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魔女與傭兵》 · 超法規的かえる · 9994 字
「聚集了不少人啊」
營地裏面,一些僱傭兵、領主的私兵,甚至還有民兵都在做戰前準備。
一名男子看着這些由各路人馬拼湊而成的大雜燴,愕然地嘟囔着。
某個保養劍的男人,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笑着說。
「那是當然的了,準備得越充分越好。不管怎麼說,我們這可是要去狩獵魔女啊」
魔女。
操縱着被稱爲魔術的未知技術,據說其力量甚至能夠撼動天氣。
曾經,某個國家因惹怒魔女,僅在一夕之間便滅亡了。魔女們爲了嬉戲便用洪水沖走了村莊等等,諸如此類,流傳着其危險性的傳聞不勝枚舉。
這塊大陸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魔獸了,現如今其他國家的人類纔是最大的威脅。獨一無二、來歷不明的恐怖象徵就是魔女。
「想要在繼位競爭中佔據優勢,就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可不是我們這些,特地來此地參加戰爭的人該討論的」
「我說的肯定沒錯」
事情的起因是此地領主決定繼承人時的遺留問題。
領主有兩個兒子,雙胞胎的他們又有同等的器量、而且聽說誰都不想後退一步。
據說因爲倆人都想爭當繼承者而一直吵得不可開交。
雙胞胎們爲了提高身價導致競爭愈來愈烈,最後哥哥竟然把手伸向了傳說中的存在。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據該男子判斷,僅靠私兵是不夠的。
撒錢籌人的結果嘛,就是眼前的這個大家庭。
「只要給錢什麼都肯幹……不過,和魔女打架還是第一次呢」
青年抱着胳膊自言自語。
「那就是報告裏提到過的家宅嗎,那棟房子是怎麼回事」
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
「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此期間,士兵們整備好軍陣。
不知什麼時候,家宅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
既不能疏忽大意,也無需擔驚受怕。
發生異常的時間,大概是在中午剛過會兒的時候吧。
還在警戒網上故意設置了漏洞,並在那裏安排了傭兵把守。
他剛逃到樹上。
「瞄準,射擊……」
殊不知,這種誤解會極大左右他今後的人生。
部下感到詫異並中斷了執行指令,將軍馬上就意識到了緣由。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
——要逃跑嗎?
信用受損對自由傭兵的齊格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但自我決定的生活方式不允許這麼選……嘛就是很倔強。
正要發出命令時。
報酬一點問題也沒有,而且還是公會介紹的可靠委託。
糟了。
一根接一根的木樁輕易地射穿了人體,大量的士兵在那一瞬間成爲了屍骸。
是一名傭兵。
明明可以說她是名絕世美人,可士兵們看到她時,浮現出的感情只有一個。
雖然他對魔術持懷疑態度,但魔女本身就是威脅,應當加以防範。
†
年紀大約二十五歲,留着一頭灰色的板寸短髮。
將軍明白了某種只能這樣形容的生物。
照這樣下去會團滅,直覺令齊格動起來。
我愕然地看着腳下的光景,後背發涼。
幾個傭兵團和正規兵的隊長格達碰頭以後,討論了半個小時,討伐隊便出發了。
齊格曾在酒館裏聽過,其他人閒聊時說過的鬼話。魔女們好像是在什麼道具都不用的條件下,就能無中生有地噴出火球或掀起風來。這樣的絕技是否真的存在,齊格對此深感疑慮。
傳來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氣味。
如果剛纔遲疑片刻,自己也會成爲亡魂。
雖然不是很嚴重,但已經超出了個人力所能及的範圍。
那個可不好對付。
即便內心百般不願意承認,可這種現象除了是魔女造成的以外根本無法解釋。
