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燎磷的莎拉

有一句話是——『進二休一』。

只要是冒險者都知道這句話。這也是攻略迷宮時的一個鐵則。

雖說我們是挑戰迷宮的冒險者，也不能不眠不休地持續泡在裏面。畢竟疲勞會累積，精神也會耗損。

所以我們必須定期休息，根據長年的經驗，攻略與休息的最佳比例是二比一——也就是進入迷宮兩天後，就要休息一天——這就是進二休一。

看是要悠哉地休息、一大早喝酒，還是鍛鍊身體都行。無論如何，就是不要連續三天都進入迷宮。

雖然大家都想盡快變強，但爲了避免心生焦慮，還是會遵守這個鐵則。

因此我們與奧茲克羅戰鬥後的隔天——今天不會去攻略迷宮。

——艾茵斯城鎮。

我在這座城鎮待了三年，辛希雅則是五年。

這座城鎮無論是對我還是對辛希雅來說，都是展開冒險者生活的回憶城鎮。

我有想去的地方，也有想見的人。我的腦中浮現了幾個人，我想辛希雅也一樣吧。

不過因爲昨天敗給奧茲克羅，我已經決定要去哪裏了——

「那妳今天打算怎麼過？」

我在早晨的餐桌上這麼詢問辛希雅。

「我本來想說乾脆來一場甜點巡禮……你呢？」

她對昨天的戰鬥想必也有某些想法吧。

「我有想見的人。」

「哎呀，是什麼人啊？該不會是可愛的女生吧？」

「不是，是師父。是以前在這裏時很照顧我的人啦。」

「是喔，你的師父啊。好好奇喔。」

「因爲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都會做啊。」

接着右手銳利地往前出拳——

「你是想攻、想守，還是都要？完全舉棋不定。」

「該不會……」

跟以前一樣啊。

辛希雅也跟我一樣，使出正面刺拳。

這對冒險者來說非常難能可貴。冒險者給人一種自由的形象，但既然跟人組成隊伍，其實意外地很難在說好的時間排定行程。

他跟我一樣，都是挑戰過第三迷宮的人。

雖然我不知道師父拿出真本事會怎麼樣就是了……

「哦哦，這個組合真奇特啊。」

「拉斯啊。你是所有人當中最有問題的人。」

我們喫完早餐，一起離開據點。

即使過去兩年，這裏的風景依舊沒變。

「好，整隊！你們兩個排在前面！」

如果是較弱的敵人，按照現在這樣是沒關係，但若要面對奧茲克羅那樣的強敵，如果不是最佳的動作，根本無法應戰。

「看來有重新鍛鍊的價值了。」

我聽說，他會隻身討伐第三十層的最終頭目。

師父逐一檢視每個人的姿勢，在給予建議的同時進行修正。

自從他引退，不再攻略迷宮，並來到這座城鎮之後，還是會定期進入第一迷宮。

接下來開始檢視既定的拳形。

再繼續走一段路，就是目的地了。

跟我這種不成熟的人相比，師父更瞭解第三迷宮。

我在艾茵斯的時候沒有可以請教精靈術的對象，所以作爲代替，一有空就會來這裏。

冒險者們看到我開始面對木人樁，視線都聚集過來。

空地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立着一個木人樁。

輪到我了。

在場都是師弟。是無星的年輕冒險者。當我面露困惑，認爲不可能時——

「好，開始！」

走了一段路後，隨即看見位在城鎮中心的冒險者公會和迷宮。但兩邊都不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因此就直接通過。

但是離開艾茵斯之後，我擔任前衛的機會也跟着減少，更沒有像師父這樣的專家可以幫忙評估戰鬥架勢。

我和辛希雅就站在他們前方，在距離師父最近的地方。

「妳也是？」

弟子們在他一聲令下，面對師父，取相等間隔排好。

隨着一道「咚」的聲音傳出，木人樁也跟着晃動。

「那我們一起走一段路吧。」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聽見，會覺得師父只是「嗯」了一聲，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師父的「嗯」其實就是最大的讚美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機制，不過一旦不再進入迷宮，身體就會急劇弱化。

「嗯。再來是辛希雅。」

「那我就到這裏。」「那我就到這裏。」

「是！」

即使是他這麼優秀的冒險者，依舊在攻略第三迷宮的途中引退，可見攻略迷宮是一件多麼嚴苛、困難的事。

咚——師父只是輕輕推了我的肩膀，我整個人就失衡了。

首先從正面刺拳開始。

即使曾是【二星】，如果長達一年都不再進入迷宮，強度就會與常人無異。

我很久沒這樣了，原本還有些不安，但看來是獲得師父的認可了。

師父要我們「打一拳」——並不是要看我們的技術或強度。「這是用來審視覺悟的。」師父常常這麼說。

所以我想趁這次機會，矯正我用自己的風格戰鬥而養成的壞習慣——我就是抱着這個想法，纔會來到師父這裏。

「我是來重新鍛鍊自己的。」

「是！」「是！」

「我也是。」

我閉上雙眼，大大地深呼吸。

「…………」

師父是三級職等的【戰拳鬥士】。

這個道場不收門生，只要來到這裏，任誰都能學習體術，時間也很自由。秉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方針。

