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想的源頭
《那一天,我遇見可以實現願望的神明大人》 · 沖田円 · 1.3萬 字

我想不到任何解決的方法。不過,我想到一個道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食物的問題就要找料理社。因此,我看準料理社沒有社團活動那天,帶紗彌到那間店。
「我說啊……」
放學後,我一邊穿越商店街一邊說明事情的經緯,紗彌拉長聲音說:
「如果有能幫忙的事情我可以幫,不過那間店是怎麼回事?千世的親戚開的店嗎?」
「不是,我完全不認識。」
「搞什麼啊!那爲什麼千世要這麼努力啊?」
「那個啊。」
看我支支吾吾,紗彌無法理解地皺起眉頭。我懂我懂。我最瞭解現在這個情況有多詭異、多奇怪。絕對是腦筋有問題,纔會想幫毫無關係的陌生大叔重整店裏的生意。一定是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而且,做這件事還是出於一個只會被別人當成笑話的理由。不對,紗彌已經盡全力笑過我一次了。
「就是……幫忙神明的工作……」
這種時候應該要老實說,但我說了實話後,紗彌果然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
「神明的工作?就是妳之前說被詛咒的那件事?」
「嗯,對啊,就是這樣。」
「呃,千世,妳真的在做啊?真的在當神的助手喔?」
然後,一如預料,紗彌再度不顧衆人目光大爆笑。我突然好想哭,但這時候只能忍耐。不對,應該是保持冷靜。
「是說,這樣妳就是在神明那裏打工囉?啊哈,什麼啦!」
「不是打工啦,又沒有賺錢。所以算是義工。」
「是義工又是神的助手……千世太棒了!」
「對我來說是太慘。」
「好啦好啦,嗯,總之不管原因是什麼,千世有難我當然要幫忙。哎呀,實在太有趣了。」
「紗彌,謝謝妳。雖然我心裏千頭萬緒,不過還是謝謝妳願意幫忙。」
──這是時代的變化。人類變得不需要神,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一定要笑的啊。然後,我問了一下奶奶常葉神社的事。」
「對,七夕祭。大家會在短箋上寫心願,然後有攤販之類的。」
「妳得幫他實現願望對吧!」
太太遞給我一個章魚燒的盒子。我本來以爲她該不會是要免費送我大叔做的章魚燒,戰戰兢兢地打開之後,發現裏面不是章魚燒,而是和章魚燒相同大小的迷你蜂蜜蛋糕。聞到柔軟香甜的味道,紗彌突然靠了過來。
此時,肩膀被戳了一下,於是我回過頭。站在眼前的是剛纔還在櫃檯內的太太,似乎是趁大叔拚命做章魚燒的空隙到外面來。
「他真的做得很差。不管我怎麼罵,說那不是能端給顧客的東西,他就是不聽。結果如我所料沒有客人,這間店纔剛開幕,就已經要關門大吉了。」
「不過,紗彌有想法了嗎?」
「紗彌的奶奶嗎?」
「對、對啊。」
阿姨說得的確沒錯,阿姨做的食物和大叔相比之下簡直就是天壤之別。蓬鬆輕巧的麪糊里加入甜度恰到好處的紅豆餡,好喫到令人讚不絕口。
「那妳爲什麼又來了?」
接着,在我們都喫完之後,剛纔點的章魚燒終於做好,我們一起去公園喫。結果跟之前一樣。果然,紗彌的意見和我一樣,結論是章魚燒超難喫,已經沒救了。
來到商店街正中央的時候,紗彌突然往旁邊看。那裏有一條連結到狹窄後巷的小路,我平常都是走那裏去神社。
「啊,對了對了。因爲千世之前提到常葉神社的事,所以我也有點在意。」
「好,今天的主題就是昨天電子郵件聯絡的,用章魚燒機制作甜點。」
「……總之,我們先來開作戰會議吧!」
「那怎麼辦?是不是要在經營變得更困難之前勸他把店收起來?我不想看到那位太太流落街頭啊!」
就是喫過所以才這樣說啊。我歪着頭,紗彌噗哧一笑,重新背好書包。
可是……我到底能做什麼呢?
「以前這裏能遊玩的地方比現在更少,所以奶奶說她小時候經常到常葉神社玩。」
我瞄了紗彌一眼。稀奇的味道,虧我講得出來。
「有這麼誇張?可是如果要讓這間店生意好起來,味道一定要改善吧?」
「不對不對,千世,這樣不就沒辦法實現願望了嗎?」
常葉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獨自一人持續守護這片土地呢?
我們大喊一聲助威,往章魚燒店走去。發現那位大叔和前幾天一樣,站在沒有客人的店裏。不過,今天裏面還有一個人,是一個上次沒見過的阿姨。那個人應該就是一起經營的太太吧?
