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希望」的密室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下午三點三十分

時間來到我與伊萊恩和瑪琳初次說話，以及我去冷堂家制作炸豬排的隔天放學後。

放學後，我獨自走在校舍內，準備前往社團教室。冷堂似乎會先去買喫的，再前往社團教室，所以我們現在沒有在一起。

由於剛纔我在處理班導師交代的雜事，所以比平常還要晚前往社團教室。

突然有人用微弱的聲音呼喚我。

「天內同學！」

我看向呼喚我的聲音方向後，網船站在那裏。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進一步發青，看起來就像貧血一樣。感覺隨時會暈倒。

「網船，怎麼了嗎？你沒事吧？」

「社……社團教室裏，伊萊恩同學……」

「伊萊恩？」

看來是伊萊恩所在的美術社室出了什麼事情。

網船的呼吸變得急促，無法把話說清楚。他靠着牆壁，或許是連站都站不穩了吧。

「伊萊恩同學的情況不對勁……」

「……知道了，總之我會過去看看，你先冷靜點。」

網船滿臉是汗地點點頭。

看到他不尋常的樣子，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急忙地趕往社團活動大樓。

社團活動大樓有四層樓高，美術社室位於三樓。因爲昨天才去過，我毫不遲疑地在走廊上前進。

我三步並兩步往階梯上跑，然後來到門口前。

我試着拉開門，但內側似乎上鎖了。這種情況我有印象。

我回想起昨天冷堂說過的話，伊萊恩爲了集中精神，所以習慣從內側上鎖。

美術社室的深處只擺着一張金屬桌子。由於它就在門的正對面，所以從觀察窗可以清楚地看到。

「是的。向學生確認過後，被害人是二年級的女學生瑪琳•蒂莉……」

「死因確定是插在胸口和腹部上的箭。推測的死亡時間似乎是今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雖然妹妹與姐姐的死亡時段相同，但更衣室的妹妹很有可能較晚被殺害。」

插在胸口上的是箭。靠近一看，胸口兩枝、腹部一枝，共計三枝箭。

如果現在我眼前的教室也是密室……

她的脖子附近被人用紅色的顏料畫上了大叉叉。

看到瑪琳的屍體後，我不禁因爲暈眩而後退。

「我……沒事。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拜託妳讓我跟來的。」

「這也不能怪你。這種情況很異常……」

伊萊恩在密室中被箭射死了。

我通知警察後，澪哥率先趕到現場。他的身旁是女刑警湯之宮。

「……湯之宮刑警，我可以獨自處理這裏，請妳去一樓吧。」

我用手肘打破觀察窗，伸手到內側的鎖。

「晴麻，你還好嗎？」

湯之宮同意了澪哥的提議。聽到這項提議後，我不假思索地行動了。

我的意識變得模糊，感覺快要昏厥了。

過了一會湯之宮向我搭話，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身體不舒服吧。聽到她的聲音，模糊的意識突然恢復了。

走到一樓沿着走廊前進後，有幾名警員在女生更衣室的門口。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晚上八點

「什……」

伊萊恩果然……已經死了。

「知道了。讓我藉助你的力量吧。」

……呃？

伊萊恩與瑪琳。

更衣室的地上放置了包着藍色防水布的「某物」。

「蒂莉？我記得這裏的死者也姓……」

「鑰匙在被害人伊萊恩•蒂莉同學的衣服中。鑰匙似乎只有這一把。」

正當我慌張地想要打破觀察窗，從內側開鎖時，手停了下來。在這種情況下，我這樣做好嗎……？

這個情報不禁令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她說不定還有呼吸。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我蹲下來鑽進桌底下確認伊萊恩的情況。

這毫無疑問是密室殺人。

我用昏沉的腦袋遠遠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靜謐的美術社室裏，響着我煩人的心跳聲。

湯之宮面向藍色防水布雙手合十，停頓了一會後才掀開防水布。

伊萊恩與瑪琳不在了。

總之先確認伊萊恩是否還活着。

湯之宮相當喫驚，於是那名警員回答道：

「～～～～～～～～～～」

金屬釦環牢牢地扣着，果然是從內側上鎖啊。

其他警員在走廊大聲喊道。

冷堂纔剛重逢的死黨死了。

「咦……你是說這棟樓還有另一具屍體嗎？」

……唯一一把鑰匙在教室裏的伊萊恩身上。

『堂冷不見了。』

「也對，瞭解。我去確認一樓的情況。」

面對無法挽回的事實，我的汗有如瀑布般地流下。

這是現實嗎？根本只是最糟糕的惡夢……

「請問……我也可以跟湯之宮小姐一起去嗎？」

「從弓道社拿出來的箭啊。原來如此。鑰匙呢？」

通知警察後，我將伊萊恩抱出桌底下躺着，然後在現場等候。踏進伊萊恩的血泊時，血濺得我的制服到處都染成了紅色。

脖子上殘留着清楚的繩子痕跡，身上似乎穿着體育服。

伊萊恩果然倒在桌底下。附近掉落了她昨天臨摹的喬治•弗雷德裏克•沃茨的畫作。

以防萬一，我用手指按住她的左手腕確認脈搏，可是沒有傳來任何跳動。

「刑警，現在方便報告三樓的情況嗎？」

紅黑色的液體正在地上擴散。

「伊萊恩，妳在裏面嗎……？」

暈倒了嗎？……還是「最糟糕的情況」？伊萊恩動也不動的。

勉強聽到的只有瑪琳的命案現場也是密室。

看來發現瑪琳屍體的學生，將這件事情傳了出去。

澪哥看向伊萊恩的屍體。

看到握緊拳頭顫抖的我，湯之宮眯起眼睛。稍微猶豫了一會後，湯之宮掉頭轉向美術社室的門口。

「天內同學……」

我已經親眼確認過了，那間教室只能從內側上鎖。

「現場沒有發現用來射箭的弓。不過這些箭很有可能出自這所學校的弓道社。」

「天內同學，不舒服嗎？」

也有學生聽見警察在說姐妹遭到了殺害，伊萊恩與瑪琳的死似乎已經成爲了全校衆所皆知的事實。

雖然湯之宮向我說明現場的情況，但我的意識早已遠去，只能隱約地聽見她的話，卻什麼都沒聽懂。

我向他們行禮後，隨湯之宮進到了女生更衣室裏。

獲得與湯之宮同行的許可後，我離開美術社室，走下樓梯。

「可以，你說吧。情況如何？」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下午四點

總之，必須先通知警察。我從懷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我吞了口水。

接着又傳來了簡訊。

正當其他警員繼澪哥與湯之宮之後，準備進到美術社室的時候。

之前發生在這所學校的密室殺人事件，從我的記憶中甦醒了。

我將臉湊近門上的觀察窗，看向裏面。

那是什麼顯而易見。我咬着嘴脣，做好覺悟。

此時我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震動了。畫面上顯示凱文傳來了簡訊。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張桌子的下面……伊萊恩彷彿鑽進桌底下般地倒在那裏。