「看來你們不是來聊過往回憶的。」

師父響亮的聲音響徹廣場。

如「卡瓦雷拉流體術道場」這個名字所示，在場有半數的人都是以使用體術爲主的【拳士】，不過【劍士】等其他前衛也會過來學習。因爲在使用武器的戰鬥中，體術也派得上用場。

「哎呀，好巧。我也走這邊。」

「不了，因爲我也想鍛鍊自己。」

「很有你的作風。」

「嗯。」

我面對木人樁，張開雙腿，沉下腰。

——正面刺拳。

接着師父喊了一聲「預備動作！」，所有人隨即做出最基本的架勢。

當時我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卻很清楚箇中意義。

但我想會來這裏的後衛，也就只有我一個了吧。

「我要走這邊，妳呢？」

不過這並非普通的木頭，而是由耐打的迷宮產素材製成，是個即使師父親自動手，也不會被打壞的堅固東西。

所以像師父或冒險者公會分部長杭涅曼這種在引退後還是必須維持戰力的人，就要定期進入迷宮當中。

我指着往北邊的大街。

師父也是【二星】冒險者。

師父露出微笑。

首先由我開始。我前往沒人用的木人樁。這是用高約兩公尺的木材做成的人形樁。

這裏是一片寬廣的空地。

不管怎麼樣，現在我要專心。

對方也立刻發現我們。

我在人羣之中，發現了要找的人。

年輕的熱氣不斷升騰。

我們並肩走在往北的大街上。

木人樁晃得比我打的時候還要劇烈。

是師父的消息很靈通？還是消息傳得很快呢？他似乎很清楚我們的情況。

手腳的位置、重心放在哪裏——只要看這些動作，就能大概知道那個人的本事。

我剛入門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管要幹嘛，師父都會叫我們先打一拳。

師父約在十年前卸下冒險者一職，如今把第二人生奉獻在指導後進上。明明已經是個四十歲過半的人了，身體卻尚未衰退，還有一身鋼鐵般的肌肉。

他給辛希雅的評語是「不賴，但想進攻的念頭太明顯」，並輕輕將她的肩膀往後推。

「要來見見他嗎？」

師父看穿了我的內心，他嚴苛的話語挖開了我的心底。

「師父，好久不見。」

有大約二十名冒險者在這裏。

我和辛希雅異口同聲。

通常引退的冒險者會快速衰退。

「你纔是。你是後衛吧？」

順帶一提，這裏雖說是道場，負責指導學生的只有卡瓦雷拉師父一個人。

「所以我輕輕鬆鬆就能破壞你的架勢。」

他是這個卡瓦雷拉流體術道場的師父——卡瓦雷拉師父。

「咦!? 」「咦!? 」

「我都聽說了。」

看樣子我們要找的人是同一個。

「你們先去打一拳吧。」

師父拿着棍棒，敲打弟子做不好的地方，進行修正。

「這裏！」

「右邊！」

「左邊！」

每當我做出動作，就會被棍棒敲打。

師父平常都會穿梭在弟子之間，今天卻盯着我一個人。

雖然偶爾也會去指導辛希雅，但幾乎都在看我——

「停！」

這道指令落下後，我當場癱在地上。

即使沒有賭命，卻產生如同在迷宮中挑戰等級比我高的怪物的疲憊感。

不過也因此獲得了相應的收穫。

我被改正的不是隻有姿勢。

每當師父敲打我，盤旋在我心中的糾葛就會逐漸變淡。

「如何？迷惘消失了嗎？」

「是的。師父讓我發現自己並未顧好基本功。多虧您，我明白自己應該如何自處了。」

「嗯。」

結果長達三個小時的時間，師父幾乎只看着我一個人。

我在他面前真的是抬不起頭。

我長時間獨佔師父，對其他弟子實在過意不去，但師父說——

