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寶物

花祭當天早上。我一個人抱頭苦惱着。

「……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送得出手。」

眼前這條自己親自繡的手帕，着實過於慘烈。老實說，是慘不忍睹。

被菲力普公子邀請去花祭已經過了一週。每天我都會抽空練習，一遍又一遍地重新來過。我並不是爲了菲力普公子才這麼做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出醜而已。

結果，我的手就變得坑坑疤疤的，一點也不像個貴族小姐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恨自己沒能繡的很好。

「大小姐，差不多該準備了吧？」

「我馬上來。」

……明明我都這麼努力了。

收到這種東西，沒人會高興的。

我想把手帕就這樣扔進垃圾桶裏。然而看着上頭只有自己才認得出來的小花和小動物，我到底還是沒辦法扔掉。

於是我暫且將它摺好，塞進了包裏。

◇◇◇

「……請問，這是什麼？」

「是花束。還有，這個也請妳收下。」

今天準時來接我的菲力普公子給我的，是以花爲主題的可愛耳環。上頭鑲嵌的寶石綻放的耀眼光芒，讓人不禁想問到底花了他多少錢。

然後他口中的花束，數量多到讓人想問「你是馬上要開花店了嗎？」的花，正端整地擺在我家前面。我怎麼看都不是花束，是花田纔對吧。

「……妳不喜歡嗎？」

「不是的，沒那回事！　……我非常高興。」

菲力普公子看着不由得僵住的我，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我慌忙微笑着表示我很高興，他就像是大大鬆了口氣似地微微一笑。

……說實話我並不是不高興。但是，既然收到這樣滿山的花朵和昂貴的耳環，我就絕不可能給他那樣的手帕。話雖如此，可什麼禮都不回也很失禮。

就算我再怎麼想，事到如今我也毫無辦法。我將一大堆花交給傭人們後，便和他一起乘上了馬車。

「……是沒錯啦。」

菲力普公子和我一樣撒謊成性。就算他說是真的，我也不可能會相信。

「我、我帶是帶來了啦……」

──是啊，我明明知道的。

「──我繡了條手帕。」

之後，我們兩人在街上轉了一圈。那裏比平時更爲熱鬧且華麗，光是漫步其中就令人心情彭湃。

菲力普公子露出相當尷尬的表情之後，又說了句：「肯定是因爲妳沒了記憶的緣故，情不要灰心。」這樣精準地在我傷口上撒鹽的話。我有記憶，所以是本來就繡得很爛。希望他別再說了。

「……你、你是在哄我吧。」

「欸？」

「這是妳爲我繡的吧？」

果然我不該做不習慣做的事情。

只說了這麼一句，他就安靜了下來，現場又流於一片沉默。

菲力普公子接過手帕將它攤開，片刻之間他看起來若有所思了一番。然後他總算是開口了。

接着轉眼間就來到了傍晚，我們再次搭上馬車，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然後菲力普公子就露出一臉茫然地表情喃喃道：「給我的？」。不然還有誰？

「……？」

「……說真的那太羞恥了，請不要隨身攜帶，也請絕對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那是小鳥。」

「我想要那條手帕。」

「真的，我很高興。」

他居然說要每天帶着那條醜東西出門，這可怎麼辦？他還說那條醜東西是寶物，這也太奇怪了。

──爲什麼他不提手帕的事呢？前幾天見到他的時候，他明明是那麼的想要。既然如此，還不如直說些什麼更來得輕鬆。

結果，在快要被罪惡感壓垮的時候，等回過神來我已經開口了。

「你騙人。」

在那之後，我們去逛了美食、看了街頭表演，還在小攤販上買了東西。

說着，他就小心翼翼地將手帕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然後用雙手裹住我坑坑疤疤的手。

然而不知爲何，我卻有點想哭。

我伸手說︰「對不起，請還給我。」，菲力普公子就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條醜不啦嘰的手帕。

今天菲力普公子的話也不多，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逛花祭，所以比想像中還要快樂。只要我的目光稍微注意到什麼，他就會馬上說：「我們去看看吧。」，看樣子他是真心想讓我玩得開心。

哪怕只有一瞬間，我也會想「要是他說的是真的就好了。」，這麼想的我或許也有哪裏不對勁。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

「我會每天隨身攜帶着，將它當作寶物來對待。」

「我很高興能和妳一起逛花祭，謝謝妳。」

「是真的。」

最終我認輸了，最後我再次向他囑咐了一遍：「我真的繡失敗了。」，然後就忐忑不安地從包裏拿出一條難看的手帕。

「……我認爲是十分，可愛的蚯蚓。」

「真的，很謝謝妳。這是我人生當中收到過最開心的禮物。我會一輩子好好珍惜的。」

……正因如此，我的腦海中時不時會閃過我什麼禮都沒辦法回的念頭，導致心情變得有些沉重。

「…………帕──」

他毫不猶豫這麼說了。語氣聽起來就是在說，就算真失敗了，他也會說：「無論如何我都想要。」

「……那條手帕在哪裏？」

「但是，我繡失敗了……對不起。所以，下次請讓我用別的方式回贈今日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