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Return of Wizard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6265 字

「生命(迪)」啊──
在無盡延伸的黑暗中搖盪時,彷彿聽見了微弱的聲音。
似乎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卻又像是近在咫尺。
宛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可以選擇無視,也可以選擇傾聽。不論如何,它終究會融入身體之中。
就這樣下去也無所謂──他甚至這麼覺得。該做的事,不是都已經做了嗎?
「蘇生(卡多魯特)」啊──
然而,即便沉在水底,肺終究還是會渴求氧氣。
無法抗拒。那並非出於本人的意志,而是身體自行做出的反應。
只要靈魂尚未燃燒殆盡,神便不會允許那條生命就此終結。
低語──祈禱──詠唱──默唸吧!
伊亞瑪斯喘息般地吐氣,猛然睜開了雙眼。
一瞬間,他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處。他以爲是坎特寺院,是坎特寺院的祭壇。
卻又覺得不是這裏,而是另一座坎特寺院。
但──很快他便明白,並非如此。
在他身上,壓着一份柔軟的重量。
自修女服間散落的銀髮,散發出抹香的氣味。從縫隙間露出的,是如同笹穗般修長的耳朵。
以祈禱姿態交疊的潔白雙手,沒有一絲傷痕。一枚樸素的戒指,點綴在那指尖。
「……艾妮嗎?」
「…………嗯,是的。我是艾妮琪。」
「嗯、嗯,我當然知道!」
只有這個問題。
哪怕要將他們的灰燼踢散。
他將啤酒送到嘴邊,潤了潤嘴脣。
弗拉克尚未被消滅。
「總有一天得還人情啊。」
「要是有什麼煩惱,就說來聽聽吧。我可以聽你說喔。」
伊亞瑪斯笑了。艾妮琪的眼角頓時上挑。
想必也累積了相當可觀的經驗吧。
既沒有勝利,也不算失敗。
伊亞瑪斯若無其事地說道。接着稍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將性命當作賭注,在迷宮裏一再確認自身的價值。
但恐怕不只如此。就連對艾妮琪,同樣也有欠下人情。
那只是個小丑。那個小丑不可能單獨行動,必然有其主人存在。
不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最重要的是,必須先把這件事告訴他。
明明發生的事情,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要多得多!
爲了前往迷宮最深處,兩名冒險者彼此點了點頭。
「……真是的。」
冒險者本就是彼此互助的存在。
「不過,毫無計劃地往前衝,那種事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但比起自身的可能性,他還有幾件必須先確認的事情。
所追求的既不是財富,也不是名聲,不是劍技,更不是邂逅。
「我能走到哪裏。」
「那個,果然是弗拉克。」
就算說沒有死者,他原本以爲至少會動用到蘇生。
於是,舒馬哈決定稍微正面回應她。
「啊,這樣啊。」
「少來煩我。」
「那是當然的!」
那東西的真實形態,不過是潛伏於魔界深淵中的黏菌(Slime)罷了。
「有什麼關係~大姐姐可是特地來陪你喝酒的耶?」
到時候指着你嘲笑一番,就把你忘了。
這究竟是多麼了不起的事,伊亞瑪斯卻一點也不明白。
「大家都讓自身生命的價值更加升華了。這是非常美好的事。」
她的神情中既有喜悅,也有安心。並且一如既往的美麗。
之後得問問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即使在酒館的喧囂之中,也依舊清晰刺耳地傳來,那名帶着壞笑的白色圃人(Rhea)少女的聲音。
這次的事件,歸根結柢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
至少在爲了寶珠挑戰梯子山的時候,他似乎就已經領悟到這一點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
「可不只一次啊。」
這次的嘆息,是伴隨着微笑,從稍微放鬆的嘴角發出的。
畢竟他們面對的怪物可是──啊,不對。
──事情,都還沒結束。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會因這少女的調侃而動怒,但即便如此,那份不快也絲毫未減。
蕾格娜這麼說着,發出刺耳的笑聲。那是迴盪在空洞之中的,虛無的笑聲。
艾妮琪帶着一如既往的喜悅與讚許,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如往常──
「你曾經,一度化爲灰燼了呢。」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她以嬌小的身軀輕巧一躍,坐到了舒馬哈身旁的座位上。
「……其實,就算你放棄也沒關係啊。」
真是的。對他這一成不變的回答,艾妮琪修女嘆了口氣。
「欠下的人情,一定要好好償還纔行!」
伊亞瑪斯也察覺到,其中大概也包含了自己那筆蘇生的費用。
弗拉克逃竄而去的地方──迷宮的深淵──這次事件的頭目就在那裏。
接着整個人緊貼過來,那柔軟的觸感,毫無疑問是女性的肉體。舒馬哈皺起眉頭。
就算因此欠下蕾格娜的隊伍人情,正確地說,是舒馬哈的隊伍。那也無所謂。
你要更努力纔行啊,一如往常的說教──這次她以真心的祝福傳達出去。
伊亞瑪斯死了。六英雄還沒有回來。那自己呢?
