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夢之夢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 · 渡路 · 1895 字
曾有一種說法。人在睡覺期間所做的夢,似乎是在整理大腦在清醒狀態下所積存的記憶的過程。
也正是因此,夢的內容纔會顯得不得要領,也沒有一致性,就是一批零碎之物拼接起來的樣子。
但若是如此,夢的一切不就必須要和實際體驗過的東西聯繫在一起嗎。
這是不是說,鐵定一次也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一次也沒有想象過的地方,就不會成爲夢的舞臺呢。
也就是說,夢中不可能見到沒有見過的人,也不可能聽到沒有聽過的人的聲音。
這種想了也沒有用的事情,我卻不能不去思考。
什麼意思呢。也就是說,我現在似乎夢到了所謂的明晰夢。
明晰夢——一般來說,就是即便在夢中也可以自由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也可以操作夢的內容的,這樣的夢。
我對操作夢境還沒有產生實感,不太可能做得到。因此準確來講,這應該不是所謂的明晰夢。但我姑且可以自由行動,能夠自由思考,所以應該也是其中的一種吧。
我現在處在一間我完全陌生的房間裏。那是一間說是和室就能想象出來的典型的鋪滿榻榻米的房間。
這都不是沒見過的天花板的級別了。我對所見的一切物品都沒有印象。說到底,我就沒有踏進和室過。
但如果夢是在整理記憶的過程的話,那這就不會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就算沒有實際進去過,看也還是看過的。
所以,若是要我指出決定性的詭異之處,那果然還是這一位站在面前的少女吧。
長到及腰的金絲般長髮。
顯得有些通透的琥珀雙瞳。
帶有似乎隨時會被折斷的虛幻感的纖細身體。
就算說奉承話,也很難說是健康,甚至可以說是病態的白色皮膚。
即便如此,她還是露出了我似乎在哪見到過的笑容,面對着我。
「……?怎麼了嗎,前輩?被這樣直勾勾盯着,就算是我也會害羞的喲?」
前輩。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叫過。不僅高中是這樣,我的中學時代本身也算是黑歷史,能說是親密的後輩的人一個都沒有。
這就是結婚戒指啊。從各種意義上說,這都是和我無緣的物品吧。
「最喜歡你了喲,前輩……不對,————君。什麼的,誒嘿嘿。也許這也不是一大清早該說的話就是了呢。」
但與此同時,周圍的風景突然滲了出來。
「啊,對了……誒嘿嘿。現在前輩這個稱呼已經有點不太合適了呢。這樣的話,就是,老、老公……嗎?」
「怎麼進來的……就普通進來的?」
仔細一看,我的左手上也戴着同樣的戒指。它的存在過於自然,讓我皺起了眉頭。
對,太自然了。
「…………????神騙……?」
當然,我的高中生活就如大家所知的那般。
「啊,早哇,邑樂君。今天也起得真早啊。」
「但是啊前輩,我想要珍惜這份心情。把這些心情一點一點地積攢起來,珍視它們,讓它們隨時都能被再度回憶起來。因爲,我一定沒有辦法一直積攢起它們來吧。所以,如果前輩也能將這些好好銘刻在心裏的話,我一定會很高興的。」
既沒有不自然感,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反倒感覺這樣理所當然。我對會這麼覺得的自己也感到奇怪。
從狀況上來說,完全不認識的女生不僅把我帶到了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還不知爲何擺出了一副妻子的立場。這幅景象實在是太過意義不明,但又不知爲何我並不感覺不適。
作爲夢來說未免也太過新鮮。說到底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少女。
我有一種意識上揚起來的感覺。很快我便領悟到我將要夢醒。
我總有一種莫名的懷念感和一種扭曲的違和感。
這個最近聽過太多次的單詞,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不過可能是因爲對方也很害羞,反倒讓我有些坦率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答對啦。我是你的妻子神騙花香裏喲。誒嘿嘿,我來像妻子一樣叫你起牀啦。」
「不是,來叫我起牀……誒?抱歉,我完全跟不上理解。你是怎麼進來的!? 」
「啊哈哈,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呵呵,明明都結婚了,會不會有些太在意了呢。」
在想要再多看一眼的不捨之中,我把身體託付給這個感覺。隨後,我便注意到,一雙最近已然看慣的榛色雙眼正兩眼發光地看着我。
所以,請一定不要忘了我喲。少女說道。
你的倫理觀完犢子了吧!清晨五點過後的時間,我發出瞭如此尖叫。
「非法入侵是普通……!? 」
我既不覺得我曾與她見過面,也不記得有聽過她的聲音。
明明我能如此清晰地對此情此景有所見聞,但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對,嘛,這畢竟是我的夢啊。要說理所當然也的確是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儘管我被這位陌生的少女稱呼爲「前輩」,但卻像是我一直都被這麼稱呼一樣,讓我感到分外親切。
少女臉紅到耳根,帶着問好如此說道。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理所當然,但我可是過着與戒指一類物品完全無緣的人生。
她憐愛地撫摸手上樸素的銀戒指,說道。
她莞爾一笑,在我面前綻放開來。
聲音也同時變得有些遙遠起來。
這還是我開始高中生活至今,清醒得最徹底的一次。
我不由得想對這靦腆起來的少女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