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Out of Bounds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1.3萬 字

利加敏王家頒佈公告,是在隔天。
──將有大災厄(Catastrophe)降臨之兆。
大地女神所降下的神諭,確鑿不移。
日前王太子殿下的視察行程,正是爲了驗證此神諭。
如今,洞察真相的殿下,已親自踏入「迷宮」的深淵。
凡能援助殿下、並化解大災厄之人,必可獲得無上榮華與富貴。
有爲的諸位冒險者,望汝等更加勤勉於探索──
公告使者欣喜若狂地奔馳在大道上。
他平日的工作,頂多就是傳達王侯貴族訂下的麪包售價。
也就是說,他在「斯凱魯」幾乎等同被無視。因此今天他異常地幹勁十足。
畢竟在這座城鎮,沒有人不關心冒險者的話題。
他以英雄凱旋般的氣勢大步走着,高聲宣揚那則消息,而衆人的反應則各不相同。
「只是宣傳吧?王太子殿下在作秀啦。」
「不過,他自己跑進『迷宮』,那可真是……」
「說不定纔剛踏進地下第一層就落荒而逃了吧?」
「但聽說王太子真的不見蹤影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啊。」
「的確,跟在殿下身邊的護衛們,也完全沒有回去的跡象啊。」
「那不是很了不起嗎?」
「不管怎樣,報酬很誘人呢。」
「不會比『迷宮』的財寶更豐厚啦。」
「別叫我密芬。」
「要去救被擄走的王子,有點沒意思呢。」
「……意思是,不需要統一方針嗎?」
畢竟連賽茲馬都沒有挑過那頭紅龍。
自由騎士瀟灑地揮揮手,極爲爽朗地「啪」地拍了兩位同輩的肩膀。
「樂趣?」
連伊亞瑪斯都這麼說,舒馬哈抱着手臂,煩躁地低聲呻吟。
「對!就是那股幹勁。」
說起來,他自己以前也不成熟,如今也還是有外強中乾,勉強維持的部分。
「委託人是公主、女王、王女的例子,常常有這種事啦。」
§
「只能祈禱着前進嗎?」舒馬哈像吐槽般地說道。「別開玩笑了。」
「你也沒意見吧?」
「要做就做,但是得要有計劃。我可不想再把頭整個栽進龍糞裏。」
「哦?」
結論就是,「迷宮」──「斯凱魯」突然熱鬧起來了。
「……這樣最妥當吧。」
「……」
看到這個情況,內地的冒險者們也不得不重新思考。
他們都是近來在「斯凱魯」、在「迷宮」里名聲響亮的……冒險者。
「各做各的,不互相妨礙。必要時再合作。目標一致。我們一起積極地前進吧!」
在這層意義上──能將這三人召集過來的吉爾,可說是聰明的女人。
「別那麼僵硬嘛。對冒險者而言,力量(Level)就是一切。年齡和資歷都無關緊要。」
賽茲馬毫不客氣地讓那張極爲柔軟高級的椅子發出咯吱聲,沉浸在滿足之中。
──說是這麼說啦……
「L•柯柏雷斯……艾爾•柯柏雷斯是這麼說的,意思就是如此。」
畢竟完全不用拘束。不過就是一間再熟悉不過的酒館後房罷了。
在這間冒險者雲集的酒館裏,知道深處還藏着一間包廂的人,其實並不多。
「你講得跟真的一樣。」
「怎麼可能沒變?擄走王子的敵人明明確實存在啊。」
舒馬哈低聲咕噥。
「無論如何,大家一起結隊、步調一致地行動,只會被一網打盡。」
「不是承不承接的問題。」
「艾妮琪氣得直跳腳。要是能搶先把敵人幹掉,讓她露出鬧彆扭的表情也不壞吧。」
「別再說了。」他滿臉苦澀地吐出這句話。「只是莽撞地衝上去,被火燒,然後輸了而已。」
也就是說,女老闆吉爾召集這三名冒險者的理由,正在於此。
被吉爾毫不掩飾地這麼評價後,舒馬哈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而賽茲馬則笑了。
舒馬哈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般,謹慎地問道:
「冒險這種事,有個目標才更有幹勁。」
「……你會承接這個委託嗎?」
所有人都主動地、一個接一個地潛入「迷宮」──被其吞噬。
「所以說,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情加起來,就是所謂的政治啦──」
率領六英雄的自由騎士賽茲馬。
以及挑戰紅龍,至今仍持續戰鬥的舒馬哈。
如果沒記錯,他應該是叫做舒馬哈。賽茲馬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鞋匠的兒子。
賽茲馬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他是一個深知自身長處的男人。
她揭露公告的真相──冒險者們真正的使命,並盼望他們更深入地探索。
「公主被擄走什麼的,不是童話裏纔會出現的故事嗎?」
