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過去與現在
《魔女與傭兵》 · 超法規的かえる · 8944 字
這天夜裏。
齊格猛地起牀,望向窗外,這是一個月光皎潔、寧靜的夜晚。
齊格從牀上起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
隔壁房間……應該是西夏正睡着的那間屋子。齊格瞥了一眼屋門,默默地轉過身去。
出了旅館,齊格向郊外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漫無目的地隨便走走。倘若旁邊有人在看,只會覺得他是在深夜散步。
街上一片寂靜,連個人影都沒有,偶見抱着酒瓶倒在路邊的醉漢。
齊格穿過鬧市區,沿着小路走到市郊,在這兒停下了腳步。
「到這附近可以了吧」
這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齊格的聲音迴響着。
不一會,倉庫後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一名男子現身於月光下。
那是一個留了一頭稍長的棕色頭髮、裝模做樣的男人。體格上與齊格比起來略遜一籌,但從那經過鍛鍊的身體上面,讓人感覺不到他的矮小。
雖然這個男人從外表上看起來很年輕,但該男子從很早以前就接受不了自己比齊格大十歲的事實。
「今晚月色真美啊。……好久不見了呢,齊格」
「萊爾」
齊格喚着眼前這名男子的名字,無法從齊格的語氣中窺視出一絲情感。

名喚萊爾的這名男子,衝着一如既往板着臉的齊格苦笑。
以前,齊格還在傭兵團的那個時期,他就已經與萊爾打過交道了。齊格被撿來以後,負責照顧齊格的,恰好就是由萊爾這名新手傭兵。
「沒想到,你居然也在調查隊裏啊」
於是,萊爾便漫無目的地流浪,最後被傭兵團撿到,這是齊格在萊爾醉酒後聽他說的。
「……我說,我之前不是教過你要慎選工作的嗎,爲啥要選這件工作……不,在這之前,你是怎麼遇到魔女的?」
這架勢齊格甚感懷念,於是便眯起了眼睛。
僅憑齊格反應,就已經知道答案的萊爾,用看神經病的視線看着齊格。
「怪物嗎。不管是我還是你,怪物在戰場上都屢見不鮮,你心裏應該也清楚,人類變成怪物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況且人家都特意逃到這邊來了,就不能網開一面嗎?」
「獵物與捕食者同住一起?你果然是個怪人,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說些不切實際的夢話……那個魔女,對你做了什麼?」
萊爾一定是真的在擔心齊格吧。可是,事實並非如他所想的那樣。
「接下來嘛」
「不要滔滔不絕地講工作內容,這還是你教的我」
齊格在掌中把玩着徽章,用冷淡的態度回答問題。
一下子失去了歸宿和家人的孩子們,陷入了絕望,走投無路。
萊爾語調尖銳,問得齊格啞口無言。
「……這樣啊」
齊格曾聽萊爾說過魔女的所作所爲。
雖然這麼說,但從萊爾眼中映出的,卻是與希望相去甚遠的神色。
齊格的這種反應在萊爾看來,他的背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隱情。
「關我毛事!魔女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怪物,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
齊格早就注意到有人在打探着自己,但如果不是剛纔發現了旅館的門縫裏夾了一封信,二人大概也不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吧。
齊格捫心自問,卻無法得出答案。
「令我最難忘的場面是遇到魔獸那會兒?當我知道有那樣的怪物在附近闊步橫行時……當時的我可是羞愧地嚎啕大哭了啊。一開始登陸那會兒,像蚯蚓一樣的巨大怪物,將同伴們拖進地面時,他們的表情……我至今也忘不掉啊……」
「因爲她是委託人嘛」
齊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懷裏掏出了一枚徽章。這枚鷹形樣式的徽章,齊格也曾佩戴過。
