸块的制作是基础技法之一，一点都不难。

耶莉卡点头答应。

「应该是在三楼。耶莉卡小姐的气味从楼上传来。」

看来这支部的状况比我想像的还要惨。

「感觉有点悲伤。」

「今天就先只取出行李，然后你就早点休息吧。」

「请再做五十个砖头。另外，这边会提供五十个铁矿石，请把那些矿石做成铸块。办得到吗？」

「那么，明天见。」

好好地泡过澡之后，我们出了浴室，回到堆满纸箱的卧房便上床就寝。翌日，我被海伦叫醒，做好出门的准备即前往支部。如耶莉卡说过的，通勤时间只有三十秒，非常轻松。

「耶莉卡，虽然我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我会努力振兴这支部。今后还请多关照。」

「新的职场感觉好像很辛苦呢……」

鲁贝鲁特向耶莉卡眯起眼睛笑道。

「真的很辛苦喔～我们都没人可以问，失败了好几次呢。」

支部长说道，给了我一支钥匙。

「虽说是当然的，不过真的什么都没有呢。感觉有点冷清。」海伦说。

这样吗？

「接着要去军方的驻在所。在这边。」

耶莉卡再度往左走去，于是我跟在她身后。

「我姑且确认一下，每次都是这样直接提交吗？」

「因为没有人手啊。也不好意思要求对方来领取。」

如果是我，就会要求对方自己来领……不过，这委托完全只是对方的好意施恩，也许耶莉卡是对的。

我们继续走，来到了一栋二层楼的建筑物前，比刚才那公所还要小。

「就是这里吗？」

「对。办手续之类的要来这里。」

耶莉卡点头说道，接着进去驻在所，于是我们跟着进去。驻在所内的空间并不大，柜台内侧有几个人，不过目前没有来办事的民众。这也难怪，需要来军方驻在所办事的人本来就不多吧。不过，人手还是比我们支部多，看了还是难免羡慕。

「卢茨～」

耶莉卡前往柜台，向柜台内一位褐色头发的男人叫道，口气相当亲昵。

「嗯？喔，耶莉卡，是妳啊。」

被叫到的男人站起身来走向这里。男人身材高、相貌端正，莫非是耶莉卡的男朋友？

「早安～」

「嗯，早安。这位是？」

被称为卢茨的男人瞄了我一眼，向耶莉卡问道。

「他是昨天刚到任的新同事，吉克先生。」

「这样啊……我是本镇的士兵，名叫卢茨·林特纳。今后请多指教。」

卢茨说道，同时伸出手。于是我与他握手。

「我是吉克瓦尔特·亚历山大……咦？林特纳？」

什么？

出了驻在所之后，耶莉卡向我问道。

「全部都会当然是最好，不过有伙伴可依靠的话，像这样分工也不赖。」

耶莉卡怯生生地后退，于是我代她上前。

「接下来是新的委托，我要制一百个魔导石。」

「谢、谢谢少校。」

「药水等药物的调制是蕾欧诺拉小姐比较擅长，所以平时都交给她做。而我比较擅长做砖头。」

「根本没人有空啊……」

「喔……终于来了新手啦。」

我就知道是耶莉卡的话一定会这么说。

「好了。」

将你所谓的时程延后不就好了？我看这果然是刻意刁难。

啊……这么说来，昨天指导她读书的时候，我也发现她对炼金反应等化学领域比较不在行。

记得耶莉卡好像也姓林特纳。

「那是当然的。你认为我们会有一百个魔石的库存吗？若连原料都要我们准备的话，我们只好向市场批购，这方面的支出也得向贵单位请款，当然得算在报价之中。而且因为是紧急委托，费率还要再往上提升。」

「若只有一百个还不成问题。话说回来，那个少校总是这样吗？」

耶莉卡说道，同时将包包摆在柜台桌上。

「可以。倒是你能提供足够的魔石吗？」

其实我并不是新手。

我一手搭上耶莉卡的肩膀，对她这么说。

「吉克先生，一个星期真的做得出来吗？」

「耶莉卡，让妳久等了。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名。」

魔导石是施展魔法用的驱动装置，常用于魔术师所持的法杖等物品。

「咦？可是……还是让我帮忙吧。」

什么？

原来是这样。对方是堂哥，耶莉卡才会表现出那么熟的态度。

「真的准备得出来吗？这可是不容失败的喔。」

的确是。真的要尽快设法解决缺人的问题啊……

事后在品质方面鸡蛋里挑骨头，是贵族刁难人时常用的手段。

真敢说，明明你就是希望看到我们失败。

「看来你的上司不是很好。那就这么说定，麻烦你了。耶莉卡，我们走。」

对方是高官，耶莉卡战战兢兢地鞠躬道谢。

「咳咳……完成这次委托，真是辛苦了。药水的品质似乎良好，我们相当满意。」

「耶莉卡，这次的紧急委托由我一个人完成。」

「咦？那、那就麻烦你了。」

闻言，少校皱起眉头。

少校说道，双手一直揹在背后，态度很高傲。

「毕竟是紧急委托，而且还得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一百个魔导石，价格难免会提高。不愿意的话，可以去委托民间。只是应该会再贵上一倍吧。」

「当然没问题。」

离开驻在所之后，我们朝支部迈开脚步。

「卢茨，我带来要提交的药水了。」

「很难吗？这是很紧急的委托。」

「……卢茨，你负责准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话说回来，由于这是紧急委托，加上时间只有一个星期，收费将会提高许多，请问可以接受吗？」

「是。关于新的委托，请先让我确认几件事，可以吗？」

「不，不是那样的。纯粹只是演习所需。详情不能透露，但是时程很紧急。」

「说的也是……问题在于现在我们只有这三个伙伴。」

「你是？」

「喔，真快呢……让我确认看看，拿出来吧。」

「咦？刁难，是吗？为什么？」

少校如此吩咐，然后快步走回房间内。

「不会太贵吗？」

看来他是讨人厌类型的贵族。

嗯？

「今天之内？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没问题？」

「为什么？不是紧急委托吗？已经没时间了，你就算要多召集人手也得凑出来。还是说，其实没那么紧急？如果是这样，建议你将期限延后。」

「理由是机密事项，不能透露。」

「是。不过学校的实习课当然是有做过……」

「照那样做就够了。总之，我们先回去支部再说。」

竟然丢给部下了。

魔石是魔导石的原料。

「你说这是紧急委托，期限只有一个星期。不过，这样再怎么说也太紧急了。有必要这么急吗？我想知道理由。」

「麻烦请准备有附鉴定书的魔石。我们制作的魔导石全用你这边准备的魔石。要是事后再回过头来指控成品的品质有问题，那可说不过去。」

「耶莉卡，让我来。」

闻言，少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是贵族。」

「幸好……其实我对制作药水没什么把握。」

「卢茨，叫有空的人去准备。」

「至少一倍以上吧。应该要两百万埃𬬻。」

「这、这个嘛……我们支部目前人手不太够…… 」

「呃、是。」

只贵上一倍还算好了。民间组织看你急着需要，必定会狮子大开口，开更高的价码。

「那么，请至少告诉我，这是跟城镇的存亡有关的事吗？因为一下子需要一百个魔导石，我会忍不住以为是要打仗了。」

「我是刚被派到里托支部的吉克瓦尔特·亚历山大。今后请多指教。」

卢茨小声嘀咕。

「要我们提供？」

「因为这次的委托是为了刁难我们。」

「谢谢妳。接着是关于下一个委托的事……」

我们小声地交谈，然后看到卢茨从房间里出来，并往这里走来。然而，除了卢茨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跟着他过来。男人脸上留着胡须，态度不可一世。