「嗯,對啊。是這樣說沒錯。」
紗彌突然伸出手指。她指的方向對着之前我獨自前往的章魚燒店,今天也默默地營業中,一樣還是沒有客人。
「好,紗彌,我會加油。」
我聽說料理社的社員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有,和運動社不一樣,沒有嚴格的上下階級,大家感情很好總是和樂融融。不過現在的氣氛距離和樂融融很遠,空氣中有種緊張感,大家都露出非常嚴肅而認真的表情。
紗彌從長椅上站起來。
長久以來,一直都從那座神社凝望這個城鎮的風景。
太太瞄了大叔一眼。大叔還在跟章魚燒搏鬥中。
嗯。雖然被嘲笑,但她願意幫我就好了。我告訴自己,沒關係。
紗彌低聲說了一句。
勸也勸不聽的紗彌,甚至從櫃檯探出身子去看。雖然我覺得太過火,但也沒有繼續阻止,因爲大叔根本就沒有發現紗彌在看他。他不是不在意,也不是需要專注,只是拚命想做好眼前的事,所以沒有餘裕環顧周遭。而且,即便這樣他也做不好。
他是用什麼心情在看着這些變化呢?從不變的地點,看着逐漸改變的萬物。
「總之,明天放學後見。」
「嗯。然後啊,奶奶還說常葉神社以前還會辦祭典喔!」
「這麼說來,我家那一帶也是新開發區對吧。我覺得這個商店街很老舊,但對從前就住在這裏的人來說可能並非如此。」
「祭典?」
太太用力嘆了一口氣,但表情看起來不像真的動怒。雖然知道大叔無可救藥,但還是陪在他身邊,真是個溫柔的人。如果是我們家的爸媽,媽媽早就一拳揍扁爸爸,然後強行把店收起來。
「這個……因爲我朋友很喜歡做菜,所以想說讓她喫喫看這個稀奇的味道。」
「奶奶說是因爲土地開發的關係,鎮上換了一大批人。這一帶歷史悠久,有很多人從以前就住在這裏,但這幾十年有很多地方都被開發了,和奶奶小時候相比,整體變了很多。」
無論結果如何,那位大叔的確很拚命地在努力。而且我也得知他身邊有太太支持。
「當然有啊!應該是說,這很輕鬆啊!不過,剛開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是了。」
「千世,是那家店吧?」
也就是說,我能做的事很有限。不要說沒有神力了,比一般人還弱的我,能做的事情比別人還少,而且現在連要做什麼都還搞不清楚。
「這樣啊,那座神社看起來很久以前就有了呢。」
「對了,爲了感謝妳再度光臨,一方面也是賠罪,不嫌棄的話,這個請妳和朋友一起喫吧。」
「可是他還是說要撐到最後,勸也勸不聽。明明就是很怯懦的人,卻在奇怪的地方很固執。」
「不過,妳不是真的想再來買我老公做的東西吧?」
「咦?紅豆餡也自己做嗎?我以爲是從專賣店進貨的耶。和三波屋的甜饅頭一樣好喫。」
「妳之前也來過是真的嗎?」
「這樣啊……」
「咦?妳之前有來過對吧?」
今天是料理社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我本來就知道,所以我以爲紗彌說的放學後是指社團活動結束後,結果不知道爲什麼社團活動開始時我也被叫到料理室,和戴着三角頭巾、穿圍裙的社員們一起圍着桌子。
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當地居民纔會參加的小型傳統祭典。規模不大,所以沒有很多人,儘管如此還是一直都有舉辦。
「嗯……我是不覺得能幫上什麼忙啦……」
「作戰會議?」
紗彌擦着笑到流出來的眼淚這麼說。
「哎呀,謝謝妳們。紅豆餡是我自己做的喔。」
果然,等了好幾分鐘章魚燒才做好。紗彌趁這段時間儘量觀察櫃檯內的狀況,也觀察大叔製作章魚燒的動作。
「聽好了,紗彌,章魚燒非常難喫,所以要有點心理準備。說不定紗彌喫了會暴怒。」
我沒有開玩笑,是真的好喫。要不是有實現願望這個工作在身,大叔的章魚燒我是絕對不會喫第二次的,不過太太做的點心就算要花錢我也願意再來喫。
負責主持的紗彌在白板上寫出主題,料理社的社員稍微停了一拍便同時開口。
「這下還真是碰到難題了。」
「是,二、三天前來過。」
「呃,啊,是的。」
「喂喂,千世,妳可是神的助手耶,怎麼可以說這種喪氣話。」
雖然我很難直接說不想,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否定。
「或許是這樣吧。這個商店街雖然在我們出生之前就已經建好,但對奶奶他們來說算是新建的場地。而且,配合千世家那一區的開發計劃,東區這一代好像也要重新建設。其實我家那邊的西區歷史更悠久,但街上都是老宅反而很難處理。我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祭典是看農曆,所以不是七月而是八月辦喔。」
「嗯。我們要提出各種方案纔行,感覺很有趣耶。」
說是這樣說,但神的助手並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如果常葉有賜給我什麼像樣的奇蹟神力也就罷了,不巧那位神明除了不可思議的小魚乾之外,沒有要給我其他法寶的意思。
「沒事的時候用店裏的章魚燒機做的。不用的話很浪費啊。阿姨我好歹也有廚師執照,所以和我老公做的不一樣,可以安心享用。不過,我老公說店裏的事情他要自己做,勸也勸不聽,所以我的廚師執照在這裏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紗彌應該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吧。紗彌比我還要認真品嚐,喫了好幾個。(連我的份都喫掉了。)
今天就這樣經過旁邊的小路,徑直走進商店街。
「這些地方可能會有什麼提示也說不定啊!要仔細觀察纔行。」
紗彌開口點餐,但是櫃檯後的大叔,睜大眼睛看着紗彌身邊的我。
「妳明明就不相信……當時還笑得那麼大聲。」
紗彌敲了敲立在路中間的老舊石像。石像下寫着「紀念碑」還標示幾十年前的某個日期。這座石像是建造商店街時的紀念。就我看來感覺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但對這個城鎮的人來說或許並非如此。常葉一直以來都看着這些逐漸變化的景色和人們嗎?