互相廝殺這事,我也並非……沒想過。
的確,雖然不知道這邊大陸的造船技術究竟達到了什麼高度,但齊格不認爲人類造出來的船,能夠越過有着怪物出沒的大海。
遠遠地,萊爾眺望着月亮。
萊爾從小就很陽光開朗,即便身處困境,也不會失去笑顏,眼神也從未向這樣滄桑。仔細一看,他的臉頰鐵青,眼睛也因疲勞而失去了神采。
「那也……沒辦法了啊」
「……」
看來我很難說服萊爾。萊爾似乎認爲齊格的野蠻行徑是被魔女操縱的。
萊爾橫在肩膀處的長劍不爲所動,下盤也不會上下起伏。萊爾依照原樣,將齊格所知的、傭兵團教的基本架勢呈現出來。
「也並非完全是這樣……我已經,不可能再回去了啊」
「任誰都在理所當然地使用魔術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沒人對此有所疑問。火和冰可是從一無所有的地方冒出來了啊?不會覺得很可疑嗎?」
「……我的家人被魔女奪走了。知道這件事的你,還要問我這種問題?」
齊格直率的回答,令萊爾瞪大了眼睛。萊爾嘆了口氣,像是要忍住頭痛似的用手捂住額頭。
齊格與萊爾,憑藉月光的照耀,丈量彼此之間的距離。
萊爾教過齊格一些基本的傭兵知識,這也是新手時期的萊爾,爲了確認自己掌握的知識,通過教學來查漏補缺。
「你爲什麼還能和那個,心平氣和地處在一起?」
萊爾聳了聳肩。
齊格一言不發,拔出雙刃劍,將劍指向曾經與自己一起戰鬥過的戰友。
萊爾單手遮了遮悲痛欲絕的眼睛,望向齊格。
尖銳的聲音、四散的鐵片,再一次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你變了啊)
「當我發現你也在這裏的時候……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得救了。你年輕那會在團裏就一直很厲害啊。明明你剛來的那會,還是個會被劍耍得團團轉、眼神兇惡的小鬼……我還想着,兩個人的話,說不定還能堅持下去」
萊爾向齊格訴說着自己的經歷,不如說是他自己在碎碎念。
就在肚子快要餓了的時候,隨着大地的震動,傳來了某種極大的聲響。
進入戰鬥狀態的萊爾開始慢慢縮小距離。
「但是,當我看到那名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時,我的想法變了。———跟着你的那個,是個什麼?」
「不是那個魔女乾的」
「你逃走了?」
「所以,你有何貴幹?」
「沒跑了……那絕對是魔女搗的鬼」
齊格這麼一問,萊爾將視線從月亮上移開。與他自己頭髮一樣的茶色瞳孔,跟齊格四目相對。
萊爾知道西夏的真實身份,並對其懷有加害之意。那麼,自己該做的事只有一件。我試着說服他,但還是不行。
悲憤交加的萊爾,費力地擠出聲音。
「……我做好了會讓你失去一條胳膊的覺悟,放心吧,我聽說這邊有人可以把胳膊接上哦?」
哪怕是敵我雙方身份每天都在變化的傭兵,也很少與處於同一傭兵團的戰友互相殺害,更不用說是與關照過自己的前輩互相廝殺了。
就像齊格一眼便發現了西夏的異常一樣,萊爾也察覺到了她真實的身份。也許是因爲魔力的緣故,這裏的人都遲鈍得很。但從異大陸來的二人,卻能深切地感受到從魔女身上散發出來的戰慄,那是與人類不同種的生物。
「……這樣啊」
說着,萊爾自嘲似的淺笑了兩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管是建築物還是人,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草芥一般付之東流,這是一場不符合自然規律的自然災害。
齊格想起,前幾天換新武器回家時,在路上感覺到的視線。
那是在萊爾很小的時候,他和同齡的孩子們一起到村外結伴遊玩。
齊格重新思考了一下,萊爾所言的疑問。最開始,齊格應該也想過。
齊格嘆了口氣,直視着劍尖。
不知爲何,齊格有這種感覺。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被脅迫的哦,萊爾」
「這樣啊」
「先遣隊那羣人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吧?我可是從那個地獄裏,好不容易纔逃出來的啊」
將對峙的對手從過去的夥伴變成要斬的敵人。
