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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離島外景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雨宮むぎ · 2.7萬 字

萬里無雲的藍天,輝煌奪目的太陽,光芒閃耀的清澈大海。

舒爽的海風夾帶着一股令人心情放鬆的海潮氣息。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璀燦耀眼的夏天。

「嗚哇~好舒服喔!」

「心情愈來愈興奮了!」

「太美了!真令人期待!」

我們來到某座離島,展開爲期長達五天四夜的外景攝影。

要前往這座離島,必須搭乘新幹線,再轉搭渡輪。這艘渡輪除了我們演員和劇組人員以外,沒有其他乘客,我們三人移動到甲板上後,看到眼前那幅讓人不自禁想放聲大叫的美麗景色,不約而同地HIGH了起來。

今年暑假因爲工作滿檔,我並未安排任何旅行。玲奈和音羽應該也和我同病相憐吧。話雖如此,平常很難有機會可以搭乘渡輪,雖然是爲了工作,還是讓人覺得滿過癮的。

「從這裏還看不到我們要去的那座島嗎?」

「嗯~應該不行吧。聽說搭乘渡輪要三十分鐘才能抵達。」

「今天的天氣好到真不想浪費在拍片上呢,乾脆大家放下工作一起在海邊玩水好了?」

「啊哈哈……聽起來是滿有意思的啦。」

聽了音羽的玩笑話,我也只能苦笑。很遺憾,根據事前收到的角色上場時間分配表,我們得拍戲拍到三更半夜才能收工了。

連續劇的拍攝非常曠日廢時,花一整天時間只爲了拍一幕幾十秒的戲也不罕見,所以要在五天四夜內拍完可以剪成一集半的一小時連續劇的戲份,肯定會拍到天昏地暗。儘管難得碰上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可是我猜一抵達目的地,就要馬上開工了。

「說正經的,這次要連拍好幾個很重要的鏡頭呢。雖然我自認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還是有不少鏡頭令我頗傷腦筋。」

「是啊,感覺故事情節一下子就進入轉折點了。」

本次的外景攝影,主要是爲了拍攝明久、燈裏以及紗良等同學利用暑假到海邊旅行的情節。也就是對應連續劇第十集和第十一集前半段的部分。

這趟海邊旅行,燈裏會一改原本形象,陷入鬱鬱寡歡的低潮。原因有二,首先是她在旅行前一個禮拜和明久爲了小事吵架,直到現在仍未能和好。另一個原因則是在第九集最後一幕公開的內容,她很快就得配合父母的工作,舉家搬遷到另一個地方生活了。後者是讓燈裏陷入憂鬱的決定性原因,燈裏因此苦惱許久。

燈裏想過,她寧願一個人生活,也要繼續留在現在的學校。一方面是她在這裏有很多朋友,另一方面是她不希望和重要的情人明久被活生生拆散。可是過度保護女兒的父親不允許她獨居,目前父女倆正吵得不可開交。

「不過……對我來說,那是一段很充實的時間。其實我最近一直在煩惱等這部連續劇拍完,我和玲奈不再是合演的演員以後,關係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疏遠。可是玲奈告訴我,即便拍完這部戲,我們還是可以繼續當青梅竹馬,私下常常約出來玩。」

即便以後沒有一起拍攝同部作品,只要能當青梅竹馬,維持私下的友好關係就夠了,之前我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就是你們的關係有沒有進展啦!」

她和我在一起時,經常笑容滿面,上次約她喫飯,她也點頭答應,應該是對我有懷抱好感纔對。話雖如此,我並不確定她是否對我有抱持戀愛感情。玲奈和我相處時完全沒有防備,感覺上她對我的態度,就跟八年前我們兩小無猜還沒有異性意識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是我以前不曾有過的強烈感情。

這時,我想起幾天前自己和有希小姐的對話。她提到突然有很多戀愛題材的戲劇邀請玲奈演出。玲奈勢必會在不久的將來和其他男演員扮演熒幕情侶吧。搞不好也會有吻戲。我忍不住想像了有其他男生取代我現在的地位,而且和玲奈變得愈來愈親密的狀況。

「咦,那也算關係有進展嗎……?」

「可以嗎?謝謝,我正好覺得口渴。」

其實我也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和玲奈吵架的畫面。這幾個月我們幾乎每天都相處在一起,可是不曾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和玲奈相處總是讓我心情愉快。

音羽得意地挺起胸膛。經她這麼一說,我們兩個也很快就燃起濃厚的興趣。

「是我。」

「玲、玲奈小姐?開、開玩笑的啦!拜託妳不要露出真的很傷心難過的表情!」

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音羽用不自然的方式強行轉移話題後,我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即將開始的拍攝工作。

「成果?什麼意思?」

「那當然了!怎麼可能呢!」

玲奈說過,她以前不曾和任何異性的合演者親近,我覺得那只是因爲她沒辦法表現出真實的自己。戴着天才女演員的面具和人相處,是很難發展出超越合演者的親密關係的。可是玲奈現在已經進步到至少可以和音羽自然相處了,如果哪天她也能用真實的自己,面對其他異性演員的話——

一抵達島嶼,衆人立刻忙碌了起來。

「對。音羽的經紀人以前來過這座島嶼,還告訴音羽哪個地方可以放煙火喔!音羽很想和你們一起放煙火,所以在出發前就先買好了!」

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的音羽買了兩罐寶特瓶飲料後坐在我旁邊,遞了其中一罐給我。那是容量五百毫升的天然水。

「今天真的快忙死了呢。音羽只有在一部分的鏡頭有出場,可是前輩和玲奈小姐從白天到晚上拍了一整天的戲,感覺快被操壞了呢。」

「嗯……有嗎?至少重逢以來,我們一次也沒吵過。」

「我很久沒放煙火了耶。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因爲很難想像你們爭吵的畫面嘛。現實中你們吵過架嗎?」

「現在大家都到齊了……音羽,妳找我們來這裏集合要做什麼?妳還沒說耶。」

「真的沒辦法想像耶。因爲你們給人感情一直很好的印象。」

「明久和燈裏在這趟旅行會繼續產生誤解,進而爆發爭吵。雖然明久後來認錯道歉……可是燈裏陷入更強烈的自我厭惡情緒,最終做出了要和明久分手的決定。劇情上是這樣安排的。」

我當初邀玲奈喫飯,並沒有懷抱那樣的意圖,所以被音羽這麼一講,我不禁感到焦慮。聞言,音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如此這般,我們三個便外出去放煙火了。

(這種感情……是什麼啊……)

「異性之間?咦,我和玲奈嗎?」

「就是,你們沒有異性之間的發展嗎?」

「搞、搞不好……會從此一蹶不振……」

玲奈鼓起了腮幫子。看到我們在鬥嘴,音羽忍不住噗哧一笑。

「咦……?」

音羽打開手上的袋子,秀出裝在裏面的東西。

「哇,原來前輩有勇氣約女孩子出去喫飯啊!讓音羽刮目相看了。」

「啊啊,妳是說我和玲奈出外景的那次嗎?」

「沒關係啦!」

「不、不講那些,我們快要抵達島嶼了!打起精神吧!」

音羽傷腦筋似地抬頭看看天花板後,下定決心,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對啊,小時候的話玲奈常常一發脾氣就不跟我講話。」

「咦?問我什麼?」

「天野前輩的個性就是這樣,也不意外啦。」

「啊啊,嗯,我們約好下次放假要一起出門玩了,也說好要一起去看音羽的個人演唱會喔。」

戶外的攝影在太陽下山後便告一段落,經過晚餐的休息時間,接着改到室內繼續拍攝。一直拍到超過晚上八點才收工。

「所以呢,有任何成果嗎?」

(玲奈有把我當作異性看待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覺得心痛。

「當然是我。玲奈很容易手晃,一下子就讓線香花火的火球掉下去。輸了還在那邊鬧彆扭。」

「咦咦……?照妳這麼說,我的行動是不是太過大膽了啊……?」

「呼,累死人了……」

「嘿嘿嘿,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音羽回想着,念出劇情的發展流程後,向我們露出開心的表情。

「對了,玲奈小姐跑去什麼地方?」

「對啊,就在我家的庭院。那時候我們還會比賽誰的線香花火可以撐得比較久。」

首先我們前往宿舍領取房間鑰匙及放置行李。攝影預定地附近沒有建築物,所以基本上我們必須在宿舍着裝和化妝,劇組也安排了一個工作人員在我身邊提供協助。一做好準備,我們便在宿舍外面集合,一起往第一個拍攝地點移動。路上得先做好劇本的最終確認,一抵達片場就要立刻進行排練。第一天受限於長途跋涉的因素,拍攝時間有限,所以行程安排得很喫緊,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而且玲奈未必會排斥異性的追求。

「咦咦?真、真的嗎?」

我不爽地瞄了音羽一眼後,她模樣可愛地吐出一截舌頭,接着笑嘻嘻地向我問道:

我抬頭挺胸如此說道後,音羽大喫一驚地眨了好幾次眼睛,然後一如在表示不敢置信般,用鄙夷的眼神看我。

「是誰比較厲害?」

工作加上長途跋涉的疲勞,一整天下來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虛脫地癱坐在宿舍一樓大廳的椅子上。

「嗯。我和玲奈重逢好幾個月了,可是我們私底下可說是毫無交集。所以能像這樣私下約定要一起做什麼事,就算很大的進展了……咦?不然妳覺得應該是怎樣?」

「海鬥……你不會對我說那種話吧?」

音羽的口氣聽起來是在開玩笑,可是玲奈卻整個人怔住了。她低頭沉默半晌。等她抬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掛着快哭出來的表情了。

仔細想想,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玲奈是大紅大紫的女演員,又是容貌出衆的美少女。希望和她交往的男生肯定多如過江之鯽吧。

