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Strange Animal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6378 字

──啊啊,該死……!
那一夜,於坎特寺院──
與許多尚未成爲信徒,也就是一般冒險者們想像的完全不同,這裏的臥室極爲簡樸。
寺院僧侶所要求的高額捐獻,絕不是爲了現世的享樂。
然而即使如此,爲了迎接貴人,也仍有佈置得當的房間……而就在那間房的牀上。
一名紅髮青年蜷縮着抱膝坐着,煩躁地咬着指甲。
那完全不像是王太子的舉止──而這一點,菲斯汀本人也明白。
「……『牙之教會』的那些傢伙……竟然連我也瞞着……可惡……!」
王太子腦海中,浮現出數小時前見到的景象。
那雙清澈得令人驚懼,宛如無底湖般清澈的,藍色眼眸──
──畜生……!
在腦中炸裂般響起的咒罵,並非出自單純的惱怒或傲慢。
──該怎麼辦……!
而是出自恐懼。
一切輪廓都與自己相似,唯有那雙眼睛不同。那雙眼正瞪着自己。
彷彿下一瞬就會露出獠牙,咬斷自己的喉嚨、啃食自己的腸子,像一隻野狗一樣。
那如鬼火般閃爍着火焰的眼睛,無疑是最清楚的證據。
──上帝(Overlord)的末裔……!
同樣的血,也流淌在自己的身體裏。可是……可是……
父親所拋棄的詛咒之子(Bastard)。而且是紅龍殺手、金剛石騎士。
那是對身旁的同僚說的嗎?還是他因驚愕而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
除了恐懼,他還能做什麼?除了被指着嘲笑、逞強地站着,還能做什麼?
他一動也不動地與同僚並肩站着,意識卻飄向虛空。
──然而,那就是冒險者嗎……?
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有職務帶來的好處。
出入宮廷的那些可疑──但忠誠的──「牙之祭司」的熱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幾乎是只剩下傳說的時代,但利加敏王國曾是稱霸四方的偉大國家。
利加敏王家的女兒,是不祥的象徵。
大概都被家裏寄予「或許能成爲王太子的侍寢對象」的期待,而她們平時是連近衛兵都難有機會接觸的人。
不過,身爲近衛兵……他最在意的仍是:要是「迷宮」裏的怪物湧到外面來怎麼辦?
「……可惡,該死。都是因爲窗戶開着。窗戶──」
這些如今幾乎都成了神話傳說。
那「噠、噠、噠」的聲音,輕盈得彷彿是某種腳步聲──
就在這時──
──不該來的。
在女王艾拉絲的時代,被詛咒的王姐索克絲成爲魔女,化爲災厄。
看着他們那樣聚集在寺院裏,怎麼看都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近衛兵自然地緊握着斧槍,爲了發出盤問聲而腹部用力。
他對於守護那位吵鬧的王太子,絲毫沒有不滿。
「──?」
──自由?自由是什麼?
除了王族,已無人熟知內情。不,甚至連王族也無法掌握全貌。
此次陪同巡行的她們,皆是利加敏的名門子女,個個都是美貌出衆的女子。
「斯凱魯」是一座立於死亡之上的城鎮。
把那當成是美麗女官們低聲私語的聲音,光是想像也算一種小小的喜悅……
……真是的,「斯凱魯」的夜晚還真冷啊。
然而,想起以前被派去「迷宮」的騎士團全軍覆沒……
千年王國再臨──這樣的氛圍,正逐漸在王國內部蔓延。
「啥……?」
然而──
至於妲莉亞公主──
聽說就在前陣子,還出現過可怕的紅龍不是嗎?
「……冷到骨子裏呢。」
「『老子幹掉過幾百萬個傢伙喔。』」
然後,那隻令近衛兵目瞪口呆的熊,清清楚楚地說道:
§
是修行中的侍祭之類的小孩嗎?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樣的人會到這裏來嗎?
年輕人若不積極進取,那還成什麼樣子?更何況他還肩負着國家的未來。
不知道──而正是這份未知,令人無比恐懼。
身爲向「迷宮」挑戰的人,雖然「冒險者」這個名號的含義已逐漸改變……
「縱使無法選擇出生方式,也無法決定死法,但如何活着卻是自由的。」
──王太子殿下也真是勤奮啊……
若說是少年,舉止卻顯得太柔和、嬌弱,也格外細膩。
像玩偶一般,小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熊雕像。
在昏暗的光影裏,他手持斧槍(halberd),披掛全副甲冑佇立着,宛如一尊雕像。
迷宮、怪物、冒險者、無盡的財貨,一座立於屍骸上的城鎮。
然而,唯有思考是自由的。
自小於北方極寒之地出生長大的她會覺得「冷」,這一點極爲反常。
這座突然出現的「迷宮」,這般罕見之物,或許能讓利加敏王國再次繁榮。
而擊退那條龍的冒險者──
近衛兵的耳朵捕捉到極其微弱的聲響。
死亡本身──最可怕的,莫過於不知道死後有什麼等着。
那東西「噠、噠、噠」地繞過走廊的轉角,往這邊走來。
菲斯汀像是在保護自己般,用雙臂緊緊抱住那瘦削的身體。
──我是在作夢嗎?