「喂……你真的認爲可以和怪物和解嗎,現在的你還有正常的判斷力嗎?」
齊格說這話時,多少想起了一些孩提時代的回憶。
情緒爆發的萊爾大喊。
「……這麼說來,確實挺可疑的」
「僅看一眼就知道了吧,那個……是魔女吧」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齊格便不太在意這些了。
這不是提問,而是逼問。
萊爾以動作示意齊格,徽章已經沒用了。
「……」
「弟弟被魔女施了奇妙的術式,我的工作就是把他喚醒」
連續好幾個晴天都沒有下雨,河水卻突然暴漲。
「……喂,你是被威脅了吧?我也會幫忙的,先從那個魔女身邊逃走——」
萊爾不顧父母的責備,爬到附近的山坡上和同伴們玩了一整天。
「你到底在這,經歷了些什麼」
正因如此,他對魔女的憎恨超出了齊格想象,已經連藉口都不找了吧。
就憑這種程度的動搖,齊格早就經歷過這個階段了。
過了一會兒,萊爾深深地嘆了口氣,慢慢地坐了下來。
「我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接受了魔女的委託,僅此而已」
就在浮雲遮月,黑暗籠罩這一帶的那一瞬間,二人的影子交匯在一起。
是因魔女就在身旁嗎,還是因爲忙得無暇顧及了呢。
影子的交叉只有一次,決死交錯沒打算拖得太久。交往多年,心領神會,無需多言。
沉默降臨在二人之間。
「……最初,我想在剛發現你那會兒時,馬上就跟你見面。因爲你很顯眼,收集情報找到你並不難……當我知道你在這種瘋狂的地方也能混得如魚得水時……說實話,我都嫉妒得發狂」
「萊爾曾經向我求助,我便救了他」
心神不寧的小朋友們,回村後看到的,是被洪水漫過的村莊殘骸。
「我的那枚,丟了」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認可魔女嗎?」
而且,這樣的故事在那片大陸上隨處可見。
眨眼間,齊格就能轉變意識和狀況。
「上次和你劍鋒相對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握着雙刃劍的手又使了使勁。
連一個證據都沒有,僅僅是因『運氣太糟糕』遇上了不罕見的事態而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收好徽章的齊格看着萊爾。萊爾拔出長劍,將劍尖指向齊格。
稍晚些噴出來的鮮血將齊格染得通紅。
「……啊」
齊格用蒼藍雙刃劍,將萊爾的那把鐵劍如同枯木般擊碎,並使其大部分的腹部消失。
「……哈、哈哈、哈。你變……強了啊、齊格……」
敗者的讚詞用鮮血映襯。
「……啊啊」
齊格沒有躲閃,被濺了一身的血,靜靜地點了點頭。
萊爾一看到自己缺失的身體,腿腳一軟,倒了下去。身上的熱氣也在迅速散失。
「……雖然早就知道你不得好死了……卻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結束」
本想笑笑的萊爾卻咳嗽起來,吐出了血塊。
連內臟都消失了個精光的腹部是致命傷。再怎麼用回覆術也救不活了吧。
「……墓上,要刻些什麼?」
見萊爾眼裏的光芒漸漸淡去,齊格感緊追問。
呼吸愈漸微弱的萊爾,望着齊格那張佈滿鮮血的臉,弱弱地笑了。
「……墓地,不需要。傭兵,本就該……暴屍荒野、而亡……這才合適呢」
「……這樣啊」
「……就連、這裏的……天空……也有星星、閃爍嗎……」
萊爾一邊囈語似地嘟囔着什麼,一邊望着天空,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齊格了。
「……啊啊、好想回家、啊」
這句話說完,他的生命走到了終點。
「正事談完了吧?那你趕緊回去吧」
「你與阿蘭他們也有關係嗎?人脈還挺廣……」
齊格指了指伊薩娜竹葉似的耳朵。
「你這小妞可真夠難搞的,思春期啥時候結束啊」
「隨着經驗的積累,現在已經自成體系了,但原來好像是哪個國家軍隊的槍術」
「你以前是軍人?」
齊格也曾經調查過蘑菇。
這時,齊格也決定問一個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請回吧」
就連現在也有冒險者們,時不時地在窺視着這邊。
目前,遇到最倒黴案件的當事人,會有何感想呢。
「沒事就不能說說話嗎?」
†