伊亞瑪斯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說着,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
「必然得去對付那傢伙,這點是確定的。」
相對地,伊亞瑪斯爽快地回應了。如同毫無造作地踏入迷宮一般。
「話說能衝向龍的人,就只有你啊。」
「斯凱魯」的居民本就明白,他們無法對冒險者下達任何命令。
帶着屠龍者賈貝吉同行的,黑杖的伊亞瑪斯。
更何況,那個只是不斷湧出財貨與怪物的無底洞,如今終於第一次有了明確的目標。

「再說我們連那傢伙在迷宮的哪裏、迷宮到底有幾層都不知道。只能不顧一切地衝進去啦。」
他皺着眉頭,好像在某處被誰嘲笑了一般,語氣十分明確。
「不過,我倒是求之不得。」
──被邀請到這個房間,會讓人感到開心呢……
「到頭來,冒險者不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嗎?這點可沒變過。」
「再加上,我判斷值得信任的冒險者。」
「前往迷宮最深處是大前提。如今那裏又有了明確的目的與報酬。要做的事沒有任何改變。」
「我跟你其實沒怎麼交談過吧?」
遲早舒馬哈會追上來的。成爲一支出色隊伍的領袖。
思索良久後,舒馬哈最後深深吐出一口氣,開口說道:
舒馬哈像是在低聲呻吟般說道。誰知道會冒出什麼東西。
黑杖的伊亞瑪斯干脆地說道,讓舒馬哈感到無言。
「本來我就沒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啊。」
受邀來此的三名冒險者之中的最後一人,抱着黑杖,低聲喃喃。
「斯凱魯」──「迷宮」,正是靠吞噬人類而肥大的魔物。
他們可不願意讓剛出道的新手、半路出家的冒險者在面前擺架子……
更不可能準備什麼像樣的報酬,只能依賴冒險者的善意、慾望與自主行動。
「那你呢,密芬?」
「你挑戰過那頭紅龍吧?你應該挺起胸膛,更有自信啊。」
這裏往往是商會或吉爾本人召集冒險者、進行密談的場所。
那名以繃帶包裹住燒傷臉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就算聽到六英雄這麼說,也讓人無話可回啊。舒馬哈露出一副想那麼說的表情,卻沉默不語。
「被叫來這裏的條件,是已經突破那個『怪物配置中心(AllocationCenter)』的隊伍嗎?」
新近立志成爲冒險者的人,又開始增加了。
但他知道這男人是什麼人。
「所以,實際上是被擄走了吧?」
但知道這個老闆──吉爾事實上就是「斯凱魯」的領主的人,則清楚得很。
聽了賽茲馬的話,使「鬥神(Durga)酒館」的女老闆靜靜地點了點頭。
彷彿在談論某位熟識之人般,他輕聲說出那條神龍的名字,隨後看向賽茲馬。
「……是在講女人啊?」
「就算如此,我的意思是不想毫無計劃地往前衝。也得有個心理準備纔行。」
最後他放棄對賽茲馬說些什麼,轉向吉爾。
伊亞瑪斯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聳聳肩。
這是爲了解決「斯凱魯」的難題,而特地設置、用來召集冒險者的特別房間。
「嗯,有道理。」
有人洞察入微、有人純粹讚賞、有人半信半疑。
「那可是樂趣之一呢。」
就算悠哉自得地坐着,也不會有人抱怨──對吧?他向同輩搭話。
「……哦。嗯,是這樣……吧。」
「……可以這麼說。」
對內地出身的人來說,如今已對名譽和地位興趣缺缺;但對外地來的人而言,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我們這邊若是能依靠你們,那再好不過了。」
「好喔,儘管依靠吧。我也會依靠你們的。」
對着正痛苦地揉着肩膀的舒馬哈,賽茲馬毫不客氣、毫不留情地啪地一掌打了下去。
看着兩人的互動,伊亞瑪斯微微眯起眼睛,不久後便靜靜起身離席。
彷彿在說「事情辦完了」似的。對他而言,酒館不過是冒險前順道造訪的場所罷了。
實際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冒險,是在迷宮裏進行的事。不是在酒館。
望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吉爾一邊在腦海裏翻著名冊,一邊輕聲地向伊亞瑪斯搭話。
「不好意思,伊亞瑪斯先生。有幾位冒險者,希望你能幫我問一聲……」
伊亞瑪斯彷彿用長靴踢地般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從斗篷下望向這邊的眼神──吉爾總是會被那視線微微震懾住。
他覺得那不是把「人」當「人」看的眼神。
名字、種族、性別……職業。能力與技能……那視線只是在打量這些而已。
有時候,吉爾覺得自己也和他一樣。但有些時候,他覺得伊亞瑪斯看到的東西和自己不一樣。
而現在──究竟是哪一種呢?