社團活動大樓發生了二起密室殺人。我的眼前降臨了最殘酷的事件。

躺在那裏的是……嬌小的女學生屍體。她是雙胞胎妹妹瑪琳。

『內天，恩萊伊與琳瑪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與此同時，我注意到了伊萊恩掉落在地板上的畫作。

仔細一看，伊萊恩的胸口插着棒狀物體。那是什麼？

箭插得很深，令人難受地不忍直視。

我想要轉開門鎖，卻因爲變形而卡住了。奮鬥了一會後終於開鎖，打開門後奔向美術社室裏。

雙胞胎姐妹同一天在這棟社團活動大樓被殺了。

像是部下的職員單手拿着小紙條過來。湯之宮暫且離開我，過去聽取那名男子的話。

「湯之宮刑警！一樓的女生更衣室似乎也發現了屍體！」

「啊啊……」

眼睛包着繃帶，手裏抱着樂器的女性。

「原來如此呢……兇器是箭啊。」

＊

湯之宮將我扶到更衣室的長椅坐下。

我睜大了眼睛，喉嚨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們從小就生活在一起，她們是我唯一能夠敞開心扉的家人。

雖然才離開她們幾個月，但與轉學過來的她們重逢，我還是很開心。

我一直在想若是今後能夠與那兩人一起度過，那將會是多麼開心的事情。

宮川同學與蘆原同學也在，還有三鷹小姐與椿小姐，當然天內同學也在。

可是那兩人已經不在了。

當時瑪琳用嚴肅的表情跟我說話，但我再也聽不到她來見我的理由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自己也不明白。感覺就像明明有意識，但意識卻不在這裏。

鴉雀無聲的校舍吹拂着微寒的秋風。淚水沾溼的臉頰使得這股寒意更加刺骨。

從社團活動大樓的頂樓，可以看見燈火通明的街道。

我投身飛向那片光之海洋。

頭部朝下地面，視野變得顛倒。

看到四樓了。那裏是擺放着雜亂的桌椅，與走廊沒有間隔的開放空間。

看到三樓了。雖然窗戶拉起了窗簾，但那裏是伊萊恩待過的美術社社團教室。

好令人懷念，那裏還殘留着她的異能氣味。

看到二樓了。可以看到薄書架上擺放着形形色色的書本。

看到一樓了。高處有扇小窗，那裏就是瑪琳被吊起來的更衣室。

然後地面朝我的眼前逼近，伴隨着微弱的聲響，我失去了意識。

＊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晚上十一點

不知何時冷堂從學校消失了。

根據凱文的說法，他在傳訊息告訴我伊萊恩與瑪琳的事情後，冷堂不知何時就去了其他地方。

我又想她說不定會來我家，所以跑回去確認，結果也不在。

「…………你說。」

「……這所學校的異能者只有你、我和伊萊恩。這點絕對不會錯的。」

冷堂的精神無法承受失去伊萊恩與瑪琳的打擊吧……

我停好機車，爬上校門。

我只不過是聽過冷堂的過去，都覺得她的遭遇太過沉重。實在令人好心疼。

剛纔哭個不停的冷堂，眼角變得泛紅。不過月光照耀下的臉龐，似乎看開了許多。

「我們一定辦得到的。」

我對冷堂露出微笑。

「這是……知道了。」

她用幾乎聽不見的哭喊聲，叫喚着死黨的名字。我的眼角也浮現淚水，任由她在我懷裏慟哭。

「直到死爲止。」

冷堂周圍的地面都是血。大概是過了很久，所以都幹了，我一踩過去就稍微裂開了。

冷堂抬起無力的手臂，使勁地抓住我的袖口，然後將臉埋進了我的肩膀。她的眼睛不斷地落下熱淚。

「沒錯，直到死爲止，我都會與妳在一起。所以……即使今後還有可能碰到痛苦的事情，妳也不能傷害自己。」

「……直到死爲止？」

「是啊……一定要揪出殺害伊萊恩與瑪琳的兇手。」

她沒有面向我，只是低着頭回答。

彼此的臉相互靠近……我與冷堂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我不想讓現在的冷堂獨處。她究竟去了哪裏……

「大笨蛋，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那麼約好嘍。」

「是啊……人終有一死……」

「不過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會一直陪在妳身旁。」

雖然在這之後她暫時低頭抓着我的衣服，但不久後就起身讓我看到她的臉。

不知道自己以外的人什麼時候會死去的恐懼，今後一定會折磨着冷堂。

時間已經來到隔天。這種情況下應該很難調查吧。

基於不好的預感，我來到校門前，然後發現校舍的邊緣有個人影。

「我不會說自己永遠不會消失……」

「什……喂！」

察覺到她在這裏做什麼後，我直接抱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進懷裏。她的雙眼無神，身體也完全沒力氣。

「……雖然還是要看返回的時間點，但我會先與警方調查現場。妳可以去……社團教室之類的地方等我嗎？」

冷堂可以察覺到異能者的存在與使用過異能的痕跡。

「我到底算什麼……」

「太好了。」

就在此時，視野中竄出了有如電流般閃爍的雜訊，意識飛走了。

我從頂樓看下來，吞了口水。即使我靠近，冷堂也沒有任何反應。

「……冷堂。我……」

「抱歉，我做了蠢事。」

仔細一看，她的衣服也被血染紅了。

她的淚水終於止息，沉默的時間流逝。

冷堂沒有回應我的話，只是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我將手放在冷堂的頭上向她說道。我在想自己能夠爲她做什麼。