「騙人的吧…………」
除此之外,宿主的行爲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也會進行繁殖和狩獵等活動。
「我聽說了哦,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我知道了…………據調查員所述,魔獸潮是由一種蘑菇所引起來的」
孢子會附着在下一個宿主的身體上,以此擴大勢力。
齊格拭去萊爾濺到齊格臉上的血,他將那隻沾滿紅色的手握緊,張開。
身邊有個關鍵時刻靠不住的人,任誰都不會給他好臉色。
齊格就這樣待著,時間悄然而逝。
「是關於魔獸潮湧的情報嗎?這事一會我問問阿蘭就行了,你不說也沒事」
———你明明也清楚,你贏不了我。
但世界之大令伊薩娜仰天長嘆。
「我會跨越你的屍體」
剛想一走了之,忽然想起了什麼。齊格從懷裏取出團徽,放在了萊爾胸前。
齊格絲毫沒有爲昨晚的事情所煩惱,對他來說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現在想想,師傅他無論是實力還是知識都很優秀,不像是普通的大頭兵。
面對伊薩娜的提問,齊格想了想。
伊薩娜驚訝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似乎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齊格站起身,轉了過去。
雖然作爲冒險者還差得遠,但與一般人的升級速度比較,已經是相當快的了。
「這是一種以蟲體爲苗牀進行繁殖的蘑菇,其特徵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宿主的身體』」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伊薩娜愣得直眨眼。
「你能告訴我關於你耳朵的事情嗎」
和伊薩娜在一起,旁人會覺得齊格很礙事,所以齊格不太想和她呆在一起。
「……你以這樣的態度面對我真的合適嗎?我可是把你想要的情報給帶來了,本來還想告訴你來着」
「……別胡說八道了」
齊格眯起眼睛,似乎回想起了一些過去。
齊格正思考着該怎麼辦,突然感覺到某人的氣息,抬頭看去。
伊薩娜似乎不太想談論關於耳朵的話題,可她畢竟已經接過話茬了,也就不太好拒絕了吧。
轉天,二人前往公會,由於前些天的報告取得了成果,所以二人領取了額外報酬。
那是個身着着寬鬆到可以遮住腳的、包裹着全身的獨特服飾的白髮女。
打完了團戰,應該可以升到等級八了吧。
也許是因爲這種蘑菇的能力特殊,能寄生的目標也有限吧。
「原來是這樣啊,你的師傅……有多厲害?」
麻煩事又來了,齊格不禁嘆了口氣。
這種蘑菇會在宿主死亡時頂破蟲子身體,讓前端裝滿孢子的袋子崩破。
「可是,即便如此」
即使阻擋他的是以前的夥伴,齊格也不會躊躇不前。
「爲何你如此無情,我都把情報說給你聽了,你得陪我一會」
接着,齊格跨過屍體,背對着月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不過那個人的用兵技術也是一流的,頭腦聰明,見多識廣,綜合考慮的話我沒有勝算」
蟲子被這種蘑菇寄生後,會尋找同族多的地方。
「這麼說吧……如果是打近戰,現在的我努努力應該還能與他掰掰手腕吧」
看到了這一幕的齊格,想起了許久未回憶起來的師傅。
但她又馬上打起精神,毫不畏懼地笑了笑。
隨着調查的深入,有毒的蘑菇品種越來越多,而且還發現了很多毒蘑菇與食用蘑菇非常相似。
伊薩娜=蓋霍恩,她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坐在了齊格對面的座位上。
伊薩娜哈哈哈地大笑。
「……沒事。話說?你有何事」
「……喂,那羣人現在沒事吧。回收班他們不是很危險嗎」
「這讓我很難辦啊」
看樣子她是打算賴着不走了,居然還點了飲料。
分開後,齊格找了個地方坐下,冒險者多的比平時還要擠。
意料之外的單字,齊格歪了歪頭。
「……哈?」
齊格合上萊爾的眼睛,讓其握緊他掉落的長劍。
「隨着體格見長,力氣也隨之增強,使用的武器也在一直變化。從標槍到斧槍,再到雙刃劍」
「你的戰鬥方式是自成一派的?」
「怎麼看都不像蘑菇引起的吧」