「接下來是艾爾薩利安和穆加爾他們嗎?」
聽到那平靜的提問,吉爾輕輕吐了口氣,補充道:
「還有,亞莉亞小姐。」
「可以。」
聽了伊亞瑪斯的話,吉爾面帶微笑地回道:「非常感謝。」
伊亞瑪斯輕輕點了點頭,這次再也沒有回頭,逕自離開了房間。
稍後是拉拉伽注意到,再來是更慢半拍的貝卡南,最後是奧蕾雅。
以她那隻剩一邊、而且模糊不清的視野,無論哪個冒險者都只像是一團影子。
§
「那位修女啊,比起精靈的酒,應該更愛我們矮人的酒吧。不用妳操心。」
「可以啊。」伊亞瑪斯點頭說:「我本來就打算過去一趟。」
接着是記住真言。「正確且精確地理解改變世界的言靈,並刻在腦海中」,這個意義上的記住。
而地精雙胞胎則是一如既往地低着頭、恍恍惚惚。不知是否有察覺到。
再補充一句,他們和吉爾一樣,都是能突破怪物配置中心的強者。
──精靈與矮人自神話時代起就關係不好,但這兩個人特別不對盤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湊近一看,她手邊攤開的是一本厚重的魔法書。
首先是記住咒語。這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有這一步就無法開始。
如細枝般的精靈,與如巖塊般的矮人,彼此瞪視,正面相對。
被搭話的兩人的反應,並沒有超出伊亞瑪斯的想像。
「喂,妳剛纔是在瞧不起我吧?」
「可以是可以,但得看內容。」
「必須在腦海裏構築出──」
「我、我覺得……算是有在教我們啦。」
「怎麼,屍袋已經用過啦?」
圃人、人類,再加上兩名地精,身高有差距也是理所當然的。
「能替我把這個交給艾妮琪修女嗎?」
「畢竟我們身高較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得彼此承認各自的長處與短處纔是。」
「我沒有瞧不起你喔。只是覺得你很笨而已。」
他只是因爲無聊才插嘴,同時雖然聽不懂那些咒語的講解,卻仍仔細聽着。
「嗯、嗯。那個……我懂。我懂的……」
「所以,是哪個小姑娘腸子都灑出來死了啊?嗯?」
因此,完全沒在聽這些對話的,在場只有一人。
但即便如此,這高低差、凹凸差,也未免太驚人了。
「比起能像岩石一樣滾動運屍的諸位,我們可是纖細得多呢。」
對只以「戒律」來衡量冒險者適性的伊亞瑪斯而言,他對這件事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戒律不同的冒險者通常不會同行。那是不成文的規矩。
在奧蕾雅的想法裏,記住咒語──習得咒語,是有幾個階段的。
不論是善、是惡,無論什麼戒律,都有可能同桌而坐。
這也算是「鬥神酒館」特有的景象。
「那不是一樣嗎!」
賈貝吉突然抬頭吠了一聲。大概是察覺到伊亞瑪斯接近的氣息吧?
然而,任何事都有例外。
在酒館的人潮中,那如同遊動般,或者是劈開人羣般的走路方式,也截然不同。
對他來說,一邊是遵循善之戒律的精靈戰士,一邊是遵循惡之戒律的矮人戰士,僅此而已。
爲了從那種視線中保護同胞,艾爾薩利安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們前面,冷笑一聲。
拉拉伽一臉不爽地用手撐着臉頰,但他的確也不太聰明。
即便她心中也有些不滿──但並無怨言。
伊亞瑪斯接過來,將瓶子舉向酒館的燈光時,瓶中的液體發出「撲通」一聲並微微搖晃。
「誰叫某人不肯教我咒語。」
究竟是作者寫得差、真言本身過於晦澀,還是讀者太愚笨,以至於必須用盡言語來解釋呢?
