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真正的真實

「薇歐拉，笑了，可愛，好喜歡。」

「她叫了，我的名字，好高興。」

小薇歐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喋喋不休地說着這些話，讓牠停在胳膊上的我，內心十分地動搖。

所謂鸚鵡，說話應該只是在模仿人類的話語。也就是說，有人在牠面前一字不差地說了這些話。光想像就很離奇。

而且在這棟宅邸裏，有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就只有一個。

「薇歐拉，給我手帕，讓我差點哭了出來。」

可愛的小嘴裏編織出的隻言片語，使我的心逐漸揪了起來。

爲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要跟鸚鵡說啦？怎麼想都很詭異，太奇怪了。然而不知爲何，明明並未感到悲傷，我卻很想哭。

面對這樣的我，小薇歐還再繼續說。

「我真的，很喜歡妳。」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着。剛纔還只是想像而已，轉眼間便轉化爲確信。

要是連小薇歐都是事先訓練好的，我會反過來放棄這份念想的。我輸了。這種情況，無論由誰來看都會相信的。

……真的是，莫名其妙。比起本人所說的話，鸚鵡的話可信度反而更高，而且還高到成爲決定性的因素，這也太奇怪了。然而即便如此，我也已經注意到了。

──菲力普公子喜歡我。

爲什麼他會喜歡我，現在的我並不清楚。但是，他卻一直對着一隻和我取了相似名字的、有着和我髮色同樣毛色的鸚鵡說這種話。總不會搞錯吧？

而且，要是他至今爲止訴說的愛的話語都是真的，那就不僅僅是普通的喜歡了。我認爲他無比喜歡我。畢竟他甚至說過能馬上爲我去死。

「菲力普公子，對我……」

一想到這裏，我突然就沒法冷靜下來，一整個不知該如何是好。渾身脫力的我，就這樣在小薇歐佇立於胳膊上的情況下，當場原地蹲下。

我不知道這之後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見菲力普公子纔好。迄今爲止，我從未用這樣的角度去看待過他。我甚至想不起來我是如何與他相處的。

總而言之，現在要是被人看到我和小薇歐在一起，感覺會很不妙。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就在這一瞬間，小薇歐成了世界上最不會察言觀色的鳥。

雖說很對不起，不過我兩個都不想聽。然而，眼下應該是不能不聽的流程吧。

正因如此，他纔會一直對我隱瞞小薇歐的存在吧。應該說，公爵家的傭人們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照顧持續說着這種羞恥話的小薇歐呢？一想到這點，連我都開始感到很害羞。

「…………」

然後就在我心裏嘀咕『明明是我讓妳過來的，卻把責任都推給小薇歐，真是對不起』時──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正在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最大限度地減輕對他的傷害。

「讓麻、麻雀踩在胳膊上很危險的，我現在就把牠抓起來。」

不過我決定配合他那過於蹩腳的謊言，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結果，就在我決定以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到的表情，跟他說我找到了小薇歐之際──

「那、那就先從羞恥的那邊開始好了……」

那之後，他什麼都沒說，輕輕地讓小薇歐從我的手臂踩到他的掌心裏，然後就這樣將牠交給傭人。之後我們雙方都沉默地走到這裏。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動搖也說不定。然而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如果我是他的話，肯定會羞恥而死，感覺沒法活了。

「……羞恥得讓我想消失的事，和痛苦得讓我內心快崩潰的事，妳想從哪邊開始聽？」

於是，我決定從無論怎麼想都是關於小薇歐的那邊開始聽起。

邊說邊慌慌張張跑過來的菲力普公子，視線落在我右臂上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霎時間他的表情就跟世界末日了一樣。

我眼下最不想見到的菲力普公子，居然帶着擔憂的表情，在轉瞬之間來到我面前。

哪怕是我也知道世上沒有紫色的麻雀。再說，麻雀是有多危險？

「…………」

◇◇◇

我一用「這隻小鳥，可一句話都沒說喲！」的表情這麼說，菲力普公子就顯而易見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我的內心也鬆了口氣。

「薇歐拉說她喜歡我。雖然是假的，但是我好高興。啊～我真的好喜歡她。」

菲力普公子用幾乎快要聽不到的音量說了這樣的話。麻、麻雀？

然後就在令人感到懷念的三十分鐘左右的沉默過後，菲力普公子開口了。

「謝、謝謝。我很怕麻雀，真是幫大忙了。牠突然就停在我的胳膊上，嚇得我都不敢動了。」

「妳怎麼了？　是身體不舒服，還…………」

爲我們沏茶的女僕注意到了我們尷尬的氣氛，顯得極爲緊張的樣子。感覺真是怪可憐的。

接着，就蹦出了神奇的二選一。第一次聽說這種二選一的我，在心裏很是苦惱。

「……薇歐拉？」

此刻，我和他隔着一張漂亮的桌子相對而坐，我們之間流淌着過去從未有過的愁苦氣氛。

小薇歐發表了牠今天最長的一句話。於是我再也，沒敢去看菲力普公子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