數量上的差距會帶來相應的優勢。
盾牌兵並排前蹲、弓箭手後排拉弓。
青年男子如此思慮着,靜靜等待出發的那一刻。
爲了尋找造成這一慘狀的原因,齊格在樹上四處張望,發現了站在前方的正規兵正面的女人。
他一邊想象着與未知的敵人戰鬥,一邊煩惱着該如何執行。
倒也不是不能肯定土絕對造不出來房子,可週圍的木材要多少有多少,卻偏偏非要用土。
話音剛落。
報酬已經預收了一半,危險程度也是事先告知的。
由一百名僱傭兵、一百名正規兵組成的一個連隊一起行軍,非常引人注目。
與之相對,那張臉通透白皙。
光從童話裏就能整理出來很多受害案件,大國也是躍躍欲試地討伐魔女。
以前出發的討伐隊裏沒有一個人活着回來過。
硬說是什麼材質的話,是土造的。
「是某個與國家有關的集團,也有可能是犯罪組織……」
再加上旁系人員也有很多,配合也是臨時磨合的,所以在受到奇襲時的應對應該相當弱吧。
「從來沒聽過有人住在這種地方,這裏很有可能是敵人的據點」
塊頭大、肌肉緊繃。
每個人都這麼想。
分析上述情報,將軍認爲,行軍很有可能遭到突襲和包圍。
討伐隊行軍於巨木林立的森林中。
不知什麼時候,魔女已經用手指向了我們這裏。
靈敏的行動力看不出是穿了那麼重的裝備,即便沒有身着鎧甲的重裝甲兵那麼誇張,齊格也擁有着強韌的肉體。
再往前走了一點,來到了視野開闊的地方。
也不像是石造的。
也有人因事態嚴重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即便如此,一般的武裝集團和生物兵器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儘管絞盡腦汁也想不透這種違和感,將軍還是發出了指令。
齊格腦海中浮現過這個想法,隨即又搖了搖頭。
他原本認爲,魔女代表的是某個集團,並不是單獨的個體。
抓住隊伍旁邊的大樹枝。
直到看到那個爲止。
「不會吧……這難道就是真正的魔女?」
好像在說些什麼,但距離太遠聽不太清。
據說接下來要去討伐的那名魔女,以前也曾多次派遣討伐隊前往討伐,但都以失敗告終。
大地露出了獠牙。
突然間汗毛炸起,空氣中瀰漫着刺激性氣味。
齊格-克萊因。
與平時的工作沒有什麼不同。
據說是進行探查的斥候找到了家宅。
「喂喂……開什麼玩笑」
及腰長髮宛如流動的墨汁,蒼青色的瞳孔彷彿能將人吸進去似的。
「發生了什麼?」
雖然讓那夥人當擋箭牌有點對不起他們,可是將軍已經付了這部分的錢。
†
「魔術嗎……類似的童話故事可以當參考材料吧?」
假設敵人是魔女的話,那麼多的人有可能一個都沒逃跑成功、全部都被打倒的嗎?
「……全體備戰狀態!敵人就是眼前的魔女!盾牌兵上前、弓箭手架弓!」
那人是過去有過數次的直覺警示中最危險的,將軍很想揍一頓不久前還在鬆懈的自己。
那是迄今爲止從未聞過的、難以言喻的刺激性氣味。
慢了一拍的士兵們也馬上聽從指令行動起來。
用經驗壓制住恐懼,發出指令。
將軍並不覺得敵人真的就是魔女。
將軍已經在隊伍周圍派了好幾個偵察兵。
「全員擺陣警戒。第一小隊包圍前方的房子並查看內部,第二小隊負責掩護,其他小隊負責周圍的……」
那就是人們口中的魔女。
緊接着大地嘎吱嘎吱的,跟人那麼高的圓錐狀木樁便刺了出來。
傭兵們感受到了周圍氣味的變化,漸漸騷動起來。
「不過有一點,魔女的確是真實存在的。魔術到底是真是假先暫且不談,應當認爲魔女能夠釋放出與傳聞一樣的絕技比較好」
肅殺之氣咄咄逼人,傷痕滿臉都是,真實地表現出了青年的職業。
我們絕對會贏。
由於敵人從意料之外的方向發起了難以想象的攻擊,隊伍陷入了恐慌。
齊格一躍飛上附近運貨用的馬匹,以馬爲落腳點繼續跳躍。
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單兵作戰能做的事情肯定有限。
看大小應該是面積大點的民宅。
當然也有報酬本身的危險性,可是選擇做這份工作的,與危險相伴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遠遠看去,似乎不是木製的。
好可怕。
話雖如此——。
「只能寄希望於委託人還沒有死……」
齊格嘆了口氣,從立腳點的樹上蹬飛出去。
†
魔女的攻擊波及甚廣、危害極大,即便如此也沒有達到全軍覆沒的地步。
