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Pool of Clear Blue Water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1萬 字

叮。跟迷宮裏的氣氛形成反差的輕快聲音響起,門扉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成不變的迷宮通道。
然而,初次下到這個樓層時,依然會帶來緊張感與興奮感。
伊亞瑪斯異常高興,踩在地下四樓的地板上。
「我還以爲會再花一段時間……」
「wouaah!」
紅髮賈貝吉揹着赫斯尼爾,激動地跟在後面。
眼中燃燒着熊熊鬥志,嘴角掛着猙獰的笑容。
她真有幹勁──貝卡南心不在焉地想。
──上次那件事,應該讓她很不開心吧……
不意外。這隻如同野狗的朋友是那種個性,她再清楚不過。
而貝卡南也不是不明白那種感受。
儘管沒有敗給紅龍時那麼不甘──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我也……會加油。」
「waf!」
賈貝吉叫了聲,彷彿在說「就是這個幹勁」。
或許增進情誼最重要的是當事人的意志,而非語言。
不過──拉拉伽和奧蕾雅看起來有點不耐煩。
「目的是那個……奇怪的水坑,不是怪物吧?」
「我可不想一直戰鬥。」
「我看得很清楚。」
「spiiittt……」
「yap!」
──不過以這傢伙的個性,過一陣子絕對又會忘記。
「嗯。」伊亞瑪斯舉起寶石戒指,點頭。「座標也一樣。」
也就是說,是在問我囉?貝卡南慢了一拍才點頭。
──……討厭。
明明語言不通,賈貝吉在這方面卻特別聰明。
拉拉伽甩手驅趕她的視線,將注意力放在地圖與迷宮的景色上。
「貝卡……南和奧蕾雅親眼看過對吧。如何?」
「廢話少說,快走吧。」
原來如此──伊亞瑪斯笑道。
「確定有路可以回去。而且,你是第二次被傳送了吧?」
黑衣男子輕笑出聲,踏上設置傳送陷阱的地板,消失不見。
他扔出去的金幣在石地板上滾動,突然沒了聲響。
「唔、喔……哎唷。」
貝卡南小步──她自認爲是小步──追在飛奔而出的賈貝吉後面,如此心想。
伊亞瑪斯這句話,應該是在叫她如果要退到後方,就多加註意背後。
「可是,傳送很恐怖耶……」
「很好。準確度提升了。」
「沒事啦。」
──真不可思議。
金幣叮叮噹噹地在石地板上彈跳,再被線拉回來。
§
「爬行金幣(Creeping Coin)」。
「那個水坑是什麼?」
他拿出地圖,查看方格。手指停在有傳送陷阱的位置。
「萬一妳從後面遭到偷襲,我不負責。」
既然他這麼說,那也沒辦法。實際上確實沒錯。
上次探索時,好像沒有這麼熱鬧。
看來對她而言並沒有錯──
瞧,如同深不見底的蔚藍湖泊的雙眸瞥了他一眼。
地圖上的走道突然中斷。是奧蕾雅她們之前走過的路。
先不管那東西是何種生物,他還在這個樓層。
思及此便一陣火大,奧蕾雅順從情緒,開口說道:
「這次我來當前衛。」
「alf!」
總覺得拉拉伽像個有模有樣的冒險者。
是因爲伊亞瑪斯在嗎?是因爲拉拉伽……弟弟在嗎?