「沒什麼，其他人明天還不會死，但是你可能明天就死了。你的人生就是這麼活的吧？」他這麼說，我實在無法回嘴。

「如何？這就是你們跟【二星】的差距。而且剛纔那樣還不是辛希雅的全力。」

光是這樣，兩人力量的差距就已經一目瞭然。

即使如此，她的眼眸還是緊盯着辛希雅。

辛希雅開心地勾起嘴角弧線。

辛希雅打算刻意接招。

敏黛滿身大汗，疲憊不堪，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

另一方面，辛希雅的攻擊卻接連命中。

敏黛的身體就像貓一樣，輕盈地在空中轉了一圈。

「到此爲止！」

她撥開敏黛直擊而來的刺拳，並停下腳步，開始對打。

雙方握手致意。

「這就是你的羸弱之處。」

接獲請求的辛希雅看了看師父。

我和辛希雅的組手對練持續了約五分鐘——

「瞭解敵人確實重要，但瞭解同伴更加重要。你們晚一點要好好溝通。」

她有一副未來還會逐漸成長的冒險者的臉龐。

我大喊之後，師父放下手刀。但他的表情很嚴肅。

師父眯起眼睛。

「好了，既然你們都看到自己要克服的問題了，再來說說拉斯最大的問題——」

現場發出與上段踢不同的沉重聲響。

「是！」

然而——

如師父所說，我不只發現自己的缺點，也發現了辛希雅的缺點。我想她也一樣吧。這是一場非常有意義的戰鬥。

是因爲被單方面打垮，灰心喪志了嗎？

師父看向我和辛希雅。當然了，沒有人否定。

師父的話語深深刺進胸口。

他說對了。

「妳也很不錯啊。」

「我叫做敏黛，請和我進行組手對練！」

在不使用精靈術的狀態下，我能跟上辛希雅到什麼地步呢——我就試給你們看！

「辛希雅小姐，妳太強了啦。」

她激動地起身。

「哦，有意思。辛希雅，陪她練吧。」

「我是在開玩笑嗎？我不可能傷害辛希雅。那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你的腦中浮現這些念頭，結果無法動彈。」

「二對一也無所謂。放馬過來吧——」

當我回過神來，師父的手刀已經指着辛希雅的脖子。

敏黛的拳頭完全碰不到辛希雅。

「此外，當辛希雅面臨危機，你就會心生動搖。你這樣真的能算是搭檔嗎？」

「辛希雅小姐。」

昨天那場奧茲克羅之戰也是這樣。

她就這樣着地，蹲低身子，然後像彈簧一樣跳起。

敏黛擠出最後一絲力量，朝辛希雅進攻。

師父說着，向辛希雅走去——隨後，一股殺氣突然漲大。

她往前衝，迎擊對手。

「謝謝妳！」

敏黛順着衝勁使出上段踢。

「是！」「是！」

如果我相信她，就會更加從容地閃避攻擊，也能進行反擊。

她打算稍稍拿出真本事了。

承受辛希雅一記過肩摔後，比試有了結果。

只見辛希雅將重心放低，抓住她的手，直接將人拋了出去。

她身高不高，圓滾滾的眼睛就像小貓一樣閃閃發亮。

我們喫完師母準備的午餐後，繼續下午的修行。

師父發號施令，首先有動作的人是敏黛。

「啊啊啊啊，輸了啦啊啊啊啊！」

「如何？你們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東西了吧？」

然而——

另一邊，辛希雅一臉輕鬆，一滴汗水都沒流。

弟子們都鴉雀無聲。大概是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差距了吧。即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的眼裏蘊含鬥志。他們都是一羣優秀的後進。