「一个星期。」

耶莉卡小声地说道。

卢茨说道，转身进去后方的房间。

于是我们出了驻在所，留下愁眉苦脸的卢茨。

「我没处理过紧急委托……而且，去年一整年完全没来过要求魔导石这样的委托呢。」

啊……这状况耶莉卡应该应付不来。

卢茨说道，于是耶莉卡从包包内陆续取出药水，卢茨也一瓶接着一瓶地拿起来检查。

「看来品质都没问题，而且相当不错。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拿文件过来。」

「……好吧，由我们这边准备。」

「请、请问……吉克先生，这次的紧急委托，真的没问题吗？」

魔导石可是军事必需品，却从未要求我们支部做过，还真是挺可悲的。

「大概多少钱？」

少校，是吗？官有点大呢。

「那么，请在今天之内送来。」

「咦？一个星期吗？这就有点…… 」

「不，这委托比较特殊。麻烦妳负责砖头跟铸块。妳没做过铸块吧？」

说到这里，卢茨瞄了少校一眼。

果然会这么回答吧。

卢茨将纸摆在柜台桌上，如此指示道。于是耶莉卡动笔签名。

「那就算了。办不到的话，我们改向民间委托即可。要是妳们这支部连紧急委托都无法配合的话，我们就得考虑调整今后的合作方式了。」

「虽然我很少见到他，但的确是这样。」

「……是艾斯马尔希少校。」

「是……我是耶莉卡的堂哥。」

「魔导石吗……请问期限是？」

「是这样吗？我刚才在仓库也检查过，完全没问题。当然砖头也是。」

「理由还不知道。也许是不满被上头要求安排施舍的委托给我们，也可能是收了民间组织的钱……总之，以正常的情况来说，这次的委托并不合理。」

我认为他是收了民间的钱，企图搞垮我们支部。当官的都这样。

「对不起……我实在是不懂。」

耶莉卡垂下目光。

「别这么说，这种事不懂也好。追根究柢来说，除非发生战争或是出现大量魔物，否则平时不可能会发生魔导石不够用的情况。对军方而言魔导石是必需品，应该随时都有安排库存才对。即使如此还提出这样的委托，应该是认为我们支部没有能力提供魔导石。」

实际上去年完全没有关于魔导石的委托。

「这、这样啊……」

「不过，对我们支部来说这是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妳不用介意。而且制作魔导石并不困难。」

虽然以手工作业完成是比较麻烦，但并不是做不到。

我们边走边谈，就这样回到了支部。上了二楼之后，回到各自的位子坐下。

「在魔石送来之前也没事可做，我先教妳做铸块的方法好了……不过，在魔法学校已经有学过了吧？」

「是。实习课也有做过。」

「那妳先做一遍给我看。」

「呃……」

耶莉卡拿起一个铁矿石摆在桌上，将手凑上去，开始输入魔力。铁矿石开始微微发光。

「什么啊……妳这不是会吗？」

我没什么好教的了。

「但是，总是要花很多时间。」

「任谁来做都是这样的。不过，要是有专用的机器，一瞬间就能完成了……」

只是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那还真是抱歉。」

现场剩下我跟海伦之后，牠醒来问道。

看来是多找了几个人在上午搜购回来的。

「这……我看还是让我帮忙吧。」

「哦～……这样啊。好了，那就先这样，我会在三天内交货。辛苦啦。」

「不，听说是北方的贵族。」

虽然不算是劣质品，但品质还是很微妙。

我不会指责这种小事。

「真的吗？」

海伦佩服地说道，频频点头。

「对，我只是负责跑腿而已。不过，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不懂炼金术，但一般来说这种委托至少要一个月吧。」

「哦……我看你就是抱持这样的态度，才会被上头讨厌吧？」

「是我们去市场仓促搜刮来的。」

「希望以后总有一天能设置那种机器呢～」

海伦缩起身子，睡起了午觉，于是我跟耶莉卡默默地持续作业。到了傍晚，五点刚过的时候，耶莉卡终于将一块铁矿石变成了铁块。

「这不能让耶莉卡做。因为只要让那个少校发现任何一个品质稍差的成品，肯定会借题发挥。这样说虽然对不起她，但她无法胜任。」

「嗯？啊，是吉克瓦尔特先生。」

「啊，我也该做工作了。」

「依妳的能耐来看，就算下个月没考过，再下次也一定考得过。不过，妳没必要多等三个月吧。升为9级的话，薪资也会提升，应该趁现在工作少的时候好好把握机会。」

「没问题。有加班费可领，我反而觉得幸运呢。」

「真的不用请耶莉卡小姐帮忙吗？」

这我知道。

「真是无谓的限制。妳就当3级以上是同级就好。我见过几个2级跟1级的，程度令人嗤之以鼻。」

「你真的有长进了呢。」

我背后的木箱内，已经堆叠了二十多个魔导石。

然后，我在一旁看着耶莉卡不停地将铁矿石变成铁块，偶尔给她建议，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我出去买午餐要吃的面包，回来时看到支部门前有几位士兵正在从车斗上搬下木箱。卢茨也在其中，于是我上前搭话。

「好了，开始动工吧。」

「需要使用催化剂提升品质吗？当然，这样报价会提高……」

「咦？可是……」

我取出魔石，摆在桌上。

「放心、放心。辛苦啦。」

看来是被贬官才会来这里的。跟我一样。

「总之，麻烦在三天内完成。我真的很抱歉。」

「这是事实。而且我也没对她说出口，不是吗？」

毕竟我的薪资比以前少了。

耶莉卡在一旁听到我跟海伦的对话，抬起头来问道。

「你不用放在心上。对了，我问个问题，那位少校是这里的人吗？」

「是！我知道了！」

加油啊。

「不是那样的。艾蒂勒的事，让我有所感悟。」

「嗨。送魔石来吗？」

「在读书吗？」

而且这就是3级的实力。

「也许吧。现在我充分理解说实话会伤人了。适时说谎也是很重要的。」

「我、我知道了！我会用功读书！」

当然，其中也有优秀的人就是了。

虽然很想说他不该赶着在中午前交差，就算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也该准备品质更好的材料。不过，这不是该对委托人说的话。