所以現在我要與冷堂接吻，用我的異能回溯時間。

「啊啊。」

「……與我……？」

「我重視的人都留下我接連地死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改變……」

即使不想讓冷堂有這種痛苦的回憶，我的異能卻完全靠不住。所以我能夠做的只有一直陪在她身旁。

「……………………………………」

既然不是「什麼都有可能」，推理就有意義了。

爲了不讓眼淚落下，我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萬里無雲的絢爛夜晚。冷堂的聲音都被靜謐的星空吸了進去。

冷堂的衣服沾滿了血，完全不能穿了。仔細想想，我的衣服也都是伊萊恩的血，我們兩人的外表也太嚇人了。

只是如果……如果她真的從社團活動大樓的頂樓跳下來，正好會在這附近……

我將她抱過來後，她用小到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回應我，而非平時清澈的聲音。我忍住眼淚回覆她。

「什麼事情？」

我催着油門……同時想像失去死黨的冷堂是怎樣的心情，然後眼眶泛淚。

想必冷堂已經聽說了伊萊恩與瑪琳的事情吧。看到凱文的簡訊後，我實在是坐不住了，儘管必須等警察問話，我還是飛奔出了學校。

我持續地騎了好幾個小時，不顧自己空腹、口渴以及騎車的疲勞。即使沒油也無所謂。

我們互相道歉，面對面正眼看着對方。

冷堂用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握住我伸出去的手。

冷堂至今失去了好幾個重要的人，想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人知道自己何時會迎來死期吧。

「不是不行……只是你這番話……」

「不行嗎？」

我思考了一會，向冷堂提出一個建議。

就跟之前發生的事件一樣。這是普通人犯下的「普通」密室殺人。

「好了……我們還有事情必須處理。」

我輕輕地將冷堂的身體拉近自己，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不，我也很抱歉罵妳大笨蛋。」

「好的。」

冷堂緊緊地抓住我的衣服。或許是心理作用，但冷堂似乎恢復了朝氣。

她直視我的眼睛回答道：

「今後我還得繼續抱持着這種心情活下去嗎？總有一天大家都不在了，我就會變成孤單一人……」

「…………冷堂……」

我緩慢地走近坐在校舍邊緣的她。然後鐵的氣味隨風撲鼻而來。

「天內同學，我……謝謝你。」

在這之後究竟過了多久？

「冷堂……」

我去到冷堂的大廈按下對講機，但無人回應。

「謝謝……我稍微冷靜了。」

讓她看到伊萊恩與瑪琳遭到殺害的現場，實在太殘酷了。

我騎上Eliminator，在街道上不斷地尋找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雖然冷堂一瞬間遲疑了，但還是看着我的眼睛同意了。

躺在地上的我也站了起來，將衣服上的沙子拍掉。

「相信我並等着我。」

……她指的是父親的事情、恩人外海的事情，以及伊萊恩與瑪琳的事情。

正當日期即將換到隔天時，繞了街道一圈的我回到了學校。

「天內同學……」

我不經意地抬頭看。冷堂坐着的地方就是社團活動大樓的旁邊。

我的異能只是透過接吻稍微回溯時間。

「這次事件的兇手是異能者嗎？」

不知不覺中我仰躺在地上，冷堂就像壓在我身上一樣，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嗚嗚……伊萊恩、瑪琳……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我不會死，只有我會一直保持着不變……」

也就是說兇手不是異能者。

「對了，有件事情想問妳。」

真是沉重的話語。

時間開始回溯。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晚上十一點 → 下午四點

經歷瞬間的漆黑後，意識回來了。

確認周圍後，我發現自己在美術社室裏。

伊萊恩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眼前是澪哥與湯之宮。

我懂了，我回到了聽到「在一樓發現瑪琳的屍體」後的時間點。

即使只是聽到某人的噩耗，我的異能也會判定我「認知對方的死」，從此無法再回到對方死前的時間點。

除了死亡判定之外，還會自動更新時間點，想必無法再回到這個時間點了吧。

澪哥與湯之宮說着熟悉的對話。

「……湯之宮刑警，我可以獨自處理這裏，請妳去一樓吧。」

「也對，瞭解。我去確認一樓的情況。」

湯之宮同意澪哥的提議。這部分也與之前一樣。

一樓瑪琳的命案現場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因爲當時的意識很模糊。就像上個時間點一樣，我也要求同行吧。