「到此爲止！」

我和辛希雅面對面，師父便大喊：「開始！」

「還早得很！」

「是！」「是！」

這時，有個淡藍髮色的女孩子呼喚辛希雅。

「大家都想看看他們拿出真本事的模樣吧？」

「謝謝師父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

「師父！」

一步。兩步。敏黛迅速拉近距離。她的速度很快。

敏黛呈大字型被摔在地上，不再有動作。

這纔是真正的攻擊。

她接着迴轉身體，使出迴旋踢。

不過上段踢並非她真正的攻擊。

憧憬與挑戰的心情——她那份稚嫩的率直毫無迷惘。

儘管打輸了，敏黛的表情依舊開朗。

「好啦，說教就到這裏，我也開始想稍微活動身體了。」

真有一套。她雖然身體嬌小，卻懂得利用全身的力道，並運用體重作出攻擊。

「結束了嗎？」

沒能做到這一點——就是我的懦弱。

師父繼續往下說：

「好，喫午餐了——」

當他不見蹤影，而我感覺到殺氣的瞬間，我在意辛希雅的安危勝過自己，纔會晚了一步閃避攻擊。

——砰。

太輕了。辛希雅用手擋了下來。

那份差距不只師父和我，弟子們也看得出來。

師父喊停後，我和辛希雅也解除架勢。

「開始！」

正常來說，敏黛這時候就會失衡，辛希雅的拳頭也會直逼她而去——比賽就此結束。

我沒能完全相信——辛希雅有能力自己設法度過難關。

辛希雅用手擋下來後，直接提起手臂，揮開敏黛的腳。

雙方面對面站好。

刺拳。毆打。踢腿。格擋。

想當然耳，實際面對辛希雅的敏黛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三分鐘後。

——噹噹噹噹噹噹。

教堂的鐘聲響了六下。

是告知傍晚六點的鐘聲。

「好，結束了。去喫飯吧。」

「是！」

弟子們開心的聲音此起彼落，和累癱的我與辛希雅形成對比。

「哎呀，沒想到會這麼精彩。」

「我第一次看到師父拿出真本事耶。」

「是啊，我們都還差得遠啊。」

當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子時，敏黛前來攀談。

「你們也會去喫飯吧？」

「是啊，當然會。」

修行後，大家一起去喫飯。

這是卡瓦雷拉道場的慣例。

順帶一提，都是師父請客。新人冒險者就是萬年缺錢。平常可沒多少機會能好好填飽肚子。

而且還是在身體激烈活動後。

修行後的食物好喫得要死，也有很多人是看準這點纔來的。

當然了，那些單純想來喫白飯，無意修行的傢伙，會被師父操得要死要活，下次就不會再出現了。

今天機會難得，我們也決定一同參與飯局。而且跟年輕冒險者交談，也是一種良好的刺激。

年輕弟子們陸續將幾枚硬幣丟入放在廣場入口處的大皮革袋中。

——咚轟。

我和辛希雅都放了符合【二星】冒險者的金額。

弟子們依序將手放進皮革袋中，最後是我們兩個。

「燎磷的莎拉。」

她的肌膚透亮雪白，與身上的火焰形成對比。

當我們降落至第十七層，有一隻火精靈興奮地在我們身邊激烈飛舞。

「明明辛希雅小姐妳這麼強？」

「只有火精靈……」

「是啊，妳的眼力很好。妳不是都有看清我的攻擊嗎？」

「我好像有信心了。謝謝兩位。」

好久沒嚐到的料理滋味，讓人懷念到差點哭出來。

千鈞一髮。

下一秒，火精靈不斷增長，輪廓也慢慢成形，變成人的形狀。

對方是個與火焰呈現一體的年幼少女。

隨着我的心熊熊燃燒，在周圍飛舞的火精靈們也充滿活力。

一個燒紅的巨大火球正在下墜。

我反射性地臥倒在地上，勉強躲過。

是敵人，或者不是——當我打算使用精靈術時……

說白了，弟子們支付的金額少得可憐。一定也不夠支付待會兒的飯錢。但就算這樣，師父還能持續做下去，也是有原因的。

不斷噴出火焰的球體慢慢化爲人形。

「好，我可還不能輸給年輕人啊。」

「來玩吧。」

唯有長到小腿的雜草一直持續到地平線盡頭。

「三年多一點。現在正在挑戰第二十層的頭目。」

「是啊。」

「難道是……」

無法使用其他精靈。我只能利用火精靈的力量度過難關。

「感覺好像是想要什麼。」

我離開這座城鎮的時候，也繳了半個月能賺到的錢。

我們去的餐廳跟當時一樣。

「這就要持續修行了。」

『火精靈啊，給予吾庇佑吧——【火庇佑（Fire Blessing）】。』

「真的嗎!? 很高興聽到拉斯先生這麼說。」

麥酒淡得像是加水稀釋過。

當我和辛希雅訝異的聲音重疊時，我明白自己被送往不同的空間了。

看重分量更勝滋味。

「沒有這種事。我花了三年半才走到那裏的喔。」

——是草原。

「可是身體跟不上……」

「如果是妳，一定可以變成星級冒險者喔。」

我從魔法行囊中取出一顆精靈石。

天空突然染成紅色。

火球對着我落下——

接着站起來，回頭看向旺盛燃燒的火球。

◇◆◇◆◇◆◇

「是啊。最後花了五年才通關。」

「這是？」

「請您保重身體喔。」

正因爲這樣，大家在師父面前纔會抬不起頭來。

「與其勉強自己繳錢，不如拿去喫飯。」

餐廳內狹小的空間到處都是油污。

火精靈看了，開始在我的頭頂快速盤旋。

——隔天。

「怎麼啦？」

「好啊，想來就來吧。」

沒有任何遮蔽物。

我們和師父握手，隨後道別。

師父十分清楚新人冒險者的錢包有多淺，這是他的口頭禪。

一道聲音響起。同時——

它劃過天際，拖着一條長長的尾巴切開天空，往這裏逼近。

大家都會支付自己負擔得起的費用，就算只是把手伸進袋子裏，也不會有人講閒話。

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莎拉來陪你玩。」

「好。師父也要好好保重。」

炸物多到幾乎要從盤子中滿出。

我們接續前天的進度，繼續攻略迷宮。

但只有這個滋味一輩子都不會忘……

我成爲【二星】後，喫了許多美味的料理。

我用火精靈強化身體，打算觀望情勢。

因爲通過第一迷宮的弟子們會支付一筆不小的金額，就像是要還清過去賒的帳一樣。

我拿着精靈石靠近火精靈，隨後精靈石就像被火精靈吞下去一樣，直接消失。

我激勵自己。藉助火精靈的力量，點燃心中的鬥志之火。

璀璨耀眼的紅髮飄揚，火紅的雙眼宛如灼光炯炯有神。

「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再見了，不過你們都是我的弟子。相信自己的道路，勇往直前吧。」