「咦?我這才發現她沒來耶,大概還在換衣服吧。」

「這是小音羽準備的嗎?」

「是、是嗎?」

「所以反而會讓人有些好奇你們吵起架來,會是什麼樣子呢。比方說吧,假如天野前輩放話要跟妳絕交,玲奈小姐妳會怎麼做?」

坦白講,我毫無自信。

就在我東想西想時,玲奈現身了。她雙手合十,一臉歉然地說道:

「咦?什麼意思?」

我連忙如此安慰玲奈。

「前輩請喝,音羽請客。」

「沒錯!夏天一定要放煙火的啊!」

「因爲在附設包廂的高級餐廳享用晚餐,很明顯就是那種關係嘛!一般朋友纔不會這樣呢!」

意識到自己可能犯錯的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疑問。

「好想看玲奈小姐鬧彆扭的可愛模樣喔!音羽買的這個套組剛好也包含線香菸火,我們今天也來比賽吧!」

「吵架?我和玲奈嗎?」

我好奇反問後,音羽咧嘴露出淘氣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音羽輕輕聳肩膀,繼續說道:

「小音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纔不會因爲輸掉遊戲就鬧彆扭呢!」

不過這樣的想法,可能太天真了。

我不自覺地猛眨眼睛。

「可是,前輩你太掉以輕心的話,或許會很危險喔。偷偷告訴你,自從音羽登場的第八集播出之後,有很多學校同學和透過工作認識的同年代朋友,拜託音羽介紹玲奈小姐給他們認識。」

「玲奈小姐沒有現身。趁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音羽有件事情想要問前輩!」

「對對對!前輩你還挺有一套的嘛!是誰開口邀約的呢?」

「啊啊,這個,音羽預想的是……該怎麼說呢……」

「既然前輩這麼容易滿足,音羽也不方便多說什麼了。」

之前音羽提議晚上收工後,要不要湊在一起玩一下,我和玲奈覺得好像還挺有意思的,便一口答應了,可是她並未告知我們詳細情況。

「抱歉,我來晚了。你等很久了嗎?」

「還、還不都是海斗的問題!誰教你要故意跟我講難聽的話!」

「其實音羽很期待看你們怎麼演明久和燈裏的爭吵鏡頭喔。」

「就是說啊,我整個人都沒力了。」

「啊,是煙火耶!」

因爲我剛纔胡思亂想的關係,一看到玲奈就臉紅了。發現我態度不自然地轉過頭去,玲奈顯得有些意外。

「就是上次的事情啊!音羽沒辦法裝作沒有這回事!」

「記得我們小時候還滿常放煙火的。」

「總覺得我好像被妳用不經意的方式冒犯了耶……」

爲了掩飾可疑的舉動,我乾咳一聲後轉頭面向音羽。

「音羽當然是全部都拒絕了啦!可是玲奈小姐的異性緣真的很好,深受男生歡迎呢。」

我們向宿舍借了一個水桶,裝水搬到要放煙火的地點。距離宿舍走路短短几分鐘的地方就有一片開闊的空地。這裏四下無人,只有一盞光線昏暗的路燈。

「好,先幫蠟燭點火。」

音羽拿出打火機點燃蠟燭。我們各自從音羽準備的煙火套組挑選喜歡的款式。接着我們立刻點燃煙火,色彩繽紛的火花旋即從前端猛烈噴出。

「嗚哇,好漂亮!」

「沖天炮式的煙火固然壯觀,手持式的其實也不錯呢。」

「真的。算是有獨特的氣氛吧。」

「啊,熄掉了……前輩,借用一下你的火!」

「我也要!海鬥,借個火吧!」

「咦?明明有蠟燭,妳們兩個用蠟燭點火不就好了!」

我們玩煙火玩得不亦樂乎。

放完一個後,接着又拿出下一個點火施放。

可是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間,一堆煙火被我們放到只剩線香菸火了。

「快結束了嗎……好,我們來進行線香菸火比賽吧。」

「贊成!來比吧!」

「既然要比賽,要不要順便加入懲罰遊戲?」

「懲罰遊戲?」

「對!說到夏天晚上的熱門活動……當然就是跟戀愛有關的話題了!所以第一個讓線香菸火熄掉的人,必須跟自己現在心儀的異性告白,這樣如何?」

「咦咦?」

沒想到音羽會提出這麼突兀的賭注,我驚訝到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偷偷瞄了玲奈一眼,不小心和她對上視線。我連忙別開眼睛,卻滿腦子都是玲奈的事情。

「你們兩個會不會太認真了?眼神有點可怕耶。」

「海、海鬥?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玲奈妳呢?」

「你、你可以直接叫醒我啊……這、這麼說來,你剛纔不就一直近距離看着我的睡臉嗎?」

「嗚嗚嗚,海鬥欺負人!」

「呵呵,也好。那我們慢慢走回去吧。」

「嗚哇,星星真的可以看得很清楚耶。如果去那盞小路燈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或許可以看到更多星星呢。」

(——咦?玲奈她該不會睡着了吧?)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玲奈戳了戳我。我不自覺地轉頭往旁邊看,我轉頭看向她,驚覺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要近,嚇得我把頭轉到另一側。兩人靠得如此近,導致我能聞得到玲奈身上甜甜的香氣。

這時,音羽採取了行動。只見音羽轉頭面向旁邊,朝着玲奈的耳朵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玲奈回答,我就回答。」

然後她嘖嘖讚歎地說道:

「呣喵……海鬥你的膝蓋借我躺。」

「噫耶?我、我……」

音羽成了唯一的輸家。

玲奈紅着臉捶打我的肚子。

到頭來,音羽的偷襲反而讓她自食惡果。

「要去看嗎?」

「咦?啊,這樣子就算全體同意嗎?」

沒料到結果會變成這樣的音羽一臉目瞪口呆,連忙要我幫忙主持公道。

「我、我也是,你們同意我就同意。」

「呀!妳、妳做什麼,小音羽!」

「OK。火球最快掉到地面上的那個人就算輸,還有禁止故意把煙火拿高,拉長和地面的距離。」

(其實我也挺好奇玲奈會怎麼說的……)

「嗚!這、這個……」

「來,妳要接受懲罰。快說吧。」

「好、好危險……可惡,小音羽,我要以牙還牙!呼!」

「欸,海鬥。要不要躺在地上看看?下面是很柔軟的草皮。」

「真的耶!」

「妳不會以爲可以用這種藉口逃避懲罰吧?」

「剛纔我們一起看星星,看到一半玲奈妳就睡着了。我本來想叫醒妳,結果妳反而趴在我的腿上睡覺,我只好等妳自己睡醒。」

「啊,小音羽……跑走了。怎麼辦,要去追她嗎?海鬥。」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玲奈醒來了。

「哈哈,這樣的感想很有玲奈的風格呢。」

「那個是夏季大三角對吧。天津四、牛郎星、織女星。下面那兩個就是牛郎和織女了。」

「好美喔……!」

玲奈有樣學樣地朝耳朵吹氣後,音羽的身體誇張地顫抖了起來。她發出嬌喘的同時,也跟着晃了一下手,音羽的線香菸火的火球就這樣被抖落到地上。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雖然感覺有點像是被霸王硬上弓,總之我們開始進行比賽的準備。我們各拿一根線香菸火,討論細節的規則。

「咦咦?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上半身靠着我伸直大腿,臉趴在我的膝蓋上,玲奈彷彿覺得很舒服,閉上了眼睛。

「我覺得她不會回來的啦。肯定會覺得這是陷阱。」

「這個……我覺得是妳自作自受啦。」

「好羅曼蒂克啊……我可以明白爲什麼古人看到這樣的景色後,會想要構思星座了。」

眼下四周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只有我們兩個孤男寡女。

「可是當初指定『心儀的異性』這個條件的人,不就是妳自己嗎?」

「咦咦?什麼意思?」

我們兩人並肩躺在草地上,抬頭仰望,美到令人歎爲觀止的遼闊星空旋即映入眼簾。這附近完全沒有人工光源,畢竟這裏暗到我們剛纔還得仰賴手機的手電筒照明才能走過來,如今星光毫無阻礙地灑滿整片夜空。而且現在天上一朵雲也沒有,整片天空都是閃耀着光輝的星星,數也數不清。

「可、可是玲奈小姐學音羽那樣做,實在太狡猾了!音羽被吹耳朵會受不了啦!」

「嗯~現在該怎麼辦……」

說不定……說不定玲奈輸掉的話,會向我告白。

「小音羽~」

音羽掙脫玲奈的擁抱後立刻衝去拿起水桶,然後一如被貓咪追逐的老鼠般一溜煙地狂奔,揚長而去。

「啊,天野前輩!玲奈小姐剛纔那樣是犯規對吧!」

我把同樣的問題原封不動地丟回給玲奈。

另一方面,音羽則是一動也不動拿得很穩,表情也顯得遊刃有餘。

玲奈如是說後抬頭仰望夜空。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2 第三章 離島外景插圖(1)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2 · 第三章 離島外景 · 第1張插圖

「嗯。那我先跟小音羽聯絡一聲,問她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一起去看星星,有興趣的話就叫她折回來吧。」

音羽看起來可憐兮兮,從她的口吻也聽不出來她是在裝可憐隱瞞祕密。看來她似乎真的沒有心儀的異性。既然如此,她爲什麼要提議這種比賽?我猜她可能是打算透過剛纔的偷襲讓玲奈輸掉比賽,藉此逼她說出自己的戀愛故事吧。

「不過音羽妳自己也說過,沒有規定不能妨礙對手啊。」

和玲奈交談的同時,我忽然莫名覺得緊張。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我現在自己正在和玲奈單獨相處。

「嘿嘿,當初沒有規定不可以妨礙對手啊!」

玲奈就跟小時候一樣,拿着煙火的那隻手不斷微微發抖。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很緊張。