不過,我還是得做點事情纔行,能做什麼就儘量做吧。我也是因爲這樣,所以才找紗彌過來。爲了實現某個人向神明許的願,沒有任何能力的我,只能先做能做的事。
沒想到他竟然記得我。原來如此,客人本來就很少,再加上又是回頭客,那就顯得更珍貴了。
太太看着認真觀察櫃檯內的紗彌,露出苦笑。
再這樣下去不行,好想幫助他們。
「等等,紗彌,妳這樣看大叔很難做事吧?」
話說回來,紗彌好像說過小時候和奶奶去過幾次常葉神社。紗彌家從以前就住在這裏一帶,她和她的奶奶好像都是在這個城鎮出生長大,所以紗彌家的人對這裏很熟悉。常葉說他認識很多附近的居民,說不定紗彌和紗彌的奶奶也曾在哪裏見過常葉。
「不好意思,我要六顆裝的章魚燒。」
「爲什麼?千世不是喫過了嗎?」
「這是什麼!紗彌,太好喫了,不管有多少我都喫得下耶!」
「那怎麼辦?我也想幫他實現願望啊!」
「真的,超好喫。裏面的紅豆餡味道不會太重,剛剛好耶!」
「哇喔,看起來好好喫!這是阿姨做的嗎?」
「這樣就對了。那我們走吧!」
「我現在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
紗彌要我打起精神似地在我的背上拍了一掌。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火候不均勻,而且看樣子應該是麪糊本身就沒有調好。實在是太瞧不起章魚燒了。該不會是覺得這很簡單,自己也能做吧?」
「七夕,好像快到了耶。」
「是喔……不過,後來爲什麼沒辦了?」
「章魚燒機的話……我最先想到的是像迷你蜂蜜蛋糕那樣的點心,應該會很受歡迎。」
「我家曾經加入香腸,做成美式熱狗。」
「直接改良章魚燒也可以啊。譬如麻糬起司之類的。」
「做義大利風味的章魚燒怎麼樣?」
「麪糊能不能用馬鈴薯啊?我好想喫薯片,肚子餓了。」
「如果要在麪糊下功夫的話,也可以改用米糊或者小麥糊。」
「如果要加紅豆餡的話,也可以改變餡料的種類。光是這樣就可以增加選擇,麪糊也可以搭配內餡……」
身爲外人的我,只能一個人目瞪口呆地聽着大家提出的意見。紗彌像個能幹的書記官一樣,毫無遺漏地把討論內容寫在白板上。大概是因爲昨天就已經聯絡過討論內容,所以社員們事前都已經有想法了。不過,討論過程中也出現很多新點子。這種事對不擅長料理的我來說真的難以想像。
接着,在白板已經寫滿的時候(幾乎沒花什麼時間),紗彌蓋上筆蓋說:
「那就來做做看吧!」
料理社的社員們在可愛的喊聲中同時散往各個料理臺,我只能一臉呆滯地看着他們的動作。過了一陣子,室內充滿美味的香氣,我才終於回過神來。社員們手腳俐落地開始料理,而我在不妨礙他們的情況下,認真用茶包沖泡好所有人要喝的紅茶。
剛纔的幾個提案,已經有一些成形排在桌上了。
每個盤子上都放着幾種圓形的食物。有些從外觀就大概能判斷是什麼,但有些很難想像裏面放了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這些都是實際用家用章魚燒機烤出來的食物。雖然是業餘愛好者,但不愧是擅長料理的料理社社員製作的成品,每一種都像是直擊放學後的空腹般,看起來十分美味。社員們又露出距離和樂融融很遙遠的武士表情,開始一一試喫。
「啊,這個好喫。如果烤的時候多下一點功夫,應該會更好。」
「這個還好。應該是麪糊加料的時候失敗了。」
「啊,這個可以耶。還想喫喫看其他口味。」
「那就加入……」
大家一邊喫一邊提出新的想法。我只能說出好喫這種評語,但料理社員們不斷提出新點子,讓產品變得更好。有人徹底走甜點路線,也有人加入正餐元素,有人選擇簡單的做法,也有人比較講究。各種自由的發想在美味的香氣中交織。
最後留下幾個提案,紗彌沒有寫在白板上,而是寫在紙上。她把那張筆記遞給一直在旁邊蹭飯的我,然後帥氣地拿下三角頭巾說:
「好了,接下來就是千世的工作了。」
◇◆◇
「如果能成爲菜單開發時的參考就太好了。這是我們學校料理社社員幫忙想的菜單。」
「大叔的章魚燒,真的很難喫。」
「願望?」
「所以我不是說了沒問題嗎?」
「既然不是,你就當做是這些孩子給你機會不就好了。反正我會試試看,你呢?」
「……對耶。原來如此。嗯,這些也很重要。老公,那些就交給你。我來試着做做看其他菜色。」
大叔驚訝地皺起眉頭。不過,毫不在意的紗彌笑容滿面地拍拍我的肩膀。
紗彌在我背上拍了一掌。沒問題的,她使了個眼神,我才終於下定決心。
「不對,我不覺得會白費工。仔細想想,應該可行。我覺得可以辦得到。」
我和紗彌相視點了點頭。