「wouah!」賈貝吉叫了聲。貝卡南戰戰兢兢跟在後面。
伊亞瑪斯將收回手中的金幣扔向下一塊石地板,聳聳肩膀。
「我沒有親眼看到,無法斷言……」
「……這塊地板,如果只有一隻腳踩在上面會怎麼樣?」
他被人從後面輕戳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前進。
奧蕾雅如此心想,旁邊的拉拉伽似乎已經看開了。
「那可不是會讓人想多體驗幾次的事。」
第一次對拉拉伽來說,是令人尷尬的回憶。
他擔心的是傳送陷阱,聽見他跟伊亞瑪斯的對話,奧蕾雅板起臉來。
「我沒看清楚。去問貝卡南啦,或廚餘。」
「應該有地圖吧。」
「waf!」
「幹麼不一開始就用那個……」
──她聽了絕對會得意忘形,所以我不會說出來。
拉拉伽身在跟剛纔沒有差別,卻明顯不同的景色中。
「所以到底是什麼啦……喔。」
「地圖、景色、座標要全部一致才正確。」
賈貝吉抽動鼻子,低吼着顯露戒心。
拉拉伽停止說話,伊亞瑪斯也沉默不語。
「我知道。那我會祈禱拉拉伽和貝卡南不會跌倒的。」
「woof……!」
她不禁把他拿來跟上次探索時,與她同行的莎德溫和自己的表現拿來做比較。
「唔咦。我、我嗎?就算你問我……我也沒自信……」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拉拉伽越來越常模仿伊亞瑪斯的這個小伎倆。
然而──她早有預感。
「就是這裏。符合地圖上的位置嗎?」
拉拉伽低頭凝視那塊奇特的地板,停下腳步。
「對呀。」奧蕾雅頻頻留意身後。「我沒看清楚就是了。」
「唔……」
奧蕾雅眉頭緊皺,嘖了一聲,不悅地回答:
儘管如此,她還是敢在迷宮裏勇往直前,踹開墓室的門,着實不簡單。
「不……」
連賈貝吉這次都乖乖配合。
──好煩喔。
畢竟據拉拉伽所知,她是第三次被傳送走了。
「應該……沒錯。」
「我想是這裏……但我不確定……」
「是藍色的水對吧?」
拉回手中的線斷了,金幣不見蹤跡。
「出發前我也說過,我可不想再當前衛。」
曾經經過的地方……沒人能夠清楚辨識……不過。
斷線的金幣掉在腳邊──
「嗯,對。很漂亮的藍色。」
這天真無邪的動作挺符合她的個性,但她的身材如此高大,顯得有點滑稽。
有種世界顛倒,整個人被扭曲的感覺。
她的嘲諷被伊亞瑪斯的思緒打斷。
有部分當然是因爲情況不同……然而,有點不一樣。
「像是……賈貝吉眼睛的顏色。」
第一次看到時,他還覺得很愚蠢,如今則沒有嘲笑他的心情。
§
嗯……她將手指抵在嘴脣上,陷入沉思。
拉拉伽比較著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迷宮走道與地圖。
下到地下四樓後,肯定會再度跟他發生激烈的衝突。
賈貝吉以爲有人在叫她,抬頭看着貝卡南,貝卡南笑咪咪地點頭。
其實,迷宮無論何處都是類似的景象。
「接下來要往哪走?」
「我不是說過,問我我也不知道嗎?」
從沒有極限的高處墜落至無底深淵──腦中浮現這個想法的下一瞬間。
畢竟當時她們剛引爆炸彈。貝卡南用帽檐遮住臉,手足無措。
真難得──
她不覺得原因有這麼簡單。
可是……
「……嘿嘿。」
「妳在笑什麼?」
「啊,沒有,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喔。」
「好噁心……」
──……真好。
貝卡南急忙輕輕──用力地──甩手,心情很好。
這樣的對象,或許就稱之爲夥伴、朋友。
雖然跟明確地用言語表達出來──大概不太一樣。
§
他將線重新綁回金幣上,扔出去,拉回來,再扔出去。
不知道重複了幾次,但終究有結束的一刻。
屢次被扔出去的金幣,終於掉進水裏。
伊亞瑪斯默默收線,點頭。
「這裏嗎?」
「好像是。」
拉拉伽查看地圖,回答,伊亞瑪斯聽了,再度舉起寶石戒指。
封印在寶石中的「方位(杜馬皮克)」法術,用幾次都不會消失。是真正意義上的永恆不滅。
「好方便喔……」
貝卡南忍不住嘆息,奧蕾雅的獨眼瞪向她。
「──!」
「──!!」
伊亞瑪斯對奧蕾雅點頭表示肯定,拉拉伽向他解釋了事情經過。
沉重的腳步聲。暗紅色的身影。人形生物。穿鎧甲的男子。
伊亞瑪斯泰然自若,緩緩把手放在那把黑杖上。
拔出刀刃。放開漆黑(Black Japanned)的刀鞘,握緊纖細的騎兵刀(Sabel)。
她的幹勁似乎傳達給赫斯尼爾了,退魔寶劍熊熊燃燒起來。
「是死亡戒指沒錯。我之前鑑定過的……!」
結果跟之前一樣。
「嘿、咻……!」
如同太刀的閃光劈開空間,斬斷怪物的身軀──
然後,那東西來了。
而且,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倘若物理手段無效,自然是用魔法,但奧蕾雅會用的魔法中,有哪一招有用?