先不論『無窮之翼』，三年能闖到那裏，已經是很快的步調了。

平時都會有火風水土——四種精靈存在，這個世界卻只有火精靈。

那是給師傅的指導費。師父的道場沒有制定學費。

身高比我還矮，將搖曳的火焰圍繞在身上代替衣服。

「敏黛妳第幾年了？」

一切都與兩年前一模一樣。

「哈哈，今天是他們兩個請客。你們記得道謝啊。」

我順勢抬頭，那過於離譜的存在感，讓我不禁停下所有動作。

是一間針對新手冒險者開的餐廳，掌廚的大叔滿臉蓄鬍，頭上綁着毛巾，身材有些臃腫。

「沒有沒有，跟拉斯先生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啦。」

身體輪廓模糊曖昧，指尖與腳尖都和火焰相融，無法判斷哪裏是身體，哪裏是火焰。

「妳很優秀耶。」

師父拿起變重的袋子，笑着說：

「不要着急，一定就能成功了。」

「謝謝前輩招待！！」

——後來我們走出餐廳，與師父面對面。

『火精靈啊，形成燃燒之劍吧——【炎劍（Flame Sword）】。』

我正面接下莎拉銳利的視線，不服輸地看回去。

我不是一個人，火精靈們都在我身邊。

「拜託你們了！夥伴！」

我舉起炎劍指着前方，與莎拉對峙。

「取悅莎拉吧。」

莎拉往前伸出左手——

『——【火彈單射】。』

強力的火彈從她的手中射出，朝着我飛來——

速度非常快。

不過——

既然知道瞄準的是我，要躲就容易了。

「哦——」

『——【火彈單射】。』

莎拉連續射出火彈。

射線還是一樣單調。

這種程度的話——可以反擊！

火彈增加了。

「很有一套。這樣呢？」

完全沒有可以閃避的空隙。

繼續轉動身體。

用包覆着火焰的手彈開火彈。

我確實攻擊到她了！

火彈非常大量。

即使抽回刺出的劍——也來不及。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痛楚的時候。

我的劍刺中的是殘影。

轉動雙腳。

成功避免直接中彈了。

我用炎劍將它們打下。

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改變炎劍的型態。

然後對着莎拉的身體使出突刺！！！

『——【火彈單射】。』

我砍下最後一發。

她往後跳，閃避炎劍的攻擊。

「把力量借給我吧！」

只能靠自己應付了。

莎拉露出淺淺的微笑。

剎那間——

她挪動至右側，從極近距離——

時間的流動如細水般緩慢。

看得見，我看得見，都看到了——

這樣應該勉強能撐過去。

劍速也會提升。

正當我打算以更密集的連擊將她逼到絕境時——

淹沒了整個虛空——是非常離譜的數量。

原以爲是趨近無限的火彈暴雨。

「什麼!? 」

問題是剩下的一成。

我呼喚火精靈。

同時——

將精靈們覆蓋在右手上。

我只要應付突破【火牆】的火彈就行了。

往前狂奔。

或是偏移它們的軌道。

有九成都被火牆擋下來了。

每當我揮舞炎劍——

她不會有餘力躲過這道攻擊。

莎拉的身體扭曲。

「唔！」

毫不留情的火彈暴雨將我逼到絕境。

火彈的動向也轉爲慢速。

轉動手臂。

中斷她的攻勢。

我用最小限度的動作閃避火彈。

莎拉發號施令後，火彈同時朝我席捲而來。

我的劍卻不斷、不斷加速。

我才得以練成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身體就會發燙。

我必須迴避她的追擊。

我利用奔跑的衝勁，將一切勁勢灌注在劍上。

多虧卡瓦雷拉師父。

然後靠近她。

時機堪稱完美。

『火精靈啊，集結成壁壘——【火牆（Fire Wall）】！』

揮舞炎劍。

一口氣縮短與莎拉的距離。

但——

我的姿勢來不及恢復。

跟剛纔差太多了。

內心就會燃燒。

火精靈們紛紛聚集在前方。

「不，只能硬着頭皮做了。精靈們啊，把力量借給我！」

——不可能閃避。那就只能防禦了……但我辦得到嗎？

果然沒有簡單到用這點攻擊就能解決嗎？

我卻成功防禦了。

抑或直接抵擋。

無法閃避。

轉動腰部。

我的右手傳來劇痛。

走投無路。

而我的心也隨之燃起鬥志。

然後看準火彈即將擊中身體的時間點——

他們形成盾牌。

整片視野都染成火紅色。

『——【火彈全射】。』

理應是如此——

「上吧。」

但是——

對着莎拉伸出手掌。

無法全部擋下。

她跟我一樣，都在享受戰鬥。

快點，再快一點，還要更快——

莎拉的身邊浮現無數顆火彈。

增加回轉的圈數。

於是我往後跳，拉開距離。

右手劇痛不已。

手指也都骨折，往各種方向彎曲。

肉都被燒得皮開肉綻。

但多虧火精靈替我緩和衝擊力道，我的手指才都健在。

這樣的話，還勉強能應付。

我拿出回覆藥水，一口氣喝光。我的傷隨即像是時間回溯一般，完全復原。

雖然受了傷，卻不會致命。我還可以戰鬥。

我用炎劍指着莎拉，顯現我的戰意。隨後，我的身體竄出一股熱能。

「你挺過了。那，這個呢？」

莎拉露出比剛纔更深的笑意，開始詠唱。

——烈火燃燒。

——熊熊燃燒。

——盛大延燒。

——壯烈燃燒。

——廣闊燃燒。

——飛舞的火星啊。

——滂沱的火雨啊。

——狂暴的火海啊。

——火焰啊，在此刻狂傲地燃燒吧。

「這就是火啊。」

我好不容易纔擋下。

心臟大大跳了一下。

就算不停斬斷她的手腳，她也會馬上再生。

燒焦吧。

她直衝過來。

剛纔就算我出其不意近身突刺，她的身體也像海市蜃樓般消失避開。

莎拉一臉不解。

可惡，我的攻擊完全沒用。

燃燒吧。

燒光一切吧。

我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準備擋下她的攻擊。

即使在她的身體開洞，也會立刻復原。

這是第一次的有效攻擊。

——怦咚。

已經來到眼前了。

我該怎麼辦……

「你怎麼了？不過來、這邊嗎？」

她的【火焰彈】也能零距離發射。

多虧我在她發動魔法的瞬間，馬上用炎劍劈開火焰，我的周圍一公尺並未燃燒。

但現在沒有閒工夫沮喪。

——莎拉確實很強，但我也不輸她。

唔，我還以爲自己好不容易削弱她的戰力了……

我不斷破壞、撕裂、搗毀她的身體。

結果頭部也一樣再生了。

每次出拳，我的攻擊就會變得更快、更重。

燒死她。破壞她。殺了她。

要是演變成消耗戰，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每當拳頭相對，攻擊衝動和憤怒就不斷在我的心中膨脹。