「來,這給妳。」大叔遞給我一個方便手拿的長紙袋,裏面有味道香甜的圓形甜點。剛纔在排隊的其他客人手上也都有一樣的紙袋,大家在商店街裏邊走邊喫。
「不只是我,朋友喫了也這麼覺得。其他人應該也一樣。」
紗彌滿臉笑容地對我說:「對吧?」
「可是這些都是小孩子的提議,會這麼順利嗎?」
「噓,紗彌!」
「嗯嗯,根本就不是人喫的東西。」
「怎麼回事?超多人的!」
大叔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我瞄了紗彌一眼,她笑得很開心。
「還有,如果店門口有長椅也很不錯。」
太太和大叔不同,完全就是個料理人。因爲是喜歡的東西,所以靈感源源不絕,而且她本來就擅長料理,當然很瞭解做法。現在只差向前一步的力量。因爲她是個溫柔的人,所以總是讓自己當賢內助。不過,只要有人推一把,就能輕鬆踏出那一步。之後,光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大步前進。
「我說啊,現在都已經站在懸崖邊了,嘗試之後失敗和不嘗試就結束不都一樣嗎?既然如此,當然要盡力而爲啊。你覺得呢?剛剛這孩子問過你吧?你想要放任這間店倒閉嗎?」
「不過,我沒想到還真的成功了。」
這句話似乎真的堵住他的嘴了。雖然被女高中生這樣指手畫腳很生氣,但他一定因爲被說中心聲而感到困惑。畢竟最瞭解現在的狀況有多危急,甚至不惜去求神的人就是大叔自己。
「老公啊,你該放棄了吧。她們應該不是來找碴的。」
「這樣啊,用我做的……不過那是我自己做着玩的,只能拿來當家裏的點心或者分送給朋友。」
「謝謝妳們耶。對着大人說這些話一定很需要勇氣,謝謝妳們說真話。我老公明明手藝不精卻硬要開店,所以就選在我爸爸比較喫得開的商店街開了店,結果就像這樣,完全失敗。不過,如此一來我們也確實瞭解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因爲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聽,所以我想只好陪着你撐到不行的那一天,但一切就到此爲止了。我很喜歡看到你努力的樣子,不過果斷放棄也很重要啊!」
紗彌還沒說完就停下來,看着前方啊了一聲。我順着視線看過去,也發出一樣的驚呼聲。
得冷靜把主題找回來纔行。我剛纔應該早就下定決心,無論大叔怎麼哭喊,都不關我的事。
「實際上光是這樣就順利受到歡迎了呢。太太真是厲害!」
我親耳聽到大叔拚命乞求的聲音。或許大叔想許願的對象不是我而是神明,但我確實聽到他迫切的願望了。
「我、我也一起!」
天空開始染上暮色的時候,我和紗彌再度一起來到那個章魚燒店。大叔和阿姨都在,剛好適合談這件事。
「知、知道了!」
「嗯,原來如此……利用我們原有的工具啊。」
而且,我就是爲了幫助他實現願望纔來到這裏。
「千世爲什麼要緊張啊?我說了沒問題啦!」
「這裏地點很好卻完全沒有客人,單純是因爲大家不想花錢來喫。說實在的,端出這種東西給客人,連我都覺得不可置信。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會有客人上門的。」
「那個……可是,偶爾也會……」
紗彌也刻意說得很難聽來附和我。
「只要活用現有的工具,應該馬上就能挑戰看看。」
紗彌率先清楚地說:「我們有話想說。」大叔和阿姨兩個人面面相覷。
停止哭泣但完全被冷落在一旁發呆的大叔抓住太太的袖子。
「我想說要找妳一起來,所以刻意沒有走這條路,不過社團很多人討論這家店呢。」
「因爲順利開發了商品,所以就試着推出了。我們把商品命名爲『迷你滾滾燒』,結果就像妳們說的,很受學生歡迎。」
開口說話的是太太。瞪着我們的眼神緩緩轉向太太,太太露出微笑回應時,大叔抿緊了嘴脣。
「啊,感覺好緊張喔。我已經有一段時間刻意不經過那裏了。」
大叔臉上毫無血色,嘴脣不斷抖動。不過,爲了改變這間店,不管大叔再怎麼生氣、哭喊,我還是要說。必須狠下心來纔行。
如果是要提供給客人的商品,就需要多下功夫。不過,太太本身有料理技術,所以絕對不會是件難事。
「聽好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喔!」
大叔又開始露出哭相,我和紗彌苦笑着對太太說:「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菜單的事太太和大叔應該會自己想辦法,我們只能幫到這裏爲止。不過,爲了讓這間店繼續經營,我們還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太太這樣說的時候,一旁的大叔突然開始落淚。大叔完全無視目瞪口呆的我,開始嚎啕大哭。