「可、可是這樣的要求對我來說反而比較像是給福利吧……玲奈,妳確定嗎?」

「呀!雖、雖然被玲奈小姐擁抱很開心,可是總覺得現在的玲奈小姐有點可怕。」

「說到這個,海鬥……」

提案比賽的音羽反而被我們的認真程度嚇到,無論如何,比賽開始了。線香菸火一共有十根,我們從中各自判斷哪一根可以撐最久,並做出選擇,然後同時點火。

我本以爲火花是慢慢變大,沒想到點燃後一下子就啪嘰啪嘰作響地猛烈噴出。我一邊看着自己的線香菸火,一邊觀察其他兩人的狀況。

想着想着,我的心臟開始不自禁地撲通撲通狂跳。或許我只是被這股氣氛衝昏頭了。或許我現在正要不計後果地做出一件極其魯莽的蠢事。即便我有這樣的自覺,我還是忍不住慢慢轉過頭去。結果——

映入我眼裏的是出乎我意料的畫面。就在我的內心戲演得正激烈的時候,玲奈好像默默睡着了。她發出輕柔的睡眠呼吸聲,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

「妳、妳們兩個都同意的話,我就沒意見。」

「呀啊啊!」

「呃,可是……音羽沒有喜歡的人耶~」

玲奈一邊揉眼睛一邊準備爬起來,她似乎這時才發現自己剛纔趴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整張臉面紅耳赤。她猛地坐直身體後,一臉目瞪口呆。

「嗯,試試看吧。」

如果我老實坦承我心儀的異性是玲奈,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快,現在就這麼做。我的大腿借你躺,你就在這裏睡覺吧。我也要讓海鬥嚐嚐同樣的羞恥滋味!」

「那就算全體同意囉!好,就加入懲罰遊戲吧!」

「海鬥你太奸詐了!總覺得每次都是我睡着的樣子被你看見!偶爾也要調換一下立場纔行吧!」

「什麼?」

「嗚……經你這麼一說,真的讓你躺大腿的話,我可能會更難爲情吧……」

假如我在這裏坦白心意,結果會怎樣?

玲奈用略顯尖銳的聲音如此說道。

「假如剛纔那場線香菸火比賽你輸了的話,你會怎麼回答?」

「真、真的沒有啦!好、好吧,那就是玲奈小姐了!音羽喜歡玲奈小姐!」

「不、不然音羽負責收拾東西當作接受懲罰好了,你們慢慢來!其實這裏也是欣賞星星的景點,往前走一小段距離就可以看到美麗的星空喔!」

無論如何,我們走到比較偏遠的地方。試着爬上高地後,發現這邊的光還比剛纔那個地方更輕微,星空看起來非常清晰漂亮。

牛郎和織女是小孩子也聽過的愛情故事的男女主角。或許是提到他們的名字進而產生了聯想吧。玲奈突然翻身側躺,朝着我的方向,語氣中帶着些許遲疑地問道。

我想了一下,似乎也只能放棄掙扎,接受這個狀況了。緊密的肢體接觸導致我可以明確感受到玲奈的體溫,這也讓我有種心癢癢的奇怪感覺,不過我只是一邊看着玲奈那副睡得香甜的表情,一邊放空腦袋等她睡醒。

「喂~玲奈,不可以在這種地方睡覺啦。要睡就回宿舍睡吧。」

「三個一起靠近蠟燭點燃煙火。假如有人沒點燃,那就重來。」

我又看了玲奈一眼後,以有些異常不自然的態度回答道:

音羽自知理虧支支吾吾,這時玲奈從後面牢牢地抱緊了她。玲奈的雙手環抱住音羽,臉上堆滿了笑容。

「咦……這裏是……?」

「咦?等、等一下!」

「嗚哇啊啊啊,你們兩個年紀比音羽大還欺負人家!」

「我知道啦!問題不在那裏,很、很丟臉耶!」

「嗯……放她一馬吧。我看音羽好像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坐起來搖了玲奈的身體一把。儘管玲奈睜開了眼睛,可是她似乎已經完全睡迷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向我的身體。

「因爲……你、你看嘛!小音羽耍賴不認帳,讓人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呀!」

玲奈噘起了嘴巴。我輕輕一笑後吐了一口氣,接着用略爲嚴肅的語氣提出疑問。

「……玲奈,妳是不是累了?」

聞言,玲奈的肩膀倏地抖了一下。

看來似乎被我說中了。

我嘆了口氣說:

「抱歉,都怪我太過遲鈍沒有發現。玲奈妳今天HIGH了一整天,看起來很開心,我也就沒有留意到其實妳已經很累了……畢竟這麼緊湊的行程,任誰都會覺得疲憊吧。」

『初戀季節』第一集正式播出前的那一陣子,玲奈的精神狀態下滑,陷入了低潮。明明那時候我下定決心要更仔細觀察玲奈的狀況,可是我剛纔卻又疏忽了。

玲奈尷尬地垂低了頭。

「嗯……算是有點累了,應該啦。可是海鬥你也一樣吧?」

「當然了。畢竟最近工作滿檔,完全沒有休息。不過玲奈妳除了拍這部戲以外,還有其他工作,肯定遠比我還要忙碌吧。」

「嗯、嗯,或許是因爲這樣吧。」

「還可以嗎?是不是快到極限了?」

「不用擔心啦!我真的只是稍微累積了一點疲勞而已,對工作不會有影響。」

明明我沒問,玲奈就自己提到工作兩個字。看來她自己或多或少也抱有疑慮。我嘆息後說:

「總之,我們現在立刻回宿舍吧。回去後要好好休息喔。目前才九點,現在回去睡覺應該還可以獲得充分的睡眠。」

「……嗯。謝謝你,海鬥。」

於是,我和玲奈一起返回宿舍。

日後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我很後悔自己沒在這個時間點採取行動,不過這已經是馬後炮了。

「早安,天野同學!快點起牀,時間到了。」

「啊,好的……早安……」

「唉~真是多災多難呢。明明天氣預報說今天不會下雨的啊。」

打定主意後我立刻進房間的浴室洗澡,然後換上睡衣。

一如我的預測,森田導演很快便下達指示。

〈今天工作辛苦了。現在還好嗎?〉

「呼……今天還是早早睡覺吧……」

即便有希小姐聞言面露苦笑,我還是爲了下午要拍攝的鏡頭事先練習演技,有意義地利用了時間,後來一如有希小姐的預告,差不多三十分鐘後就重新開拍了。我們簡單地排練一遍後便直接正式拍攝。

「瞭解。」

我打赤腳踩進海水裏面後,突然覺得有點冷。這不是八月的海水溫度。一如有希小姐的忠告,在這種溫度下游泳身體肯定會冷到喫不消。

「啊,好的。」

「咦……?我忘記上鎖了嗎?」

「下雨了……」

根據勘查場地後所獲得的情報,確定早上六點到八點這個時段海邊幾乎不會有人,劇組便決定利用這個時段拍戲。也因爲這樣,我和玲奈必須早上五點就起牀準備,根本是魔鬼行程。昨天放完煙火回來衝個澡後,我馬上就上牀睡覺,因此也睡了足足將近七個小時,只是即便身體恢復了活力,一大清早就要起牀真的讓人覺得很痛苦。

我們搭乘巴士往外景場地移動,抵達外景場地後服裝造型師和化妝師纔會幫我打理儀容。從宿舍搭車到外景場地路程約十五分鐘,我趁搭車的時候簡單喫過早餐。下車後,我發現外面的空氣確實有點冷。

「暫時停止拍攝!上岸吧。」

「知道了,謝謝有希小姐。」

不過戲才拍到一半又因雨中斷一次,結果我們拍完這場在海邊游泳的戲時,已經比預期的時間延誤了一小時。我們先回宿舍一趟簡單地衝澡,迅速喫完飯後,又接着繼續拍戲。

(跟我穿得很單薄可能也有關係吧……不過真的還滿涼的。)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擅自進來的,我以爲妳有鎖門,就不假思索地隨意轉了一下門把,結果門就自己開了。」

緊接着就是下水游泳的鏡頭了。

「一起加油吧!海鬥辛苦地陪我練習,等一下游泳時,我一定要展現出練習成果!」

看來我自己也累積了不少疲勞,根本沒資格說玲奈。過去我通常在接到有希小姐的Morning Call以前,就會告知她我已經起牀,睡到連她打電話都沒聽見,這種情況還是頭一遭。

「真的很對不起,那我回去了。」

「哇……真的耶,有三通未接電話。不好意思,有希小姐。」

過了差不多一分種以上的時間,玲奈終於回覆訊息了。

「剛纔我在外面時發現氣溫涼到一點都不像八月。昨天深夜下了一場大雨,現在雖然雨停了,可是天空仍舊一片灰暗。氣溫完全升不上來呢。」

隔天早上,我被人用強行掀開棉被的蠻橫方式從牀上挖起來。

「來,先披上這個吧。」

平常做事情一絲不苟的玲奈居然忘記幫房門上鎖,光是從這個小地方就可以推測她現在肯定相當不舒服。

明天也必須早起,最好趁能休息的時候多休息。

「玲奈,我們回車上吧。」

「嗚嗚……好冷……」

今天的預定當然一樣是要馬不停蹄地從早拍到晚,而且早上第一場戲就是要拍在海邊游泳的那個鏡頭。之所以會做這種安排,原因是這座島嶼並沒有被劇組包下來,也有其他遊客來這裏觀光,而這些遊客的目的九成九是來海邊戲水的。所以拖到大白天才拍這一幕戲的話,拍攝工作容易因爲來海邊戲水的遊客影響而遭遇困難。

「小心什麼?」

「啊!」

總之,我虛應故事地回覆訊息後,決定親自去玲奈的房間一探究竟。我叩叩叩地敲門,可是房間裏面沒有反應。明明我們纔剛互傳訊息,玲奈不可能已經睡着了,或許這是想用沉默讓我碰軟釘子的意思。