「不，真的没问题。耶莉卡，对妳而言，现在是相当重要的时期，不该花费时间应付那种被贬职的贵族的刁难。妳该先打好基础，认真学习。妳一定能考上9级。」

「叫我吉克就好，也不必用客套的方式说话。我们年纪差不多吧。」

别说今天，这一周的平日都别想了。

「有海伦陪我，所以不会寂寞。妳就照妳自己的步调进行吧。若妳想留下来混加班费，那也无所谓就是了……」

「不，那是真心话。以妳的实力来说，别说9级了，要考8级也是绰绰有余，所以妳该尽快考过9级，接着准备考8级。」

「你这样说不会太过分吗？」

后来，我一边跟海伦交谈，一边继续进行作业，一直不停地工作。过了晚上九点，我站起来伸展一下身体。

「你说得对。不过话说回来……」

「你还要继续吗？」

「这也是一样，习惯后就做得到了。」

吃过午餐之后，海伦向我问道。

「喔？这还真是难得。你终于开始对女性感兴趣了吗？」

说得好像我是青春期的国中生似的。

「真是太厉害了……」

耶莉卡也开始进行将铁矿石变成铁块的作业。

「吉克大人，你不考2级吗？」

「还好啦。不过，以这个速度进行还是来不及，所以我要加班。耶莉卡，妳可以先回家了。」

「三天!? 这未免太……」

「花了一整天才完成一个……」

他是笨蛋吗？

「啊，不，不用了。倒是这些魔石，我们送来了一百个，麻烦你点收一下。鉴定书在这。」

耶莉卡是个好人，实在不好意思留下同事自己先走吧……我吗？我完全不会在意，说走就走。

「……咦？那你说我会考上也是骗人的吗？」

「是。我现在更有干劲了。」

「辛苦了。」

嗯、嗯，看来她更有干劲了，这样很好。加油啊。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条件啊。」

难得她现在对考试有了干劲，应该要以这件事为优先。

「呃、不……那我先失陪了。」

「我没事做，先休息了。」

「看来今天也无法布置房间了。」

「是为了紧急需求，不是吗？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而我们只要收得到钱，怎样都好。」

「不，那倒是不必。不过，少校竟然改口要求在三天以内完成……」

「空间魔法……你会用就早说嘛。我们还特地从车上搬下来岂不是白忙一场？」

卢茨说道，同时递来了一张纸，于是我开始确认。

「应该正在楼上吃午餐。我去帮你叫她来吧？」

耶莉卡低头行礼，然后下班离开。我继续进行作业。

「是啊。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应该要趁能赶工的时候尽量赶工。」

「刚才我在楼下收到了卢茨送来的魔石。另外，听说期限改为三天。」

卢茨看起来年约二十出头。

「是没错。耶莉卡呢？」

真慢……应该说太慢了。不过，品质倒是很好。她做的铁块品质的确比昨天的药水还要好上许多。她也说过自己比较擅长制作物品，看来比起调药，她更适合制作这方面的东西。

「这是好事。」

虽说委托人应该是不会再缩短期限了，但由于这委托的本质就是刁难，还是尽量赶工比较保险。

说无能者无能，对方当然会生气。应该要巧妙地含糊其词才对。

「……偷偷告诉你，少校希望你们失败。」

「放心，这种事就是要等习惯。药水跟砖头也是一样，不是吗？」

即使心里完全没有歉意，我还是如此回应。然后我回到支部，走上二楼，坐回自己的位子之后开始准备海伦的午餐。之后将营养补充品连同水一起吞下，开始吃我买回来当午餐的面包。邻座的耶莉卡正在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炼金术的书。

「毕竟我不想被她讨厌。」

在王都的本部，三天两头就会有紧急委托。我自己也提出过。对方当然会显得很为难，这种时候我总是说『一天不是有二十四小时吗？』这种话。嗯，当然会被讨厌吧。

「报考2级以上需要实务经验。2级要五年，1级要十年。」

「期限改成三天也无所谓，我们可以答应。但是，面对请款单时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这跟你无关就是了。」

这样很好。

而且耶莉卡肯定没做过魔导石，在赶工的同时还要指导她的话，肯定会来不及。

「这样改期限是因为委托方的因素，报价会加倍喔。不，应该还会更高。」

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啊……

我这么说，同时将士兵们摆在支部门前的木箱收进空间魔法。

「B级五个，C级二十二个，其余皆是D级吗……」

「下次放假时再说吧。」

「说的也是。」

我坐回位子上，正打算继续作业的时候，耶莉卡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辛苦了。还在做吗？」

耶莉卡走近我的座位，这么问道。

「我打算再做一下子。怎么了吗？」

「请问你吃过晚餐了吗？」

「不，还没。」

今天我准备的晚餐是行动口粮。

「不嫌弃的话，这给你吃好吗？虽说只是我晚餐吃剩的……」

耶莉卡说道，同时递给我餐盒。

「可以吗？」

「是。我做得太多了。不嫌弃的话，请吃。」

「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吃，谢谢妳。」

我接过餐盒，摆在桌上。

「嗯。那么，请加油。我先回去读书了。」

耶莉卡说道，低头行礼后转身回去。我打开餐盒，里面有好几个三明治。

「她人真好。」

「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呢……吉克大人，你明白吗？」

「妳是指什么？」

「没事，只是听说你们承接了紧急委托。」

「信上还说很庆幸我很满意那间旅馆。对于那客套话，她也回覆说务必奉陪。」

「很好吃！」

「原来如此……目前进度如何？」

「辛苦了。」

「喔，在工作啊。」

耶莉卡跟平时一样，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新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工作忙碌吗？我们这边很少有关于里托的消息，所以我很在意。最后，还请多保重。】

「别忘了，我可是3级。虽然人品有点那个，但是实力还是有的。」

那些都是会踩到地雷的话题啊。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么快吗？我前天才寄出去耶。」

「耶莉卡，第二个完成得很快呢。」

「嗯，早安。昨天真是谢谢妳，非常好吃。」

「这不是晚餐吃剩的，而是她特地为你做的。」

……好了，那我呢？说真的，再两个就完成了。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做完就先走呢？