「這裏是我們學校和私立學校學生上下課的必經之路,不妨試着下功夫推出會受學生歡迎的商品。外觀圓滾滾很可愛,再加上種類豐富的話,應該就會有人上鉤。再來就是改變一下容器,做成方便邊走邊喫形狀之類的。」
「爲什麼紗彌這麼輕鬆啊?因爲是別人的事嗎?」
「我們會使出必殺技,新菜單就麻煩您準備。」
大叔情緒激動,太太溫柔地撫着他的背。但是,看到一個大男人放聲大哭的樣子,很抱歉,我只覺得驚嚇。朝我旁邊一看,紗彌也和我一樣,嘴角歪成奇怪的角度。不過,現在不是驚嚇的時候。
「你說我們妨礙營業,但根本沒有其他客人不是嗎?」
「大叔不用客氣啦。畢竟我們本來就是來實現你的願望啊!」
從縫隙中可以看到櫃檯後面,大叔和太太正忙碌工作。遠遠看着的時候,大叔好像發現我們,做出要我們等一下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就來到我們身邊。
可能是作夢都沒想到我不只來兩次,還來第三次,大叔露出燦爛的微笑歡迎我們。但是,我們今天不是以客人的身分上門。
「剛纔已經說過,我建議你變更菜單。只要推出能暢銷的商品就能解決問題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寫着今天料理社成果的筆記。我遞過去後,太太的眼神爲之一變。
「怎麼連妳也……說這種話。」
「等等,不要把我說得像個無情的傢伙。不是這樣啦!」
「這孩子是神的助手,實現願望是她的工作。」
「是啊……應該能做到。我也有其他想嘗試的食譜。多方嘗試看看……的確感覺很有趣。」
「妳在說什麼啊……妳真的要做嗎?」
「我們覺得光是嘴上說說還不夠,所以帶來幾個新點子。」
「因爲自己開店是我的夢想啊……我老家也是開店的,所以我纔想開一間自己的店。朋友開了章魚燒店之後,我就覺得自己也能辦到,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章魚燒真的很深奧。雖然我練習了很久,但還是做得不好。」
「被這種小孩說服,反而做了白費工的事怎麼辦?」
「大叔,再這樣下去,這間店真的會倒喔!」
「就是因爲連我們都知道不好喫,所以纔會賣不出去啊!」
◇◆◇
「我一直在等妳們來!」
「……改變菜單……這可沒那麼容易。」
「真的!都是託妳們的福,謝謝妳們!」
「大叔,照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爲了讓店裏的生意好起來,一定要推出讓客人願意上門的商品,最好的做法是大叔去進修做章魚燒的方法,推出好喫的商品,不過這樣太花時間,所以現在應該要試着改變菜單。」
太太意外地非常有興趣的樣子,甚至從櫃檯探出身子聽,大叔則完全相反,他的眼神空洞,最後還踉蹌一下。不過,他在倒下前努力恢復清醒,臉色蒼白地大嘆一口氣。
「從零開始重整的確是沒辦法。我們只是把隱藏在裏面的好東西拉出來而已。」
「譬如有像可麗餅一樣的甜品,也有小菜類的鹹食。」
胃好痛。我不想說這種話。可是不說的話,願望就無法實現。我必須實現他的願望纔行。所以,只能開口了。
「我說啊,大叔是想賣自己做的章魚燒嗎?你的心願是即便這間店倒了,也要固執地繼續賣這麼難喫的東西嗎?大叔最想實現的願望不是這間店能一直生意興隆嗎?」
「昨天阿姨送給我們的點心超好喫。只要推出那個就可以了啊!」
「對,沒錯。就是這個……」
「當……當然不是……」
後來,我和紗彌在學校刻意散播那間店很不錯的消息。尤其是紗彌還熱烈向料理社員推薦。之後我們不必努力,傳聞也會自動擴散。料理社員比任何人都瞭解美食,所以他們提供的消息比任何宣傳都有效,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我們認真想過,只要阿姨能夠以這個爲基礎應用,應該就能開發出有趣的商品。」
當然,空氣都凍結了。不過,那是指大叔身邊的空氣。太太聽到我們過分直率的感想也毫無驚訝之色,只是說了句「哎呀哎呀」。
「所以要把它商品化。這一定能成功。除此之外,再構思其他食譜,嘗試推出各種不同的商品應該不錯。」
「喔?什麼必殺技啊?」
「女高中生的口耳相傳很厲害喔!」
「紗彌知道會有這麼多人?」