我和玲奈不約而同露出苦惱的表情。

因爲我們已經下水了,所以我一開始以爲是錯覺,可是後來又陸陸續續有水滴打在頭上,再怎麼遲鈍也會發現。

〈其實也沒什麼事啦,我只是擔心妳現在有沒有不舒服。身體狀況如何?〉

有希小姐離開房間後,我匆匆忙忙地梳洗一番便趕緊下樓。我勉強在指定的時間前一分鐘內趕上。

此時有的工作人員忙着保護不能被水淋溼的器材,有的忙着和其他單位取得聯絡,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就在這個百般忙亂的時候,突然一陣風迎面吹來,讓身穿泳裝且全身溼答答的我和玲奈一口氣被凍僵了。

有希小姐無奈地搔頭後,拉開窗簾指向室外。

我在心中如此心想的同時,排練開始了。

「謝謝。」

我和玲奈從海里上來,往工作人員的所在地移動。

我立刻進行拍攝準備,在造型師和化妝師的協助下變身成了明久的模樣。因爲等一下要拍游泳的鏡頭,所以我只有穿一條海灘褲,這副裝扮缺乏安全感不說,光是走到海灘我就覺得很冰涼了。

要是現在下雨的話,就沒辦法和剛纔在海邊拍的鏡頭正確連貫起來。所以除非雨停,否則無法繼續拍攝下去。

這次的外景攝影有很多場戲,我們都是分開拍的,而且玲奈在最後那一場戲沒有戲份,所以提早回宿舍休息了。離開的時候她看起來沒什麼異狀,不過也很有可能只是在逞強。

後來的行程同樣相當嚴酷,中間歷經多次的舟車勞頓,拍完今天最後一個鏡頭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了。奔波一整天終於回到宿舍的我,有氣無力地躺在自己房間。

「嗚……對、對不起啦,海鬥,我騙了你。」

有希小姐坐在車子裏面等我,看到我走回來以後,她下車拿毛巾給我。接著有希小姐幫忙撐傘擋風,我躲在傘後迅速擦乾身體後再坐進車子裏面。

「啊,你換好衣服啦,海鬥。」

〈你在擔心我啊。我很好啦,沒問題的。〉

我揉揉迷茫的雙眼,發現站在眼前的人是有希小姐。她已經換好衣服了。

在海邊游泳的這一幕戲只有我和玲奈會登場,所以音羽和其他合演者都沒來。

說到這裏,玲奈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我從她的表情瞧出端倪,輕輕地嘆氣。

而且海邊有風,或許在海風的助長下更容易覺得冷。在我的印象中,八月的大海在大白天時往往像熱水一樣燙,不過今天還是做好保暖措施比較保險。

「天野同學……你真是處變不驚耶……」

「怎麼樣,還好嗎?」

比方說今天要拍攝連續劇的某個場面,不過在故事裏的時間軸,那個場面只佔了短短几分鐘。如果花上好幾個小時、甚至跨日才完成拍攝,就必須注意前後鏡頭的時間軸是否對得上,否則會導致劇情畫面不連貫。沒弄好的話,甚至會發生前一個鏡頭明明是日正當中的大白天,下一個鏡頭卻已經黃昏這種離譜狀況。

「工作人員用雨雲探測雷達調查過了,應該是陣雨。不好意思,請你們稍待片刻。雨停我們馬上回來正式拍攝。」

「妳果然身體不舒服對吧。」

「嗯,玲奈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嗎?」

「明白了。」

「怕海水會很冰冷,我準備好溫熱的飲料讓你帶去囉。當然也會準備幾條毛巾帶過去。保險起見,出發之前你記得先喝個中藥。」

完全忘記有這一回事的我,此時終於想起來了。

「瞭解,那我趁現在複習劇本。下午要拍的戲,有些地方我想先複習一下。」

有幾個攝影工作人員提前到場準備好器材,所以很順利地開拍了。我們在森田導演的指示下馬上進行排練,首先拍完了下水前在海灘的鏡頭。

玲奈躺在牀上。看到我擅自開門進來,她訝異地猛眨眼。

「呃……那有什麼問題嗎?」

「你還沒睡醒嗎?今天一早就要拍那場戲啊。」

我有些放心不下,於是決定傳訊息詢問玲奈。

一傳過去就看到已讀的標籤冒出來,玲奈很快地便回覆了訊息。

「我確實有打給你啊!你看手機的來電紀錄就知道了。」

「準備好了要馬上下樓喔。時間所剩不多了。」

即便只是排練,我們照樣得下水。

如此心想的同時,我不自覺地伸手去轉了一下門把,沒想到門就這樣直接被打開了。這下我變成不小心私闖他人房間,我不禁嚇了一跳。

我們分別往不同的車輛移動。

(……對了,玲奈她還好嗎?)

「我測一下體溫。嗯……雖然不到很燙的程度,可是有輕微發燒。」

「幸好我爲了慎重起見,先拿了備份鑰匙~不然我也沒辦法親自跑來叫你起牀。」

平常的排練都會分成初排、運鏡排練、彩排三個階段,中間會安插工作人員的準備時間,演員只能在一旁等工作人員做好準備,不過現在要拍的這一場戲是以稍微簡化過的形式進行。我們也因此很幸運地可以很快就進入正式拍攝,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也對。」

我走到玲奈身邊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感覺比正常體溫略高一些。

刷牙刷到一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那你好好休息吧。根據我現在看的雨雲探測雷達,這場雨應該會持續下三十分鐘左右。」

有希小姐拿出熱飲給我後,有些放心不下似地盯着我看。

(拍完這場戲就馬上回去沖澡吧……)

「嗚哇……」

反正天氣這麼差,一般遊客也不會太早出門纔是,稍微延後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不過幸好這只是陣雨啦。只要行程不被打亂就要偷笑了。」

我嘆了口氣。玲奈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怎麼了?〉

「今天你要小心一點喔。」

「咦?有希小姐怎麼會在這裏……?不是說好如果沒收到我的起牀通知,妳會打Morning Call給我而已嗎……?」

玲奈舉起拳頭如此說道,看到那副充滿活力的模樣,我也稍微放心了。

這房間有附鎖,我也沒辦法自行開門入內,只能摸摸鼻子回去了嗎?

玲奈忽然沒有反應。

啵的一聲,有一顆水滴打在我的頭上。

「海鬥等一下,你先不用急着回去!我剛纔不是故意要裝作沒聽見敲門聲的……」

天氣劇變是連續劇拍攝的頭號大敵。

對話戛然而止,我不禁心生不祥的預感。

「啊、嗯,我沒事。謝謝關心。」

「妳有跟導演或工作人員聯絡嗎?」

「沒有。只是輕微發燒而已,好好睡一晚就能復原了,沒事啦。而且喫過晚餐後我有喫藥了。」

「確實有可能過一晚就復原沒錯啦,可是……妳有告訴花梨小姐嗎?」

「……還沒。」

「所以現階段知情的人只有我而已嗎?總之,妳還是快點跟花梨小姐報告一聲吧。如果最後只是虛驚一場也不會怎樣。」

「嗯,說得也是。」

雖然玲奈口頭上贊同我的意見,可是她的語氣充滿了不安。感覺上她似乎是認爲一旦報告,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她之所以對我說謊隱瞞,應該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

我先是吁了一口氣,然後儘可能地向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如果妳有需要什麼東西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幫妳準備。」

「啊,那你可以去樓下的自動販賣機幫我買飲料嗎?我的錢包放在那裏……」

「沒關係啦,那點小錢我出就好。總之,我幫妳買個幾瓶飲料回來吧。妳想喝什麼?」

「我想喝茶或運動飲料之類的。」

「我知道了。妳等着,我馬上去買回來。」

語畢,我離開房間走階梯下樓,途中我思考了很多問題。

我們來到這座島嶼出外景,停留的時間長達五天四夜。沒有預留緩衝日,如果我們沒辦法在這五天內拍完該拍的戲份,勢必對這部戲的構成造成很大的影響。畢竟特地跑到外島出外景,和在攝影棚拍戲或者到附近的地方出外景完全不一樣,要重新調度這麼大規模的人力是非常困難的。而且要在島上拍片還得去申請攝影許可。

玲奈應該也很清楚這些問題,纔會努力硬撐。

問題是今天才第二天而已,後面還有三天的行程。

玲奈現在的狀態已經下滑了,她有辦法撐過連續三天的魔鬼外景行程嗎?就算勉強撐過去,到時候玲奈會不會已經病入膏肓了呢?我不希望在玲奈的身旁眼睜睜地看她變成那樣。

(所以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四瓶五百毫升的飲料後,雙手捧着飲料上樓。回到房間時玲奈已經睡着了,我輕手輕腳地將一半的飲料放進冰箱,另一半放在牀邊的桌子上,隨即離開房間。

「我去跟櫃檯人員討毯子吧。我有帶長袖的衣服來,也拿來借給妳穿好了。還有需要什麼東西嗎?」

音羽伸手摸了玲奈的臉頰後,表情瞬間僵硬。

「睡過一晚後就改善許多了。現在這樣應該沒問題。」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找有希小姐啦,今天是有事想要向花梨小姐報告。」

我的心情也跟她一樣。

「昨晚她有輕微發燒,今天我也稍微觀察了一下她的狀況,感覺不在正常狀態。雖然一如有希小姐所言,目前還不至於影響到她的演技發揮……」

和昨天截然不同,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感覺很溫暖舒適。

「早啊音羽,妳今天也活力十足呢。」

「這個嘛……總之還是儘快讓拍攝團隊知道這件消息吧。這樣他們才能想好對策,例如先拍重要鏡頭,如此一來,即便水澤因爲身體因素無法繼續演戲,也能讓損失降到最低。」

今天收工時間比較早,晚上七點就結束了,回到宿舍後音羽邀玲奈一起用餐。平常玲奈除非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否則不會隨便拒絕邀約,可是她今天卻毫不猶豫地一口婉拒,獨自回房了。