也就是有机会回去王都的话要一起吃饭的事。

「原来她是特地为我做的吗……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其实这还是第一次呢……」

我一直都是菁英，实力毋庸置疑。

「算是吧。应该说，我认为这是艾斯马尔希少校自作主张，上头应该不知情。因为，紧急委托制作魔导石这种事，照理说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但是，这应该只是客套话吧？难道不是吗？

艾蒂勒……

「麻烦你了。」

「不，你跟她是同学，也是前同事，现在更是朋友啊。无论是学生时代的事还是关于工作的事，能聊的话题很多吧。」

「啊，我来泡吧。」

「你想想，怎么可能会剩下这么多三明治呢？而且一般而言，她午餐都吃三明治了，晚餐才不会再吃呢。」

我能体会这样的心情，既然只差一点，会想要干脆留下来做完再下班。

「不客气，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样。对了，吉克先生，有你的信。」

我喝了一口咖啡，为了拖时间，决定来看看艾蒂勒寄来的信。我将信拿出来并拆封，看了起来。

「记得申请加班费。」

海伦问道。

支部长走过来说道。

「之后再看吧。我想在今天之内完成委托。」

「实际上我又不可能真的跟艾蒂勒去吃饭。跟她单独相处能聊什么？」

就算是贵族，少校这样的层级也不该擅自动用数百万的钜款。

「我会努力的。」

我先把信收起来，跟昨天一样开始制作魔导石。耶莉卡也开始进行将铁矿石变成铁块的作业。我们就这样进行着单调而反覆的作业。好一会儿之后，海伦打起了瞌睡，同时支部长从楼梯走了上来。

「这委托并不急，妳可以明天再继续。」

「这是事实。对于任何委托，我都不曾失败过。」

「还写了『新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工作忙碌吗？』这样的话……咦？这我非回覆不可吗？」

可是我每餐都吃面包啊。不，我也明白那样并不普通。

「委托的内容本身没什么，只是交期很赶，所以我要狠狠削他一笔。」

我制止正要起身的耶莉卡，自己前往收藏茶具组的地方，开始泡咖啡。泡好两杯咖啡之后，将其中一杯摆在耶莉卡的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

耶莉卡已经将第二个铁矿石变成铁块了。现在才下午两点，比昨天还快。而且品质也更好了。

「竟然自己说……」

支部长说完就出门了，于是我们继续作业。到了午休时间，我们吃了午餐，下午继续不停地作业。

我跟海伦向她道谢，并将洗干净的餐盒还给她。

「委托要求一百个，我已经完成了六十二个。今天之内就能全数完成，我打算明天去交货。」

「她就是不希望你这样想，所以才会用那种说法。你应该怀着感恩的心好好享用。」

「欸，我跟艾蒂勒真的算是朋友吗？我们根本没怎么交谈过耶。」

另外，也谢谢你约我一起用餐。到时候请务必让我奉陪。若以后你有机会来王都，还请你通知我一声。

然后，我们继续作业，就这样到了五点。我瞄了耶莉卡一眼，看到她仍在炼成，神情认真。目前这块铁矿石也已经有八成变成铁块了。

我又不可能回去王都，当然是客套话了。

「对方都问了，那就应该要回答才行。」

「就这么办……耶莉卡，要喝咖啡吗？」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写信道歉、道谢之后就没事了呢。

「不用，让我来。我正好需要散散心。」

所以是指人品方面的事吧……

「你真是可悲……其他还写了什么？」

其他……

「谢谢你。」

这职场人手这么少，却很闲啊……

「不，我指的不是这一点……」

「不客气。」

「嗯？你打算先布局吗？」

我瞄了海伦一眼。

「信？」

吃了三明治当晚餐之后，我们继续作业。在午夜前下班回家，洗澡并就寝。

【亲爱的吉克先生 谢谢你郑重的来信。你的赔罪，我确实收到了。我已经不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自己对你说得有些太过火了。就让我们当作扯平，彼此不再计较吧。另外，看来你对旅馆感到很满意，我也很庆幸。那间旅馆景观美好，房间干净，我住的时候也非常喜欢，所以我很高兴你也满意。

「第三个一定还会更快。」

「嗯，这就对了，尽管干吧。这方面的事全权交给你处理。」

「她接受了我的赔罪，还说已经不在意了。」

「我想先完成这个。」

「这样啊……总之，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公所跟军部。」

「……这是可以这么快完成的东西吗？」

「她写了什么？」

「这样啊……」

普通……

那她岂不是寄了急件？

耶莉卡指着我的桌面说道。

耶莉卡停下手边的事，向支部长问道。

早上起床后，我做好准备出门上班。和昨天一样，三十秒就到了支部。昨天下班回到家也只需要三十秒，以前我加班时从未感觉这么轻松过。更进一步来说，正是因为支部离家近，耶莉卡才方便送三明治来给我吧。我庆幸自己住到了一个好地方，同时走向支部二楼。跟昨天一样，耶莉卡已经来了。

「请分我一个。」

「那真是太好了。」

「又得写信吗……」

「支部长，可以请你通知镇长或军方高层，我们承接了这项紧急委托这件事吗？」

说的也是……我的确是该感激她。带食物来给同事吃这种事，我连这种想法都没有过。

「海伦，妳也要吃吧？」

「吉克大人，你从昨晚就一直不停地作业。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不然会伤身的。」

应该说，明知我是被贬职而调走，还问我这种事？这不是在挖苦我吗？不，艾蒂勒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你跟她是朋友，这是很普通的事。」

「是！」

「是一位叫做艾蒂勒的贵族寄来的。」

先休息……意思是要我配合耶莉卡的时间吗？

是耶莉卡向他报告的吗？我并没有告诉他。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再麻烦妳居中协调。有可爱的妳在，大家就会自然面露笑容。」

「要现在看看吗？」

「……那也是事实。」

「吉克大人，一定是你上次道歉兼道谢信的回信。」

也就是说，请款单也得由我来发吧。报价单也还没送出，既然对方擅自缩短了期限，我也该狠狠地多剥他几层皮。

「你真是的，那才不是客套话呢。」

我的位子的桌上摆着一个浅粉红色的信封。

「咦？是这样吗？」

「支部长，有什么事吗 ～？ 」

「啊，早安。」

虽说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吉克先生』。

「那就从现在开始交谈啊。所以才要通信嘛。」

真麻烦，我才不需要什么朋友，真想无视她……我当下只有这样的念头。

「耶莉卡应该朋友很多吧。」

虽然觉得会打扰到她，但我还是问问看。

「没那回事啦～」

不，肯定很多吧。她这么会跟人相处，别说树敌了，应该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站在她这一边吧。