「那個……我也──」

可以跟去嗎？正當我要對湯之宮這麼說時，我踩到了伊萊恩的血泊。

因爲踩到尚未乾掉的血而滑倒，我誇張地跌了一屁股。而且後腦杓還撞到了房間深處的桌子。

「好痛……」

「我說你，沒事吧？」

「這裏是案發現場，凡事要注意安全喔。」

湯之宮與澪哥擔心且溫柔地告誡我。我在做什麼啊。超丟臉的……

隨後我打破門上的觀察窗，開鎖後通知了警察。

伊萊恩的死因是胸口和腹部分別插着兩枝和一枝箭，導致失血過多死亡。

「怎麼了嗎？」

「這是……」

倒下的伊萊恩的指甲上沾有血跡。這個叉叉似乎不是畫作的一部分，而是伊萊恩死前畫下的記號。

澪哥收下神祕的機械，套上塑膠袋後，交給了其他職員。

湯之宮伸回來的手中，正如她所說，握着一臺由三根筒狀塑膠物體堆疊而成的三角形機械。

一小時後。

假設這臺機械是發射箭的裝置，兇器的答案就再簡單不過了。不過仍殘留着謎題……

「……是的！」

查明這點的話，就會變成「死於密閉教室中的陷阱」，密室殺人也就不成立了吧……可是還有謎題沒解開。

「不，我完全不懂美術……」

「大概是這樣吧，首先從姐姐伊萊恩•蒂莉同學的房間開始……」

這臺機械射出的箭擊中了伊萊恩，看來應該是沒錯了。

社團教室是從內側上鎖的。這道鎖就像大廈門上的防盜門煉或防盜扣，是從內側上鎖的，所以在構造上不可能從外側開鎖。

畫中女性的脖子上，有個大叉叉。

「從那臺機械設置的位置來看的話，伊萊恩同學……『若是沒有鑽進桌底下，就無法命中』吧。」

「第一目擊者是一年級的女學生，聽說一打開女生更衣室的門時，就發現被害人上吊在那裏了。」

湯之宮在靠近架子的我旁邊蹲下。

湯之宮將手移開了平面圖。

然而箭卻射在伊萊恩的胸口和腹部上。如果不是彎腰的姿勢，根本不可能變成那樣。

究竟是英文字母的X、交叉，還是打叉呢？應該不會是SNS吧。

澪哥向我說明智慧型手機上的照片和調查的結果。

「嗯？」

「經過確認後，簡單來說就是『在指定的時間連續地射出三枝箭的定時裝置』。」

首先這道訊息毫無疑問是伊萊恩自己留下的，因此有解讀的價值。

於是我催促帶着手套的湯之宮確認架子的空間。

「美術社室的密室」

觀察它的形狀後，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剛好要在那裏很困難吧。伊萊恩同學應該沒有鑽到桌底下的習慣吧？」

湯之宮拿出照片。照片上是掉落在現場的畫作。

「我記得伊萊恩有說過作者是喬治•弗雷德裏克•沃茨。不過我不知道作品的標題。」

接着在伊萊恩身上也發現了唯一一把鑰匙。窗戶當然也是牢牢地上鎖，這間教室成爲了完全密室。

手機的內容似乎很重要。舉例來說，兇手有可能透過電話或簡訊指示伊萊恩「到桌底

然而不知爲何她會倒在教室深處的桌底下，而且還鑽到了桌子最裏面才倒下。

「是的。」

「如果察覺到什麼，要告訴我喔，小……天內同學。」

這是伊萊恩臨摹的畫作，畫中是眼睛包着繃帶的女性，在球體上抱着樂器。

「說不定這個就是兇器吧？」

「更衣室的共同密室」

我與湯之宮離開社團教室大樓三樓的美術社室，前往一樓的女生更衣室。

網船說過他想親眼看伊萊恩作畫，所以他纔會前往美術社室吧。

推測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我是在下午三點三十分進到了那間教室。也就是幾乎在被我發現前死的。

澪哥重新坐在椅子上挺直腰桿，爲我歸納了現場的狀況。

湯之宮指着平面圖上伊萊恩的屍體位置。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下午五點

「那麼我們走吧。做好覺悟了嗎？」

我指着發射器所在的架子。

雖然在戲劇中經常出現，但實際上也有可能是兇手爲了掩飾自己的罪行而設下的陷阱。

被害人是雙胞胎姐姐伊萊恩•蒂莉。

湯之宮將大拇指靠在嘴脣上。

「的確有可能從這裏發射箭……交給鑑定人員調查吧，律音。」

「如果能夠解開這道死前訊息，說不定就能知道兇手是誰了吧……」

因此正常來想，不應該輕易地全盤接受，但這次的情況不同。

「現場還有其他值得留意的東西。」

我按着疼痛的頭，羞愧地低下頭。然後看到了房間角落用來放置畫具的架子。

「這裏有什麼東西嗎？」

聽到湯之宮的疑問後，我回答她沒錯。昨天在美術社室見到她時，就看到她在臨摹這幅畫了。

現場是他人無法介入的「完全密室」，而伊萊恩是被髮射器射出的箭所殺。

「上吊……」

發射器設置在架子的最底層，位置相當低。即使直線上有人，如果對方站着，這種高度也只會射到腳。

「沒錯，而且『伊萊恩必須剛好在計時器設定的時間來到這個位置』。」

根本沒有人能夠用伊萊恩的手指沾血來進行誤導。

死前訊息。被害人爲了向其他人傳達兇手的情報而留下的東西。

「這裏有個紅色的叉叉。我們已經查明這是伊萊恩同學用自己的血畫的。」

被害人是雙胞胎妹妹瑪琳•蒂莉。

「這幅畫作是伊萊恩•蒂莉同學畫的對吧？」

雖然澪哥這樣問我，但我與伊萊恩的交情沒有好到會知道她的習慣，所以答不上來。看來有必要詢問冷堂了。

若想用這臺發射器殺害伊萊恩，就必須創造「她在指定的時間鑽到桌底下」這種不自然的狀況。

伊萊恩曾經說過這是她最喜歡的藝術家。澪哥在筆記本寫上作者的名字，似乎打算待會去調查。

「妹妹瑪琳那邊特別複雜呢……如果能畫成圖就好懂多了。」

確認完瑪琳被吊起來的更衣室後，我與澪哥和湯之宮來到學校的接待室坐下。

這臺機械的重量似乎輕到連身爲女性的湯之宮都能單手拿起。

推測的死亡時間與伊萊恩一樣是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不過根據鑑定的結果，伊萊恩很可能比瑪琳先死。