那些是隨侍王太子的女官們。
那位精靈脩女──艾妮琪修女的話語,在他腦海中盤旋不散。
他究竟應該如何活、如何死?
──寺院的僧侶嗎……?
壓在菲斯汀身上的,是整個利加敏的歷史本身。
她自然察覺到了,於是這位精靈脩女沿着只靠蠟燭照亮的寺院走廊飛奔而去。
這並不僅限於在瑪格妲公主時代,魔人達帕魯普斯襲擊王宮的事。
因此在坎特寺院的迴廊上,守衛通往寢室通道的他,也是忠於職責的近衛兵。
能被委以守護王族身邊的職責,自然得具備與之相稱的責任與能力。
雖說那曾伴隨着戰亂,但那樣的昔日榮光也早已失落許久。
甚至感覺是無賴。這種印象非常深刻。
據說真正給予致命一擊的人並未在現場,可即便如此,也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難不成站着站着就打瞌睡了?現實感迅速減弱,四周的黑暗正籠罩而來。
現身的竟是一隻小熊。
一身雜亂的裝備,與山賊發生小規模衝突,四處翻找遺蹟……
王太子低聲咒罵着,輕輕從牀上滑下,踏上冰涼的地板。
不過現在也算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偶爾還會擦身而過,至少還能點頭致意。
常年在傭兵與盜墓者的邊界徘徊的一羣人。
本來冒險者就是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人們。
她正一步步逼近。菲斯汀深切地感受到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寒意。
艾妮琪修女如此低聲喃喃,銳利的視線投向窗外那一片無明的黑暗。
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冰冷透澈的藍色眼眸,宛如死亡具現化一般。
一切早已風化,細節被遺忘。
在那之後等着自己的是什麼?自己又會變得怎樣?
利加敏王家的近衛兵在執勤時必須始終保持筆直站立,且嚴禁一切私語。
「……!」
──該怎麼辦,纔好……
但對近衛兵而言,他們實在不像能和傳說中的怪物抗衡的強者。
而就在這時,又出現了這座「迷宮」。
可怕的──並不只是那個女孩。
──什麼鬼東西?
──能不用去「迷宮」,真是太幸運了……
不對,怎麼想都不對勁。這腳步聲不可能是成人的。
那雙藍色眼眸直盯着自己、貫穿自己、彷彿要將自己吞沒……
在女王貝琪即位之際,宛如世界毀滅般的天地變異降臨王國。
面前逼近的毀滅,既無法逃避、又只能杵着的情況下,被賦予的所謂自由是什麼?
然而正是這份遺產,如寒冷的刀刃般逼向菲斯汀,要將他斬殺。
王太子想鼓勵探索,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
他瘦弱的身軀在牀上顫抖了一下。
§
一切終究只剩下遺產(Legacy)。
總之在下一瞬間,他的意識劇烈翻轉,隨即消失了。
像這樣爲了站崗而像雕像般筆直站立時,我會專注聆聽那微弱的聲響。
彷彿童話故事突然化作現實般,那種不可名狀之物。
若與迷宮的黑暗相比,只要有光源,暗處對冒險者而言就不算敵人。
艾妮的步伐如染上色彩的風一般,一步彷彿跨越一個區塊般迅疾。
她的腳步聲在靜謐至極的寺院中迴響。她微弱的呼吸聲混雜其中。
傳入她長耳中的,只有那些聲響而已。
沒有終夜祈禱的僧侶氣息,也沒有深夜爲求復活而來訪的冒險者氣息。
──彷彿整座寺院被施了「沉默(蒙堤諾)」一般……
某種冰冷而沉重、異樣的氣息正逼向這座坎特寺院。
身處地上卻能行使「復活」,這種原本不可能的奇蹟。此地是探索迷宮的關鍵據點。
對敵人──假如真的存在──而言,世上再沒有比這裏更礙事的設施了。
昔日試煉場的冒險之後,從地底深處復活的那位大魔導士,也曾襲擊過寺院。
然而正因如此,坎特寺院也並非只是安逸地坐享平穩歲月。
卡多魯特神的教誨:「切莫虛度人生」,艾妮琪由衷地信奉着。
無論發生什麼,死不過是生的結果。
因此,就算此刻死神降臨,她也絕不會慌張。
也沒有恐懼。反而還感到喜悅。
然而──
──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抵達……
每踏出一步,艾妮便在腦中默數,並且輕輕地咬了一下嘴脣。
與時間感模糊不清的地下迷宮不同,地上世界的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種落差,她始終難以習慣。
──這樣也已經十分足夠了。
「嘖……!? 老掉牙的咒語……!」
──也許伊亞瑪斯先生會知道吧。
修女服被撕裂,看着肌膚被鮮血斑斕染色的模樣,敵人尖聲地咯咯笑了起來。
「喔喔……!」
不,怎麼可能是那種東西。
何其美妙的事啊。他們的靈魂未曾消散,確實回到了卡多魯特神的懷抱。
像吹口哨般呼嘯旋繞的氣息,瞬間化作暴風雪,直撲艾妮。
每前進一步,她呼出的氣都變成白霧。切割肌膚般的寒意,不,或許是妖氣。
然而,擁有極寒凍土血脈的艾妮琪,不可能因寒冷而跪倒。
然而,石化又如何呢?把人變成石頭的咒語……如果是陷阱類的話倒是有。那麼,也有咒語嗎?