「妳从不觉得交朋友很麻烦吗？」

「也是会啊～」

咦？

「很意外妳会这样说。」

「大家都是人，任谁都会有身体不适或心情不好的时候。有时候也会争吵。那种时候相处起来当然不愉快，但是我们之间还有更多一起玩、一起相处的快乐回忆。好的回忆比不好的来得多。」

原来如此。也许我不该用非黑即白的角度来看待这种事。

「那我还是写信好了……」

「这样肯定是最好的，吉克先生。另外，我刚才在旁边听了你们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要反问艾蒂勒小姐工作怎么样。」

「为什么？」

「我认为艾蒂勒小姐是想要你这么问她，才在信中问你工作的事。女生都是这样。」

「……是这样的吗？」

我望向海伦。

「应该是想要你听她吐苦水吧。」

耶莉卡开门入内，我们也跟着进去。

「是。」

「请问……海伦也要吃吗？」

「这句就很明显是在说谎啰～」

「是，我要吃。」

「总有一天妳也……也做得到。」

「辛苦了。那我们下班吧。」

「一般而言大约是多少？」

「因为我不想应付蠢顾客。我最讨厌奥客了。」

招待……是她要做给我吃的意思吗？

「啊，原来这次你的理由这么正常啊。耶莉卡小姐自己都说可以了，所以没问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接受人家的招待吧。」

「那她直接在这封信中吐苦水不就好了？」

「谢谢妳。哎哎～她人真好呢～」

耶莉卡提起劲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步骤。几分钟后，第三个铁矿石被变成了铁块。

我们就这样坐着等候，耶莉卡回到客厅后，马上就进厨房开始做饭。

也是，毕竟是贵族千金。

耶莉卡问道。

耶莉卡开灯，客厅的样子跟上次一样。

耶莉卡跟支部长人都挺不错的。

看来海伦赞成。

「对喔，的确是这样。那我就做啰。」

「别忘了反问艾蒂勒小姐喔。」

妳就是猫。

「嗯，好吃。」

我拿出纸笔，摆在桌上。

「很惊人呢。」

「我知道啦。」

「不，有不去的选项吗？」

「的确是不该问呢～有没有好处，这还不知道。因为你跟她的关系完全还没有开始，今后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但是，吉克大人啊，在你以往的人生，总是把这样的人际相处视为坏处而割舍，不是吗？后来你因此而失败了，所以这次不如鼓起勇气，跨出一步看看吧。」

「的确是这样。好，现在就完成它吧。」

于是我们开始用餐。

「是。请一定要来。」

「耶莉卡，我要去买面包，就在这里分头吧。明天见。」

「这么近，真的很轻松啊。」

「妳有余裕边做边聊天了，不是吗？」

耶莉卡这么说，转身走去卧室。于是我们在餐桌前就坐。

「请便～」

「咦？你不自己做饭吗？」

「欸，海伦，我知道这样问很不应该，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这就去准备，你们先坐着等。」

海伦答道。

「耶莉卡，可以吗？」

「等我一下，我稍微开个会。」

就是啊。还不忘准备海伦的份，人品真是太完美了。

「如果是普通的委托，这样是一百万埃𬬻。这次是紧急委托，而且期限极端地短，应该要加倍……而且还因为委托方的因素再度缩短期限，考量到这一点的话…… 差不多是三百万埃𬬻吧？好，就收个五百万埃𬬻好了。」

「我有时候会做给海伦吃，不过真的很少自己做。更何况，搬家的行李都还没拆箱。」

但是，要跨入未知的世界，实在是令人害怕。毕竟我对于得罪人、惹人厌是很有把握的。

「应该要请款多少呢？」

「真是不好意思。」

「就是啊。就算忘了东西也能马上回来拿。啊，请进～」

「这城镇离海近，能捞到各种海产。很高兴合你们的胃口。」

王都位于国土的正中心，没有临海。

「打扰了。」

「是海鲜面呢。在王都可是很难得吃到的。」

厨具还在箱子里。

我向海伦老师征询意见。

「不客气、不客气。那我们就开动吧。」

「这块也快完成了。不过真的花了很多时间。」

「真的没问题吗？记得有些食物猫好像不能吃吧？」

「吉克先生，既然你这么有实力，加入民间组织不是更赚钱吗？也许你可以自己开店。不过你要是离职，我们会很困扰就是了。」

「海伦，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啊，我是使魔，并不是猫。」

「是啊。就回答说周遭的人都很好，还算充实好了。」

当然不会了。更何况耶莉卡本身不喝酒，这个家里一定没有酒才对。

「因为你很努力工作啊。今天可不能喝酒喔。」

「好吧，那我就写写看好了。」

虽说五百万也是狮子大开口，但只要坚称「反正比民间便宜，应该没问题才是」，对方就没话说了。更何况我方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让你们久等了～」