雖說如此,以她的性格,那聲招呼:「怎麼?你來啦」,聽起來依舊粗魯得要命。
還有一人在哪裏?伊亞瑪斯把視線投向因冒險者而擁擠不堪的酒館。
穆加爾只是像野獸露出獠牙般笑了一聲便作罷,反而應該稱讚他的自制力。
當然,即使不會一起結伴前往迷宮……
他十分清楚,本來就不是隻有他會被叫去。
這組合可真是奇妙。
她那張美麗的臉龐朝黑斗篷的屍體回收者看去,並無對矮人時那種蔑視的神情。
「能記憶真言的領域纔行。」
六名精靈與六名矮人,十二個人聚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會不由自主地注意到。
這四人把臉湊在一起,在同一張圓桌上和樂融融地,一起看着一本魔法書。
「就算是頑固的矮人,我也希望他們不會誤解艾爾薩利安大人的話……」
比方說──這間酒館就是如此。
喫、睡、大鬧,或者被艾妮琪或莎拉抓住。
接着不知怎地,兩人像事先說好似的,忽然同時別過臉去,並肩朝裏面的房間走去。
艾爾薩利安拿出的那個,是一瓶盛着琥珀色液體的透明瓶子。
至於其他成員──舒馬哈小隊那幾人,自然不必多說。
「在看書嗎?」
艾爾薩利安那張美麗的臉孔,帶着如同教導可憐孩童般的溫和微笑。
像是被四人趕走的拉拉伽,從隔壁的圓桌大聲喊叫。
艾爾薩利安微微擺動着長耳,輕輕吐了口氣。
「那麼──」
那就足夠了。
奧蕾雅哼了一聲回應。
在那些矮人打量般低俗目光下,五名精靈少女的臉都僵住了。
雖然盜賊和咒語無緣,但若是在迷宮裏冒險,知識多一些總是有益無害。
「要是想向我們道歉,那至少拿個玻璃酒瓶過來,我就考慮一下。」
「少廢話了。那是妳們自己弱不禁風吧?」
然後是,在冒險中何時使用咒語,記住用途與施放時機。
畢竟,這些知識是價值千金……不,就算砸錢也得不到的。
「alf!」
只要處於這幾種狀態之一,這個像野狗般的女孩就會安分許多,拉拉伽也省得費神。
精靈女騎士與矮人豪傑彼此對視,如同短暫交鋒般僵持了一陣。
「伊亞瑪斯,先準備好吧。這些精靈娘們的屍袋,很快就會派上用場了。」
「少囉嗦……妳們看不起我們,從妳們的態度可是一清二楚啊。」
「所以說,所謂『學會咒語』,跟『只是記住真言(TrueWord)』,是不一樣的吧?」
「我會爲你祈禱,免得你的靈魂因爲對艾妮琪修女失禮而魂飛魄散。」
「伊亞瑪斯,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用法而已啦……」
在兩位領隊互相瞪視時,其他精靈與矮人似乎透過那樣的對話達成了協議。
伊亞瑪斯對此也毫無興趣……
穆加爾像山崩般哈哈大笑,發出豪邁的笑聲。
「哦,終於輪到我們被叫到了嗎?明明不必麻煩其他人也行的說。」
或許在她眼中,除了精靈之外的種族,都是應一視同仁地輕視的存在。
「是呢。到時還請多多幫忙。我們可不會吝嗇到連必要經費都要省。」
在一旁看着這兩人對峙的伊亞瑪斯,心不在焉地思考。
然而穆加爾的動作沉重而有力,強壯得彷彿能把艾爾薩利安輕易折斷一般。
面對貝卡南那含糊軟弱的反應,奧蕾雅不耐煩地提高了音調。
惡之戒律的冒險者向來各做各的。就像拉姆薩姆那樣。
古代大魔法師所撰寫的,數十卷書籍中的一冊……《黑暗(迪魯特)》之卷。
「也請你代爲轉達,這是前些日子復活的謝禮。」
「話說就算拉拉伽念出卡堤諾,也不會變成『睡眠(卡堤諾)』吧?重點就在這裏啦。」
看那五名精靈少女與五名矮人男子也跟着互瞪,難道真的只是性格不合而已嗎?
用了這麼多頁數(Page),才終於闡明一個真言的含義,真是無話可說。
他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同桌的賈貝吉從一開始就對此毫無興趣,只是大口吃着盤中的料理。
「要是每次都因爲精靈娘們高傲的態度生氣,那這世上的酒早就被喝光了。」
「若你真是值得尊敬的高潔英雄,那我倒是可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面對矮人的挑釁,艾爾薩利安像柳枝般輕巧地化解了,連站起身的動作都宛如一幅畫。
即使在酒館的喧鬧中,想找的那兩個人也完全不必費心尋找。
與怪物戰鬥自不待言,迷宮本就是異常空間,使人緊繃、精神受煎熬。
即使腦中背好了真言,在迷宮裏無法順利詠唱,也毫無意義。
到了這一步,才能在冒險中真正運用咒語──也才能稱作「學會咒語」。
坎特的僧侶們只能在焚香的祭祀場裏施展神蹟,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迷宮裏集中精神,沒有經典也沒有教本輔助,仍能成功詠唱咒語,原本就是艱難之事。
因此即便是高位僧侶,卻仍可能無法施展「快愈(瑪迪)」……
──先不論那種傢伙是否真的存在。
第六階段的咒語……能在瞬間治癒一切傷勢的奇蹟。能夠施展的人,究竟存不存在呢?