「咿~呀啊!!」
「……願諸位在神的座前得享安寧。」
那不定形地蠕動搖曳、滑溜的身影,絕非尋常的間諜或密探吧。
漫不經心的對話。艾妮緩緩地拖着腳步試探間距,忙碌地動着那對長耳。
走廊上本該點着的受祝福之火,全都熄滅了,通道被黑暗完全吞噬。
沒有衣物摩擦聲、沒有睡眠時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動靜。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已死寂。
「雕像」本應是第五階段,在迷宮裏也應該是高度掌握的的法術……
一個戴着骷髏面具的影子…………看起來是那樣。
本該侍奉在王太子身旁的女官們,全都不見蹤影。
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在最後一刻恐怕都沒有察覺,也未曾感到恐懼。
根本沒必要正面應對……!
這種時候怎麼會想起那個男人呢?艾妮微微笑了。
艾妮強忍住震驚,睜大雙眼,再度確認隱沒在黑暗中的敵影。
伴隨着撕裂布帛般的氣勢,艾妮順着自己的直覺,筆直衝向邪氣的源頭,揮動手中武具猛砸。
但若如此,理應立即撤退纔是。
「呵呵呵呵,妳很苦惱呢~不過真是讓人喫醋啊。明明我就在妳眼前,卻還分心想別的事情……喝!」
艾妮琪的一族至今仍流傳着幾種被世人遺忘的上古術法。
「這樣真的好嗎?如果把我殺掉,之後可是會變得很麻煩喔?」
但毫無知性的爬行穢物,又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坎特寺院?
──被擄走了?
他們已經死了。
那態度與舉止,彷彿透過那副骷髏面具都能看見他那得意洋洋的臉。
而「雕像」正是其中之一。
以及裝備在雙臂上的全新帶刺鐵球與盾牌,再加上戒指罷了。
「──開玩笑的啦!」
「不論是審問、拷問,還是誅罰,政治並非我的職責所在。」
沒錯,這正是老掉牙的咒語。
他們筆直站立,一動也不動。甚至沒有呼吸聲。
她的目標,是最深處。
毫無疑問,她的法術已照亮敵人的身心,使之僵硬──
──我也希望如此。
修女服的下襬翻動,她停下腳步。包覆着她柔韌腳掌的鞋子,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曾經束縛過死亡紅龍的法術,屬於第二階段,在迷宮中是初級咒語。
「哼嗯。嗯,也是啦。」
阻擋在眼前的厚重而華麗的門扉之後,正是那一切的根源,這一點已無庸置疑。
──黏液怪?
混合著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氣,冰雪的碎礫猛然擊打、切割她的身體。
先前還在地上爬行移動的那個身影,此刻已猛然起身,站在艾妮面前。
若那人註定會死,那便會死。那對她自身、甚至對敵人而言都是一樣的──「哈哈哈,竟然在盤問身分之前就先動手殺人啊。」
王太子的身影──不在。只留下被弄亂的牀鋪。
──成功了……!
「雕像(馬尼佛)」的光芒!虔誠信徒的祈禱得到了卡多魯特神的神威回應。
當然,既然是潛伏於迷宮中的怪物,其強大的力量,必然超越常人理解。
伴隨爆裂般的聲響,艾妮一擊將石板地面砸出一個圓形大坑,而那東西卻像滑過一般閃了過去。
首先被艾妮琪身爲調換兒(Changeling)所獲得的長耳捕捉到的,是寂靜。
「『密姆阿利夫(擁有石心之人) 努恩伊(在光芒面前) 佛桑梅(顯現應有的身姿)』!」
應該是這樣的。
房間的窗戶敞開着,寒冷的夜風不停灌入。那裏是入侵路線嗎?