耶莉卡笑道。

「就这么办。她问了你工作的事，对吧？」

「欢迎、欢迎。」

虽然上次耶莉卡有让我进去看过她的家，但那时候是白天，而且一下子就出来了。

「对喔，你才刚搬来呢。既然这样，来我家吃吧。由我招待！」

「趁等待的时候来写给艾蒂勒的回信好了。」

「我饿了。」

「没那回事啦～不过我都会尽量自己做就是了。」

「好了，请款单应该这样就行了。之后再依对方的反应交涉。耶莉卡，铁块做得如何？」

「换做是民间的话，肯定至少要收个六百万。精准地比他们便宜一点点，正是这种情况下拿捏分寸的诀窍。」

耶莉卡看着装在箱子里的魔导石说道。

耶莉卡脸颊稍微泛红。

竟然回答得不假思索。

「是。」

耶莉卡边说边将餐点摆上桌。

收拾完毕之后，我们出了支部。外面相当暗，已经入夜了。

而且耶莉卡还连续两天请我吃晚餐。

「耶莉卡，妳也这么认为吗？」

「吃面可以吗？」

耶莉卡立即表示理解。

「耶莉卡，妳擅长做料理吗？」

于是我们决定去耶莉卡的家，一起走个三十秒就到了。

虽然我写不出什么食记，不过我觉得面条跟虾肉很搭，很好吃。

「是。麻烦妳了。」

大概不可能吧……

「谢谢妳的招待。」

现在已经过了七点，这次花费的时间跟第二个差不多。不过，品质又更好了。

「这个时间去女生家打扰不会太失礼吗？」

「啊，原来如此……」

「才不是呢。好了，走吧。」

我在这只有三个炼金术师的里托支部工作得还算努力——我先这样写，接着问她在那边过得如何。就这样将信写好之后，刚好在这时耶莉卡端来了三人份的面跟汤。

这倒是真的。既然升官的路已经断了，在民间工作才能赚得更多。

「应该是因为人家比较含蓄。」

「是，辛苦了。话说回来，你真的只用两天就完成了呢。」

既然她们两个都赞成，那也没办法了。我下定决心要写回信后，回到原本的工作上。将最后两个魔石都变成了魔导石后，我动笔写起请款单。

她肯定很擅长。这连我都看得出来。

「真好～吉克大人虽然会为我做饭，却完全不做自己的份。」

「面包也很好吃。」

我完全吃不腻，搭配营养补充品的话营养也很完整。

「那个……一直吃面包不会觉得太单调吗？这城镇因为能取得很多种食材，所以料理也很有名。」

耶莉卡建议道。

「唔唔……我还是比较怕麻烦。」

上次迎新聚会的料理跟眼前的面都很好吃，但是面包也很好吃。

「不然由我来做给你吃好了。」

嗯？做给我吃？妳吗？

「不，再怎么样也不该那样麻烦妳，那怎么好意思？」

「不会啦～而且我本来就有帮蕾欧诺拉小姐做饭。」

「是这样吗？」

「是。目前她还在出差，不过之前她每天都在我家吃饭喔。」

这还真是惊人……到底是那个蕾欧诺拉脸皮太厚，还是耶莉卡太了不起呢……

「这样真是辛苦。」

「不会。这样比做一个人的份还要轻松呢。而且，有人吃我做的饭，我会很高兴。」

耶莉卡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这样啊……」

我虽然脑袋聪明，却完全无法理解耶莉卡的话是什么意思。

「咦？」

「因为是我鉴定的。」

其实我大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我在各方面还是不太有自信。当然，我指的是怕得罪人、被讨厌。若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被讨厌，退个一百步来想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考量到支部的现状，我个人的风评应该会直接影响支部的风评，所以我判断这种时候还是由为人和气又擅长待人处事的耶莉卡出面会比较好。

「是真的。」

这家伙是笨蛋吗？

「不，是真的。我们确实来提交了一百个魔导石。」

「黄金鹫……！」

看卢茨一脸疑惑地歪起头，我从空间魔法中取出木箱，摆在桌上给他看。

「3级的怎么会在那种快倒的支部……！」

我将装着魔导石的木箱收进空间魔法，跟耶莉卡一起出了支部，前往驻在所。

「你们就是炼金术师协会的人吧？我是卡尔海因兹·维德鲁。阶级是上校。」

「五百万埃𬬻……？太贵了！」

「别开玩笑了！魔导石的行情是一个一万埃𬬻吧!? 一百个才一百万埃𬬻！为何报价是五倍！」

「好的。」

「是！毕竟我擅长做饭……不，是喜欢做饭！」

「让我看！」

少校强行抢走卢茨手中的交货单，看了起来。

「不会。我们一起去吧。」

「——没有那个必要。」

听我如此回答，少校皱起眉头，神情险恶。

上校……所以就是里托军部的领导人了。

「是买的吧？」

「别开玩笑了！这种东西随便都能伪造吧？」

「你们知道肯定无法在三天内完成，所以去市场买来交差，对吧？」

「我们为什么要做那种无疑会亏本的事？虽说魔导石的价格因品质而有差异，但是在市面上一个都要将近十万。那样一来我们支部岂不是赔惨了？」

在耶莉卡家吃过晚餐，我们向她道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家，洗过澡后便上床就寝。翌日，我去支部上班，立即对魔导石进行最后的检查。

另一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发现一位身穿白色军服的初老男性站在正门口前。男人脸上留着造型精美的八字胡，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地位很高的长官。

但是说这种话可不是当作说笑就没事了。

「交货单在这边。麻烦确认一下。」

炼金术师的资格证是鹫形的项链。10至7级为铜鹫，6至4级为银鹫，3级以上则是金鹫。

耶莉卡呼叫柜台内的卢茨。他听到就立即过来。

「报告少校，确实是魔导石。而且交货单上也有鉴定章。」

少校对卢茨吼道。

少校隔着柜台跟我面对面站着，以瞧不起人的语气问道。

「真、真是太厉害了……呃……这边确实收到了一百个魔导石……抱歉，请等我一下。」

这样啊……算了，至少记得出钱就行了吧。

这家伙都没在听别人说话吗？

「唔……！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些魔导石的!? 10级跟一般的炼金术师绝对做不出来！我怀疑有弊端！」

「卢茨说你们已经来交货了，但我想应该是搞错了，对吧？」

卢茨这么说完，立即转身进去后面的房间。

「那我们就去驻在所吧。」

「耶莉卡，麻烦妳跟我跑这一趟，真是抱歉。」

「耶莉卡，让我来吧。少校要来了。」

「如何？」

「事前没有商量就擅自将期限改为三天的是你。我先前也说过，换做民间组织的话会更贵。」

鉴定士跟炼金术师同样是国家资格。也就是以国王陛下的名义认定合格者拥有相当技能之证明。一般不懂事的平民对这个资格找碴还另当别论，但身为贵族还拥有少校地位的人物，绝对不应该批评这资格。

我将请款单递给少校。

「吉克大人，你就接受人家的好意吧。」

「问一下，这交货单怎么有盖鉴定章？」

少校将请款单拍在柜台桌上，怒声喝叱。柜台内侧的士兵跟职员们都吓得全身抽动了一下。

我们边走边谈，来到了驻在所前。由耶莉卡带头入内，前往柜台。

「知、知道了。」

「并不是不可能。如你所见，东西都在这里。卢茨阁下也确认过了。」

没错，没错。

「………我、我当然只是说笑！但是五百万埃𬬻还是太贵了！」

「少校，请立即收回你这句话。我拥有鉴定士的资格。这可是国王陛下亲自认定的国家资格，侮辱这资格可是重罪。」

「你说的那是正规情况下的行情，而且还是由协会供应的便宜价格。这次是紧急委托，而且期限只有三天，就连少校你自己都坚称不可能做得出来。报价当然会因而提高许多，而这一点我们在事前也告知过了。」

「不可能，明明才过了两天。」

我将所有木箱摆上柜台之后，最后将交货单递给卢茨。

有弊端又如何？跟你无关啊。

「不是用买的就不可能交得出来。」

被那个人讨厌就无所谓。

你说什么？

少校立即改口。

3级以上的黄金鹫真的是由陛下本人亲手颁发，因此质疑这证照即是质疑陛下，是重罪。不过，伪证罪当然更重了。

卢茨看着交货单，同时一一检查木箱内的魔导石。

「少校，我是拥有3级资格的国家炼金术师。这种程度的小事，一下子就能完成。」

「这是正当的报价。」

「上、上校！」

耶莉卡退到后方的同时，柜台里面房间的门开了，少校跟着卢茨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少校跟上次一样双手揹在背后，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神情明显地不悦。那完全不是对于才两天就完成期限只有三天的紧急委托并交货的我们该有的态度。