地上的木樁還不足以貫穿厚重的鎧甲,輕裝上陣卻幸運地免於一死的也大有人在。
魔女「咚」的一聲輕踩地面。
「別管我,放箭!」
配合將軍的號令,弓箭飛馳而出。
可是,無數的箭矢全都被從地面突然升起的物體給擋住了。
守護魔女的物體,形狀就像是大盾牌一樣。
只需兩面土遁牌就能完全蓋住一個人。
現在有三面盾牌懸浮於魔女周圍。
重裝甲兵端起長槍向前突進。
魔女面向敵人,一揮手土盾牌就移動了。
充滿勁道的長槍刺入盾牌,盾牌有了裂痕,可也就僅僅是這樣了。
第二面盾牌從側面猛撲過來,但士兵姿勢還沒調整過來,沒能躲開。
鎧甲癟了,長槍離手倒下時,第三面盾牌從上放砸落下來。
聽到類似巨大的果實被壓碎的聲音,士兵不會動了。
第一面盾牌已經修復好了。
士兵們無聲地後退。
土盾牌與雙刃劍針鋒相對,此時此刻,齊格第一次看到了魔女的臉。
舉劍過頭頂,揮出氣貫長虹的一擊。
即使看不見目標的身影,魔女也不會停止生產木樁。
這麼一想,好像在第一次攻擊之前也有這種氣味。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不像是會使用術法的人。
「贏、贏了啊」
半吊子的實力只能被武器牽着鼻子走。
魔女立刻改變策略,用盾牌防守。
緊接着地面上刺出了木樁。
看來是根據術法的規模,氣味的強弱也會隨之發生變化。
踩着盾強行拔出劍的齊格,與魔女還有一段距離就揮劍,結果沒有打中。
自己的術法被預判了,魔女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是通過某種手段察覺到了術法發動的時機了嗎?
能動的人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爲了讓因接連不斷地使用魔術而疲敝不堪的身體得到休息,魔女轉身邁出腳步,就在這時,轟鳴聲響起。
魔女恐怕都沒有注意過這一點。
「可惡!」
雖說不可能連盾一起砍斷,但只要有機會鑽過去砍她一下也能贏。
木樁就像是雨後春筍那般,接連不斷地刺了出來。
「怎、怎麼了!? 」
與魔女的戰鬥還是未知數,不過比預想的要好打很多。
魔女伸手指着我們。
「怪物……」
擁有如此強大的遠距離攻擊能力,沒有近戰經驗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吧。
攻擊還是防禦。
齊格拼命地躲閃。
兩人僅隔了十步距離四目相對。
胖嘟嘟圓滾滾的身體向前傾斜。
每當我察覺到併成功迴避攻擊時,她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
總有許多木樁擦傷他的身體,但齊格無暇顧及這些。
迎擊土人偶的軍隊重整旗鼓,爲了打倒想要迎擊土人偶的外敵,魔女進一步組合了術法。
除此之外——。
面目全非的土人偶。
手柄位於正中間,上下都像長劍一樣具有刀鋒。
那個時候的味道更強烈。
魔女見勢不妙,揮動起第三張盾牌。
直到木樁多到能填滿視野時,她才終於停下來。
泥土改變了形狀,形成了比成年男性大兩圈的土人偶。
齊格跳離地面,剛纔的落腳點浮起了新的盾牌。
如果是劍類武器攻過來還能抵擋,要是硬喫一招魔女的術法的話,大概可以直接下臺領便當了吧。
像這樣感受到生命的危機,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魔女第一次露出警戒的神色。
齊格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警戒着對方的動向。
土人偶便朝着我們走來。
就在這時,地面炸開了。
魔女雖然對此感到驚訝,但還是在最後一面盾牌還在支撐的時候釋放組合好的術法。
齊格從士兵身邊跑過去,躲開土人的橫掃,並以其身體爲立足點大幅度跳躍,向着魔女發起了猛攻。
她看了看男人,又將視線移向男人的武器。
魔女明白了這把武器的危險性,從重量上考慮,這把武器不能拐小彎,只要抓住時機,就能避開。
將軍的臉歪到變形,冷汗淋漓。
這是一種極少有人使用的武器。
魔女預估的警戒距離,還在她設想的範圍之內。
「…………」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可是在法發動之前一定會有這種獨特的氣味。