奧蕾雅小心翼翼地說。記得她當時派貝卡南去汲水。
「woof!!」
「可是解咒(Dispel)沒效啊!」
「……遊蕩怪物(Wandering Monster)不一定會按照我們的需求送上門來吧?」
他轉過頭,重新面向水坑,或者說泉水。
「你在搞什麼鬼啊……」
率先撲過去的,果然是賈貝吉。
「我要學習主教的技術,所以沒關係。」
拉拉伽與奧蕾雅幾乎在同時出聲。
貝卡南見狀,急忙跟着拔出屠龍劍。
賈貝吉拿着那把劍,齜牙咧嘴,瞪視四周,一副隨時要衝出去的樣子。
令人焦急難耐的一秒鐘,有時感覺起來會像一小時,或是一整天。
「那傢伙的脖子上,掛着死亡戒指……!」
鎧甲男表現出試圖與之交鋒的態度,動作卻相當緩慢。
「看仔細了。」
「不,不認識……」
璀璨的白刃於黑暗的迷宮中閃耀。赫斯尼爾。
「老實說,我有在考慮。」
男子明顯受了致命傷,卻沒有停止動作,舉起劍隨手往旁邊橫掃。
她舉起赫斯尼爾,將劍風化爲刀刃,正面砍向他。
來到強盜貓商店(Trading Post),趁他們不備將戒指連同金幣一起偷走的男人。
男子的身體確實被劈成兩半,但他依然蠕動着緩慢起身。
「groaaaaaaarrr!!」
「……妳不也不會用。」
不對,是拙劣──就拉拉伽看來。
「一旦調查,就會受到妨礙嗎……」
「那是什麼……!」
上次她們只是碰巧在這個水坑附近遇到,怪物未必會在那裏。
「的確……上次也是我們碰了後,怪物才跑出來。」
「最好四處尋找吧,伊亞瑪斯。」
「不好說……」
以重心不會移動的詭異步法瞬間拉近距離,揮刀。
伊亞瑪斯一副很熟悉那隻怪物的態度,環視周遭。
「果然……是不死族……!? 」
「crouahh……!」
然而──
「果然……」
拉拉伽拿着短劍戒備周遭。他說得沒錯。
先不論他有沒有能力與之抗衡,那傢伙的技術不怎麼樣。
「alf!!」
伊亞瑪斯、賽茲馬、艾妮琪、蓋茨。
「是偷走回復戒指的那個人……!」
不,或者說是……守護這塊水源的某種生物。
劍刃以要砍斷他的脖子的氣勢,將男子的喉嚨一刀兩斷,不過──
「如果對象是類似亡靈(Ghost)的生物,不是不可能。」
是「退散(吉魯萬)」的白光。
伊亞瑪斯將手伸進水裏。發出微弱的撲通聲。然後。
知道明確答案的拉拉伽,在思考答案的她旁邊詢問:
伊亞瑪斯陷入沉思,看起來只是在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這是我們必須確認的。」
迷宮裏的時間感並不準確。
她配合貝卡南畏畏縮縮的斬擊,讓出位置跳到後方。
拉拉伽見過許多技藝精湛的劍士,他看得出來。
「妳也快點學會『方位(杜馬皮克)』啦。那不是初階法術嗎?」
他慢慢將刀尖朝向敵人,謹慎地維持戰鬥姿勢,頭也不回。
「奧蕾雅,妳猜得沒錯。那不是不死族。」
這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她也沒有被那個會爆炸的東西炸傷。
奧蕾雅尖叫着回答退至後方的兩名前衛。
是否要跟之前尋找紅龍時一樣,在怪物可能出沒的區域探索?