而異樣的景象,仍在延續──
──被斬首了。
剛纔把近衛兵的頭顱砍飛、奪走性命的武器,毫無疑問就是這把。
艾妮琪藉由神的力量,確實感受到反饋。
異樣的是,那些近衛兵的表情──全都保持着平靜。
她的手指握着鐵球,在虛空中畫出神聖的印記,隨後果斷地朝走廊深處邁進。
對於艾妮琪高聲吟誦出的咒語,敵人終於露出了嘲笑以外的表情。
「你們不是都說,死亡是一種喜悅嗎?如何?這下連修女都會腿軟了吧?」
「──!? 」
艾妮爬樓梯時不是踩着每一階,而是一口氣跳上樓梯平臺。
尖銳刺耳,彷彿小孩般的笑聲。
那東西,簡直就像是一種奇妙的動物。
剛纔像黏液般蠕動的,是覆蓋其全身的斗篷──大概吧。
「呼……嗚!? 」
那爲何這傢伙還留在這裏?也沒有必要特地炫耀似地把走廊上的近衛兵全都殺掉……
「嗚啊……!? 」
如今艾妮所具備的,只有血統帶來的美貌、經過修練後習得的法術,和代代相傳的武術。
即便隔着防禦,那股足以將手臂斬斷的恐怖一擊,仍震得她悶哼出聲。
艾妮毫不猶豫地飛身向前,一腳踢碎了門板,衝入從門縫間滲出的那股異樣氣息之中。
──是個小丑。
追擊──並沒有。
倉促舉起的盾牌救了艾妮一命。
從這股氣息的主人潛入寺院以來,究竟過了多久?
她大吼一聲,直衝入暴風雪之中,毫不猶豫地將武器狠狠砸向怪物。
只留下亂丟一地的衣物,像是去了什麼地方──全都消失了。
「這──」
動作如同妖精踏過河上的小石般輕盈優雅,渾然不覺她所攜武具的重量。
並非她不在意王太子的安危。然而,這裏畢竟是坎特寺院。
在那黑暗中,逐漸浮現出輪廓──是隨侍王太子的近衛兵們。
如果還來得及就好了。雖然只能這麼相信,繼續往前進,這早已是家常便飯……
敵人無聲地滑過地面時,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一柄異常巨大的鐮刀。
「小修女呀,我可是最喜歡像妳這種養得肥嫩的女人肉呢。腰腳結實有力。」
若是能擁有遠古祖先在森林隱居時的壽命與感覺就好了。
她輕輕碰觸看似完好的其中一人,他的身體搖晃傾斜,頭顱滾落下來,像皮球般彈跳墜地。
那麼凍結是咒語嗎?確實有這個可能。
但是,如果聽到這個說法,多數僧侶肯定會瞪大雙眼。
艾妮琪自散落在地的華美昂貴衣物縫隙間躍過。
「唔……」
艾妮琪毫不猶豫地花費了寶貴的數秒,爲這些死去的近衛兵獻上祈禱。
甚至有人已化爲石頭。更駭人的是,連覆蓋全身的的甲冑也一併被石化。
──是刺客……之類的……?
那裏有一間爲造訪坎特寺院的貴人們特別打造的寢室。
難怪筆直不動。蒼白的身體上覆滿了霜,從骨髓深處徹底凍結。
「嘖,胡言亂語……!」
這實在無法稱爲刺客。他──
抵達目標的樓層、目標的房間,究竟還要花多久時間呢?
她沒能殺掉對方,並非單純因爲大意,而是震驚所致。
敵人猛然跳開的那一瞬間,斗篷輕飄飄地翻飛、掀起。
暴露出來的是──被壓抑、隱藏着的柔嫩肌膚。未成熟的,少女的身體。
「啥……」
目睹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僅僅一瞬間,使艾妮的動作慢了半拍。
敵人毫不放過那剎那的空隙,輕巧地翻身,縱身躍向敞開的窗外。
「糟了……!」
艾妮琪拔出深深嵌入石地的鐵球,立刻奔到窗邊,探出身子。
然而早已聽不見那奇妙動物的腳步聲──敵人早已遁入夜色之中,消失無蹤。
「…………啊啊,真是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艾妮琪修女帶着幾分懊惱喃喃自語。
那傢伙從哪裏來?爲了什麼?既然擄走了王太子……那王太子應該還平安無事。
恐怕,那並不是刺客一類的存在。那副小丑般的模樣──非魔人莫屬。
艾妮琪皺起眉頭,吐了口氣。聲音混入風聲,悄然消散。
從鎮外──從迷宮(Dungeon),宛如哭泣的女人(報喪女妖)尖叫般刺耳的夜風,正從遠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