就這樣,攝影工作照常進行,不過我在拍戲時三不五時就會刻意觀察一下玲奈的狀況。

「沒、沒有……或許是演戲時身體分泌了腎上腺素,所以我沒有覺得很難受。是回到房間以後,身體的狀況才一口氣下滑的……」

可是我辦不到。我知道如果我不採取行動,玲奈肯定會勉強自己繼續拍戲,問題是我沒有充足的知識,例如不知道該怎麼跟各部門進行協調,也不知道該做哪些必要的照顧。所以我纔會判斷這種時候即便我單獨做點什麼也幫不上玲奈,必須藉助大人們的力量。

「啊啊,嗯……」

就我的判斷,她現在這個狀況還是得跟經紀人報告一聲比較妥當,於是我趁午休時間跑去找花梨小姐。

等他們討論完畢後,我移動到玲奈身旁。

爲了準備玲奈需要的物品,我和音羽東奔西走。

花梨小姐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凝重,一旁的有希小姐則是不敢置信似地猛眨眼睛。

明明剛纔的玲奈只是感覺有點不太對勁,至少還可以正常說話,然而現在的玲奈明顯病懨懨的,一看就是病人的模樣。她的臉頰火燙,戴着白色口罩。眼神虛弱,模樣萎靡不振,光是要站着就很喫力。

「怎、怎麼了?剛纔還沒這麼嚴重不是嗎?」

「玲奈小姐嗎?啊,她在那邊跟工作人員說話。」

於是我們各自進行準備。

如果要尊重玲奈的個人意願,我應該保持沉默纔對。

「天野前輩,玲奈小姐狀況不太正常對吧?」

我也伸手摸了玲奈的額頭後,嚇了一跳。也太燙了吧。

「還好嗎?走得動嗎?」

「沒關係啦。那麼,呃,我先告退了。」

今天就先靜觀其變吧。

我點頭承認後,一五一十地說了。

「好,那我們走吧。」

玲奈向我面露親切笑容的同時,我們收到了攝影開始的訊號。

「嗯?怎麼啦,天野同學?」

音羽不停轉動手臂,看起來真的精力充沛。假如連玲奈以外的合演者也接連病倒,情況可就嚴重了,至少音羽活蹦亂跳的,不需要爲她操心。

「身體還好嗎?」

對話的時候,身上蓋着棉被的玲奈突然打了個哆嗦。現在是夏天,蓋在她身上的那件棉被很薄,另一方面玲奈可能沒有準備保暖的衣物,身上穿的是短袖的T恤。

「咦?玲、玲奈小姐?」

「玲奈,妳會覺得冷嗎?」

然而玲奈的身體狀況卻每況愈下。

做完報告後,我便離開了有希小姐和花梨小姐。

「那麼,音羽和前輩先離開了,玲奈小姐妳好好休息吧。」

該說玲奈果然頗有職業精神嗎?當攝影機對着她的時候,她就會發揮和平常相比毫不遜色的完美演技。可是我注意到休息中的她表情有些痛苦,不然就是會偶爾偷偷閉上眼睛,看得出來她的身體應該不是很舒服。

音羽茫然地目送玲奈的背影離去後,轉頭用凝重的眼神看我。

「是啊!因爲今天的天氣很舒適,充滿了夏天的感覺呢!自評狀況一百分!」

可是一看到開門現身的玲奈,音羽忍不住發出了接近悲鳴的聲音。

音羽似乎也注意到玲奈的異狀。

「其實玲奈昨晚有輕微發燒。她本來很像就累積了不少疲勞,再加上這次出外景工作繁重,而且在海邊拍游泳那一場戲時途中發生很多狀況,她的身體應該有着涼纔對……多重因素導致她現在生病了。」

「玲奈小姐,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喫晚餐?」

「剩下的就只能看水澤本人……除非她先主動提起,不然我們就先靜觀其變吧。天野同學真不好意思,你自己也要忙着演戲,還勞你分神關心水澤。」

於是我們來到了玲奈的房間門口。敲門後跟昨天不一樣,玲奈這次從房內解鎖開門了。

「沒問題,音羽幫妳拿!妳需要哪些藥?」

「玲、玲奈!妳立刻躺下來休息!」

「啊,早安。海鬥。」

午休的時候,劇組會發便當,給大家各自找地方喫,所以花梨小姐和有希小姐湊在一起用餐。這對姐妹感情真的很好呢。言歸正傳,看到我來首先有反應的人是有希小姐。

花梨小姐向我彎腰道謝。果然玲奈還沒有向她報告,大概是打算隱瞞事實到紙包不住火的時候吧。

如果明天玲奈能恢復,那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對。或許本人已經跟妳報告過了吧,玲奈她從昨晚身體就不太舒服。」

「放在那邊的藥箱……能幫我拿過來嗎?」

「啊,不好意思。辛苦了。」

「海鬥……還有小音羽……」

「天野前輩,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下玲奈小姐?」

「原來如此。」

花梨小姐似乎馬上就採取了應變措施,下午的攝影有一部分的拍攝行程變更。而且也感受得出來現場的工作人員特別關心玲奈,會盡可能地讓玲奈有較長的時間可以休息。

「嗯~原來如此啊~」

我連忙揮舞雙手。

等玲奈上牀蓋上棉被後,我和音羽才暫時鬆了一口氣。可是玲奈的病情不可能這麼躺着休息就能好轉,於是我立刻向她確認。

「是嗎?那就好。妳可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早安,玲奈。」

「今早她也說自己的精神很好。不過我猜她應該還沒完全退燒吧。」

「身體不舒服?」

「妳在不知不覺中過度勉強自己,承受太多負荷了啦。」

「真的耶。」

我稍微接近觀察情況。玲奈和工作人員的對話內容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只知道他們在簡單地討論今天演戲要穿的服裝,似乎沒有提到身體不適的話題。玲奈已經切換成一貫的天才女演員模式,一舉一動都無懈可擊,又帶着楚楚可憐的氛圍。

她默默地轉頭看我。我沒看過她露出那麼震驚的眼神。

與昨天的熱度根本不能比。這已經不是什麼輕微發燒而已,算是嚴重發高燒了。

隔天早上。

「嗯。謝謝關心。」

「真的嗎?可是今天拍戲的時候,她的演技還是一樣無可挑剔耶。」

「謝謝妳……小音羽。」

「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音羽發現她今天拍片的時候表現不太對勁。」

「音、音羽摸一下喔……啊!」

總之玲奈必須先進食纔行,所以音羽跑去附近的商店,把果凍和水果等能買的東西通通都買回來。島嶼的商店都很早關門,音羽趕到時只剩幾分鐘就要打烊了。匆匆跑去又匆匆跑回來的音羽流了滿身大汗,玲奈勉強自己喫了一些喫得下去的東西后,接着服藥。

「前輩早安——!」

「花梨,妳該不會和水澤同學關係不好吧?」

「嗚嗚……音羽太疏忽了!」

「有什麼狀況就傳訊息通知,我們會立刻趕過來。」

「我放鬆下來,身體就突然很疲憊難受……說不定有一點發燒。」

「如果她在睡覺,我們就立刻離開吧。音羽也不想讓玲奈小姐感到困擾。」

或許是在自責自己沒能儘早發現玲奈身體不舒服吧,音羽用力咬緊了嘴脣。

「是嗎……抱歉,我完全沒有發現。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情報。」

坦白講,我現在一樣很迷惘自己跟花梨小姐報告這件事是否正確。

「咦?啊,抱歉……我今天想在房間自己用餐就好。不好意思。」

「咦咦?真的嗎?」

「扶着音羽的肩膀吧!我們帶妳上牀躺好,玲奈小姐!」

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對了,妳有看到玲奈嗎?」

我懷抱着不安上牀就寢。

「向我報告?」

「玲奈,妳今天都是在身體這麼不舒服的狀態下演戲嗎?」

「嗯,好的……啊。」

「沒有啦,不過……她極端厭惡現場的工作進度因爲她自身的因素遭到打亂。而我則是屬於比較容易擔心的個性,所以只要她身體不舒服,我就會採取各種應變措施,或許她就是討厭這樣吧。」

「嗯,有一點……」

「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呢?我一個人無法做出判斷,纔會來向花梨小姐報告和商量。」

玲奈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我連忙上前攙扶。我們倆現在的姿勢就像從正面互相擁抱一樣,可以直接感受到玲奈的體溫。都這種時候了,我還是不自禁地心跳加速,我對這樣的自己心生厭惡的同時,用力撐起玲奈的身體。

「嗯,也好。反正我也滿擔心的。只怕她正在睡覺,吵醒她就不好了……」

「謝謝你們。」

就在我們準備離去的時候,有人從外面打開房門。

進來的人是花梨小姐。

花梨小姐看到我和音羽後,彷彿感到很訝異似地眼睛直眨巴。

「我是來查看水澤的身體狀況的,你們兩個已經先來關心了嗎?」

「啊,是啊。」

「讓我看一下……」

看到躺在我們後面的玲奈後,花梨小姐一如字面所示啞然失色了。應該是因爲玲奈的狀況比她想像的更嚴重吧。花梨小姐一反常態慌張地從隨身攜帶物品裏拿出體溫計交給玲奈。

「妳用這個測量一下體溫。夾在腋下。」

「嗯、嗯。」

我們屏息等待測量結果,耳熟的嗶嗶聲響起後,玲奈從腋下拿出體溫計。一看到顯示在上面的數字,玲奈的臉瞬間浮現一抹陰霾。

花梨小姐在看了數字後也深深地嘆氣。

「三十八•二度……妳根本是在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吧。」

「對、對不起……」

「我應該早一點阻止妳上場演戲的。原本我打算尊重妳的想法,除非妳自己發出警訊,否則我不會過度干涉,可是沒想到妳會撐到讓病情變得這麼嚴重。」

「花梨小姐,妳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中午天野同學告訴我的。」

「咦……?海鬥告訴妳的?」

「對不起,玲奈。我覺得必須向花梨小姐報告纔行。因爲我一個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纔好。」