與我同爲二年A班的網船至被視爲第一目擊者。

「這是什麼東西……裏面有三個像筒子一樣的東西喔。」

架子的最底層堆着雜亂的書本和紙張。仔細一看，那邊有個突兀的空間。

「伊萊恩同學有智慧型手機，我已經請人調查裏面的內容了。」

裝置的底部似乎設有計時器。時間一到，就會像弩一樣拉弦，連續地射箭。

靠近確認後，果然很奇怪。書本的擺放方式就像中間挖空了。

湯之宮也同意我的猜測。

下去」。

正當湯之宮要說奇怪的話時，一旁的澪哥假咳了一聲。

「果然兩邊都是密室呢。」

原本我想伸手進去確認，但仔細想想，我沒有戴手套。如果直接觸摸，恐怕會沾上指紋或血跡。

關於這點，等到鑑定的結果出來後再思考吧。現在我想詳細地調查瑪琳的命案現場。

單憑目測，筒子的長度也幾乎與箭相當。

雖然不清楚設定的時間，但恐怕與推測的死亡時間一致吧。

看來兩人都不瞭解繪畫。雖然我也一樣，但伊萊恩有跟我說過……

由於他貧血躺在保健室裏，所以還沒詢問他詳情，但他發現倒在美術社室裏的伊萊恩後，立刻就離開了現場，跑來求助我。

湯之宮撕下筆記本的一頁放在桌上。上面是用筆繪製的美術社室平面圖。

澪哥看着我的臉這樣說道。我點頭回覆他。

「這恐怕是伊萊恩同學的死前訊息吧。」

「我對美術不是很瞭解，但這是臨摹吧。究竟是誰的畫作？律音，你知道嗎？」

此外，插在她身上的箭，顯然是從美術社室的架子底下發現的筒狀機械射出的。

死因是頸部遭到壓迫。

在瑪琳的脖子上，殘留着令人心痛的繩子勒痕。

她似乎是被一條繩子吊在穿過天花板的管線上。

根據學生的證詞，發現屍體的女生更衣室與隔壁的男生更衣室都是上鎖的。

「目擊的女學生待會再問話，關於這個密室的狀況……我做了一些整理。」

澪哥在桌上，攤開了畫在筆記本上的平面圖。

這張平面圖是從上方俯視相鄰的男女更衣室。

標示爲女生更衣室的那邊，有個表示瑪琳的人形圖。旁邊畫着鑰匙的符號。這是代表瑪琳持有鑰匙吧。

從鑰匙的符號延伸出去的箭頭，指向男生更衣室的門口。

男生更衣室裏也有鑰匙的符號。從那裏延伸出去的箭頭，指向女生更衣室的門口。

「首先，『瑪琳同學的衣服裏發現了男生更衣室的鑰匙』。然後『男生更衣室的置物櫃裏發現了女生更衣室的鑰匙』。」

女生更衣室裏有男生更衣室的鑰匙，男生更衣室裏有女生更衣室的鑰匙。然而兩邊的更衣室都是上鎖的。正常來想，如果沒有備用鑰匙，不可能創造這種情況。（※接下來以♂鑰匙代表男生更衣室的鑰匙，而♀鑰匙代表女生更衣室的鑰匙。）

假設兇手殺害了瑪琳，將她吊了起來，然後將♂鑰匙藏在她的衣服裏。接着用♀鑰匙從女生更衣室外側上鎖。

隨後爲了將♀鑰匙藏進男生更衣室的置物櫃裏，就需要事先打開男生更衣室的鎖才能進去。可是這樣一來，由於♂鑰匙已經在瑪琳的衣服裏，將♀鑰匙放進置物櫃裏後，就無法從男生更衣室外側上鎖了。

這個密室……牽扯到♂♀鑰匙，應該可以稱之爲「共同密室」吧。

不過很快地我就想到了唯一的方法。那就是「瑪琳自殺」的場合。

瑪琳將♀鑰匙放進男生更衣室的置物櫃，接着用♂鑰匙上鎖。隨後從女生更衣室的內側上鎖，在持有♂鑰匙的情況下自殺的話，密室就成立了。

可是……我不認爲瑪琳是自殺。

若是他殺的話，我反而會懷疑兇手刻意將更衣室營造成密室，又將瑪琳吊起來，就是爲了讓人以爲是自殺。

正當我看着圖陷入思考時，湯之宮雙手抱胸開口說道：

她剛纔很自然地又直呼我小天內吧。

「……泠堂同學？」

山內自嘲般地笑了，接着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雖然有點可憐，但我笑不出來……

可是瑪琳絕對不是自殺。那只是兇手企圖讓人誤以爲是那樣。

「原來如此……」

山內告訴我們的情報就這麼多了。問完話後，她就回家了。

我記得山內剛纔說過，從教職員室借走備用鑰匙後，她將男生更衣室的鑰匙交給了現場附近的男學生。

「……關於瑪琳的『共同密室』，有件事情讓我很在意，真的有備用鑰匙嗎？」

接待室裏又變回三人，我將手指靠在下巴。

瑪琳被殺害的更衣室位於社團活動大樓的一樓。正當準備從接待室所在的新校舍移動過去時，我抬頭盯着這棟大樓看。

「女生更衣室的鑰匙就是在這個置物櫃內發現的吧。發現屍體時，雖然有幾人進到了這間男生更衣室裏，但他們都說自己沒有碰過最裏面的置物櫃。」

正當我盯着平面圖看時，有人敲了接待室的門。回應對方後，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出現在那裏。他似乎是湯之宮的部下。

「我會在這裏等天內同學，你們先回去沒關係喔。」

「我與律音都很信賴小天內你喔。當然了，你得遵守保密義務。」

……起初我認爲是進到男生更衣室的學生，將藏在身上的鑰匙放進了置物櫃，但是就如同湯之宮所說，此時「沒有任何人碰過放有♀鑰匙的男生更衣室置物櫃」，因此這個假設不成立。

坐在桌子前閱讀言情小說的宮川闔上書本，疑惑地這樣說道。我也在書裏夾了書籤，然後回答她：

「咦……可是我經常聽說若是被勒死，脖子上應該會留下掙扎時的抓痕吧？」

我一定會證明這點。

蘆原同學與凱文同學紛紛說道。現場瀰漫着要等天內同學來之後，纔要回家的氛圍。

我將雙手戴上手套，進到男生更衣室裏。當然了，我也有使用過這裏，所以對內部的格局和物件的配置都瞭若指掌。

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聽到這道命令後，似乎都前往了更衣室換衣服。

稍微遠離新校舍的舊校舍三樓，正是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既然有在使用更衣室，就應該有人到教職員室拿鑰匙，然而更衣室明明就上了鎖，現場卻沒有人拿着鑰匙。

「內天還沒來，他沒事吧？」

辦公室的職員當然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不會是兇手，除了職員手上的鑰匙之外，找不到製作備用鑰匙的紀錄。應該可以排除備用鑰匙這點吧。

「瑪琳的確是他殺。爲了證明這點，我會解開密室。我們再次重返現場吧。」

「明明只是輕小說？」

於是兇手在現場「假裝打不開沒上鎖的門」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若想找出他殺的可能性，就必須破解這個密室吧。」

聽到澪哥這麼說，我又更煩惱了。

冷堂告訴過我，瑪琳與她約好了哪天要說出自己來找她的理由。這樣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兩天後就自殺了。