幾天後,我和紗彌再度前往那間店。其實我很不安,經營方面的事情我當然不懂,而且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改變的話,這個世界的大人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最快最有效率讓店家受歡迎的方法。」
「對,沒錯。如果是那個的話一定會大賣。當然,不能由大叔做,請讓太太來做。」
「好厲害喔,我嚇了一跳呢,短時間內就大受歡迎了啊!」
「那個,不好意思,方向好像變成要關門大吉了,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幾天前還門可羅雀的地方。現在熱鬧非凡,變成人潮聚集的中心。
「妳到底在說什麼!從剛纔就擅自講個不停,經營的事和妳們這種高中生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妳們根本就不懂。」
「我、我說啊……如果不是來買章魚燒的話就請回吧。妳們這是妨礙營業。」
「神的……助手?」
大叔一臉問號看着我。我在心裏嘟囔着:很難相信吧!
「所以纔會來實現大叔想讓這間店生意興隆的願望啊!願望實現真是太好了呢!」
紗彌歡樂的聲音迴盪整條街。我苦着一張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大叔的視線刺得我好痛。但是,這視線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朝向紗彌。
好,這個時候最好趕快溜之大吉。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大叔突然大叫一聲:「果然是妳!」
……果然?
「我本來只是猜想。是常葉神社對吧?我去參拜那天,妳就來了!」
「呃、那個……」
此時,大叔的眼神不知道爲什麼和完全不像的小結重疊在一起。那是閃亮到令人發慌的炫目眼神。
「沒想到真的幫我實現願望了。謝謝妳,我以後也會加油!」
「好、好的,我們會支持你。」
「妳們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會幫忙。」
「好、好的。」
淚流滿面的大叔握緊我的手,雖然有點嚇到,但我仍然以苦笑回應。紗彌果然還在笑,大叔已經哭成淚人兒,遠方傳來太太「你趕快給我回來!」的怒吼聲。
「嗯,真的好好喫喔!」
我和紗彌兩個人邊走邊喫着剛纔拿到的「迷你滾滾燒」。在數個新菜色中,我們拿到的是太太一開始給我們喫過的、搭配甜豆沙的鬆軟蛋糕。還是一樣美味。如果這麼好喫的話,今後一定也會繼續受歡迎。雖然不知道那間店以後會不會也這麼順利,但接下來就不能依靠神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應該是說,他們得自己想辦法纔行。
「千世,真是太好了呢。完美消化了妳的工作!」
「嗯,紗彌,真的謝謝妳。這都是託紗彌的福。」
「不客氣。而且,這對我來說也是很好的經驗啊!」
紗彌又塞了一個到嘴裏,臉頰都鼓起來了。
「都是常葉的錯。我是因爲常葉才嚇到跌倒的。」
「喜歡做甜點、喫甜點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應該是我做的甜點能讓大家開懷歡笑,這真的很令人開心。」
「咦?是出門了嗎?」
「抱歉。我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變透明。」
「千世,遇到阻礙也沒關係。不往前走的話,連阻礙都碰不到。」
「歡笑……」
常葉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很喜歡這個詞,他又再度像在唸什麼咒語似地說了一次「生活習慣病」然後慢慢站起來。左手也一起捧着手掌裏輕飄飄的大叔的夢想。
「還不知道吧?接下來纔要開始苦戰啊!」
「嗯。」
想起那個難喫的味道,我不禁苦笑。
「千世,起牀了嗎?」
「不用了,我只喫好喫的東西。如果是又甜又美味的東西最好。」
呃,我說不出話。上次曬棉被的那天,我沒聽媽媽的話,所以只有我的棉被沒曬。剛起牀就要勞動實在很累,但我也只能吞下抱怨開始搬運棉被。現在天氣熱所以沒有蓋厚被子,這大概是唯一的救贖。只要搬一件墊被和毛巾毯就好。
我聽說參道正中間是留給神明走的,所以不能踩踏。我無視那些規矩,在參道正中央邊說話邊跑。