「不過,『黑暗(迪魯特)』啊。切中冷門的點呢。」
「嗯,因爲上次……」
奧蕾雅含糊的話語在口中打轉。「……感覺這個好像用得上吧。」
「她還在在意啦,因爲上次『睡眠(卡堤諾)』失敗了。」
拉拉伽毫不客氣地插嘴,貝卡南那句「別、別說了啦……」則成了最後一擊。
奧蕾雅用她唯一的眼睛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立刻開始挑同伴們的毛病。
落在她手裏,一個缺點可是能膨脹成一百個問題的。
「你不也把陷阱識別搞錯了嗎!」
「我最後不是順利解除了嗎!有什麼問題!? 再說那時妳的『透視(卡魯弗)』也失誤了吧!」
「『透視(卡魯弗)』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本職是盜賊的你搞錯纔是大問題吧!再說──」
「hmph……」
聒噪的爭吵又開始了。賈貝吉瞥了他們一眼便又繼續喫飯。
灼熱的風直吹到觀衆席,持續地灼燒衆人的肌膚。
然而那巨大的爆音也被淹沒在歡呼聲之中。
「……她還把書借我們呢。應該……不是壞人吧?」
「……」
她自認至少還有分寸,不會隨便遷怒在他人身上。
今天的魔球(Wizball)依舊盛況空前。
「那麼,這本書的主人在哪?」
「祝你們冒險平安。」
伊亞瑪斯輕巧地擠開人羣,順勢滑到她柔軟的臀部旁坐下。
艾妮琪的心情本來已經不好了,甚至是直線下滑,但看在這件事的份上,她還是願意開口交談。
「那就這樣吧。」
他彎下身子,與仍坐在圓桌前,發呆望着虛空的兩名地精對上視線。
「沒錯。只是我們有了目標,算是增加而已。如此一來,反倒更有幹勁。」
伊亞瑪斯就是少數目睹過的人之一。
「甚至,我也曾經撿過她(亞莉亞)的屍體。全裸的。」
「因爲沒有必要來這裏。」
她讓人重新思考:「語言的意義爲何?」
好痛~!拉拉伽的慘叫被伊亞瑪斯面無表情地忽略,他接着說:
「讓妳費心了。」
日前,這對雙胞胎找到了他所追尋之物,光憑這一點就值得尊敬。
貝卡南連連點頭,緊握拳頭,像是在說「我要加油」。
「我先處理一些瑣事。等辦完之後……」
發現拉拉伽正用一種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他,伊亞瑪斯嘴角一撇,像沒什麼大不了地說道:
「……」
「我們就前往『迷宮』。」
「總之,我們要做的事沒有改變。」
至於那些把她當成「既不能說話也看不見的弱女子」而輕慢她的粗野傢伙,最後下場如何,自然無須多言。
等紅藍雙胞胎消失在酒館喧鬧的另一邊時,奧蕾雅他們的脣槍舌戰也告一段落。
除了賽茲馬他們和艾妮──或者說,除了強盜貓以外。
這樣的男人竟然特地去找艾妮琪,還親自走到魔球場來。
「有需要是指……?」
貝卡南一如往常地滿懷憂心,悄悄環視四周,小聲地問道。
拉拉伽則一邊揉着被踢的小腿,一邊趴在桌上撐着臉,滿臉不爽。這是他的正常狀態。
不知是粉絲或醉鬼,總之是混在觀衆裏的冒險者──某個魔法師乾的好事。
顯然伊亞瑪斯也聽得出這是在挖苦他的交友圈,但他只是輕輕聳了聳肩。
不過她畢竟是她,若有人稱她爲『善之司祭』,她大概會露出愉快的神情吧。
伊亞瑪斯順手從圓桌上抓起那本魔法書,輕輕拿了起來。
接着,她以那種既不屬於冒險者、也不符合酒館的安靜步伐,走向裏面的房間。
奧蕾雅在旁邊一臉不服氣地交叉雙手又放下,不安地重複着這動作。
在他眼中,世界只分成迷宮、與迷宮相關的設施,以及其他。
「吉爾在叫妳。她在裏面的房間。」
武器店、酒館、賭場,或者──魔球場。
艾妮的臉仍朝着戰盆,她只是稍微移動視線,斜眼瞥了伊亞瑪斯一眼。
轟然一聲,戰盆上爆炎炸裂,跑者連同好幾名野手一起被捲入,整個炸飛。
「不過,沒想到伊亞瑪斯居然也有認識的人啊。」
「不會的」
「回收屍體的話,自然會有很多機會跟其他冒險者打交道。」