不知是出於何等理由,被這種蘑菇寄生的蟲子不會攻擊同族。
考慮到今後的事情,差不多該考慮組個小隊了。
毫不留情的嘴炮讓伊薩娜膽怯。
西夏帶着一個不是冒險者的男人進隊,當然會面露難色。
「喂,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遇人就嘆氣啊。……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雙方嘴上不說,但心裏都一清二楚。明知打不過,但萊爾還是挑戰了齊格。其真意如何,齊格永遠也無從知曉了。
齊格的冷淡令伊薩娜噘起了嘴。
「不是說我,好像是我以前所屬的傭兵團的教練當過軍人。他教了我這個初出茅廬的人使用各種武器」
「你可真倒黴」
「蘑菇?」
「似乎不會寄生在人類身上哦。不僅如此,也不是什麼蟲類都可以被寄生,好像只有同系統的蟲子纔行。
現在該考慮的是今後的事情。
在西夏回來之前,我得陪着她嗎。
應該是哪個大國的將軍吧。
就連像獵人這等老手,也會因弄錯品種而意外喪命。
他曾考慮過蘑菇或許可以在非常時期食用。
「……你想知道什麼」
齊格是西夏的護衛,有事時會優先考慮她。
伊薩娜得知齊格的問題是關於自己耳朵的事情時,表情有些微妙。
但齊格得出的結論是「只有在喫了蘑菇才能生存的情況下,纔會選擇食用」。
「……哈」
「蘑菇種類繁多,長得也千差萬別。據說還有很多未被發現的品種」
「原來如此啊,所以纔會遇到那麼一大羣啊」
齊格超過萊爾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齊格還在傭兵團時期的某一天,分配給齊格的練習對象,從萊爾變成了別人。
蘑菇品種辨析不是在閒暇時間能夠記得住的知識,所以齊格只需知道不碰野生蘑菇即可。
僅憑知道那玩意對人類無害這一點,就已經是有價值的情報了。
事到如今也已經無從得知了。
「原來如此啊」
伊薩娜也是名相當有實力的人,也對自己的強大抱有一定的驕傲。
沒辦法。
伊薩娜捏了點果仁,詢問齊格。
「我知道你有對好耳朵,但具體能聽多遠呢?」
「是呢……」
伊薩娜沒有回答齊格的問題,環視了一下週圍。
然後,指了一個地方。
齊格定睛一看,在接待處排隊的男人們,正在偷看西夏。
三個人都穿着前衛的裝備。
伊薩娜的耳朵微微前傾。
「終於能升級了啊」
「花了不少時間啊,我還是想要個術師」
「……那,要不要試着邀請一下那個孩子?」
齊格在這個距離下,當然聽不到男人們的聲音。
男人們的對話是經伊薩娜的口複述出來的。
離着這麼遠,周圍又那麼喧囂,她竟能聽得如此清楚。
「太漂亮了,是個潛力股」
「……確實呢。不過她不是還帶着個男人?」
「我們隊已經不需要髒兮兮的男人了……不管怎樣,只有那個女孩一定要邀請她啊」
「住手吧,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們隊的老手一直叮囑我不要對那個男人下手」
「爲啥,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傳言中聽說他有很厲害的人際關係。我也見過他和阿蘭聊天,好像和那個伊薩娜也有淵源」
「……喂,那傢伙,不就是那個男人嗎……?」
西夏注意到了,齊格盯着伊薩娜腳邊看的這一點。
「住手吧,會被通報的」
另外,幫手的實力和人品等,不實際見面的話不會清楚,不安要素較多。
「保護你可是我的工作」
通稱幫手。
即便是一起把酒言歡過的夥伴。
「就是說啊,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齊格沒有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齊格無言,聳了聳肩。
試一試似乎也不錯。
「……她背叛了嗎?」
「雖然我也考慮過從遠處尾隨……」
「作爲外援參加怎麼樣」
「沒錯,你要多加尊敬我哦。雖然這句話由我自己說有點不太好意思,等級二可是很了不起的哦?」
真是個守規矩的傢伙。
這似乎是不能稱之爲回答的,明確的答覆。
伊薩娜捲起衣服下襬,起身遠去。
不管怎麼說,伊薩娜似乎是個演技派。
「如果與白雷姬爲敵的話,也會被集團追殺的哦……」
「這可是我多年積累的經驗啊」
男人們再也沒有回頭看齊格這邊,也沒有再看西夏的方向。