「嗯?什麼?」
「大和從以前就很小心保護自己,我想應該是沒問題。」
「什麼順利?」
「嘿咻!啊,好累。」
「擔心什麼?」
爸爸邊咬法式吐司邊看報紙上小到快要看不見的電視節目欄,然後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紗彌不知不覺地往上看,我也跟着抬頭看天空。就在這個時候,我想起和常葉一起看過的那棵巨大的樟樹,從粗壯樹幹延伸出許多樹枝。人的道路也像樹枝一樣,一點一點地分歧,大家會各自踏上屬於自己的那條路。那個渺小的理由,一定就是紗彌在接近樹幹的分歧點上的指標。
「生活習慣病……」
雖然我知道常葉會消失,但不代表我已經習慣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突然變透明,搞得我心跳差點停了。
「好,辛苦了。早餐在那裏,去喫吧。」
「吵死了!真是的。都是因爲常葉好像變透明,我才嚇一跳的。」
常葉應該知道我是來報告那件事的結果吧。而且他一定也已經知道結果如何,不過既然他都問了,我便用右手比了一個剪刀的姿勢。
「是這樣嗎?我一瞬間還以爲是什麼妖怪耶。」
「變透明?」
常葉這麼說之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對了,話說回來,千世這次也會去甲子園嗎?」
「地區大賽啊!妳看妳看。」
伸手拍掉裙子上的沙子,結果臀部一陣刺痛。感覺應該是瘀青了。可惡,蒙古斑竟然在這個歲數復活。
「原來他這樣想啊。」
「這件事讓我想起自己的初衷。」
「他想要擁有自己的店。想用自己製作的東西帶給更多人歡笑,是個無法撼動的夢想呢。」
常葉伸出右手。向上翻的手掌透出朦朧的淺淺亮光。
「我做了什麼?不要把妳的愚蠢和大屁股怪到我頭上!」
「高中棒球很常見啊!投太多球導致投手負傷。如果是強棒隊伍,王牌就要從預賽一直投進甲子園耶。」
「常葉,你聽我說!」
我正在揉受到重擊的屁股,常葉受不了的樣子望向我,滿臉睡意地抓了抓銀色的頭髮。他抬頭往上看的樣子和平常一樣。
不過,常葉不在神社裏。他通常都會優哉地坐在神社裏,但此時沒看到他,叫了也沒出現。
「那個男人今後也會持續實現自己的夢想。」
「一直喫甜食的話會得糖尿病喔!這是現代疾病,所謂的生活習慣病。」
「嗯?什麼嘛,原來是千世啊。妳到底在幹什麼?」
早餐放在桌上。爸爸早就已經坐在我斜對面的位置上。今天是假日,爸爸的表情比平時輕鬆,一邊讀報紙一邊懶洋洋地搔搔胡碴。
聽說我們學校弱小的棒球隊沒有辜負大家期待,打一場就輸了,不過大和的學校是私立的強棒學校,現在似乎如外界預測一路都贏球。
我撿起跌倒時飛出去的書包,扶着功德箱站起來,坐在已經起身的常葉身邊。
「話說回來,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嗎?」
和紗彌分開之後,我快步跑向神社。從不同於平時的道路進入後巷,筆直走在無人的巷弄裏。三步並兩步奔上石梯。抬頭望向紅色鳥居,熟悉的神社就在那裏等着我。
常葉站起來,像小結那時一樣,把大叔變成淡淡光芒的願望送往天際。
接下來已經沒問題了。常葉對着什麼這樣說。
「就是說啊。如果是大叔的章魚燒,真的沒辦法爲大家帶來歡笑。」
「我要曬棉被,把被子拿下來。」
和紗彌一樣。那個大叔和紗彌擁有相同的夢想。希望身邊的人能夠開懷大笑,那是他龐大的夢想根基上,宛如幼小新芽般的夢想泉源。
「千世啊,妳要記住。妳又學會一件事了。有些事情光靠努力是沒有用的。不過,就算連一點可能都沒有的事情,只要有個微小的契機,都能拓展出一條康莊大道。不往前走就不會知道,那條路是中斷還是延續下去。那個男人就是因爲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向前走,才找到了自己的路。」
「嗯,太好了!」
「啊,原來如此。大和的學校好像也是都交給大和投球。」
我嚇了一跳往後退,結果被自己的腳絆倒,一屁股摔倒在地。就在我悶哼哀號的時候,常葉嘟囔着「吵死了……」然後睜開眼睛。
「拜託,饒了我吧!」
桌上攤開的報紙,停在縣內資訊地區版那一頁。這個時期報紙上會報導前一陣子開始的甲子園地區大賽的資訊。
「看着大叔跟我們道謝、阿姨開心地賣着新商品、來買零食的學生臉上的表情,我就想到自己想成爲甜點師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嚴格來說是剛起牀。