「這樣子根本沒辦法靠近她啊……」

她想要近距離戰鬥嗎？

既然如此——我抱着這個想法，斬斷她的頭——

糟糕。現在沒時間思考了。

唯一的選擇是——

就在焦躁不斷刺激我的心時，那個瞬間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地造訪——

火紅。火紅。火紅。

這樣的話，我也足夠與之抗衡。

速度超乎我的想像。

「什!? 」

只見她往上一躍，然後直衝而來——與我互相碰撞。

沒有時間閃避了。

我藉助火精靈的力量，逐漸超越自己的極限。

我的耐久能力和她的再生能力。就來比誰會先示弱吧！

「這招、沒用。」

「就這樣？」

只差一步之遙。

但莎拉不爲所動。

我和她立刻來到對方面前，停住腳步，互相對打。

「可惡，這太犯規了吧！」

登時，整片草原直到盡頭都被烈火覆蓋。

我纔剛親身體會威力有多大。

——啪。

以技術來說，她完全不及卡瓦雷拉師父。

不相上下的對打持續了好一陣子。

要是放太多心思在手上，腳就會承受不住，直接被震飛。

她的手很快就再生，重新包覆在火焰之中。

她的攻擊很重，一連串的動作也很快，但只是憑蠻力揮舞手腳罷了。

「太犯規了吧!? 」

正因爲我用全身抵擋衝擊，才能設法扛住。

可是，每當我破壞一次，她都會若無其事地再生身體——

世界瞬間被染上了火的顏色——

「火、會燃燒。只要沒有熄滅，就會永遠燃燒。」

燒燬吧。

隨後，莎拉就像一個已經玩膩玩具的孩子，拋出這句話：

其實強化身體後再和她對打是最好的選擇，但她還有那令人費解的閃避方式。

雖然力量與速度是對方佔上風，但我能以技術彌補其中的差距。

「不然，莎拉、自己過去。」

就在我難以下定決心時——

「過來、這邊。」

可是除此之外，都是無法涉足的火海。

我的手刀將她的手從手肘處斬斷。

燒盡吧。

只能把力量全用在防禦上，抵擋攻擊了。

要是放太多心思在腳上，手就無法抵消衝擊力道，將會受到重傷。

焚燒吧。

不管是斬斷，還是搗毀，她都會馬上覆活。

『——【烽火連天】。』

那是一種令人誤以爲身體內側發生了爆炸的巨大跳動。

話音剛落，她便一派輕鬆地衝了過來。

如果她持續使用那招，要攻擊到她甚至難如登天。

她無聲地降落地面。

我現在已經強化到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地步了。

我心生猶豫。

我也好，莎拉也好，我們全身都籠罩着火焰。

我的視野被染成一片通紅，破壞衝動頓時佔據我的內心。

『火精靈啊，寄於吾之防具，化爲熊熊燃燒的防具——【炎防具（Flame Armour）】！』

「我們一對一，燒來燒去吧？」

衝擊力道非比尋常。

接着，右手前後擺動，挑撥我快點進攻。

不過因爲衝擊力道，我往後退了十公尺遠。

我對莎拉的殺意突然湧現。

我被殺意吞沒，整個人徹頭徹尾都是殺意。

「宰了妳！！！！！」

我飛撲上前，眼裏映着的是莎拉傷心的眼神。

但我根本沒有餘力在乎那些。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殺死莎拉。

我的連續攻擊打飛莎拉的身體。

右手、左腳、頭部、腹部、左腳、胸部、右手——

但是莎拉的再生能力沒有減退。

就如同她剛纔嘲笑我的攻擊沒用，無論我怎麼攻擊，她仍然不停再生。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的攻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是一股腦地策動雙手、雙腳打人。

——砰。

莎拉揮出的雙手打在我的胸口上，我就這麼往後摔了好幾公尺。

我幾乎沒有損傷。還可以戰鬥。

因爲莎拉反擊，助長了我的氣焰。

「還要來嗎？」

莎拉眼裏泛出如火般燃燒的紅色眼淚。

但現在的我，連那些淚水都感到憎恨。

以火來救火。

我對自己發問。

——爾要放任激動到甚至可燃燒生命的心，同時以冷峻的理性控制。

莎拉搖了搖頭。

「好。雖然很短暫，但也是正確之理。」

我剛纔一直是驅使精靈們，操縱火焰想打倒莎拉。

——火爲……

「說起來，火根本沒在算一個、兩個的吧？」

——淨化污穢之水。

「用火與生火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我這段日子只是在用火。但其實我也可以生火。看吧，這就是我生的火！」