爲了撣跑脊背上的寒戰,齊格與魔女拉開距離。
†
順勢旋轉過來的刀刃被第三面盾牌防住了。
用最小限度的動作做出雜技般的防禦。
無數士兵被串成籤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血與地表灰塵糅雜在一起,形成了污泥。
這是件魔女從未見過的武器。
連接連不斷射出來的木樁,也沒能擊中事先回避的齊格。
魔女確信外敵已被排除,鬆了口氣。
突然間局勢逆轉。
是攻擊。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強勁攻擊。
從使用性質上來說,也有着因爲要用整個身體來揮動,所以組隊戰鬥很困難,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那種武器難以駕馭吧。
魔女喘着氣環視四周。
攻擊繫有刺激性氣味,防禦繫有鋼鐵氣味。
「別害怕,它過來了!迎擊!」
幸好,這邊的攻擊對魔女來說也是一種威脅。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絲破綻都不放過。
冷冰冰的聲音響徹四方。
齊格乘勝追擊,斬擊砍進了第二張盾牌的一半左右。
一看就知道這是件很沉的武器,也可以理解爲何剛纔的斬擊如此強烈。
正面受擊就完蛋了,即便不是直接擊中,受到傷害無法動彈也得涼涼。
——那樣的話。
我防具只有護胸、厚實的護腿和護手。
再生中的第二面盾牌被劈裂,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另一側刀刃揮砍過來,將第一面盾牌撞碎了。
拍手聲一直響着,魔女面前的泥土鼓了起來。
這樣的錯覺令魔女向齊格那邊邁步,在那一瞬間,齊格抓住機會拉近彼此間距離。
人類就如同能被輕易碾死的螻蟻,她還得勞神費力地親自一個個弄死。
「哎呀」
雖然不知道其原理但值得慶幸。
一股刺激性氣味飄來,魔女轉身與我保持距離。
先不說多對一,肯定是不適合面對面地一對一戰鬥。
魔女即刻重組術法,試圖將其拖入遠距離戰。
對方揮舞起雙刃劍朝着魔女襲來,魔女驚訝得摒住了呼吸。
「……?」
而且魔女的力量強過頭了。
不是一根兩根這種程度的。
魔女行動了。
沒有臉,就像童話裏的哥雷姆一樣。
魔女嘴裏唸誦着什麼,隨即拍響雙手。
雙刃劍。
將土人偶和正在戰鬥的正規兵們,不分敵我地把所有人全都捲了進去。
剛做好備戰姿勢的齊格,剎那間,一股大到令人皺起眉頭的刺激性氣味席捲而來。
十步的距離剎那間蕩然無存。
蘊含着蒼青色的深邃瞳孔,與齊格的視線交會。
魔女慌張地操控着盾牌,疊了兩層才勉強接住那一劍。
視線銳利的魔女在極短距拋出石彈,齊格用護手斜着滑走。
極大原因是由於對方不擅長近戰。
魔女轉向巨響聲,映入眼簾的是有人衝破木樁壁壘跳了出來。
劃破飛塵,齊格現身了。
魔女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渾身滿處是傷,護具也變得破破爛爛的,但他的鬥志絲毫沒有衰減。
「噢噢噢噢噢!!」
伴隨着尖銳的吶喊聲齊格揮舞起雙刃劍。
魔女立刻生成盾牌防禦,也許是因爲剛纔勉強纔開過大招,她的動作顯得很遲緩。
生成中的兩面盾牌馬上就被砍斷,無論如何也要用僅剩的一面盾牌擋住攻擊。
但是,對方攻擊勢如破竹無法阻止,結果人連同盾牌一起被吹走了。
魔女滾落在地,失去控制的盾牌也掉落在地面上。
好不容易纔爬起來的魔女,擺放在她眼前的是一把利刃。
魔女的視線投向了端着肩、大喘着氣的齊格。
「…………真沒想到你居然能躲過那個」
齊格第一次聽到魔女的聲音,和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雖然表現得很冷靜,但她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
即便如此,她也是魔女。
「你要殺掉我嗎」
齊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用刀刃抵住了魔女的喉嚨。
「爲什麼你要殺人?」
魔女笑了。
劍山一樣排列的木樁頂端,看到了奢華鎧甲的殘骸。