從迷宮深處的黑暗中逼近的──遊蕩怪物(Wandering Monster)。
「因爲要是我們在調查這個水坑時受到妨礙就麻煩了……喔,不對……」
給我先做好準備──冒險者們接收到藏在話中的指示,拿起各自的裝備。
「與其跟我吵這個,不如拿起妳的劍吧?廚餘一直在叫。」
「──……!」
他拋下這句話,於迷宮的走道上奔馳。
「『傑伊拉(世上的亡者啊)~沃烏阿利夫(在光輝面前)~努恩(散去吧)』!」
然而,賈貝吉也知道。
「伊亞瑪斯,那個……叫什麼來着的法術呢!? 」
枯坐着等待……相當難熬。
然而,伊亞瑪斯的表情並不驚訝。他早已預料到。
賈貝吉和貝卡南反射性回頭望向兩人。
「──……!」
「hanggg……!!」
之前戒指剛遭竊,他四處尋找之時,拉拉伽連那人的長相都想不起來。不過現在看到,他認得出來。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
儘管他的外表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他覺得自己應該沒認錯。
再一擊。
「……有這回事?」
不能讓膽敢小看她的傢伙活在世上。
伊亞瑪斯嘴上說着不知道,一隻手卻掀開黑衣,結起法印。
貝卡南像在鬧脾氣似地噘起嘴巴,奧蕾雅在她的腰部下方哼氣。
果然沒有死。
那只是一道光,沒有對怪物造成任何傷害(Damage)。
在石地板上跳躍,拉開距離,回到原位的伊亞瑪斯則不然。
「怎麼?你們認識?」
「啊。」
斬不斷。
幽深清澈,滿溢清水的水源。水面。上面倒映着黑衣男子陰沉的神情。
奧蕾雅當場傻眼,拉拉伽罵道:
「要妳管。妳纔是,離這麼遠還認得出?」
「鑑定可不是光用眼睛看,當然認得出。」
奧蕾雅像在逞威風似的,挺起平坦的胸膛咕噥道。她好像不喜歡被人瞧不起。
不過,腦袋周圍冒出問號的貝卡南就搞不清楚狀況了。
「那有什麼意義……?」
回覆戒指如同它的名字,是帶在身上就能治療傷勢的魔法戒指。
死亡戒指則是光帶在身上就會吸收生命的可怕戒指。
將這兩種戒指同時帶在身上,有什麼意義?
不對,就算真的有意義,對那種怪物來說──
「會變得很奇怪。」
答案同樣出自伊亞瑪斯口中。
「──!」
伊亞瑪斯的刀刃,輕易斬裂低吼着襲向他的怪物。
明顯是足以奪去性命的一擊,怪物卻只是受傷、畏懼,僅此而已。
被砍中,癱倒在地,接回分裂的身體,緩緩起身。
伊亞瑪斯謹慎地注意那遲緩的動作。
「生與死產生衝突,會導致奇怪的現象。死不了。那東西就是那類型的生物。」
「所以,果然是不死族囉……?」
「只是死不了罷了。不是不死。」
致命一擊(Critical Hit)。
也成功進入了之前應該怎麼樣都無法抵達的二樓、三樓。
這時,疾風吹來。
連在這座傳說中的魔導具都能化爲現實的迷宮中,都還是未知的法術。
然而──對那東西而言,他還是幸福的。
伊亞瑪斯則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無奈的態度,長嘆一口氣。
這種力量可不能告訴其他人。
一聲不響地被砍飛的腦袋於空中旋轉,燒得精光。
「核擊(堤魯特威特)」。
不過──
她大聲吠叫,爲勝利而歡呼,將赫斯尼爾扛在肩上,心滿意足。
戴上兩種戒指的他,不管受了多重的傷還是被火灼燒,都沒有死。
更遑論──在地下四樓發現的這池泉水。
藍白色的光咆哮着乘風爆發,如同電光。
不過──賈貝吉不一樣。
身爲學習魔法之人,她們不可能不明白能夠輕易使出那種法術代表什麼意思。
少女大吼着衝上前,她揮下的劍連「核擊(堤魯特威特)」的光芒都能斬裂,迅如雷霆。
§
不過──這次──
因爲那是他們的冒險。
他粗魯地揉亂那頭紅髮。賈貝吉發出「woof!」的抗議聲。
賈貝吉大吼一聲。
「看準目標,砍了他。」
那個戒指和傳聞中的死亡戒指。得知這個資訊後,他忽然想到。
殺死在迷宮徘徊,覬覦祕法的冒險者,沉浸在自身的力量中。
「hoooooooowwwwwlll!!」
攻略怪物配置(Allocation)中心時,他下定決心。
到頭來,那東西僅僅是懂得耍一點小聰明罷了。
然而,他直到最後都沒發現,即使那叫聰明,也屬於小聰明……
她手中的寶劍,退魔劍,赫斯尼爾不一樣。
他沒有死。
白。
意即──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嗎?
