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 102城墙之上的兔子们
《病毒之王》 · 水木あおい · 4035 字
我独自一人站于城墙之上眺望着遥远彼端的地平线——向着人类国家领土落下的夕阳。
「抱歉。来晚了」
一边回应一边回望,便看见芙里吉特登上陡斜的石造阶梯爬了上来。
她穿着与训练时相同的军装,腰上繫着挂剑腰带,吊着长剑与短剑。
「好久……不见、了呢」
「……抱歉。没有先与妳商量」
「甚至还设立了"第六军",成为里斯托莱亚史上第一位第六名魔王军最高干部。感觉绝对是被骗后,被当成了个好使的诱饵」
我与芙里吉特,初次见面的场所。
「……收到那种信,真亏妳还来啊」
但,我从未被这个国家的任何人强迫过。
——她,时不时会露出的悲伤表情。
「……我……有件事,一直没能向妳坦白」
要是,没有那份温存。
而她,则将脸深埋在我的肩膀。
芙里吉特无力地说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有那份温存。
虽然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国家势力,所以称为叛乱不太对……嘛,从结果看来也挺相似的。
她也,因为失去了与我共度的时光而受伤了么。
单手扶额,即使如此,她依旧像是被义务感催使着叙述。
「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认为……恐怕是叛乱的一种」
「芙里吉特!」
「我,还活着。还活着啊。因为芙里吉特救了我,我才能活下来。如果就那样被放置的话,我绝对已经死了。在那之后也是,要不是有芙里吉特的亲笔信,我甚至不可能见到陛下。也没法遇见莉兹。也无法,成为"病毒之王0;Lord Of Disease1;"」
甚至导致内心受罪恶感所煎熬。
我微笑道。
「虽然难以完全否定,但作战行动的基本计画几乎都是我提议的,部下与当地行动班也都是直属部下唷」
「在加纳尔坎要塞的、事」
「嗯,没法信呢」
她将我,视作一个人来对待。
我唤着闭起眼,低下头继续述说的她的名字。
要说和水龙头有什么差别的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关闭吧。

「但……妳可是,成为了"病毒之王Lord Of Disease"啊……」
明明我的道谢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总是会蒙上阴影。
「也没错呢」
「我,有注意到妳。在城墙之上,将防御魔法使推落……而被压制在地的妳」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是依照自己的意愿,成为"病毒之王0;Lord Of Disease1;"的」
「对我来说,不是」
我的眼角也渗出了泪水,而将脸埋入她的肩。
我跟着伸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啊。是我,自己提议的」
双方都是魔王军最高干部,有着不得不讨论的事项,而芙里吉特无论心中怀着怎样的情绪,都不会将私情带入职场。
然后将手搭在城墙上的石壁,眺望起落于远方地平线的夕阳。
「……芙里吉特?」
「虽说有自己添的一笔,但毫无后盾的普通人类,竟然在那样的短时间就成为了『无情魔鬼与人类仇敌』的"病毒之王Lord Of Disease"啊?」
芙里吉特的视线游移着。
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妳,不就是个普通人嘛。不是说过,根本不想杀人的吗。然而我……我们,却再次、依附着妳。让人类,下了杀害同族的命令。在此之上,还把妳当成诱饵了吧?那地位……与名称不正是为此而在么?……妳,无数次面临生死关头。将最高干部的地位作为诱饵,把那种危险的任务强迫于妳……」
「对我来说,那一条毛毯,比人类全体来得重要」
所以,我才活着。
对只是个人类的我温柔以待的她,获得的不该是因自责而衍生的痛楚。
我轻轻摇了摇头。
她泫然欲泣,却依旧不停下坦白的口。
表情从芙里吉特脸上消失了。
「妳说我可以喊妳芙里吉特。称我为友人。我去到家畜小屋后,妳也没有敷衍了事,而是为我做了许多。这全部、都令我感到开心。那时妳给我的毛毯的温度,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被称作无情的魔鬼、人类的仇敌。
的确,是诱饵的一种没错。
芙里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每当,我为了她的所作所为而道谢时。
「我下令,让他们杀了所有,在城墙上的人类……!」
怎么也不该是这样。
「……我当时是想,如果能用物品解决的话就好了。所以,当听见妳问我能不能喊暱称时……让我觉得那么想着的自己,十分丢人」
「不客气」
「我知道的。那里,还有人。还有并非敌人的……人在。但,我是最高干部。我是骑士团长。所以我、下令了」
我和芙里吉特——已经,和能够不在意立场地交谈的那时……不同了吗。
「记得啊。妳还说什么都可以给我準备吧」
因我命令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成的是此世的地狱。
「毕竟我也是最高干部嘛。……不对」
「什么~?」
「现在不像。但我那时是那么想的。……毕竟,妳能信么?」
「别小瞧我了,芙里吉特」
她嚥下口水,些微撇开视线……然后,再次望向我。
「妳是救命恩人啊」
就像,我因为失去了与她共度的时光而受伤一般。