真不愧是我。虽然人品很那个，实力却是天衣无缝。

「你这家伙……！喂，这些真的是魔导石吗？」

看我开口自我介绍，耶莉卡也连忙照做。

「是耶莉卡跟吉克先生。你们好。怎么了？三天还是太赶吗？」

「耶莉卡，不好意思，到时候还是由妳来说吧。假如那个少校来了再由我出面。」

「吉克先生是优秀的炼金术师喔。」

「嗯。关于这次委托的事，朗格海姆支部长都告诉我了。」

「应该没问题。这样的品质没得挑剔。」

「3、3级!? 少骗了！」

「我是炼金术师协会里托支部的吉克瓦尔特·亚历山大。」

要是没有先以鉴定保障品质，可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挑剔。

我这么说，同时从空间魔法中取出一条项链给少校看。那即是资格证。

耶莉卡问道。

就是被贬啦。但这话我绝对不说出来。

少校如此叫道，在场的所有军人立即同时敬礼，坐着的职员也连忙站起来敬礼。接着那位初老男性以端正的姿势走过来，站在我与耶莉卡面前。

「我、我是同为里托支部的耶莉卡·林特纳。」

「这样吗……算了，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以我们的立场来说，已经在期限内提交了委托的物品，光是有这样的事实就够了。请款单在此，请。」

「好，我知道了。」

「喂……鉴定者的名字怎么是你？」

「这、这样啊……总之，我先确认。」

「总之，请款单我就留在这里了。想申请减额的话，请透过上头，让你的长官跟我们支部长谈。」

「不，吉克先生已经完成了。所以我们是来交货的。」

「咦？什么意思？」

「卢茨～」

「是我鉴定的。我拥有鉴定士的资格。」

「我先声明，这可是国王陛下亲自赐予的证物，不容你质疑造假。」

反正他应该已经讨厌我了，而且看到请款单的时候肯定会抓狂。

「咦？那……耶莉卡，真的可以吗？」

「咦？真的已经完成了吗？」

「嗯。不好意思，妳可以跟我去吗？」

看来支部长有确实联系。

「这样啊。请问你要申请减额吗？我会为你转告支部长。」

「免了。照请款单上的金额进行即可。」

「上、上校……可是……」

少校明显地动摇了起来，试图阻止上校。

「不是紧急需要魔导石吗？那就没办法了。卢茨，办妥手续，付费给协会。」

「是！」

卢茨敬礼回答。

「话说回来，少校，这么紧急是为了什么事？」

「咦？这个……那个……」

「唔，看来是不能让下属听到的事吧。你之后过来找我。」

「是、是……」

唉唉……虽说是理所当然，不过上校肯定已经察觉了。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耶莉卡，工作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呃？啊，是。」

我们往正门口走去。

「你们稍等。」

我正要开门的时候，上校叫住了我们，于是我们回头。

「什么事？我们并不是闲着没事干。」

我这么说，于是肩膀上的海伦立即用尾巴偷偷地敲了敲我的背部，耶莉卡也抓住了我的衣服。

「原来如此……」

「克劳迪雅·泽特尔……就是魔女克劳迪雅吧。」

其实武器制作是我最擅长的领域。我还做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的手枪跟光剑。只是绝对不能拿出来让人看到就是了。

耶莉卡问道。

不会去武器店吗？

「闯祸？怎么了吗？」

「竟然这么厉害……吉克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就是某种会搅拌的东西。」

绰绰有余，够我一边指导耶莉卡炼成铁铸块一边脚踏实地进行。

「希望可以在两个星期内完成。」

「听说是王都被誉为最顶尖的炼金术师——克劳迪雅·泽特尔的头号弟子。」

「请问是什么样的委托？」

「既然是五百万，意思是只要C级的就好吗？」

出了驻在所之后，两人立即指正我。

我们稍微鞠躬致意，然后出了驻在所。

「看来你真的很有自信……」

伪证的罪责就是有这么重。

「不……我觉得武器很可怕。」

「我、我知道啦。我正在全心全力地矫正人格。话说回来，耶莉卡，带我去有卖魔矿石的店吧。」

「屈指可数？看来你只需要一根手指是吧。」

「像少校那种对炼金术师协会心怀不满的人来应对会很麻烦。以后就由你当应对协会的窗口。」

「是啊。」

「话说回来，竟然真的一个都没有降级……虽然我对于炼金术师并不熟悉，不过3级果然很了不起呢。」卢茨说道。

「听说他正在训练这方面的事。他好像打从心底认为自己以外的人都很无能。」

「毕竟无论做的是C级还是A级，要花费的功夫都一样。」

「若是这样就没问题。期限呢？」

「真是太厉害了……」

「这次的委托费是五百万，新的委托则是一千五百万……这下子奖金很值得期待啰。」

「我可以保证品质，也能附上鉴定书。但是，我不会做什么装饰。我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品味。」

「自信？我说的是事实。比起那些只会吹嘘的2级跟1级——」

「真是不得了……完全没有一个有降级。」

虽然态度有些不可一世，不过的确还在普通的范围内。

「想请你们造一把剑。」

「我知道。但是，要怪就该怪上校先瞧不起我。」

「吉克先生，再怎么说那样跟上校说话还是太不妙了。」

「吉克大人……你那动不动就语带挖苦的说话方式还是改一改吧。」

「啊，好的。」

降级指的是炼成后的东西品质变得比炼成之前更差。影响因素包括炼金术师本身的技术与催化剂等等，并不是罕见的情形。

我如此回答，海伦又立即用尾巴敲我的背，耶莉卡也拉扯我的袖子。

◆◇◆

「是，我明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告辞。」

「剑，是吗？」

「他说我的实力屈指可数。意思不就是实力能跟我比的还有另外四个人吗？才没有那回事呢。」

我们在街上走着。

「请问……你是真的打算制作A级的魔剑吗？」

「妳喜欢做料理吧？那妳可以试着制作厨具之类的。我也做过果汁机。」

那正好。

「我昨天听支部长说，那个人很不擅长跟他人沟通，甚至到致命的地步。」

「有一件事，我想先声明。」

「我、我们先失陪了……！」

「要是假的可是会被褫夺资格的。」

那话哪是称赞？

「咦？他有吗？」

「这、这样吗……」

而且他好像还把这样的想法表现在态度上。正常来说，就算真的这样想也会加以掩饰才对。

「上校，那张鉴定书是真的吗？」

「是，我答应。请问需要报价单吗？」

我觉得耶莉卡应该能往这个领域发展。

「是。耶莉卡是我的堂妹。」

海伦终于忍不住出言规劝。

我还是要说，去武器店就好啦。

「吉克先生，我只有听到他称赞你啊……」

那是这个国家只有三人的1级炼金术师之一，也是炼金术师协会的会长。在王都的那位魔女，最近在政治方面也很吃得开。

「若做得出B级，我就出八百万。」

「对吉克先生而言，那样的话竟然是批评吗……以后我会注意。」

「看起来实在不像呢。他总是很正常地说话。」

「我的妻子也是炼金术师，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但也没听说过这种事。而且我听说魔导石的制作尤其困难。」