那是隻能以閃光形容的強光與高溫,以及風。
「你既然會用那種法術,爲什麼……!」
如果要問那東西是什麼──曾經是冒險者。
伊亞瑪斯笑了。
至於他是怎麼得到那東西的……用不着特地說明。
伊亞瑪斯無視困惑的拉拉伽,望向瞪着這邊的藍眸。
可是死亡戒指光帶在身上就會吸收生命。
只有他知道。那麼,這就是屬於他的。不會讓給任何人。
會用魔法的戰士,或者說是會用劍的魔法師。他一直認爲是其中一方。
他拿那筆錢當資金欺騙愚蠢的冒險者,順利取得死亡戒指。
若是平常,他會交給拉拉伽、貝卡南、奧蕾雅、賈貝吉負責。
「wouaah!!」
再怎麼說,那可是十五萬枚金幣!
她的語氣、表情、眼神,彷彿在叫他們廢話少說,讓她來處理。
奧蕾雅和貝卡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得出同樣的結論。
貝卡南、奧蕾雅、拉拉伽將站在中心的男子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第七階段。
§
笑得出來的──只有賈貝吉。
與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同解放的法術,一口氣淹沒迷宮。
「只要肉體毀滅一次……或者砍斷頭部,同樣會沒命。」
她在空中扭動身軀,以舞蹈般的動作劈下一劍。
──把兩種戒指都帶在身上會怎麼樣?
他當然費了一番工夫。
這是什麼?
不想死。想要輕鬆賺錢。
「Wooooou!Ouuuuuuuuuh!!」
「機會難得。雖然可能跟拉拉伽你無關,讓你看個好東西。」
「──!? !? !!? 」
咚。賈貝吉輕快地降落在高溫的石板路上。
伊亞瑪斯否定貝卡南的疑問。
連完全不懂魔法的拉拉伽都看得出。這個法術……很危險。
直到最後,那東西應該都不知道自己是爲何消亡的。
也不知道過去取得除魔護符的大魔導士下場是如何。
「『塔桑梅(疾風啊)~沃烏阿利夫(與光一同)』!」
那對藍眼亮起兇光。
然後──那個實驗成功了。
不明白的只有賈貝吉……跟拉拉伽。
既然如此,在那個狀態下……戴上生命戒指──會怎麼樣?
伊亞瑪斯靜靜思考。
實施不用放棄回覆戒指就能賺錢的計策時,他笑得停不下來。
這一劍斬斷「核擊(堤魯特威特)」,以及──砍掉了那東西的腦袋。
「剛、剛剛的法術是……」
他連自己成了什麼都沒發現。
奧蕾雅瞪大獨眼。貝卡南喉嚨顫動。
「啥……?」
即使身體燒焦,灰飛煙滅,兩個戒指仍不允許他迎接死亡。
§
可以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原來如此,的確,或許是那樣沒錯。
驚人的魔力乘風於迷宮內旋繞。
只要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殺掉他們──
能夠親手消滅那東西,她非常高興──
覺得能夠將心血來潮想到的計劃付諸實行的自己很聰明。
「──……!!!? 」
「『塔伊拉(疾風啊)』!」
魔法戒指基本上只有一種會發揮效果。
此刻亦然。瞧瞧那些冒險者,根本奈何不了他。
「『耶塔(解放吧)』!!」
──要怎麼做呢。
黑衣男子,挖屍體的,黑杖的──伊亞瑪斯。
不,連拉拉伽都看得出剛剛的法術相當駭人。
問題在於手段。
「『核擊(堤魯特威特)』……」
「只是不會死。不是不死身。」
那東西受到光芒的灼燒,依舊掙扎、蠕動着。
事情的起因在於他碰巧取得的珍貴回覆戒指。
「你可別叫我平常就拿出來用。」
伊亞瑪斯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
有道理,「核擊(堤魯特威特)」確實是強大的法術。其威力他們也見識過了。
可是──
「能靠一發『核擊(堤魯特威特)』解決,叫做運氣好。」
如果「這絕對是最強大的一擊」這種天真的想法行得通,這裏就不是迷宮了。
緊要關頭使用的殺手鐧。就只是這樣。
可以依賴……不過盲目地使用,是愚蠢之人才會做的事。
「……意思是,會有必須連續使用那種法術的情況?」
「你也親自看過吧?」
紅龍,上級魔神,以及……不明魔物。
萬一他們不是分開來出現……而是接連出現。
不對,說起來──連那個恐怖的未知生物,都絕對沒有滅亡。