「她是第一目擊者，一年級的山內繪美。其他當時在場的學生都已經詢問完畢了，所以今天打算請她作爲代表進行問話。」

山內認出了澪哥與我。她還記得我姓什麼呢。

我看向象徵這間文學研究會社團教室的天窗。然後眯起眼睛，想像此刻正在進行推理的天內同學。

一旁的蘆原同學見狀後，有點不知所措。她手忙腳亂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向湯之宮詢問後，她毫不遲疑地回答我。

宮川同學不顧正在鬥嘴的蘆原同學與凱文同學，擔心地盯着我看。

「泠堂同學……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喔～～？」

「啊，之前也有來過的刑警先生……還有天內學長。」

「好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儘管學校廣播要求留在校內的學生回家，但在場的宮川同學、蘆原同學、凱文同學與我四人都無動於衷。

在警員的催促下，山內忐忑不安地走進來。

雖然被視爲第一目擊者，但山內只是打開門而已，現場似乎還有許多學生。

雖然這種叫法讓我的心情有點複雜，但至少我有獲得她的信賴。

話說到一半，山內抱着肩膀發抖。湯之宮爲了安慰她，將手放在她的背後。

「說不定又發生了不妙的事件呢。」

畢竟門的確有上鎖。

殺害伊萊恩與瑪琳的兇手的確存在。

澪哥溫柔地對山內微笑。

然而現場卻出現了「在女生更衣室的瑪琳屍體上找到♂鑰匙」，以及「在男生更衣室的置物櫃裏找到♀鑰匙」這種難以理解的狀況。

我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將手掌放到眼睛附近遮住視線。在變暗的視野當中，我開始回想目前已知的情報。爲了分析這些情報，我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對了，她就是之前那起事件的第一目擊者。

接着一年級的山內說明了她去教職員室的經過。辦公室的老師負責保管備用鑰匙，所以她拿到鑰匙後，再度返回了更衣室。

「我覺得應該沒事喔。」

沒想到她在這起事件中也是目擊者，真是糟糕的偶然呢……

「雖然現在才問，可是我待在這裏好嗎？」

不久後她發現了我的眼眶泛淚。

「你懂得真多呢。不過吉川線的有無未必能斷定是自殺或他殺。像是雙手被綁住或是失去意識的人，即使脖子被勒住，也不會留下吉川線吧？」

「……被害人毫無疑問是被繩子勒死的。雖然目前還無法斷定是他殺或自殺。」

避免出現吉川線的方法有無數種，還是排除這個想法比較好吧。

雖然視野之外的湯之宮說了什麼讓澪哥傻眼的話，但我不予理會。

走進裏面一會後在走廊右轉，可以看到兩扇更衣室的門。靠近我們的是男生更衣室，裏面則是女生更衣室。那裏就是走廊的盡頭。

聽說當時更衣室前有許多人。無論是男生或女生，大家都想使用更衣室，所以兩邊的更衣室都上了鎖這點，應該是無庸置疑吧。

雖然難以理解，但現場有許多人也是不爭的事實。因此能夠確定的情報也很多。

＊

……沒錯，這是解謎。

「謝謝。」

「妳給我等等，輕小說也是會催淚的啊。像是我最近讀過的，關於失明的大學生……」

「喔喔……小天內……好帥……」

更衣室的鑰匙平常都保管在教職員室，只有社團活動時會留在更衣室裏。畢竟有多個社團都會用到更衣室，若是鎖上門後由某人拿着鑰匙，就會很沒效率。

反正老師也不會來這裏巡邏，自然也不會遭到責備。

「刑警……」

「若想將鑰匙留在裏面，又要能上鎖……從外側……不……那麼裏面……爲此……」

「沒事，不好意思。只是這本書有點感人。」

當時我通知警察自己發現了伊萊恩的屍體後，教職員也收到了聯絡，隨即命令留在校內的學生全部回家。

「那麼慢慢說沒關係，可以請妳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那名男子的身後站着身穿體育服的女學生……她看起來很面善。

更衣室裏擺放着許多置物櫃。湯之宮打開了最角落的置物櫃。

山內將男生更衣室的備用鑰匙交給了在場的男生，然後使用女生更衣室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若想證明瑪琳是他殺，就必須解開這個密室。