「妳的温柔也令我很高兴唷。……还有,我受伤都是因为把我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人类们啊?不要搞错了」
感觉,我们总算能够,抬头挺胸地称彼此是友人了。
「嘛、这我是不否定啦……但,我看上去是会被乖乖利用的类型吗?」
本来除了不死生物0;Undead1;和黑妖犬0;Barghest1;,这种拥有特殊魔力吸收能力的种族以外,其他种族是无法将他人的魔力占为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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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了。也就是形势所为吧。我才是,有件事没能说出口」
公务上的谈话,倒是经历过几次。
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我的心灵天秤,总是会偏向自己珍视之物。
「首先,再次感谢妳参加共同训练。不仅是暗黑骑士团,利塔尔边城驻留军的大家士气上升了不少」
芙里吉特刻意以责备似的口吻与目光转向我。
因我命令所形成的是此世的地狱。
芙里吉特的神情扭曲着。
芙里吉特离开城墙,微笑着向我伸出右手。
然而,若是靠精神魔法控制,就能像是拧水龙头一般,夺取魔力。
就在这时,芙里吉特像是无法忍受痛楚般的紧闭双眼,并撇开了脸。
我们彼此离开了对方。
即使抱有踌躇,她还是下定决心地开口。
我,再次抱紧她。
而我也饱含着所有的心意,回握她。
要是她没有下令发动攻击魔法,当时被压制的我肯定早就被杀了。
「芙里吉特」
而她毫无疑问的是其中一人……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拯救我的一切的人。
「……我是想着……成为友人的话,说不定就能当成没发生过……那一切。想着伤害多少……就温柔几分……而已……」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骑士团,利塔尔边城驻留军的大家士气上升了不少」
「我、下令了。——下了命令啊。让他们向那里发动攻击魔法。让他们将那里作为突破口」
「我,才不是妳的恩人」
我强而有力地喊着她的名字,并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我不清楚妳是出自何种理由。即使是罪恶感也无所谓。但,妳难道想说,那一切都是谎言吗?我还记得啊。发烧时我初次见到的,是芙里吉特。扶起我的手有多么温柔、将棉被盖到肩头的动作,我都还记得。每当妳过来探望我,能见到妳的脸,我都非常开心」
她,发现了我。并救了我。
「嗯。有段时间这边的头髮一直很短呢」
我曾经被当作代替贵重的魔法使魔力的祭品,被这个世界的人类当作魔力燃料包召唤,而立于城墙之上。
以暗黑骑士团长这个立场看来,毫无价值的、我。
但,我的工作并不仅如此。
……不,不对。
「妳还记得,妳说有个请求的时候么」
那称号,毫无虚假。
「恭喜妳,就任最高干部。——我发自内心欢迎妳。作为守护里斯托莱亚魔王国的一员。……作为友人」
我摸着垂于脸颊两侧的左侧髮丝。
我,很不擅长计算。
「我只是依附着妳的温柔。妳可以责备我。就算憎恨、怒骂我也……」
「……那不过是条、毛毯」
彼此的氛围,总是有点不自在。
我有些生气地推开她的肩,并直直望向她的双眼。
显眼就是工作。被恨就是工作。
「那是我自己希望的啊。是我,自己提议的」
我的救命恩人很多。
感觉,我们总算变得对等了。
她的心中,的确有我。
就算是诈欺,也得重拟草稿的程度。
身体也细微的震颤着,她的情感传入我的身子。
——加纳尔坎要塞。
我跟着伸出右手后,她便紧握上来。
附带女僕的宅邸,以及最高干部的薪水,我都有得到。
不是消失。而是为了不被察觉痛苦,藏了起来。
「我,下令要杀了包含妳,以及或许与妳来自同个世界的所有人类……」
拥有权限,拥有部下,拥有预算——也就是个特殊的小规模团体。但我毫无疑问的,是担负里斯托莱亚魔王国一角的魔王军最高干部。
「因为……是朋友啊」
「在那之后也是,我执着于团长的身分,调低了妳的待遇。……明明,妳还将我这种人,称作友人」
我们彼此相望,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时,我认真的想着是不是该当场杀了妳。因为,我觉得妳是被利用了」
「当然。……芙里吉特妳……不是这样吗?」
「……当我,看见妳推下两组魔法使,并被另一组压制时,我认为……这是好时机。我竟然、那么认为」
「那是我自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还是下定决心地开口。
「……啊啊」
她,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来晚了」
不过是个人类的。
「妳还记得,我在王城用剑指着妳吗」
将脸凑近长耳朵,细声道。
像是在分担彼此的痛楚一般,我们的手使劲地绕到彼此背后。
而这便是、理由。
要是没有她,就不会诞生"病毒之王0;Lord Of Disease1;"了。
「我倒是很开心哦。因为芙里吉特同意了」
「……妳还,肯称我为友人么?」
我,曾立于城墙之上。
已经,不是了吗。
我抵抗了精神魔法,抵抗了不合理的行径。
「那是我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来说,不是」
芙里吉特的声音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