在她看來,小弟們在鬥嘴,當老大的沒必要插手,這樣反而顯得不成熟。
貝卡南驚得眼珠子直打轉,而拉拉伽的小腿則被奧蕾雅毫無道理地狠狠踢了一下。
「……」
「全、全裸……!? 」
能毫不避諱地說話,對冒險者隊伍來說算是不錯的傾向。
「你指的是,援助王子的……公告嗎?」
「啊,呃……」奧蕾雅還在調整呼吸,於是由貝卡南代爲回答。
「只是沒必要就不往來而已。有需要就會接觸。」
「alf!!」
你不能換個說法嗎?奧蕾雅嘟囔道。
「……」
騎士將那記瞄準頭部的觸身球漂亮地打回去,他一邊奔跑一邊把武器高高舉起,朝妨礙他跑壘的野手砸去。
當艾妮琪修女不在坎特寺院時,能找到她的地方不外乎這幾個:
其中包含了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敬意。對伊亞瑪斯而言極爲少見。
「嗯……嗯。」
「亞莉亞嗎?」
拉拉伽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單手撐着臉頰,露出壞笑調侃道:
言下之意,其實伊亞瑪斯知道這本書的主人是誰。
在興奮得跺腳的觀衆羣之間,確實能看到那位氣鼓鼓地坐着的修女身影。
亞莉亞從伊亞瑪斯手上接過魔法書,優雅地低頭行禮。
伊亞瑪斯掃視眼前這些能稱作自己團隊的成員們,然後說:
被點到名字的女人默默站起身來。
「因爲她一句話都不說,我嚇了一跳……」
「……真是丟臉到家了。」
只要有訓練場、旅館、酒館、寺院、武具店,他就不會覺得困擾。
然而就在這時,從觀衆席飛來一道「小炎(哈利特)」。
伴隨着「嘎鏘!」一聲,棍棒狠狠擊中鐵球的清脆聲音響起,圍繞着金剛石(Diamond)的鬥技場觀衆席瞬間沸騰起來。
「嗯,她不是壞人。」伊亞瑪斯笑着說:「但也不是好人。」
雙胞胎其中一人搖頭,另一人則點頭。
§
「多謝了。讓妳們陪我們忙了一場呢。」
──嗯,這倒也是。
目送她的背影遠去時,貝卡南輕輕吐了口氣。
但真正親眼看過她臉上那三個空洞、虛無缺口的人卻少之又少。
伊亞瑪斯一邊興致缺缺地看着比賽,一邊小聲回答。
窈窕、虛幻,擁有近乎完美的美貌──若不是她的雙眼被眼罩覆蓋,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的話。
「沒想到伊亞瑪斯先生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呢。」
或者她和賈貝吉一樣,讓人覺得:「語言這東西本就只是枝微末節」。
因此,他決定優先去履行些微的義理。
星霜亞莉亞,她的雙眼被挖去、舌頭與牙齒被拔除,這件事早已不是祕密。
「非常有意義。」
「伊亞瑪斯先生──」
「非常感謝。」
本來伊亞瑪斯主動去找艾妮琪這件事,本身就幾乎從未發生過。
又一次巨響。騎士跨過翻倒在地的野手,踏上了一壘,再朝二壘衝刺。
艾妮琪察覺到在自己身旁坐下的男子,不滿地噘起嘴脣。
然而亞莉亞是能巧妙操控真言的魔法師,儘管無法開口說話,卻能與人交流。
那幾乎是自言自語般的低語,伊亞瑪斯卻仍認真地回應:
兩人同時從椅子上跳下來,行個禮便蹦蹦跳跳地走遠了。
「……真是稀奇呢。」
她反倒像是在對手足無措的貝卡南說「別理他們」似的。
正在大口吞食料理的賈貝吉,把滿是污漬的臉從碗盤裏抬起來,吠了一聲:
「後面……那個座位上的……那、那位女性。那位魔法師──」
她的穿着確實像個魔法師,但更適合她的形容,是一位瀟灑的淑女。
「妳們的頭目應該也快到了。去迎接吧。」
關於這點,伊亞瑪斯也認同。
「比賽嗎?我不太清楚。」
「你明明知道的。」
艾妮琪修女噘着嘴,鼓起臉頰。
「我想聽妳把丟臉的過程再說一遍。」
「……你明明知道的。」
「正因如此。」
──但是,對於這件事,妳是不是應該生氣也無妨呢?