「是嗎?我倒是很喜歡那個男人。」
「對啊。你身體後面的木紋都露出來了。這當然會嚇到啊。要現身就清楚一點,不然就乾脆不要讓人看到啊!」
「呃……真麻煩。」
剛纔幫我曬棉被的媽媽從庭院露出臉來。
那是大叔的願望。
「不過,選到一個好伴侶只能說他運氣好。」
今天大叔的表情和一開始遇到他的時候完全不同。商品的問題已經解決,而且負面氣場也已經消失,我想很多事情也會漸漸改變。我不是真正的神明,今後沒辦法一直守護那間店,不過大叔的店以後不用求神應該也沒問題。
「嗯……這樣啊。」
◇◆◇
「好想給常葉喫喫看。」
「你怎麼可以說『什麼嘛』!」
啊,原來他在啊!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
「今年應該也能去甲子園吧?」
「真是失禮,不要把我和人類的靈魂相提並論。」
比往年早開始的梅雨,比往年早結束。在新聞節目報導梅雨比往年提早結束前,天空就已經開始變得晴朗,今天也和往常一樣,隨處都是爽朗的藍天。梅雨季結束後,溼黏的感覺仍然沒有改變。好悶熱。接下來,真正的夏天就要來臨。
「不拿下來的話,就不曬千世的被子了。」
神社境內一片寂靜,只有我的樂福鞋踩在參道上的喀答聲。
「雖然不知道妳說的嗜好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是因爲那個男人有明確的夢想才喜歡他的。」
「這樣啊,太好了。又完成一個願望了。」
紗彌有點害羞地咧嘴一笑。
唉,我忍不住嘆氣。
「這個嘛,不好說。」
「其實我本來很怕那個大叔。」
「沒錯。」
「大和的學校好像很順利啊!」
「咦?喜歡他哪裏?常葉有這種嗜好喔?」
「我希望我能成爲隨時帶給大家歡笑的人。比起想做甜點,我覺得我應該更想帶給大家歡樂,這就像夢想的泉源一樣,成爲我夢想的根基。」
「大成功。有很多人光顧那家店喔!所以,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是啊,今年這一區好像都很強。不過,大和一定沒問題。只是他從預賽就一直投球,實在令人擔心啊!」
就在我拉開房間的窗簾時,一樓傳來媽媽的聲音。
「是法式吐司!」
「起牀了!」
明明天色還很亮,那道光卻像流星一樣,融入天空之中。
「所以,工作處理得怎麼樣?」
「如果那麼簡單就能打進甲子園,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常葉沉默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了這句話。
我一邊喘着氣一邊下樓,把被子放在客廳對面的落地窗前。媽媽在庭院晾自己和爸爸的被子。
我決定先坐下來等他。常葉經常突然消失,應該稍微等一下就會回來了。我本來這樣想,但一靠近神社就發現,常葉在一個剛好被功德箱遮住的地方睡覺。
「哇!」
「大和他們學校如果有晉級的話。」
「今年媽媽也去看好了。」
「爸爸也要去。」
「你們怎麼跟紗彌說一樣的話。」
去年我自己一個人去,和大和的家人在球場一起看比賽。如果今年也去,感覺應該會很熱鬧。
「不過,大和還真厲害。好像已經有職業球團在注意他了。」
「喔,這樣啊……」
「得趁現在跟他要簽名纔行。」
「要大和的簽名幹麼啦!」
放青梅竹馬的簽名在家裏當裝飾,只會看起來像笨蛋而已。一點也不值得感謝。
「千世也要學學人家。」
一大早就忙得團團轉的媽媽,晾完棉被仍然在客廳忙東忙西。我喝着奶茶,背對媽媽聽她說話。
「妳看,大和都有考慮將來的規劃,而且非常努力。千世也差不多要開始認真努力纔行。妳跟朋友都不聊這些嗎?」
「……會聊啊。」
「不能一直這樣得過且過喔。自己要好好想清楚未來的規劃。」
「我知道啦!」
就算我已經回答,媽媽還是繼續碎碎念,所以我乾脆假裝沒聽到,繼續啃我的法式吐司。
我自己也知道啊。這種事不用媽媽說,我自己最瞭解。必須好好思考將來的事纔行。我必須變成大人,和大家一樣踏上專屬自己的道路。畢竟我不能一直待在原地。
「我喫飽了。」
「喔,這麼快。」
「什麼?什麼意思啊?」
「不是啦!是爲地方奉獻的志工活動。」
「有事?該不會是要去約會吧!」
「這、這樣啊,真乖……爸爸不會同意妳和大和以外的男生在一起喔!」
我把空盤放在流理臺,迅速做好準備後便走出家門。天空晴朗到令人覺得陽光刺眼,天氣比昨天更熱,好後悔忘記抹防曬。
「因爲我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