◆◇◆

我与卢茨带着协会提交的魔导石来到了地下室仓库。接着我拿起卢茨交给我的两张纸，仔细地交互比对。一张是卢茨购买的魔石之鉴定书，上面记载着魔石的等级。另一张则是吉克瓦尔特提交的魔导石之鉴定书，同样记载着等级。

连陛下都说我的实力无人能出其右，师父也称赞我是史上最顶尖的天才。

「卢茨，支部的那个小女生跟你是亲戚吧？」

「听起来真不错～话说你刚说的那个是什么？」

用来送人的剑，剑鞘跟剑柄都要加上许多装饰。但我在这方面很不在行。

「吉克大人，请闭嘴。」

很高啊……我本来想说既然是C级，收个三百万就好的说。

「我听说亚历山大3级国家炼金术师的实力之高，在王都也是屈指可数，我想仰仗你这样的技术。」

「是做得出来，但你真的要委托炼金术师协会吗？」

唔……看来这次又是我不对了。

啊，女生就会这样想吗？

「……若做得出A级的，我就出一千……不，一千五百万埃𬬻好了。」

「啊，说的也是，你已经承接新的委托了。往这边吧。」

「做不出来吗？」

「是！」

「耶莉卡，妳不也擅长制作物品吗？应该也会制作剑吧？」

啊，原来是要委托啊。

「没错。听说他在王都闯祸，才会被贬到这里来。」

「嗯……坦白说，下个月我要去王都给熟人祝寿。我想送这把剑当贺礼。我要你造一把至少C级的魔剑给我。」

好了，那个吉克瓦尔特·亚历山大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魔剑呢？真的配得上他的那般自信吗？真是期待。视这次的结果而定，到时候或许我必须有所行动。

闻言，上校眯起眼睛。

「吉克先生，原来你还会做魔剑啊。」

「这我会委托别的业者。要委托你造的是剑身。」

而他居然只花两天就生产了一百个。

「什么事？」

那做B级的就可以了吧。

虽然我的底薪减少了，不过这下子奖金应该还不错吧。

「失礼了。现在我明白你想要委托造剑，请问是什么样的剑？」

「那还真是抱歉。老实说，我想要提出委托。」

「免了。我将支付委托费五百万埃𬬻。」

啊？瞧不起人吗？

当初造果汁机是为了调制营养饮料。不过后来我做出营养补充品之后就用不到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下次请让我看看。」

「好啊。」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进了一家店。店内贩卖五颜六色的石子，都装在木箱内。

「这里就是卖魔矿石的店。」

魔矿石是带有魔力的矿石之总称。可用来对剑附加魔力以制成魔剑。

「货色比王都的店还要齐全。」

「因为这附近还有矿山。」

这城镇真是资源太丰富了，什么都有啊。

「好了，该怎么选呢？冰、水、还是雷……不，是男人都想要火魔剑吧。」

而且还是军人，我觉得应该会比较喜欢火属性的。

「要做火魔剑吗？」

「火属性比较好懂，我认为这样比较好。所以，就买红矿石吧。」

我探头看了看装满鲜红色石子的木箱，一个接着一个拿起来仔细挑选。

「你看得出来吗？」

「我说过，我有鉴定士的资格。」

「请问……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种资格？记得你还有魔术师5级的资格是吧？」

很厉害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喔。

「炼金术师之中拥有鉴定士资格的人可不算少喔。如果要做的是大案子，就有必要一一鉴定所有的材料。要是全部都委托鉴定士，那就太耗时间了。为了省时就要考取鉴定士的资格。只有这样的炼金术师才有机会爬到更高的地位。」

工作的速度与效率完全不同，这也是当然的。

不行，这家伙完全没有看人的眼光。

耶莉卡习以为常，立即点头答应。

「好过分喔～」

我抬起头，望向耶莉卡。

「实际上是挺难的。」

「听起来好像有用，又好像没什么用。」

「吉克先生，你平时总是给我很多帮助啊～不只指导我读书，还教我工作，不是吗？我总是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我也这么想，也真的很感激。可是，这样我感觉耶莉卡愈来愈像我的小弟或好使唤的跟班之类的……」

「也许吧。」

「不，明天我真的该整理房间了。」

「等我一下，我开个会。」

不妙啊，我也赞同海伦的意见。耶莉卡实在太善良，我开始担心她了。

「原来如此啊～好，我试试。」

「好～」

「海伦，妳觉得呢？」

「啊，对喔。我去帮忙好不好？」

「原来如此。耶莉卡，需要帮助的时候要尽管开口喔。」

我选好红矿石之后，顺便买齐其他必要的材料，然后我们回到支部。耶莉卡继续昨天的工作，开始将铁矿石变成铁块。

「人家是温柔体贴。这叫做互相帮助。以后耶莉卡小姐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该你默默地伸出援手。」

「这是人家的好意，就请她帮忙吧。」

「耶莉卡，妳也先考起来吧，肯定不会吃亏。以后工作时刻意去观察材料，经常这么做，自然而然就学得起来，到了那个地步，要考到资格也就不难了。」

对了，明天是假日。

我向在桌上缩着身子趴着的海伦问道。

「真的不要紧吗……耶莉卡小姐，千万要小心骗徒，别轻易上当了。」

应用的方式妳就自己想吧。

「魔剑要怎么制作呢？」

耶莉卡真的是人品太好了。

但是对我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好过分喔～」

「感觉好像很难。」

「啊，对了，明天是休假日，吉克先生你要做什么？我带你去镇上走走，认识一下环境如何？」

「方法有很多种，而我打算用最正统的方式，先用铁造剑，然后将红矿石萃取出来的元素附加上去。」

「技术上来说是没问题。但是妳会怕武器吧？那就算了。妳可以做类似的东西，像是切的同时能烧烤的菜刀之类的。」

互相帮助……

我将买回来的红矿石与铁矿石摆在桌上，耶莉卡便看着这边问道。看来她已经不用看着铁矿石也能进行炼成了。成长幅度肉眼可见。

「这样啊……王都的炼金术师很了不起呢。」

「这样啊……我以后也能学会吗？」

「试试吧…… 红矿石应该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