伊亞瑪斯正筆直地看着自己。感受到那道視線,艾妮琪移開目光。
關於這名男人是什麼樣的人,艾妮琪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既然如此,她要傳達的就不是「想說的話」,而是「該說的話」吧──
經過一陣內心的拉扯後,艾妮琪將心中翻攪的種種情緒,輕輕地隨着呼吸吐出。
「倒也沒有什麼,後來又想起來的事就是了……」
於是她便將昨晚的事件,大略地講述了一遍。
當然,伊亞瑪斯早就知道。甚至可以說,他是第一個從她口中聽到此事的人。
更精確地說,是她向王宮與城裏那些大人物做彙報之後的「下一個」,不過那只是小事罷了。
大概從莎拉那邊也聽過一些吧……但對伊亞瑪斯而言,那些都不重要。
他所專注的,始終是自己眼前的事,以及自己的迷宮攻略。
也就是說,被擄走的王太子……以及擄走他的犯人。換言之──
「奇妙的動物(StrangeAnimal)……嗎?」
「我覺得應該是魔神之類的存在……只能這麼形容對手。」
「……確實如此。我或許有些太心急了吧。」
對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而言,被當成玩偶似地任意擺弄身體,光想就令人無法忍受。
大概真的,就只是那樣而已。
她將瓶中琥珀色的液體對準斯凱魯的陰霾天色,讓光線穿過,細細端詳。
如同傭兵一般四處輾轉於各種隊伍之間,從而結識的這三人,在這方面達成了共識。
被棄置的屍體被人扛着往地上搬運時,屍體本身並沒有挑選的權利。
就在同時,一聲尖銳而清澈的金屬聲響徹全場。
「比起那些能靠自己站起來走路的人,我更願意幫助那些迷路,或是即使困惑仍想前進的人。」
她由衷地相信,自己的靈魂不可能就此失去。
若不是非得前往最底層不可,找合得來的人一起組隊就是最好的選擇。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會挑選伸出援手的對象喔?」
「倒也不是完全沒興趣。」伊亞瑪斯聳聳肩。「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在是如此。」
「那麼,就由我擔任偵察,四周探索一下吧。地板的陷阱對我可無效。」
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差點忘了」,然後從斗篷內取出一個瓶子,放在修女柔軟的膝上。
「怎麼了嗎?」
那就是目前在場的全部冒險者。
「真不錯。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不,這裏原本應該有一條通道的。無論是記憶中,還是地圖上都這麼記着。」
「艾爾薩利安送的,算是復活的謝禮。」
「正是。」
得知這名妖精正是身經百戰的騎士,女武神(Valkyrie)──銀槍布里託瑪特時,沒有人不會感到震驚。
更別說成爲冒險者──甚至不是依靠術法或潛行,而是選擇手持武器戰鬥的妖精!
用手觸碰,也能清楚感覺到實在的觸感。這裏確實有一面牆,毫無疑問──
伊亞瑪斯輕輕點頭,隨即站起身。
無論是勇者還是孩童,在迷宮裏的價值始終相同,同樣是位於最底層的弱者。
「我不認爲薩巴塔閣下的地圖會出錯。那麼,或許是迷宮的陷阱。」
艾妮琪自下往上望着那件黑斗篷。
「你是,好不容易開始站起來邁步的階段呢。」
「咦,真是怪了……」
至少在迷宮方面而言,確實如此。
但只要看到他敏捷的動作、腰間的短劍、背上的弩,便能立刻推測出他的真實身分。
即便少女那毫不懷疑自身能力的目光直射而來,薩巴塔仍不爲所動地回答。
說到妖精,儘管壽命已與人類相同,卻依然是生活在森林深處的矮小種族。
「呃……」
鐵心薩巴塔的喃喃自語,乾燥得像他故鄉沙漠中的熱風。
「那麼,我就祈禱你迷路後能折返吧。」
伊亞瑪斯說:「的確如此。」並且低聲笑了。
因此,沒有人會因爲他擋住視線而抱怨。
天真純潔、好奇心旺盛,同時卻又膽小──願意踏入城鎮的妖精本就不多。
目的簡單來說就是武者修行。
艾妮琪修女的心情,也像她那對長耳朵一樣微微往上翹了些。
不是每個人都像伊亞瑪斯那樣,只把屍體當成屍體看待。
一直在聽同伴們談話的亞莉亞,靜靜地、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布里託瑪特那可愛的臉頰立刻一下子泛紅,又一下子發青。
她那雙美麗潔白的手指上──戒指的光芒微微閃爍。
「真是的……」
阿馬爾的聖戰士(Fedayeen)以毫不鬆懈的目光,掃視着石造的通道。
伊亞瑪斯既沒有批評艾妮琪的行動,也沒有責備她,更沒有安慰她。
薩巴塔微微屈身,將視線與那頂巨大頭盔下的她的雙眼對齊。
誰都知道。不可能天天都是好日子,人生也是如此。
一名比大拇指再大一點點的少女騎士從旁探出頭,望向他的手邊。
§
──希望他們能撐過去就好了。
「連妳也被騙過去,這就說不通了。」