齊格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就是這麼回事」
齊格嘆了口氣愣住了。
魔女閉上眼睛,伸出脖子。
「噢哦」
這是一句沒有任何具體內容的、模棱兩可的、彷彿從內心深處擠出來的話語。
總算把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魔女低下了頭。
「……你就不能稍微同情一下我啊?我還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
齊格清除了傷口上的污穢並纏上繃帶,魔女靠近他,自然而然地用手觸碰傷口,發動術法。
既然沒有支付報酬的可能性,那就不是工作了。
理所當然地,魔女似乎對人世間的糾葛和內訌不太瞭解。
像講童話故事一般魔女接着說。
「……你這是在做什麼?」
魔女抬起頭,寂寞地笑了笑。
齊格內心所想清晰地浮現在臉上。
那光照射過的傷口,慢慢地癒合了。
「你還有什麼事?無所謂,就這麼……不,不如說正好,快點過來幫忙」
自己沒有譴責她的權利。
「當然是認真的」
「……」
齊格一聲不吭地收起了雙刃劍。
我只是爲了活着才殺前來殺你
「那是什麼人?」
尷尬的笑聲空虛地迴盪着。
「我已經累了哦。不管我擊退多少敵人,換了多少次住處、無論何時我都是被追趕的那個。我已經受夠了」
爲了生存踐踏了很多生命,將人當作自己的食糧。
「也不是那樣」
「你問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呢,難道沒有理由就不能殺人了嗎?」
「我的委託人,是領主的兒子」
「我要委託你做我的護衛」
都僅僅是爲了活着。
「……我知道」
「我是傭兵。不管你是愉快殺人犯還是宅心仁厚的神職人員,只要接受了委託,我就只能殺了你」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你能告訴我理由嗎?爲什麼不殺我了呢。該不會是基於同情心吧」
「什麼啊,真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啊」
「沒有好壞之分。只要是委託,我什麼都會做,當然背叛的事我不幹,但我也沒有要做出自殺式報告的義務。隊伍全軍覆沒,魔女的討伐失敗了」
魔女似乎想說些什麼。
迄今爲止到底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呢。
因此,我不殺你。
「所以,請把我帶到一個沒有人會抓我的地方。」
———正因如此。
在這裏殺了魔女僅僅是爲了自我滿足罷了。
雖然殺了不少人,魔女補充說道。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運氣好的話受絞首之刑,不好的話是嚴刑拷打後,在市區遊街梟首示衆」
一計算各種收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永遠都不會迎來的終結的魔女睜開了眼睛。
「不不不,不會這樣的吧!把魔女首級帶回去的話,領主會給你報酬吧?」
聽了齊格的話,魔女陷入沉思,閉上了眼睛。
「……是啊。對不起啊,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齊格默默地聽着魔女的話語。
齊格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包紮好傷口後,開始檢查裝備。
齊格坐在附近折斷的木樁上開始療傷。
正因爲如此——。
「快回答我的問題」
「誒誒……?」
「爲什麼?」
就這樣轉身邁出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齊格靜靜地凝視着眼前這顆人頭。
「我是傭兵」
「想象一下,你讓你的寶貝兒子帶兵去討伐魔女,可是回來的只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僱傭兵,他說你的兒子和大量的士兵都死了。沒有證人,證據只有一個誰也沒見過的魔女首級。我活了下來,打倒了魔女,快支付我佣金——這麼說的話,你覺得在我身上會發什麼呢?」