但這是不對的。不該是這樣。

我抱緊莎拉縴細的身體。

而火焰亦在我的心中。

「沒關係。你確實、懂了。所以沒關係。」

「以後、請多指教，主人閣下。」

「好，我大概沒辦法做第二次了。所以一擊定勝負。要上囉！」

我和她的火焰逐漸融爲一體。

靈魂逐漸合而爲一。

「你也在擔心我嗎？謝謝你，但我不要緊了。」

身體合而爲一。

如她所說，這裏是火的世界。只要是火，就能自由自在操縱的世界。

「妳也真是彆扭。」

「莎拉、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人與火相遇而成智人。

正因爲我把火和火精靈當成不同事物思考，纔會一直碰壁。

——精靈化爲火，火化爲精靈。

「火確實會奪走性命，但賜予生命的也是火。在妳告訴我之前，我都沒發現這件事。」

不對，說到底，這本來就不是要爭輸贏的事。

——強悍的力量與毀滅只有一線之隔。失控的精靈會連施術者的靈魂都啃食殆盡。

我想起那句話。

——鍛造鋼鐵，成就道具。

「你知道、就好。」

——驅趕野獸之守衛。

搞錯了這場戰鬥的意義——

這纔是精靈術的精髓！！！

「莎拉很生氣。所以，不會、手下留情。」

——那麼何謂火？

「莎拉，我跟妳說，我也總算明白了喔。」

——殺毒予肉。

——溫暖肌膚之暖意。

火和火精靈是一體兩面的事物。

「也對。好啦，我也累了，而且還有人在等我。該結束了。」

『——【以火救火】！』

火焰合而爲一。

——照亮暗處之明燈。

燃燒心靈之火，使火和火精靈旺盛起來。

如今心靈之火已化爲現實之火。

火精靈憂心忡忡地撫摸我的臉頰。

——停下來！

「真是抱歉。我繞了點路，結果迷路了。不過已經不要緊了。」

沒有一方是主人，也沒有一方是僕從。

「火不是隻會燃燒、掠奪的東西。火也是孕育新事物的存在。而將其運用自如就是火之精靈術！」

但那樣根本贏不了她。

只留下這句話——

「妳只是想跟我玩吧？」

而且——我站起身子，對她拋出這番話：

我被精靈吞沒，險些失控。

「火都是陰晴不定。不會維持、同一個、形狀。」

我使出渾身解術大喊——

這時卻忽然回神。

「太慢了。」

「好，我就是妳的歸所。」

巨大的火焰將我包覆。

我剛纔一直搞錯了一件事。

火既是攻擊手段、防禦手段，也是活力的泉源。

我想通這點後，一段詠唱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口中念出。

既然無法藉助其他精靈的力量，用火戰勝她的方式就只有一個。

「破壞與再生嗎？真抱歉，讓妳花了這麼多時間。」

我現在總算想起精靈王大人說過的話——

能操縱火精靈的我，也能操縱火焰。

莎拉呵呵笑道，隨後逐漸消失——

「莎拉也要、回到，你的、身邊。」

我點燃差點消失的心靈之火。

——有人之處，亦有火。

「一爲全。全爲一。這就是火。」

當我就要淪爲殺意的野獸時——

「這樣啊。」

——火與人同在。

纔會拚死閃避莎拉的攻擊，意氣用事地想攻擊到莎拉。

我在瀕臨極限的戰鬥中差點失去自我。

「讓莎拉、看看你的氣魄。」

我面向莎拉。這是我第一次好好面對她。

——所謂人，即是生火者。

「下次，就從零、開始，燒燬一切。然後，再度歸零。」

——人的足跡就是火的足跡。

「爲什麼我會想殺了莎拉？」

——火既會破壞，也能孕育新生。

莎拉她一開始是怎麼說的？

『——【電光石火（Ignition Fire）】！』

◇◆◇◆◇◆◇

「哎呀。」

當我想說終於回到原本的世界時，莎拉瞬間抱住了我。

「主人閣下。」

「呃……噢。」

她探出自己的頭，所以我反射性撫摸她的頭。她隨即「欸嘿嘿」地露出微笑。

「拉斯，這孩子是誰？」辛希雅帶着戒備的目光問我。

「噢。」當我正要回答時——

「莎拉。燎磷的莎拉。請多指教。」

辛希雅看着莎拉。以【精靈視】。

「這孩子是精靈？」

「對，是剛纔的火精靈。」

「這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我向她解釋火之試煉的事。

「——就是這樣，然後她就黏着我了。」

「原來還有這種事啊。自從跟你一起行動，就是一連串的驚奇耶。莎拉，請多指教喔。」

「請多指教，媽媽。」

「媽媽？」

辛希雅一臉複雜地看着莎拉。

「嗯，莎拉的媽媽。」

「辛希雅是媽媽啊。那我是爸爸嗎？」

「這座迷宮裏還有精靈石嗎？」

她似乎很開心能打怪，不斷使出技能，每當魔力減少，就會來找我摸頭。

