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夜宵的時間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 · 渡路 · 1668 字
直到一年前,我都從沒想到曾經無比深愛的「回家」二字,會給我如此沉重的感覺。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初中二年級時的我,肯定會被他狠狠嘲笑吧。
這說明,我就是如此深信自己的家是無可替代的安息之地。實際上,我就是如此生活至今的。
話雖如此,此時的我卻變得截然相反,再也不想靠近家中。人生真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呀,真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淨是些事不如意的事情,總是發生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我的腦袋難以追及。
世界能不能對我再稍微溫柔一些呢。我邊走邊想着,很快便回到了家。
藍本家和神騙所租住的房間並沒有離多遠,這麼快就能回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心裏揣有一兩個心事的話,時間很快就會過去。
再怎麼說,這個時間也有不少住宅接連熄燈了。即便這裏是住宅街,路上也毫無人煙。
如果這裏是懸疑故事或是恐怖故事的話,我鐵定就要被什麼人襲擊了。不過,這裏是現實。
這個既不是戀愛喜劇,又不是奇幻故事的世界,不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儘可能輕巧地打開門鎖,悄悄地將門打開。
「我回來了……」
我輕聲組織起的話語,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
話雖如此,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沙苗阿姨和旭叔叔幾乎都會在日期變更以前入睡。這一點愛華也是如此。所以剛纔她的外出纔會讓我稍有些意外。
話說,希望你不要這個點獨自外出啊……再怎麼說這就有些過度保護了嗎。
正因爲我從小看她長大,才讓我有些感到不安——雖然現在已經沒什麼大不了的了,以前的愛華可是個身體虛弱的少女。
嘛,現在倒是已經能精力充沛地學起武術了。記得是合氣道吧?要是貿然跳起爭端,搞不好我會被她反覆扔成碎片。
論文論武都贏不了她,我作爲哥哥的威嚴連個屁都不算——不對,在此之前,我們能不能算是家人都很曖昧嗎?
怎麼說好呢——對了,就像是被家人責罵的時候一樣・・・・・・・・・・・・・。我在其中感受到了與此接近、看不見但又難以抵抗的壓力。
愛華會稱呼我爲「哥哥」,但我有曾將愛華視作「妹妹」過嗎?
「啊,那啥,就是,那回事。我想要做個夜宵,要一起喫……能陪我一起喫嗎,之類的?」
又還是說,僅僅只是因爲她把我不去面對的部分暴露了出來,給出了我一句接近忠告的話語呢。
我只用過這種態度看待過她,甚至還覺得這樣就好……
不論是誰,不論是怎樣的兄弟姐妹,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後,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形式吧。
我都不用捫心自問。肯定是一次也沒有。
不僅如此,她還像是腦內辭典裏沒有「顧慮」這個詞一樣,是個會自顧自蹭上來、能力加點時全點攻擊的女孩。
她在我朋友的延長線上。又或者說是親戚的延長線上。
但明確來說,這只是她的多管閒事。
我吞下了湧上喉頭的嘆息,拍了拍胸口,對着心臟發出了佯裝平靜的指示,深呼吸起來。
我不是神騙。而這也是我自己的問題。沒有什麼是她這個外人能說的——本應如此纔對啊……
再說了,才和我相遇不到一週,關係也是連是不是朋友都很難說的不可思議的……甚至可以說是異常的人類,又懂我些什麼呢?
「……噗,啊哈哈,你什麼語氣啊。」
黑色的長髮輕輕搖曳,熟悉的黑色雙眼注視着我。
「別太嘲笑我了啊。我已經很鼓起勇氣了啊……」
但即便如此,前提也是我們真的是兄弟姐妹。
即便我是這樣的人,也將我稱作哥哥的、名爲藍本愛華的少女——即便是義理的也好,我要將她視作妹妹。
歸根結底,所謂的關係性,是在有了彼此的存在,有了相互的想法,才能夠開始成立的——也就是說,這不是某一方能單方面決定的。
神騙的話語裏似乎有一股我無論如何也無法違抗的力量。
不,沒有過。
希望我能再好好看看愛華。愛華一直在注視着我——這兩句話,就是這個意思吧。
用幾十秒做好準備後,我終於敲響了掛着寫有「愛華的房間」的可愛牌子的房門。
我們也是——不管最終我會和愛華產生多大的距離感,首先我必須要作爲哥哥,和她作爲兄妹,建立起牢固的關係性纔行。
「會由哥哥你來找我,真少見……不對,這還是第一次呢。有什麼事情嗎?」
房間裏傳來了啪塔啪嗒的聲響,幾秒後,門打了開來。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單純的親戚。我要把她視作一位家人,視作我的妹妹。神騙一定是在說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