我順着齊格指尖的方向看去。
「你看不出來嗎?我在應急處理傷口。」
已經沒有退路的人,即便是站在懸崖邊上也要放手一搏。
意識到自己笑得不好聽後,魔女又低下了頭。
那個樣子看來是想開了。
雖然我認爲僱主應該不會記得一個僱傭兵的長相,但凡事都有萬一。
魔女甚是困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幫忙。
雖然外表是少女般的身姿,但此刻的她確實是活在漫長歲月裏魔女的容貌。
魔女用蒼青色的眼眸凝視着一臉茫然的齊格。
「真的嗎?嘛,怎麼招都好,來吧」
魔女垂着頭,嘴角朝着齊格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對你的情況不感興趣」
「因爲差點被殺,所以殺了這些人,僅此而已。人們的生死,對我來說都無所謂。……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我與她沒有什麼不同。
一陣甜甜的氣味過後,出現了微弱的光。
齊格明白這種表情。
「……這樣啊」
沒能理解對方目的。
「這個嘛,節哀順變?雖然人是我殺的」
魔女聳聳肩。
「哈哈哈……我真的很久沒和別人說話了,不知不覺說了太多話。請忘了吧」
「你這樣做真的好嗎?」
「不,魔女的討伐成功了。由於士兵們的英勇犧牲,魔女被打倒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魔女挺起胸膛回答道。
可喜可賀。
齊格剛準備好,正煩惱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魔女結束思考並向他提問。
「魔術真是很方便啊」
雖然已經損壞到無法辨別主人的程度,但從重視外觀而非實用性的鎧甲上來看,想必主人身份必定高貴。
齊格是爲了生存,在工作中殺人。
況且還不得不暫時避開這一帶的工作。
看着魔女的臉。
那是已經厭倦了活着,看破紅塵的表情。
聽了齊格的回答,魔女打心底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觸及喉嚨的利刃稍微刺進去一點。
「不,這點我還是知道的。那個,我非得在這兒等着不可嗎……?」
他心裏明白,目送某人的背影不難,但要想留住他,就要做好相應的覺悟。
魔女又用她那蒼青色的瞳孔看了看齊格。
「你看那個」
看不懂有何企圖的魔女歪了歪頭。
至今爲止,我也奪走了很多生命。
「如果委託人死了,就沒人支付報酬了啊。我只是不想做白工」
破破爛爛的裝備,修繕所需的費用,這回白忙活了一場。
「只要給錢,什麼工作都能接受,甚至連殺人也在所不惜。所以——」
齊格看了看魔女。
她還在低着頭。
「我唯一感興趣的,就是你能不能付得起我應得的工作報酬。」
「啊!? 」
魔女抬起頭看向齊格。
———對,我是一名傭兵。
只要付了錢,再麻煩的委託我也願意接受。
不成熟時期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背影離去,現在的我已經與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你付得起錢嗎?」
「付、付得起!當然付得起!」
魔女手忙腳亂地翻騰起衣服口袋。
少許片刻,似乎是找到了某個東西,將某種寶石遞給了齊格。
「定金姑且就先這樣吧」
魔女掌心上託着一顆小孩拳頭般的紅色寶石。
深紅色的寶石美輪美奐。
「嗯嗯」
「怎麼樣?很漂亮吧」
魔女挺了挺胸。
「不,我看不太出來」
雖然以前就知道異大陸的存在,但因爲潮水洶湧,沒有人能讀懂洋流,所以無法到達的另一個大陸。
魔女感受着手心傳來的熱氣眯起了眼睛。
「現在那裏一片混亂。是混進去的絕佳機會」
「這片大陸長久以來爭鬥不休。膚色,語言、文化的差異……總是有人想要消除掉與自己人稍許不同的地方,真是無可救藥」
我苦笑着伸出手。
原本調查團中的旁系人員就很多。
「那就請您多多關照了。那個……」
雖然金額相當可觀,但考慮到今後所花費的金錢數額,並算不寬裕。
「雖然要花錢,但不是不可能」
近年來,終於完成了對潮流的調查,也設計生產出了能夠承受海流的船隻。