齊格看到伊薩娜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時,他覺得這種描述方式似乎不太得體。
「嘛,這倒無所謂,驅趕小人物倒是挺實用的」
據她說,組隊大致分爲兩種模式。
「啊啊,說不定以後還會和那傢伙打架」
伊薩娜稍微考慮了一下。
長期打交道的、作爲夥伴聚集在了一起,組成了小隊。
「那是……」
「我也是時候該回去了,請務必小心」
「嗯,和有護衛的冒險者搭檔,確實有點討厭呢」
「是的,就在剛纔,我升到了等級八」
剩下的二人轉過頭來。
「好快啊……等級突然升上來,看獵物也不能看岔眼了哦。有保險在,應該沒問題吧」
她難以啓齒地移開視線。
「不過,他們看起來好像很怕伊薩娜你啊,你到底是做了些什麼?」
「真了不起,不僅聽得遠,就連辨識音色的能力都那麼出色」
齊格從此時伊薩娜的表情中感受到的,與其說是對所做之事的尷尬,不如說是對自己無能爲力的惆悵。
但是,剛纔那個男人說了長耳朵這個詞。
或許正是因爲沒有轟轟烈烈地打過一場,遺留問題纔會那麼根深蒂固。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這種方法可行性如何。
「現在還好,但我不認爲今後光靠我們自己就能解決問題,我現在有點煩惱」
「笨蛋,不要對視!就算她耳朵再長,這個距離應該也聽不見!」
她還根據男人們的感情改變語氣,表演得繪聲繪色。
「嗯,我有組隊的想法」
「……嗯,差不多就這水平吧」
但西夏還是忍不住地問了。
像她這樣實力超羣的人,必要時可以和她攜手合作。
這正是她,明顯的變化。
「伊薩娜,你好啊」
說着,伊薩娜看了看齊格這邊。
即便是在戰場上背靠背的戰友。
優雅地、而又不會慢吞吞的步伐。
「……不要把趕人說得驅蟲似的啊」
伊薩娜說的應該是剛纔那幾個男人吧。
「不愧是大前輩」
「真失禮,你以爲我見人就砍嗎?……你那時候是例外哦」
——只是能確認這一點,就已經算件好事了。
伊薩娜得意洋洋。
「……齊格先生喜歡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嗎?」
「歩幅,是嗎?」
其中一個人似乎注意到了齊格他們。
談話告了一段落,西夏回來了。
「因爲那件衣服,我花了不少時間,現在終於掌握了她的步幅,意外地,她的腿還真長啊」
另一種,只會在目的相同時臨時組隊。
也許臨時組隊正適合練習與他人的配合。
他們可能就是隨口一說,但被說的人卻很在意。
伊薩娜想到齊格的煩惱,便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但如果是以前的齊格,他會怎麼回答呢。
「你不用阻止剛纔的事嗎?」
「真的坐在一塊了啊!? 」
「我的工作說到底只是護衛,如果是別有用心的傢伙邀請西夏,不會對其造成傷害的話,就交給西夏本人來辦。如果妨礙到西夏的話,就改變應對方式」
齊格盯着她的腳邊。
就連自己也不是例外。
基本上這纔是主流,這些小隊再進行聚集,就是集團了。
「確實,不過跟我沒關係」
她似乎不喜歡被人問起耳朵的事,但也不見得不喜歡被人誇獎。
那名弓箭手……是叫麗斯蒂來着的嗎。
這都不能成爲兵刃不相接的理由。
「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對付大物時也會和別人組隊」
優點是沒有事後糾紛,報酬明確,不會發生爭執。
西夏看不出她背叛的跡象,剛想繼續說。
「你不覺得他們的反應過於敏感了嗎?」
「我會注意的。對了,齊格先生,阿蘭先生叫你哦。他問你一會要不要一起去喫個飯,他想給你報酬,之前也說好了要請你喝一杯」
缺點是隻能緊急時合作。
除了不會發展成戰爭之外,任何國家的本土羣衆,似乎都會對其他種族進行攻擊。
小隊中的同伴受了傷,但又沒人替代。必須要帶術師的場合,但又沒有的時候,會叫幫手臨時組隊。
「你好,升級似乎很順利啊」
看到齊格和伊薩娜兩人呆在一起,剛纔的傳聞似乎變得真實起來。
「有點像冒險者版的傭兵。」
這正是他,細微的變化。
「……即便是我,也是一樣的嗎?」
顯而易見地,齊格將會如此回答。
「就算那傢伙沒有叛變,我也有很多戰鬥的理由」
「他好像說過來着」
齊格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