緊緊依偎在伊亞瑪斯身上獻上祈禱的精靈脩女,輕輕抬起了臉。
伊亞瑪斯低喃了一聲:「嗯」,點頭說:「確實有道理。」
「只是在思考。」
自己與弗拉克交戰而死,夥伴們則拖着他的屍體返回地上。
「我沒有在煩惱。」
§
艾妮琪挺起那描繪出優美棱線的胸膛,哼了一聲,語氣明確地說。
哪怕要踩過拉姆薩姆、莎德溫、柯列塔斯,還有蕾格娜的屍體前進。
艾妮琪修女那雙淡淡的翠綠眼眸,筆直地穿透了伊亞瑪斯。
隱約飄散而來的氣味──是灰燼的味道。
而弗拉克真正的身分是什麼,伊亞瑪斯是知道的。
「既然我在這裏……就表示,我們那支隊伍生還了吧?還有其他死者嗎?」
「我知道。」
事到如今──也談不上什麼退縮或害怕了。
一直像是在探查舒馬哈燒傷臉龐般,凝視着他的紅色眼眸變得渾濁。
「我若是被那所謂的神之都接納,不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沒有。」
「那就好……真是幹得漂亮。」
腦海中烙印着那頭死亡紅龍。無法蘇生、化爲灰燼而消逝的友人,以及逐漸離散的夥伴們。
──幹得漂亮。
真是令人嘆息啊……甚至被這樣說了,伊亞瑪斯也只是聳了聳肩。
「走吧?」
面對艾妮琪修女氣鼓鼓地訴說的話語,伊亞瑪斯只是沉默地側耳傾聽。
王子/公主尚未被救出。
其中依舊帶着一如往常的戲謔神色,但不知爲何,感覺比平時更加專注地看着他。
「喔~?」
「神仍然認爲,你的生命還蘊含着更多的可能性。」
──仍在冒險的途中。
──應該先把這件事說出來。
伊亞瑪斯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讓艾妮琪一時之間,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抱歉,還沒能把王太子救回來。」
必須走得更遠纔行。
舒馬哈一邊像是品嚐般地啜飲着啤酒杯(Jock)裏的酒,一邊冷冷地瞪向蕾格娜。
──能走到哪裏?
那雙宛如鮮血般紅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舒馬哈。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所有人,一個也沒少,沒有變成石頭,最終全員勝利生還。
被留下來的自己,說到底不過是鞋匠的兒子。
「嗯。」艾妮琪堅定地回應:「我也一同前往!」
「所以說~你是在酒館裏發懶對吧?」
「反正我也會再一次,一個人潛下去而已。」
「一個不被珍惜的生命,究竟能有多少價值呢?」
──這傢伙。
在自己邀她之前,她到底是怎麼過的?
一直一個人潛入迷宮嗎?長久的時間裏,在那片昏暗之中徘徊行走着嗎?