也不能斷言魔女在異大陸就不會受到迫害。
「這物件有這麼好嗎。賣掉的話能得多少錢?」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意識到。
「啊,是幾年前呢?一、二、三、四……」
「……難道」
因此最基本的邏輯,是通過各國商人協力出資降低風險,開闢新商路。
「……」
「……?」
「沒關係,如果這是工作話。再說,我已經受夠了無論去哪都是一成不變的戰場」
齊格看着開始掰着指頭數數的魔女,嘆了口氣。
魔女面向齊格的問題點了點頭。
人們對魔女的恐懼和敵愾之心也非同尋常。
「誰知道呢?」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過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確認什麼似的緊緊地握住了。
這也難怪。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魔女臉色暗淡。
「誒……」
「你聽好了?恕我直言,在這片大陸上,沒有不狩獵魔女的地方」
在必須時刻關注他國侵略的狀況下,由國家領導進行調查是很困難的。
「那倒不是,不過事關委託費,待會兒你再詳細說明一下吧。三個啊……應該夠了吧」
我只能靠揮劍生存,現在也沒有其他的生活方式了。
因爲壽命的不同,對時間的感覺竟然有這麼大的偏差……。
魔女陷入了沉思。
魔女說着無所畏懼地笑了。
爲提高士氣狩獵魔女祭旗,讓魔女背上莫須有的罪名,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齊格教導般地,向歪頭疑惑的魔女解釋。
「沒關係,我是在明知風險的基礎上選擇這條道路的。……言歸正傳。關鍵是這片大陸上根本沒有能夠欣賞魔女這一特殊異物的地方。不如離開這片大陸比較好」
「剛纔說這塊是訂金,你還有寶石嗎?」
「我是西夏。僅僅只是西夏而已」
說到底根本不知道那裏會發生什麼事。
在這片神祕已經消亡的大陸上,人們畏懼的只有魔女。
「……你是在說幾年前的事」
「人類的市場行情,我這個魔女又怎能得知呢」
「這倒有理。不過,真傷腦筋啊」
魔女不知道被什麼嚇到了,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實在是太愚蠢了。真是不管過多少年都不會變」
「話雖如此,可是……」
「請多指教,齊格」
這麼說來,自己連名字都還沒報上。
活了這麼多年的她。
「不是說以現在的造船技術無法通過那片海域嗎?」
各國趁機塞人組成調查團,一邊調查敵國的動向,一邊計算在異大陸能獲得的利益。
「像我們這種喫這口飯的人,歸根結底就是寄生蟲吧」
本來這物件是我引以爲豪的東西,聽他這麼說,自己心裏多少有點彆扭。
「我是齊格。齊格=克萊因」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回來的,到達之前你得一直跟着我」
可即便如此。
由於各國要互相牽制,所以不能大幅度地分割人員,可這樣做的話就得無視充滿巨大可能性的大地。
「能混進去嗎?」
「最近有調查團前往異大陸,我們要潛入進去」
魔女眺向遠方。
齊格自嘲地笑了。
現在船隻的量產也結束了,今後也有計劃正式派遣調查團。
從他小時候,就有人大張旗鼓的宣傳「不久的將來,可能會渡航至異大陸」,迄今爲止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年左右。
看不出來,她剛纔還是放棄一切的樣子。
有極大可能發生比被追趕更危險的事情。
「喂」
「如果我會鑑定寶石,那還當個錘子傭兵」
無論哪個國家都不想被他國輕視,代代相傳魔女不足爲懼,積極討伐魔女。
雖說殺人時能毫不猶豫,倒也不是說是特別喜歡。
「與其被所有人否定、追逐,還不如投身於未知……或許這是個不錯注意呢」
大概也是像這樣一直看着人們吧。
魔女察覺到齊格的打算後啞然無語。
「沒錯。相同品質的物件還有三個哦。……還不夠嗎?」
「就是那樣。——前往異大陸」
這個魔女到底幾歲了,齊格一邊嚥下疑問一邊講述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