花梨小姐把體溫計收回隨身物品中,接着拿出記事本,打開內頁。

「……好吧,既然妳那麼堅持,我也願意退一步。明天妳休息一整天好好調養身體,確保狀況好轉,後天再復工這樣如何?這麼做的話,至少妳有半天時間可以拍攝,只要必須出場的鏡頭都有拍到,劇本也只需要稍作修改即可。」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未來。既然玲奈想要明天上場拍戲,我希望自己可以幫她實現心願。我空有強烈的企圖心卻想不出建設性的方案,這讓我愈發感到焦慮和無奈。我看着站在眼前的音羽,用力抿住嘴脣。

「你有想到什麼好點子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花梨小姐如是說後快步離開房間。

「玲奈……」

沒錯。

「那麼,音羽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會打擾玲奈休息的。」

前提是我必須提出能說服花梨小姐接受的提案。明天的行程安排已經公開給大家知道了,現在我也只能盯着那個行程表絞盡腦汁思考。

無論如何,玲奈暫時還保有可以上臺演戲的一絲可能性。

「妳想得太簡單了。拖着病體去現場,又能做什麼?根本沒辦法好好演戲吧。」

「我是可以給你一點時間……那麼,我先趁這個時候跟公司報告目前的狀況。畢竟水澤是我們公司的招牌演員,她的身體狀況管理不見得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得視程度做出決定。」

這句話動搖了我的意志。

「明白了。明天早上我再拿來還妳。有需要什麼用手機通知,我馬上送過來。」

「不……可是請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想出來的。拜託!」

「所以!就算病情惡化或怎樣都無所謂……這次的外景,我一定要站在攝影機前面直到最後!」

看到我一直盯着她看,音羽一臉困惑地搔搔臉頰。

「在這座島嶼的鏡頭……一定要全部拍完纔行!因爲無法彌補的部分,會導致作品的品質下降……我現在必須勉強自己拍完,就算回去之後病倒了,工作還是可以再調整。除了拍戲以外,其他工作通通取消也沒關係……連續劇的拍攝應該也預留了緩衝日,所以……」

假如今天立場對調,換我因病請假休息,等連續劇播出後看到被修改得七拼八湊的內容,我肯定也會感到懊悔不已。

「我知道。但問題是,以妳現在的狀態,不可能參加拍攝吧?」

我一臉茫然地看着這樣的玲奈。

玲奈情緒激動地大聲嚷嚷。或許是身體很難受的關係,她的臉色相當難看,一雙眼睛直直地注視着花梨小姐。

「我可以的。今天我的演技也有正常發揮。」

兩人妳瞪我、我瞪妳,最後屈服的人是花梨小姐。

「剛纔我去和工作人員確認過了,他們會視妳的身體狀況調整安排,幸好他們早已設想了最壞的情況。」

「好、好的!呃……玲奈小姐,妳病得這麼嚴重還是休息比較好啦!」

音羽尋求我的認同。

「妳不懂!花梨小姐妳根本不懂!」

「天野前輩……?」

「天野同學……?」

「這個,我……」

(……嗯?等一下,音羽?)

好燙。經由手掌我感受到了她的體溫。

「嗚嗚,音羽也想要幫忙!玲奈小姐現在那麼無助,音羽卻無能爲力,真的好懊惱!」

「我很明白花梨小姐的顧慮……可是……」

我很清楚我現在講的這些話,只是不負責任的空談。假如玲奈真的因此弄壞身體,我也無法負起任何責任。到時候要向各個相關單位低頭賠不是的人,是花梨小姐和紫水晶演藝事務所,困擾的也是玲奈。我不過是局外人。

「拜託了!請妳答應讓她上場演戲吧!」

玲奈用力抓緊棉被,一臉痛苦地咬緊牙關。

我突然靈機一動。

我和音羽站在一旁,完全沒有容我們置喙的餘地。身爲經紀人,花梨小姐會擺出堅決的態度也是理所當然。世上沒有沒有經紀人會在藝人狀態這麼糟的情況下,還同意讓對方拍戲。

(我真的完全無能爲力嗎……?)

來到走廊後,音羽一直盯着我看。

我咬住嘴脣,下定了決心。

平常總是舉止溫和、待人親切的玲奈,居然也有像這樣強烈主張意見的時候。

「我知道水澤對這部作品抱有特別的感情……即便如此,這不過是她主演的衆多作品之一。要是她爲了這部作品弄壞身體,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身爲經紀人,無法貿然同意。」

「不用擔心。玲奈妳躺着休息就好,我會想辦法讓妳明天可以上場的。」

我當然擔心玲奈的身體。要在發燒三十八度的狀態下,跑完明天一整天的艱辛行程,根本是不要命的行爲,光是想像玲奈之後可能的狀況,我就感到不寒而慄。身爲青梅竹馬,我也想要叫她好好休息。

「音羽,如果明天的工作增加,妳能接受嗎?」

沉默籠罩了房間。過了好幾秒都沒人開口說話,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瞧,映入眼簾的是花梨小姐那張緊繃的臉。她的嘴脣緊抿成一條線,眉頭深鎖,神情嚴肅。

花梨小姐似乎完全束手無策,一臉困擾地向我和音羽尋求協助。

「雖然你跟經紀人發下了豪語,可是你應該還沒有頭緒吧?」

「最壞的情況是指……」

「以這種狀態站在攝影機前面演戲的玲奈小姐,音羽實在不忍心看下去!站在作品的角度思考,音羽可以明白妳想上場的心情……可是音羽還是希望妳能把自己的健康擺在第一優先。」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2 第三章 離島外景插圖(2)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2 · 第三章 離島外景 · 第2張插圖

考慮到這場外景的重要性,以及一旦休息就會產生的無法彌補的損失,以及對作品造成的影響等因素,便不難理解爲何玲奈會做出「無論之後身體會變成怎樣都要堅持住」的決定。我絕對沒有要強迫玲奈做出過度犧牲的意思,可是看到玲奈提出這樣的主張,我卻無法找到勸阻她的理由。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玲奈表現出這麼頑固又堅持己見的態度。

「花梨小姐!我會想出極力減輕玲奈負擔的提案!可行的話,妳能同意讓玲奈參加攝影嗎?」

「我明天也要一早就參加攝影。不用擔心,只要喫退燒藥,問題自然有辦法解決。」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爲了打造最棒的作品……兩人要攜手合作。我不希望自己現在選擇休息,事後再感到後悔。」

玲奈用力握着我的手,即便她一語不發,我仍能感受到那股強烈意志。

假如今天是我站在她的立場,我應該也會選擇服用退燒藥或任何能緩解病情的藥物,堅持去現場拍戲吧。

「天野同學、桃瀨小姐,你們也幫忙勸勸她吧。我說的話她完全聽不進去。」

「花梨小姐!」

「就算妳勉強拍完了戲,病情也只會加重。出完這次的外景,回去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做,麻煩妳以恢復健康爲第一優先。」

她似乎因爲情緒激動,發燒更嚴重了,讓人看了於心不忍。因爲發燒而全身嚴重滾燙髮紅的玲奈看起來似乎十分難受,我不禁撇過頭去,無法再看那副飽受折磨。

「能否實現我還無法確定啦……」

後輩的這番建言確實合情合理。

無論如何,身爲局外人的我也只能替玲奈懇求。

「不行,我也不接受這種做法。」

花梨小姐釋出善意試圖妥協,可是玲奈仍搖頭拒絕。

「……嗯,知道了。我相信海鬥。」

「啊,好的!玲奈小姐,音羽關燈囉。可以嗎?」

「妳、妳在說什麼啊!」

玲奈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樣大吼大叫。

「天野前輩,你也是持相同看法對吧?」

我的心情也跟她一樣。希望爲玲奈做點什麼事情,很想助玲奈一臂之力。身體因爲焦慮無奈而忍不住快發抖了。雖然我剛纔向花梨小姐宣稱,會提出極力減輕玲奈負擔的計劃,可是我到現在還是沒有靈感。再這樣下去,花梨小姐恐怕不會同意玲奈明天上場拍戲吧。等戲劇播出之後,玲奈一定會很難過又很自責。

「我可以理解玲奈的心情。假如今天換我站在她的立場,我肯定也會和她一樣堅持拍攝。所以……我希望妳能接受她的要求。」

玲奈的眼神流露出不安。我吁了一口氣,說:

「有音羽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沒問題!樂意之至!」

「明天和後天的戲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不拍!我這時候半途退出的話,拍出來的成品不就殘缺不全了嗎……!」

「呃,怎麼了嗎?前輩。」

如果花梨小姐還是不肯同意,我也束手無策。

我想起玲奈和音羽曾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可是記憶畢竟不夠可靠,我決定單刀直入地詢問音羽。

「海鬥……明天我能上場嗎……?」

我絞盡了腦汁卻一點頭緒也沒有。我可以事先拚命練習降低NG頻率,縮短正式拍攝的時間,多少能減輕玲奈的負擔,可是我不覺得這點程度的提案能說服得了花梨小姐。我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好點子,即便如此,我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開口說道:

想到這裏,我突然捫心自問:

可是這時候我卻語塞了。

看到我舉棋不定,玲奈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彷彿把我當作唯一的依靠般,有氣無力地伸手握住我的手。