聽到這裏，我的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幾分鐘後，我站了起來，面向兩人宣告。

夕陽開始映照在建築物的外壁。看上去宛如吞噬人命的摩天大樓。

被人勒住脖子的被害人爲了掙脫，通常會在脖子上留下抓痕。我記得專業術語叫做「吉川線」吧。

……社團活動大樓的三樓，還有伊萊恩被殺害的美術社室。雙胞胎姐妹都死在了同棟大樓當中。

「剛纔的廣播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家啊～～」

澪哥與湯之宮向守在門口的警員打聲招呼後進到了裏面。我在點頭致意後也跟了進去。

「呃，一開始……」

於是我的推理朝向「兇手先勒死瑪琳後，纔將她吊在天花板上」這個方向進行。

＊

「難道我被詛咒了嗎……哈哈哈……」

咦，之前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女生……

既然女生更衣室是由山內開鎖，男生更衣室是由現場附近的男生開鎖，「其實門沒鎖，只是有東西擋住」這點就難以成立了。

「啊，冷堂，妳還好嗎？難道我做了什麼嗎？」

然後她就發現了掛在天花板的繩子上吊着瑪琳。發現瑪琳的山內大聲尖叫，周圍的人不分男女都跑來更衣室圍觀，現場可謂一片譁然。

可是男女的更衣室都上了鎖，導致進不去的學生們都擠在了門口。

山內按照順序說明了當時的情況。

聽到蘆原同學這麼說，凱文同學瞪着她。

看到我一直低頭看書，宮川同學似乎察覺到我與平時不同。

「是啊。我們只有向辦公室的職員確認過而已，還沒確認是否有人拿走備用鑰匙。兇手使用備用鑰匙的可能性不高吧。」

我打開鄰近的置物櫃確認裏面。

置物櫃的大小約高一百八十公分、寬五十公分，屬於縱向長條型置物櫃。

這個大小可以容納一個人，想必裏面也能躲人吧。

…………躲進去啊。

我在更衣室的長椅坐下，十指交叉靠着下巴。

「總覺得好像益智環呢，兩間更衣室都有上鎖，兩邊的鑰匙還互換了。」

澪哥這樣說道，同時環顧更衣室內部，然後走近位於高處的窗戶。

更衣室都會有這扇窗戶，不過爲了防止偷窺，都會設在高處，而且無法通過人。這扇窗戶應該與密室的構築無關吧。

女生更衣室與男生更衣室在格局和置物櫃的配置上完全相同，連窗戶也一樣。

益智環啊。

的確如此，兩間更衣室乍看之下環環相扣、無法分開。

不過益智環只是爲了遊玩而扣在一起的玩具，而這個共同密室卻不是如此。

這個密室是「爲了讓人以爲瑪琳是自殺的」。然而刻意弄成共同密室的形式，就表示有這麼做的必要……也就是不這麼做的話，密室就無法成立了。

這點或許就是密室的破口。

「………………………………」

殺害、門鎖、上鎖、鑰匙、逃脫……女生更衣室、男生更衣室。發現屍體。鑰匙的位置、置物櫃的地點……

至今的情報在腦海中浮現又逐漸地消失。接着轉變爲謎題的拼圖，摸索着合理的邏輯。

回過神來後，我發現額頭上滿是冷汗。心臟跳得愈來愈快，視野也愈來愈模糊。全神貫注，彷彿意識變成了一條緊繃的線。

「……呼──……」

過了一會後，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希望你能夠活下去，哪怕是多活一秒。」

「爲了創造自殺的假象，兇手將瑪琳的屍體吊起來，並且將♂鑰匙放進她衣服的口袋裏。這把♂鑰匙原本就放在男生更衣室裏，所以不難入手。接着使用♀鑰匙，從外側鎖上女生更衣室。」

湯之宮的疑問到此爲止。看來我的推理目前還找不出矛盾的地方。

……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悲傷的時候。我開始向湯之宮與澪哥說出我的推理。

湯之宮似乎還有疑問，她豎起第三隻手指。

我們隔着桌子喝着茶，談論今天的事件。

「已經解開密室了吧，真不愧是你。」

爲了緩和她的不安，我面帶微笑回覆她：

「既然進到了女生更衣室，就表示兇手是女性吧？」

湯之宮豎起第二隻手指，繼續追問我。

根據山內的說法，在女生更衣室發現瑪琳的屍體時，連男生都湊過去看熱鬧了。發現有人被吊起來時，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冷堂開始自言自語。

例如A看見了B和C，若是進一步詢問那兩人，就能知道D和E也在場……似乎是像這樣採取幾何級數增長的方式來蒐集情報。

調查和問話結束後，我向澪哥和湯之宮道別，踏上了歸途。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上，吊起瑪琳的繩子懸掛的地方。

我的母親因爲時間回溯而死亡。

回想起她雙眼發光地看着我的臉，我再次感到心痛。

置物櫃的大小足以容納一個人這點已經確認過了。屏息躲在裏面自然也有可能吧。

我從內側轉動男生更衣室門上的鎖。接着鏗鏘一聲，門就上鎖了。

「原來如此……男生更衣室的位置也有關係呢……所以，你纔會在一開始就說兇手是男性啊。」

今天能夠在現場獲得的情報就這麼多了。

今後我還會活上好幾十年喔。

冷堂的父親死於充滿謎團的密室當中。

「咦？等一下，晴麻，從內側上鎖的確不需要鑰匙，可是這樣兇手不就出不來了嗎？」

我不經意地看向冷堂的臉，她的視線落在了雙手握住的茶杯上。

「…………」

「死亡……」

我將茶杯放在桌上。

十月十三日（星期四）　晚上八點

我戰戰兢兢地嘀咕道：

當時現場想必是尖叫聲四起吧。兇手應該有足夠的機會離開更衣室。

沒錯。這是通往事件真相的重要前提。

從推測的死亡時間就能知道，瑪琳比伊萊恩還晚被殺。

「我的父親，甚至是我都曾經一度被殺。你的母親、伊萊恩、瑪琳，還有椿小姐的妹妹也是……」

「或許這只是偶然，但若非如此，那就很可怕了。」

就在此時，兇手成功地將♂鑰匙留在了上鎖的女生更衣室裏。

雖然有可能像冷堂說的那樣只是偶然，但正常來說，同所學校中怎麼可能一直髮生殺人事件。

聽到我用嚴肅的表情這麼說，湯之宮緊接着丟出了疑問。

「喔……繼續說下去吧。」

話雖如此，儘管證明了「共同密室」的構築方法，但「美術社室的密室」的障眼法和兇手都還沒有頭緒。

「怎麼了嗎？」

冷堂雙手握着茶杯取暖，接着說道：

如此一來，就完成了女生更衣室裏有♂鑰匙，男生更衣室裏有♀鑰匙，兩間更衣室都上了鎖的共同密室。

「接着是第三個問題，『在女生更衣室的瑪琳同學被發現之前，先被打開的男生更衣室裏，發現了躲藏的兇手』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再者，既然要『在女生更衣室發現瑪琳同學的屍體時，趁着騷動離開男生更衣室』，就必須有人在屍體被發現時，打開男生更衣室的鎖，有辦法算得這麼剛好嗎？」

冷堂在購物商場認識的店員椿小姐，她在咖啡廳工作的妹妹被殺了……話說回來，那起事件的兇手尚未遭到逮捕吧。

沒錯。若非男學生，就很難完成這道障眼法。

聽完推理的結論後，站在門口的湯之宮直直朝我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若是女生躲在男生更衣室裏，再從那裏離開，實在太醒目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只能保持沉默。不久後……