拉拉伽不經意地望向腳邊。
燒焦的石板路,看起來是那樣。在遙遠的下方,深邃的……迷宮底部。
「我們就站在那些東西上面。」
語畢,伊亞瑪斯脫下斗篷,扔給拉拉伽。
「唔喔……!? 」
「小心別弄掉。」
接着是黑杖。卸下護手與盔甲,以及胸甲。
可是,沒錯,今天不僅如此,連神官們都在東奔西跑。
「唔……」伊亞瑪斯興味盎然地說。「那我就趕快下去吧。」
「──……」
「我們會等你,快去吧。」
艾妮琪修女以輕快的動作跑到黑衣冒險者身前。
「你有好一陣子沒來,我還以爲你不打算理我了。」
顏色不同,身高也不同。一個笑臉迎人,一個面色陰沉。圃人少女與人類男性。
「妳的手應該也治得好。」
「不過這個,呃……鴨子,有什麼用處?」
伊亞瑪斯接過貝卡南提心吊膽地遞過來的橡皮鴨,笑道。
冒險者。前來複活或治療同伴,爲同伴的死哀悼的人們,將寺院擠得水泄不通。
總而言之──總而言之。
「找東西……」精靈眯細美麗的雙眸。「是那個護符、碎片嗎?」
「對呀。我那邊的忍者被炸彈炸爛,所以我們復活她了。」
賈貝吉叫了聲,打斷他的回答,不曉得是不是有意爲之。
「帶着它就不會溺水。」
儘管看到那種表情,伊亞瑪斯依然不爲所動,搖搖頭。
伊亞瑪斯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的這句話,令拉拉伽嗤之以鼻。
奧蕾雅和貝卡南,身高有着大幅差距的兩人,反射性面面相覷。
這位冷漠、乖僻、奇特的冒險者,覺得自己該負責。
冒險者的隊伍不是那樣。
「……你要做什麼?」
「──?」
「……要我們把你拉上來拖回家?還要先把你晾乾,很麻煩耶。」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萬一我溺水,麻煩你們帶我回去了。」
裏面裝了許多東西,但絕對不會弄丟。
聖水空瓶裏裝的,是蔚藍澄澈的清水。
伊亞瑪斯不明白她在笑什麼。
「妳沒想過我可能死在迷宮了嗎?」
伊亞瑪斯冷靜地說明。沒什麼好隱瞞的。
蔚藍、清澈,卻沒有盡頭──深不見底。跟迷宮一樣。
她像要咬人,像要刺人似地眯細獨眼,語氣尖銳。
「做法太古板會死喔?別說變成灰燼了,搞不好會直接消失(Lost)。」
這點小事,拉拉伽也明白。
艾妮琪啞口無言。
「喔,那個啊。」
他沒打算搬出「因爲我們是夥伴」這種難爲情的理由。
搞不好他也逐漸開始麻木了,拉拉伽露出僵硬的笑容。
他一頭霧水,在艾妮琪的帶領下坐到寺院角落的長椅邊緣。
「如果這是我的冒險也就罷了,這可是妳們的冒險。」
「哎呀,哎呀!伊亞瑪斯先生……!」
「咦,啊,嗯、嗯……」
「Bow!!」
「改天你要好好教我法術。」
就這樣,穿白斗篷的圃人颯爽地跑下樓梯。
她眯起眼睛,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
那對清澈的藍眸不耐煩地瞪着伊亞瑪斯,由此可見──
噁。蕾格娜毫不掩飾地皺眉,彷彿要發出這樣的聲音。
拉拉伽下意識站到伊亞瑪斯旁邊,窺探水面。
「丟着我不管也無妨。」
以推崇靜謐的神殿、寺院而言,相當稀奇。
「橡皮鴨在哪?」
「我在找東西,找到了,所以我來了。」
「下一個冒險者會做得很好的。」
艾妮琪優雅地坐到他旁邊。
艾妮琪微微歪頭,伊亞瑪斯將一個小瓶子放到她圓潤的大腿上。
他不喜歡他們被視爲雛鳥,也不喜歡有人說這些事跟他們無關。
「再不快一點,小心被我超前。」
賈貝吉扛着赫斯尼爾,一臉要咬人的樣子。
不對,要說人聲鼎沸──這樣形容好像也不對──的話,平常就是如此。
「說不定是在嫌棄你這個跟班不會游泳?」
「哦,是嗎?」
「啊,我、我也要!」
以及燦爛的笑容。
貝卡南急忙把手伸進行囊,開始翻找。
「嗨。」
「那麼,今天有何貴幹?」
看到穿着輕便的伊亞瑪斯,拉拉伽心想,這可真難得。
「這是……」
不久後,那名修女站起身,回頭望向他。長耳,殘缺的雙臂。
「唔……」
「妳那邊的狀況又如何?有死人嗎?」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不過你既然會用法術,沒道理不教我吧。」
拉拉伽說。
「行。」
「叫我快一點嗎……?」
潛入這個深不見底的水坑──水源?