花梨小姐見我突然大聲嚷嚷而露出緊張的模樣後,我向她深深地彎腰一鞠躬。

那股無能爲力的焦慮感令我懊惱不已。可以的話,我多麼希望能代替玲奈生病。反正我眼下除了拍攝這部連續劇也沒有其他工作,即便臥病在牀也不會有任何困擾。

「嗯……我有想到可以稍微縮短拍攝時程的做法,可是那招我下午就用過了。我目前還沒想到能讓花梨小姐點頭同意的點子。」

「謝謝妳,小音羽。啊,你們可以從外面幫我鎖門嗎?放在那邊的鑰匙你們可以帶走。」

可是玲奈卻怒衝衝地瞪着花梨小姐。

「當然就是讓妳半途退出。現在這種狀況,妳已經無法繼續拍攝了吧。」

「小音羽。」

音羽焦慮不安似地慌亂擺動着身體。

於是我和音羽離開了玲奈的房間。

可是身爲演員,我又能深刻理解玲奈的心情。

爲了判斷這個點子是否可行,我定睛注視音羽。

「海鬥,拜託你。」

「天野前輩,你打算怎麼做?」

明明玲奈這麼痛苦,我卻只能在這裏提出不負責任的請求,這讓我心中充滿不甘。冷靜想想吧。作爲同臺演出的演員,能不能爲玲奈做什麼。肯定有什麼事情是我漏掉的。

「妳知道玲奈的身材數據嗎?例如身高和三圍之類的。」

「……什麼?」

「還有順便告訴我妳的身材數據。」

「問、問這個要做什麼……?」

身體頻頻顫抖的音羽往後退開幾步和我保持距離。

「前輩,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做這種變態發言!而且只問玲奈小姐的數據也就算了,爲什麼連音羽的數據也想知道!」

「等一下,抱歉,拜託不要用那麼冷酷的眼神看我!我會問這問題是有原因的!」

我連忙解釋,然後把自己想到的點子告訴音羽。考慮到音羽聽不懂片場的專業用語,所以我儘量用簡明易了的方式向她說明,聽完說明後音羽也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你要先把話說清楚嘛。」

「對不起,我現在有點失去冷靜。說了那麼沒大腦的話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啦,音羽明白你的心情。音羽現在也不是很冷靜。」

音羽如是說後從口袋掏出手機,開啓照片資料夾滑動了一下後,秀出某張照片給我看。

「回答前輩的問題,音羽和玲奈小姐的體格應該幾乎一模一樣。我們一起去玩的時候曾試穿衣服,這是我們穿同一尺寸的服裝來做上下搭配的照片。直接傳送給你吧。」

「啊、嗯,謝謝。」

音羽傳送給我的是她們身穿頗爲暴露的夏天服裝的照片。

雖然這樣的照片很適合用來比較體型的差異,可是一直盯着女孩子身穿露肩和露肚臍的上衣的照片看,還是讓我覺得有些排斥。她們應該是互相幫對方拍照吧,照片上的玲奈還臉紅了。

除此之外,音羽還傳了好幾張照片給我。雖然我有種自己好像在做什麼壞事的錯覺,不過實際看照片做比較後,我建立了確信。

「嗯,照這樣看來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對了,前輩,等這件事情落幕之後要記得刪掉音羽的照片喔。」

「咦?當然沒問題,可是爲什麼?」

「不過得先說服導演接受纔行,交給我搞定吧。」

「不用擔心,玲奈小姐的臉就跟平常一樣又白又漂亮喔!」

「不,儘管次數不多,可是確實有幾次還是有提出修正啊。」

聞言玲奈面露微笑。

「這樣的話,運鏡排練時,我會把音羽當作玲奈來演戲,有需要修正的地方請在那時候提出。這樣就夠了,我可以的,相信我。」

「不,導演你誤會了。我沒有要犧牲品質的意思。」

所以我堂而皇之地吹起牛皮。

戲外的事情有幹練的花梨小姐一手包辦。森田導演也點頭同意了。

聽完我的說明,森田導演將雙手盤在胸前思考。沉默持續了數分鐘之久,我們只能緊張兮兮地在一旁乾等,沉思許久後森田導演終於開口說道: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和玲奈進行練習,時間長久到即便玲奈不在,我也能想像出本人在我眼前演戲。

「我也非常欣賞水澤總是很認真面對工作的職業精神,纔會從事經紀人這一行。雖然立場上我必須持反對態度,可是其實我也很想讓她照自己的意思做。」

「嗯……確實如此。」

可是現在這個場面哪怕只是虛張聲勢,我也得發下豪語。

「好的!」

「那些修正幾乎都是針對我的演技。玲奈的演技是投入型的,用不着做細部調整,以細膩的方式來應對是我的工作。」

「天野和桃瀨。連白石經紀人也來了……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從這股氣氛看來,情況似乎非同小可。」

「音羽只是全力配合前輩而已啦!」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有她們兩個陪同,我也比較放心。

「首先,關於運鏡排練的部分……一如先前所言,這是給工作人員演練的時間,所以只要使用替身,玲奈本人就不需要參加。」

「所以呢,你想到什麼好點子了嗎?」

我們來到森田導演住的房間後,他人就在房間裏。他好像正在爲即將播出的最新一集連續劇的剪輯做最終檢查。只見桌上擺着一部筆電,一旁放着一本大尺寸的記事本。

「辛苦了。高層的意思是他們尊重藝人的想法,只要她的狀況沒問題,我就有權決定讓她上場演戲。所以,如果天野同學你能提出我覺得可行的點子,而且明天早上水澤的身體還撐得過去,我就允許她參加拍攝。」

「花梨小姐……」

「這麼做的話,確實有可能大幅減輕水澤的負擔。」

「要是不小心被玲奈小姐看到聊天紀錄,產生奇怪的誤解,那該怎麼辦!要是被玲奈小姐討厭,音羽就活不下去了!」

「我剛纔已經請到醫生了,應該再過不久就會抵達。等一下會請醫生到水澤的房間爲她做適切的治療。」

「她本人很想上場拍戲,即便喫退燒藥用爬的也要爬去拍戲。但照她的狀況看來,充其量也只能勉強應付,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總之,現在得先去找導演對吧。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

「……原來如此。之前我都沒有注意到……這兩個人的身材確實還挺接近的哪。」

音羽面露開朗的表情左右揮手。森田導演看着音羽一直眨眼。

「不……我們就是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纔來找導演商量的。」

「真的?」

「初排排除技術性要素,讓演員確認臺詞和動作進而掌握拍攝節奏,是爲了演員設計的。運鏡排練則包含了攝影機的配置、照明、音響等技術性要素,是爲了工作人員設計的。彩排則是雙方一起完整演練一遍,方便演員和和工作人員做最終確認。」

「玲奈,今天身體如何?」

「這樣啊。哈哈,這樣的替身也太豪華了吧。」

森田導演笑了。確實,由連續劇演員兼曾經在巨蛋演出過的歌手擔任替身,這種事情根本前所未聞。

「沒錯!就在這裏!」

我點頭同意後,便三人結伴前去找森田導演。

「我聽說了,海鬥和小音羽你們爲了我做了很多的努力……你們還去找導演當面談判對吧?謝謝你們。」

我點頭後,把剛纔跟音羽說過的內容,重新向花梨小姐說明一次。

如果以一般的片場爲基準,我和玲奈很明顯是練習過剩。

「大家早安。」

「如果能這麼做當然是最好,可是後臺都是以公分爲單位來進行細部微調,你應該也很清楚替身只能由身材和水澤幾乎沒兩樣的人來擔任吧?現在我們在這座島嶼要上哪去找這樣的人?水澤目前只是高中生,體格尚未完全變成大人,劇組和臨時演員裏,沒有人跟她條件相符喔?」

「商量?」

「當然了!只要幫得上玲奈小姐,音羽願意做任何事!」

「水澤只需要排練一次就可接着正式演出,剩下的部分她都不用參與。此外,我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儘量調動攝影順序,早上先拍水澤沒有上場的鏡頭。如此一來,水澤就有更多的時間可以休息。再來……就看要怎麼讓水澤利用攝影的空檔休息了。」

「好,你有什麼主意,說來聽聽吧。」

玲奈點頭答應。

「不用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錯。桃瀨妳願意充當替身嗎?」

「玲奈小姐發高燒病倒了!」

戴着口罩現身的玲奈,一口氣吸引了所有合演者和工作人員的目光。

「咦咦?怎麼說?」

或許是覺得這話題會討論很久,森田導演蓋上筆記型電腦,轉動椅子朝向我們。

「當然。」

「不好意思打擾導演工作了。可是我們有急事想要和導演商量。」

「就拿之前的拍攝經驗來說,我們也很少在初排階段就會被提出修正。既然如此只要跑一次彩排,有什麼地方修正只要口頭告知,玲奈自己就有辦法在正式拍攝時做出修正。」

我深深地彎腰鞠躬後,音羽也有樣學樣地向花梨小姐鞠躬。花梨小姐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搔搔臉頰,說:

坦白講,我也沒有自信能維持一貫的品質。

替身是業界用語,指的是代替演員站在場上好讓攝影和照明進行調整的人。會發明出這樣的業界用語,代表在拍攝連續劇的現場,找人頂替演員參加運鏡排練並非什麼罕見的情況。單純只是因爲玲奈是凡事都要自己來的個性,所以之前纔沒使用替身。

「只有一次?你應該很清楚爲什麼排練要分成三次進行吧?」

「什麼?現在狀況如何,有叫醫生了嗎?」

「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適任者了!」

「嗚嗚,玲奈小姐的經紀人也是很優秀有魅力的人呢。」

即便我的點子能幫玲奈減輕負擔,依舊仍得揹負很大的風險。而且我無法負起一旦失敗的責任。所以花梨小姐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心中只有無限感激。