舒馬哈能在腦海裏描繪出在迷宮的黑暗中,那道不斷彷徨的小小白色身影。
一直孤身一人,咯咯地笑個不停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關我屁事。
要思考的只有自己的事。光是自己的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少說蠢話。妳讓人不爽的地方是有很多,但作爲戰力,要放手也太可惜了。」
舒馬哈像是把話吐出來般說道。
「陪我到最後吧。」
「──」
蕾格娜像天真無邪的少女般眨了眨眼。紅玉般的雙眸閃爍着眩目的光芒。
「……好喔。」
她低聲呢喃似的,輕柔地張開雙脣。
「我喜歡,這樣的男孩子。」
§
「不要駝背,挺起來!」
「嗯、嗯……那個,對、對不起……?」
「真是的,白白地長得這麼大隻……!」
冒險者旅館的後方水池,響起了兩名少女喧鬧的聲音。
即使坐了下來,依然顯得高大的貝卡南,和嬌小的奧蕾雅正拚命地與她那頭黑髮奮戰着。
伊亞瑪斯曾經在某個時候說過。
「既然有門,就代表前方確實還有道路……」
紅色頭髮、藍色眼眸、白皙纖細的身軀。透過那身襤褸的衣服,那道輪廓在他腦海中浮現。
正因如此……他纔會去思考。
他清楚地感覺到,那份沉重正壓在自己身上。
現在,拉拉伽似乎也隱約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大概是前陣子差點死掉時的回禮吧。
賽茲馬微微抬起頭盔的遮檐,再度仰望那扇巨大的門扉。
大概是正跨在拉拉伽的頭上方,雙腿穩穩站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邊吧。
「woof!」
「也就是說,所謂『不去碰的戒指纔是好戒指』嗎?和尚,你怎麼看?」
「那就試試看吧。總之先──」
然後在寺院裏……儘管一度化爲灰燼,伊亞瑪斯的蘇生卻成功了。
但那終究是身爲冒險者,爲了讓整支隊伍能夠生還所採取的行動,並不是只爲了她一個人。
紅毛野狗顛倒的臉闖入了整個視野。
那既像是匍匐的影子,又像是綠色黏液,同時也是白皙裸露的──紅髮少女。
「因爲……我是冒險者吧。」
老實說,他已經完全鬆懈下來了。
賈貝吉輕巧地往旁邊一閃,噠噠地走過來,並排站在自己身旁。
自己會做什麼呢?又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今天也一樣,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覆蓋着「斯凱魯」的天空。
「whah?」
「我也贊成……不過,說不定終究還是得去碰啊。」
「妳還真有精神啊……」
如今聳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alf。」
──好。
這隻紅毛野狗──廚餘,爲了幹掉那傢伙,一定會再次潛入迷宮吧?
是爲了打倒那頭怪物……弗拉克嗎?爲了要向其他人證明自己嗎?還是爲了財富、名聲?
「yap!? 」
「可惡,爲什麼會這麼滑順啊,真讓人火大……」
「就算是冒險者,也不能不打理吧,那也太偷懶了……頭髮,沒有被扯到吧?」
奧蕾雅,大概也會前往吧?一如往常,一邊抱怨,一邊咬緊牙關。
把頭髮解開、清洗、梳理,抹上香油,再重新編起來。
──那個女孩,究竟是什麼?
拉拉伽在掌心緊緊握住了那時得到的「護符(Amulet)」──「碎片(Shard)」。
那麼──自己呢?
──要是失去伊亞瑪斯的話呢?
拉拉伽坐在旅館後門的門廊上,漫不經心地想着那些事。
她堅持說這是爲了練習活動那緊扣的手指,所以要貝卡南陪她一起──
只在馬廄裏稍作休息,根本無法消散的身心疲憊……
就那樣在門廊的石階上仰躺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黯淡色彩。
大概也會下去吧。一定會再次前往迷宮。可那是爲什麼?
「等她們那邊結束了,接下來大概就輪到妳了吧?」
「啥……!? 」
能做的都做了。
這麼一想,他就連再往前踏出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也提不起勁去做任何事。
就算一個人打理也很費力的頭髮,今天奧蕾雅卻說要替她整理。
至少,比起「因爲我是冒險者」這種說法,這是個更具體成形的目的。
「哎呀哎呀,是不是潛得有點太深了啊?」
「只要在地圖上標好位置,之後還能再來。在事情變得更怪之前,先──」
差點喪命,又被救了一命,甚至有人挺身而出保護了她。
「不,不行吧。怎麼看都……」
貝卡南……恐怕也是如此。戰戰兢兢、慢吞吞地,緊握着屠龍劍。
那也是個讓人提不起勁的說法。
賽茲馬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沒有任何人回應。
不過拉拉伽還記得,在那場戰鬥之後,她曾煩躁得近乎失控。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
「要是王子真的被擄到這裏面,恐怕早就來不及了吧……」
平時綁起來的貝卡南的黑髮,此刻大大地散開,彷彿斗篷般覆蓋着她的身體。
拉拉伽已經提不起勁,再去煩惱或思考任何事情了。
那種感覺黏稠混濁,宛如被攪在一起的顏料,各式各樣的色彩交雜──甚至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拉拉伽微微皺起眉頭,從原本躺着的石階上撐起上半身。
正因如此──六名冒險者(六英雄)纔會陷入沉默。
決定她去向的,永遠都是她自己。其他任何人,都無法阻止。
「不管怎麼說,我可不想就這樣帶着情報白白送命。我們先回去一趟吧?」
──不過,嗯,感情好就好。
在穿過迷宮那道全新的門扉時,還曾笑着說:「搞不好會遇到伊亞瑪斯呢」,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他覺得,這些都不對。那麼──
究竟從多麼久遠的過去開始矗立於此,又積累了多少歲月呢?