路上遭遇的怪物都被她燒得精光，沒有我和辛希雅出場的餘地。

「這樣就可以了嗎？」

「妳現在的力量還不是完整的嗎？」

我都已經把戰鬥全權交給她了，但她似乎還是不過癮。

莎拉卯足幹勁往前。

「有喔。莎拉聞味道，就知道。」

「真有一套耶。」

如莎拉所說，如果是現在，或許會陷入苦戰，但我認爲不會輸。

看來我不是爸爸。我不是很懂，不過如果她想這麼叫，就隨她吧。

「如果是、現在的主人閣下，就能贏。」

「今天就走到這裏吧。」

「妳能去其他迷宮嗎？」

我和辛希雅一起追在她後頭，很快就看到她停在紅猴面前。那是紅毛的猿型怪物。

「莎拉現在、很弱很弱。所以，再給莎拉、更多飯。」

「那現在呢？」

我把精靈石拿給她看，她立刻發出興奮的聲音。

她看起來就像面對飼料的狗，正搖着看不見的尾巴。

「剛纔？噢，這個啊？」

「肚子？妳能喫飯嗎？」

她一臉傲氣地比出勝利手勢。

「嗯！莎拉和、主人閣下，連在一起。」

經過昨天的修行，還有火之試煉，我也確定自己變強了。

「可以喔，喫吧。」

「真的嗎？」

「輕輕鬆鬆。」

「把剛纔那個給莎拉。」

「那妳知道阿莎奈爾這個魔族嗎？」

「莎拉，打贏她了！」

「咦——莎拉還要、繼續戰鬥。」

「嗯。在一千年前。」

「哦哦，很強嘛。」

「不行。莎拉、出不去。」

她說着，緊緊抱住我。

「妳也能到迷宮外嗎？」

「可以啊。想問什麼，就問吧。」

「就是這個。」

「哇啊啊啊噗！」

「妳認識奧茲克羅這個魔族嗎？」

「放心。那傢伙、討厭火。所以，不會來。」

「妳很清楚耶。」

「嗯。啊，看好喔。」

「可以喔。」

「莎拉可以戰鬥嗎？」

「莎拉，我問妳，妳能用幾次技能？」

「縮成一團，發呆。」

「摸摸、頭。」

「所以，肚子餓了，就要補給。」

跟普通人類一樣啊。

這麼一來，就必須收集精靈石了。

「嗯。主人，好可惜。」

「輕輕鬆鬆。」

「直到沒有魔力。」

「知道喔。是奧茲克羅的、老大。」

原來如此，我的魔力是能量來源啊。

「不是啦。」

「不是。主人閣下就是主人閣下。」

她舉起雙手，用全身表達她的情緒。

「對了，我完全不瞭解妳，可以跟我說說妳的事嗎？」

不只是技術層面，精神層面也重新受到了鍛鍊。

我們就像這樣，順利抵達第十八層。

「妳跟她戰鬥過嗎？」

「啊——主人閣下、昨天，戰鬥的傢伙。」

「繼續、前進！」

「會嗎？我一直被壓着打啊。」

而她則是一臉滿足。

「如果是妳跟奧茲克羅戰鬥，妳贏得了他嗎？」

「主人閣下，肚子餓了。」

「妳都看到了嗎？」

——我就這樣和莎拉對話，同時順利抵達第二十層。

「謝謝招待。」

錯不了。她剛纔很明顯獲得強化了。這種形容方式或許太靠感覺，不過應該能說她身爲精靈的存在感更濃烈了。

她好像知道迷宮的構造，直到通往第十八層的房間，她都一路向前，沒有走錯。

看來她在這邊這個世界也能以飄浮的狀態移動。而且速度還很快。

說完，莎拉逕自飛走。

「這一帶的怪物都能輕鬆解決？」

莎拉搖搖頭。

「這樣啊。那我們在迷宮外的時候，妳都在做什麼？」

「主人閣下，給莎拉、魔力。」

「那姑且可以放心了。」

我按照她說的去做，隨即有種魔力從身體被抽出的感覺。

火彈從莎拉的手中射出，紅猴迅速地被火焰覆蓋，然後燃燒殆盡。

「只要力量、完整恢復，就會贏。」

我這麼開了個玩笑後——

只要有她的嗅覺，就能更容易找到精靈石了。

「我們追上去吧。」

「嗯。完全可以。」

「嘻。」

「主人閣下、已經變強了。」

我把精靈石放在掌心。只見她連手都沒伸，直接張嘴吞下去。

大型火焰吞沒小型火焰。即使同爲火屬性，像這種小嘍囉怪物，只會輕易被莎拉吸收。

「奧茲克羅應該還會再來攻擊我們，而且阿莎奈爾也——」

『——【火彈單射】。』

「妳流口水了喔。」

「呃……」

我看向辛希雅，心想該如何是好，結果辛希雅一臉「真是沒轍」的樣子。

「魔力？我該怎麼做？」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啊。來，點心給妳。」

「耶——莎拉要開動了。」

我把精靈石拿給莎拉後，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

「真拿主人閣下沒辦法。那就，明天、見。」

「好。明天見。」

「莎拉，拜拜。」

我和辛希雅揮別莎拉，然後離開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