貝卡南跟奧蕾雅妄自揣測她的想法,笑了。
「哎呀,因爲……你說是吧?」
敞開的門扉後面,坎特寺院的禮拜堂人聲鼎沸。
響亮的水聲於迷宮內響起。
「哎,你就原地踏步到你滿意爲止吧。我先走囉。」
過沒多久就會找到了吧──奧蕾雅如此心想,深深嘆息,瞪向伊亞瑪斯。
連頭紗、銀髮與僧服,都藏不住她美麗的身體曲線。
艾妮琪靈活地用空蕩蕩的袖子輕輕拿住它,舉起瓶子。
「不好說。」
「怎麼?你還在撿屍體啊?還是老樣子邊走邊扔金幣?」
一方面是出於驚訝,一方面是出於喜悅。不只是對於能治好手臂一事。
貝卡南連忙舉手,兩人都沒想到伊亞瑪斯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啊啊,這個人真的是……!
「差不多該前進了。」
伊亞瑪斯不禁沉默,看着她。
身穿白斗篷與黑斗篷的兩人,在通往坎特寺院的路上巧遇。
伊亞瑪斯頭也不回,筆直爬上樓。
「潛入水裏。我想要深處的水。」
伊亞瑪斯聽不進別人的挑釁,因此蕾格娜無聊地哼了聲。
然後凝視跪在雕像的腳邊祈禱的修女背影。
裏面的液體搖晃,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治癒之泉的泉水。深層的泉水有重返青春的效果。」
「更有用的東西。」
伊亞瑪斯邊想邊望向佇立於深處的卡多魯特神的雕像。
本以爲他會更不甘願,或者敷衍了事──
艾妮琪眯起眼睛,將那個小瓶子摟進胸前,宛如在擁抱花束。
「你可以不用這樣做的。」
在這個世界上,並非凡事都是神明的旨意。
儘管如此,仍舊有一些部分是神明的意志。
既然她都已經拔出灼熱之刃(Baking Blade)了,神明還叫她活下去……
──我還覺得如果只是少掉一、兩隻手,就乖乖接受呢。
「這樣我會覺得很遺憾……」
「妳不是教訓過我,說這樣纔是有價值的人生?」
「是沒錯。」
艾妮琪眯眼點了下頭。
不曉得他有沒有察覺那個意思。
唯有他自己的作爲,能夠提升自身的生命價值。
伊亞瑪斯這位冒險者的生命價值提升,爲她帶來了喜悅!
「還有回覆戒指。就算手臂長回來,也不會馬上恢復原狀。」
「要我戴在無名指上嗎?」
「隨便妳。」
「開玩笑的。」
不過特地講出來──未免太不解風情。
有些事該明言,有些事則不然。
艾妮琪咯咯笑着,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側目瞥了他一眼。
伊亞瑪斯緩慢起身。
六英雄的動向。逐漸嶄露頭角的新人冒險者。
「是嗎?」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聽說利加敏王家的王子,最近要到『斯凱魯』。」
內容無足輕重,本來並不值得拿來當冒險傳奇談論。
「我該跟妳道歉嗎?」
沒錯,倘若至今爲止的故事只是幕間的休息時間、奇譚。
冒險傳奇之後纔會揭開序幕。
「那我要走了。」
「是的。」
那是會在有迷宮的城市流傳的──類似奇譚的故事。

「嗯,非常忙!如果我的手臂託你的福復原了,我也會受到牽連。」
兩人在寺院的喧囂中,閒聊了幾個瑣碎的、不值一提的話題。
誰死了。誰復活了。找到了什麼。出現了什麼怪物。
艾妮琪淘氣地說,突然繃緊神情,抬頭看着伊亞瑪斯。
「我開始期待治好手臂了。」
過沒多久。
「妳好像很忙。」
「不過,你大概……也會受到牽連喔?」
「畢竟──」
「哦。」
「誰知道呢。」
賈貝吉、拉拉伽、貝卡南、奧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