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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时间是8时，家里空无一人，父母卧室的床铺凌乱不堪，阳台的衣服随风摇曳，值得一提的是，那之中并没有我的衣服。

九十平方的屋宅对我来说，还是过于宽敞了也说不定。

简单地洗漱好后，我推开了家门。

只是询问原来的同学而已，这点证言还不足以下结论。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萱子的踪迹。

现在能想到的地方大概只有她本人的家和我已经毕业了的初中学校。

7

漫步在树木旁生的小区中，耀眼的阳光穿过叶隙分散成无数个光电洒落在地面。头发上聚集的热流从头顶开始蔓延，逐渐深入全身。季节步入深秋，偶尔感受一下晴朗天空带来的温和滋润令人心旷神怡。

这就是我能享受的幸福的最大范围了吧。我如此想到。

没记错的话，三年级的十月四日，我曾为了给萱子庆生特意询问了其住址，带着一年级的原班人马给他准备大惊喜。我现在也依旧记得那时的回答。

寻觅着记忆的脚步，我坐上小区中十三栋的电梯，十六楼的高度让我有些发颤，俯瞰楼下，步行的人流和行驶的汽车像是被缩小灯*照射了一般，比近距离观察时要小了许多。

（*注：出自《哆啦A梦》）

深呼吸一口气，又来了。已经懒得数是第几次的幻想跳楼的情景。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按下1604的门铃，一段悠长的电子音传入耳中，与恢复的记忆相互吻合，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萱子的住址。

然而，现实却将我这样的确信击碎了。

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从未谋面过的陌生人。印象中萱子的父母我都有曾见过，所以不可能认错人。现在站在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那个……请问，你找谁？」

看到我是个小孩，对方放松了警惕，转而友善地问道。

急忙回过神来，我也做出询问：

「请问您知道萱子这个人吗！」

没有任何开场白和问候语，情不自禁地就说了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

「啊……不好意思，忽然叫住您。请问，您认识一位名叫——的人吗！」

这时，我忽然想起自己两年前说过的话：「期待越多，失望越大。」现在想来，我还真会总结的。

大概是生来第一次，我目睹了现实中人类真正意义上的恐惧的表情。

8

吐出这句话之前，我的想法是要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至于萱子弟弟的名字，同样是我在去年的庆生会时所得知的。当然，在原先的记忆中，我连弟弟的面都没有见过。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学校的教师要在学生放暑假十天之后才能休假。也就是说，老师们现在应该都还在学校里工作。

喂喂真的假的啊……连当事人的母亲都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啊。

（啊哈，我还真是……）

我不可能会相信的，萱子一定是存在的。

坐公交车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学校，下车后还要走好一段路。虽然我也很想打出租车，但还是算了吧，省点钱为好，不能再给家人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我的情绪有点激动。但是，真的恳求您在好好想想吧。——应该是你的女儿才对！」

「怎么会呢……请、请您再好好想想啊！萱子啊，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希望能起到点振奋精神的作用。

女性咀嚼着这个发音，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短短几秒的沉默后，露出了苦笑：

是萱子的母亲。

这样的想法侵占了大脑，方才的热情与积极性好像被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懒散起来。

通过对话，我得知这里并不是萱子的家，她就是这个屋子的原住户。关于萱子的最大线索就此中断。

一块块碎片重新拼凑，再差一点就能变得完整了。

急忙转过身，捕捉到方才经过身边的成年女性的背影。

整个人都呆住的我，被对方一句「是？」拉回了现实：

就结果而言，我确认了眼前的这位女性确实是萱子的母亲，但同时，我也察觉到自己的错误。

带完毕业班后，三年级的教师依旧会在原先的办公室工作，因此，只要在三年级的办公室里找到那个班主任就好了。

但是，高涨的肾上腺素并没有留给我那么多余裕去思考自己行为言语的异常。

说完这句话后，对方露骨地表现出诧异与厌恶。

被我的态度吓到的女性后退一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与粗鲁。于是，我放平心态，重新开口：

渐渐地，恢复过来的记忆也好，萱子这个人的存在也好，都变得玄虚起来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傻。

假设，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所谓「萱子」也不过是我虚构出来的角色……不，不可能，那就不能解释萱子的母亲这件事了。

现在的处境给我一种救命稻草被割断的拟真感。我不由得有些慌张：

「等、请等一下！」

太荒谬了，甚至会让人联想到小说中的剧情。说实话，我认为虚拟世界中的故事比现实要有趣多了，但那并不能成为我想让萱子消失的理由。

只说了一声对不起后，我慌忙地逃走了。

于是，我告别了她。

「——！您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是她的弟弟！」

9

温度掩人耳目地升高，脖颈上流下一滴汗水，滑动的触感刺激到我的精神。街上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变多，我打算离开这里。

萱子的母亲并不知道萱子的存在。这是事实。

站在破烂不堪的公交站旁，我叹了一口气。

升入高中快半年了，虽然跟初中的校园并没有阔别很长的时间，但站在高耸的教学楼前，我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熟悉，倒也不是说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只不过是一种即视感罢了。

不会看错的，我清楚地记得她的面貌。

如果以她的角度来看的话，大概就是素不相识的小鬼发了疯一样强调自己有个不存在的女儿，然后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孩子的名字。

保安叔叔意外的好讲话，跟他说明自己是来探望母校的毕业生后，很爽快地就放我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暑假所带来的特权。

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我，睁开眼时，察觉到了视野一角处的异常。

而那当中，肯定也包括萱子的老师。恢复的记忆中，萱子经常谈起升入二年级后遇见的班主任，以至于我知道他的长相和姓名。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进来了。

好在对方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微微地回答了一句「不，并没有听过这个人呢……你找错了吧？」

「……你、你到底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小孩的名字的啊，匪夷所思……」

呆呆地望着窗外频繁变换却无比单调的景色，我用一只手撑起半边头，靠在窗户上。

「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歉意与羞愧涌上心头。随后，一连串疑问又浮出水面。

10

连当事人的母亲都否定了萱子，学校还会出现什么线索呢。

在不断行动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脑海中的记忆正在不断复苏。由局部到整体，由模糊到清晰，由粗糙到细节。

「咦？」

我追上她的步伐并叫住她。女性身穿正装，飄细的长发和端正的五官形成协调，看着她的脸，我想起了萱子。

其实好好想想就能明白，忽然被路边的小孩搭话，背告知自己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拜访过同一栋楼中的不同住户后，我还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当然，这其中也不妨有人开门就对我破口大骂，导致我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精神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