§
拉拉伽也明白,奧蕾雅就是那樣愛操心的人──
面對莎拉戰戰兢兢的提問,普羅斯佩洛斷然地搖了搖頭。
撤退吧。
說不定,只要輕輕一推就會打開。
在那座地下迷宮裏爬行,拖着伊亞瑪斯的屍體回到地上。
並不是思考變得遲鈍。只是,接下來該做什麼,他怎麼也想不到。
僧侶和魔術師,分別精通不同魔導領域的兩人,反應竟然完全一致。
「喂,這個……真的可以打開嗎?」
「不、不會痛啦。嗯……沒事……」
「不過話說回來,只是照平常那樣編也太無聊了……妳想弄成什麼髮型?」
無非就是「礙事」、「你在幹麼?」之類的意思。
感覺自己正逐漸變成某種不可思議,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存在。
「是啊。」
因爲他們從門縫之中,感受到了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妖氣。
在那樣的前提下,她大概也不知道該如何坦率地表達感謝吧。
要確認這件事。或者──去救她。
就這樣躺一會兒吧──他這麼想着。
還沒聽到那咚咚的腳步聲之前,就先聽到吠聲而察覺──是賈貝吉。
要是在皇家套房裏一連睡上好幾天,會有種自己變老了的感覺,諸如此類的話。
莎拉像是在抵禦寒意般抱着自己的肩膀,打了個寒顫,低聲呢喃。
接着,他望向一旁興致缺缺地看着水池的賈貝吉,開口說道:
矮人老主教謹慎地回應。那聲音聽起來彷彿又多揹負了數十年的歲月,顯得疲憊不堪。
然而那扇門卻連一道刮痕都沒有,光滑亮麗,甚至散發出宛如上過油般的光澤。
當代的金剛石騎士,自信滿滿地回應了。
就連臉上還帶着圃人特有悠哉神情的莫拉丁,也忍不住發出「咿~」這樣怪異的聲音。
「咦?呃……話說,我其實……從來沒改變過髮型……」
在水池那邊,奧蕾雅和貝卡南正糾纏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吵鬧着。
就在賽茲馬話還沒說完前,一陣帶着色彩的風,掠過了冒險者們的腳邊。
奧蕾雅一邊嘟囔地抱怨着,一邊替貝卡南洗頭,而貝卡南則是一直感到過意不去。
那聲驚呼究竟是誰發出的,已經無從分辨。所有人反應都慢了一拍,還來不及阻止,少女便已緊緊抓住了那扇門。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請開門吧,求求您──請迎接我吧!!」
少女的身上,橫斜着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傷。
傷口滲出綠色的血液,很明顯是致命傷,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活着。
不僅如此,那道傷口竟彷彿被重新接合一般開始癒合,正逐漸痊癒。
隨着變化,那聲音變得尖銳而有力──終於高聲呼喚出那個名字。
「達帕魯普斯大人!」
瞬間伴隨着轟鳴巨響,門從內側猛然被震開。
霎時,如同濁流般的妖氣席捲而來,六名冒險者被拋入其中的漩渦。
僅僅是那轟鳴咆哮的壓力,就已讓人根本無法站立。至於視野,更是什麼都看不清。
「呀啊……!? 」
在塔克和尚、普羅斯佩洛與莫拉丁勉力站穩之際,纖細的精靈少女卻被猛然吹飛──
「喔喔……!」
「呀……啊、啊……!? 」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失爽朗,賽茲馬的護手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臂,將她拉入懷中。
莎拉身子一顫,表情僵硬。那究竟是恐懼、安心、羞怯,或是某種別的情緒呢?
「謝、謝謝……」
「小事小事!」
將莎拉護在身後,賽茲馬一邊喊着「好喔~」一邊鼓起幹勁轉動肩膀。
──看來此刻這正是豁出性命的時候了!
他始終相信,自己最大的優點就是那永遠積極、陽光又爽朗的性格。
賽茲馬也回以爽朗的笑容。
「要回到上面嗎?」
人們得知達帕魯普斯的詛咒之穴再度開啓,已經是稍後的事了──
「來吧,不管是什麼鬼東西,儘管放馬過來!我奉陪到底!」
「要是回得去的話。」
霍克溫低聲笑了笑,赤手空拳擺出一個詭異的架勢。
自門扉深處噴湧而出的暗紅色肉瘤,正逐漸吞噬着冒險者們。
賽茲馬一邊拔出愛劍「野獸殺手」,一邊朝與他並肩而立的黑衣密探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