那鐵球似乎正面擊中了後方幾排的觀衆。
昏暗的迷宮之中浮現的那身白衣,讓他看起來宛如僧侶或神官。
若能相信那一點,甘願投身於迷宮的話……也不是不行。
「有空的話,就祈禱我不要跌倒吧。」
「哎呀,蜂蜜酒(Mead)!」
不管是旋轉地板、傳送器,還是暗器之類的機關,她都不太可能被牽連進去。
作爲復活的代價會被要求什麼──究竟要求了什麼,只有在復活之後纔會知道。
「因爲和迷宮有關吧?」
少女背後的羽翼顫動無聲,輕巧地飛舞。玩具般的小巧甲冑,搭配着如長槍般的細長尖針。
也有這樣的日子。
艾妮琪修女咯咯輕笑,刻意將雙手合起做出祈禱的姿勢。
「啊,全壘打。」艾妮琪喃喃說着,微微低頭蹲下,一顆鐵球從她的頭頂呼嘯而過。
更別說布里託瑪特根本想都沒想過,自己會被丟在迷宮裏腐爛。
幸好後排的觀衆剛剛被飛來的鐵球打倒,纔剛被抬走。
然而──
人羣驟然沸騰,狂熱的觀衆全都站起來,用力跺着地板,揮舞着手臂。
「……你要走了嗎?」
如今三人已全都是在這座迷宮中聲名遠播的高階冒險者之一。
如果只是爲了磨練武藝、累積財貨,隊伍的人數越少越好。
「不,還是結伴行動吧。我可不想再麻煩別人幫忙回收屍體了。」
不過至少,那透明而美麗的蜉蝣之翼能帶來「浮游(利特菲特)」這件事,本身毫無疑問。
伊亞瑪斯翻動斗篷,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雖然艾妮琪這麼說,但語氣裏卻沒有與話語相符的調侃。
「你大概不感興趣吧,但我其實不討厭那位王太子殿下呢。」
他的目光注視着一面石壁。
「嗯。」伊亞瑪斯點頭說:「事情辦完了。」
伊亞瑪斯大概並沒有體察到陷入憂鬱的艾妮琪的心情吧。
並不是沒有單獨行動(Solo)的冒險者;也有因爲缺人而人數不足、臨時湊成的隊伍。
精靈脩女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鐵心薩巴塔、銀槍布里託瑪特,以及星霜亞莉亞。
「那就這樣吧。」
艾妮琪半眯着眼瞥了一眼比賽,然後又偷瞄了伊亞瑪斯一眼。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若這種日子連續出現,可是會讓人心情低落啊。
「對妳來說,所有人應該都是值得拯救的對象吧?」
你不知道嗎?艾妮琪帶着戲弄的語氣補上一句。
艾妮琪眨了眨眼,喉間輕輕笑了一聲,微微歪了歪頭。
然而固定編成三人的隊伍──這在「斯凱魯」中也算是少見。
然而薩巴塔一邊從圓筒裏取出地圖攤開,一邊搖頭說道:
「那就繞路嗎?」
然後,她的臉上終於浮現柔和的微笑。
同樣地,那位妖精騎士──以她的體格而言──把手放在豐滿的胸口上,驕傲地說:
「那麼,也就是說我迷路了嗎?」
「嗯,找另一條路吧。」
對此,艾妮琪懷着既不像是安心,也不像是沮喪的微妙心境,她把目光轉向戰盆。
既然如此,即便是小小的妖精,也能與勇者同樣戰鬥。
骨骼與肉被擠壓、碾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慘叫。然而對觀衆來說,這也算是樂趣之一。
「今天怎麼都不順呢……」
「哎呀。」
此時正好攻守交換,兩個戰團正在各自替換選手。
然而──布里託瑪特似乎在想着「還要更高」。
「然而身爲騎士,果然還是希望能擁有屠龍一類的武勳。」
她輕鬆地握着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槍,裸露的背後羽翼微微顫動,那位妖精在空中一個迴旋。
「賈貝吉和貝卡南嗎?」
薩巴塔喃喃說出那位同鄉少女的名字。語氣中毫無特別感慨,只是如家常話一般陳述事實。
「確實,最近常聽見她們的名字呢。」
「若能奉王太子殿下之命阻止災厄,我也能成爲英雄吧。」
布里託瑪特似乎很積極地打算挑戰最底層,深入更深的深淵。
這位小小的妖精,夢想著有一天能以英雄之名威震四方。
薩巴塔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但亞莉亞認爲那個夢想很好。
既然要做夢,那自然是希望做美夢。
「怎麼了嗎?」
面對薩巴塔溫和的詢問,亞莉亞只是搖了搖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她是一個雙手手指被砸碎、耳朵被摧毀、眼珠被挖、舌頭和牙齒被拔掉,差點遭到處刑的女人。
而如今,她與異國的戰士和美麗的妖精結伴,身爲魔法師踏進神話傳說的世界。
對亞莉亞而言,現在的日子就像成了英雄傳的登場人物,彷彿置身夢境。
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特地越過迴廊的盡頭踏入深淵之中。
──至少現在還不是。
伊亞瑪斯,大概另當別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