必須查明的事情還堆得跟山一樣高。

冷堂面無表情地稱讚我。

「我會長命百歲的。」

乍看複雜的謎題，一旦解開謎底，其實很簡單。

「妳說得對……所以警方正在詢問現場所有人看見了誰喔。」

爲了重現兇手的行動，我離開了女生更衣室，往男生更衣室移動。接着我站在放有♀鑰匙的置物櫃前。

冷堂抬起頭來，繼續用認真的表情說下去：

由於我的推理認爲兇手很可能是男性，因此當時在場的男學生當中，最後一定會出現可疑的人物。

「兇手進到了男生更衣室，將女生更衣室的鑰匙放進置物櫃。然後『從內側鎖上男生更衣室』。」

「沒錯，兇手留在了男生更衣室裏。然後……『趁着發現瑪琳屍體的騷動，混在人羣中離開了』。我認爲只有這種可能。」

「首先，如果想要混進人羣，更衣室的周圍就必須聚集相當的人數，但是兇手如何能肯定這點？」

瑪琳在這裏被吊了起來。

澪哥與湯之宮沉默地看着沉思的我，似乎對我有所期待。

異能會招致死亡。

雙手抱胸的兩人點頭表示認同。

由於失去死黨而幾乎崩潰的心靈，似乎因爲我的存在而勉強支撐住。

澪哥雙眼發光地對我感到佩服。

「……異能……」

現在我們在我的房裏。冷堂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從學校來我家。

「擁有異能的人，以及與其相關的人都死了……？」

伊萊恩與瑪琳則在今天被殺了。

剩下的謎題是「兇手是誰」和「美術社室的密室」。

既然不知道鑰匙在誰的手中，多半會在原地等到握有鑰匙的人出現。想必這就是兇手的意圖吧。

死黨纔剛去世，果然還是很沮喪吧……

那個密室的謎題是「爲何伊萊恩會鑽到桌子底下被箭射中」。難以理解的情況必有其中的理由。

「只有更衣室那邊。我只是證明了障眼法的可行性，還沒逮到兇手的尾巴喔。」

我從長椅站起來，盯着兩人看。我發現自己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於是一邊用袖子擦拭一邊說道：

「如果兇手也殺害了伊萊恩，我認爲機率很高。一旦殺人事件曝光，社團活動就會被迫中止，想要到更衣室換衣服的學生自然就會增加，然後大家都認爲『鑰匙應該在某人的手中』，所以幾乎沒人會去拿備用鑰匙。」

「原來如此，作爲密室的障眼法，的確是王道呢。不過還是有些疑點喔，小天內。」

湯之宮向我伸出手掌，催促我說下去。

「都說了直到死爲止，我都會與妳在一起。」

「男生更衣室靠近走廊外側，女生更衣室則較內側。拿來備用鑰匙時，有更高的機率會先打開男生更衣室。」

「不，更衣室通常沒有上鎖，鑰匙也被放在裏面，所以男性也有可能行兇。總之從結論來說，我認爲兇手是男性。」

「密室解開了。」

我向冷堂詢問了伊萊恩鑽到桌子底下的事情，但她說不記得伊萊恩有那種習慣。

「如果你不在了，我恐怕無法承受……」

接着我們從男生更衣室移動到女生更衣室。

其中或許存在着看不見的因果關係。

「話雖如此，解開更衣室之謎還是很關鍵喔。既然兇手混入了人羣當中，就表示很有可能被在場的某人目擊。」

冷堂露出陰沉的表情。

「請不要那樣叫我……請說。」

「……首先兇手將瑪琳勒死了。雖然不知道是在哪裏，但最自然的地方就是這間女生更衣室。」

澪哥慌張地稍微舉起手。

問題在於如何在男生更衣室留下♀鑰匙，同時還能鎖上更衣室。

「…………真不愧是你，晴麻！這樣就能朝他殺的方向調查了。」

她的話讓我無言以對。我從未想過她會思考這種事情。

既然來到了這裏，湯之宮與澪哥當然都知道更衣室的相對位置。

還有在更衣室前等待換衣服，被迫回家的學生。

湯之宮豎起食指。

冷堂自己也在學校的殺人事件中被分屍過。

「異能者這種人該怎麼說呢……難道註定離不開人的死亡？還是說只是發生在我身邊而已……」

「準備換衣服回家的學生，早就將制服放在了置物櫃裏，所以不會打開尚未有人使用的置物櫃。只要躲進空的置物櫃裏，就不容易被發現了。」

「好了……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情，大家都累壞了，我現在差不多要去洗澡了。妳要回家了嗎？」

「…………今天我可以在這裏過夜嗎？」

「咦？」

時間來到深夜。

冷堂就像之前那樣，睡在鋪在地上的棉被上。

……這不是冷堂第一次在我家過夜。

話雖如此，我還是很緊張，只是我感受得到冷堂一個人待着會很痛苦，所以我並沒有爲此心跳加速。

我努力地保持冷靜，身體面向牆壁睡。

……一想到睡在同個空間當中，果然還是很緊張呢，根本睡不着……

正當我爲此苦惱時，背後傳來了有人爬上牀的聲音。

感覺有人掀開蓋在我身上的棉被，然後鑽了進來。當爬上牀的聲音消失後，房內再度迴歸靜謐。

單人牀擠着兩名高中生，由於空間不足，兩人的肢體四處接觸。

「…………………………」

雖然我貫徹沉默，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冷堂的身體卻一直緩慢地向我靠近。話說她根本貼在我背後了。

冷堂柔軟的觸感和體溫透過衣服傳了過來。爲什麼她的身上可以這麼香，身體可以這麼柔軟啊。

「………………嗚嗚……」

正當我的內心感到糾結時，背後傳來了啜泣聲。

話說回來，伊萊恩似乎有說過，冷堂哭泣時，習慣與人貼在一起。還有晚上似乎比較容易哭泣……

熄燈後躺進被窩裏，她想必思考了許多事情吧。我感覺得到冷堂的淚水稍微弄溼了我的背後。

「嗚嗚……」

然後冷堂將我的手臂抓過去，將手掌放在自己的頭上。

冷堂小聲地啜泣後，抓住我的腰，硬是將我的身體轉過來，我沒有刻意抵抗，只是任由她擺佈，最後變成與她面對面。

我不斷地用手掌撫摸着她滑順的秀髮，直到她冷靜下來睡着爲止。

看到冷堂哭着將臉埋進我的胸膛，總覺得此刻的她很像小女孩。

冷堂一邊啜泣，一邊將頭靠在我的手掌上。

「嗚嗚～～」

都做到了這個地步，她應該也察覺了我還醒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