接下來我看到了令人驚愕的畫面。

「所以她現在病情如何?明後兩天有辦法工作嗎?」

「追根究柢……其實原本就不需要安排兩個。」

「……好,就這麼辦吧。如果導演同意這個做法,我就以水澤明天會上場拍戲爲前提,聯繫各相關單位進行調整。」

「謝、謝謝花梨小姐!」

「我會在明天早上以前調撥空間足以讓水澤躺下來休息的大型出租車,費用由我們事務所自行負擔。」

「就這樣說定了,明天看你們的了,天野、桃瀨。」

音羽嘆了一口又深又長的氣,傻眼似地擺出了聳肩的姿勢。雖然我不太懂爲什麼她要這麼說,可是在我問清楚原因前,花梨小姐便行色匆匆地趕回來了。

「音羽也想去!」

「可惡,這樣的話看來得大幅修改劇本了。」

「謝謝你們。其實我還是不太舒服……不過我喫退燒藥後,體溫有比較下降了。而且我請化妝師幫我化濃一點的妝進行修飾,發燒造成的臉紅應該沒有很明顯。你們覺得呢?」

「我剛纔拿照片比對了,她們兩個的體格幾乎完全一樣。有需要的話我等一下可以把照片傳給導演。」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樂得跳起來。

於是攝影開始。第一場戲的運鏡排練在我和音羽的搭配下早已結束,所以玲奈只有參與彩排。

「原來如此,太感謝了!」

「反倒是玲奈妳今天可千萬不要逞強喔。雖然叫妳不要加油這種話我說不出口……可是如果身體真的撐不下去,妳一定要老實告訴我們,不要再管拍戲的問題了。」

「什麼?」

原本是靠喫退燒藥才能勉強搖搖晃晃站着的玲奈,在攝影機正式開拍之後,一如逼自己從身體深處強行擠出元氣般,展現出了一如既往的精湛演技。

「好,就照你提案的方式吧。」

就結果而言,也多虧我們私下做了那麼多的練習,我今天才能挺起胸膛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話。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需要初排。一般而言,連續劇的演員們在排練前都沒什麼機會互相練習演技,對吧?所以纔有進行初排的必要……可是今天要演的戲份,我和玲奈早已私下一起練習過五次以上了。」

經我這麼一說,森田導演睜大了眼睛。隨後靜靜地點頭。

我就知道導演會問我這個問題。

「你已經找到了?」

「另一個排練要怎麼省略?省略了一個還剩下兩個呢。」

玲奈身體出狀況的消息已經公開,現場所有人都知道了。所以大家都露出放心不下的眼神遠遠地看着玲奈。

「明白了!」

花梨小姐默默地聽我說完後,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唉,天野前輩真的有夠遲鈍的……」

沒想到花梨小姐在我們不知道時,連這種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島嶼的醫療體制稱不上完善,聽說這裏只有一間小型醫院而已。現在的時間按理說醫院早已經關門休息了,應該是花梨小姐和醫生談好,請對方前來看診的吧。

「玲奈小姐,妳還好嗎?」

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我不敢保證如此一來玲奈就能平安無事地完成攝影。至少我已經盡力了。

「我希望導演減少玲奈參加排練的次數,省略到只剩一次就好。」

「不會啦,舉手之勞罷了。」

「沒錯。三個流程缺一不可,所以纔要分成三次進行。你提議將她參加的排練省略到只剩一次,是認爲作品的品質因此多少下滑也無所謂嗎?」

剩下的工作就只有回房間重新熟讀劇本,以求不要犯下任何失誤了。

可是我認爲我們一起付出的努力並沒有白費,而且爲了實現打造最棒的作品這個承諾,即便練習過剩也是應該的。

而在導演喊卡的瞬間,她便直接跪倒在地,氣喘吁吁。

老實說,那畫面悽慘到讓人不忍直視。然而,即便身體狀況這麼糟糕,她還是努力想拍出滿分的畫面,對於玲奈的職業精神,我也只能心懷由衷的敬佩。

休息時間,她就回到車上,躺在簡易牀鋪上睡覺,稍微恢復體力後便再次回到鏡頭前,拍攝結束又拖着被榨乾的身體回到牀鋪上休息。即便這樣的拍攝方式宛如走在鋼絲上,充滿不確定性,我們還是戰戰兢兢地拍到玲奈的最後一場戲。

「玲奈小姐實在太扯了……」

「嗯,她真的很了不起。」

我和音羽不自禁地嘖嘖稱讚。

今天的最後一幕戲是玲奈的獨腳戲。和明久來到島嶼旅行後,兩人還是持續發生摩擦,處在雙方都誤解對方心情的狀態下,燈裏被迫面對必須和明久分手的現實。燈裏一個人孤獨地煩惱許久,最終自暴自棄地做出了不告而別的決定。

這一幕是連續劇後半段最爲緊張的關鍵場面。

音羽頂替演出的運鏡排練結束後,玲奈下車接着進行彩排,然後進入正式攝影。我和音羽站在工作人員旁邊,靜靜地觀看玲奈的演出。

『已經……夠了……』

夕陽西下的傍晚,燈裏獨自一人站在外面。

她一如在說服自己般喃喃自語,接着嘆了一口氣。

『我受不了了,就這樣吧……!』

短短几天之內一口氣發生了太多狀況,讓燈裏顯得有些異常。她抱着自己的腦袋不斷用力搖頭,搖到那一頭漂亮的秀髮彷彿變成一團稻草。

玲奈的演技非常犀利和到位,很難相信是一個病重到快站不穩的人演出來的。

她僅靠表情與肢體動作,便完美刻畫出燈裏思緒混亂、複雜情感此起彼伏,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的模樣。

燈裏起身往前走。

只要從這裏前進,就能抵達乘船的港口,也就是帶着行李離開這座島嶼。即便心中充滿了眷戀,燈裏依然像是逼迫自己擺脫那股依依不捨般,堅定地向前邁開步伐。

『再見了,明久。』

太完美了。畢竟我知道玲奈抱病上場,所以下意識地用比較寬鬆的標準來評斷了也說不定,即便如此,玲奈展現出的演技仍可圈可點。

「咦?什麼事?」

奈忽然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應聲倒在地上。

我在第一時間搶先所有人衝上前。

爲了把『初戀季節』這部連續劇打造成最棒的作品,玲奈做了這麼大的努力。爲了不讓玲奈的付出白白浪費,也爲了完全實踐我和玲奈的約定,接下來換我要支撐大局了。我在心中默默發誓。

我趕到玲奈身邊後立刻將她從地上扶起。玲奈的眼睛顯得空洞無神,我試着碰碰她的手,好燙。

「唉,玲奈好像打開了詭異的開關,現在變得怪怪的……」

「咦?啊,嗯,好啊……」

即便身處緊急狀況,我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只好一邊努力壓抑那股感情,一邊抱着玲奈往車子移動。音羽見狀也跟了上來。

「那我揹妳吧。車子就在不遠的地方,忍一下。」

「海……鬥……」

我把耳朵湊向玲奈的臉打算聽清楚她說什麼,沒想到下一秒玲奈卻突然採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行動。

那是能讓人打從心底尊敬的演員典範。今天我又再一次迷戀上玲奈的魅力。也因爲如此,被自己傾心的女孩子緊緊地抱着這麼久,我不可能有辦法保持平靜。

「妳還好嗎?能不能走路?」

(玲奈……)

「花、花梨小姐!」

「對不起……可能走不動了……」

我轉身背朝玲奈,可是她卻沒有爬上來的意思。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2 第三章 離島外景插圖(3)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2 · 第三章 離島外景 · 第3張插圖

「等、等一下,玲奈?」

「不用了,應該沒問題。玲奈的體重輕到超乎我的想像。」

玲奈不知不覺間閉上眼睛睡着了。可是不管我怎麼掙扎,就是無法掙脫她的四肢。我真的很不知所措,花梨小姐卻用冷冷的眼神看我。

可是,就在森田導演喊卡的下一秒。

轉頭一瞧,玲奈一臉難爲情地喃喃說道:

今天的演技真的令人佩服。

這是重逢以來,我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扛起玲奈的體重。

我輕輕地將玲奈放在車內的簡易牀鋪。玲奈面露痛苦的表情,不久她用微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咕噥着。

「好冷……幫我取暖……」

撇除這次不提,從以前到現在我只抱過一次女生,那就是小時候的玲奈,所以無從比較,可是無論如何,玲奈真的太輕了。女生的體重都這麼輕嗎?

(真的辛苦妳了……玲奈。)

或許是發燒嚴重到神智不清了吧,玲奈居然提出了離譜的要求。雖然我不清楚她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可是玲奈已經虛弱到走不動,現在沒有時間讓我猶豫不決了,於是我伸出雙手一把將玲奈的身體從地上抱起來。

持續快速跳動的心臟,讓我不得不用僅存的理性壓抑雜念,輕輕地把手放在玲奈的背上,在心中自言自語。

總之我將玲奈一路抱到車上。

「花梨小姐,請幫幫我!呃,玲奈抱着我不放!」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玲奈!」

「卡!OK!」

「用抱的……」

「到宿舍不用多久時間,不好意思,麻煩你忍耐一下。」

「我急着要開車出發了,不想浪費時間,可以直接拿棉被蓋住你們就好嗎?」

「嘿嘿嘿……公主抱耶……」

在能量完全消耗殆盡之前,玲奈沒有一句怨言,完美地做好了自己的份內工作。

「天野前輩,需要音羽幫忙嗎?」

於是花梨小姐逕自開車出發了。就這樣我被睡着的玲奈一路抱着,在緊密貼合的狀態下感受到身體的柔軟觸感,一度差點被勾起色色的念頭。

如是說後玲奈雙手繞到我的背後,緊緊地抱住我。被她這麼一抱,我整個人疊在仰躺着的玲奈身上。我急着想爬起來,可是玲奈不是隻用雙手環抱着我而已,甚至用兩隻腳纏住我的身體不放。我整個人彷彿被五花大綁,完全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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