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Rubber Duck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1.9萬 字

「不行,這東西不值錢。」
「原來……」
「……如此。」
看到兩人毫不掩飾沮喪,不知爲何,她有種做錯事的感覺。
面對沒道理特別同情的紅藍雙胞胎,奧蕾雅深深嘆息。
長得可愛真是太卑鄙了。
不過,她因爲自己在強盜貓商店用了這種尖酸刻薄的語氣說話,而感到些許自我厭惡。
就像她沒做錯事一樣,她們也沒有做錯事。
「哎,一位……兩位?魔法師進迷宮探索,還能活着回來,光這樣就算幸運了。」
所以,她補上分不清是鼓勵還是安慰的話語,扯開話題。
拉姆與薩姆將奧蕾雅晾在一旁,竊竊私語。
「怎麼辦……」
「……怎麼辦呢?」
「要去更深的樓層嗎?」
「只有我們兩個,人手不夠的。」
「光我一個人,法術也夠用。」
「我們又不能到前排戰鬥。」
「要這樣說的話,開寶箱不也是嗎?」
宛如迴音的聲音,害人分不清楚是誰在說話。
再說,這兩個人連有沒有區分彼此的概念都不知道。
她接着用小手拍打奧蕾雅的肩膀,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交給我吧──彷彿在這麼說。
她的視線在拉姆薩姆與櫃檯上的物品間移動,好像得出了結論。
負面情緒在不經意的一瞬間猛然湧出。
只要抓住往其他地方看的腦袋,強行扭回來即可。
都那麼多年了。
「幹麼啦。」
然而,對奧蕾雅來說,這種情緒很好控制。
話雖如此,她可不想去拜託拉拉伽。她連拜託人這件事都不喜歡了。
「那個……」
「……嗯。」
奧蕾雅叫賈貝吉等一下,嬌小的身軀鑽進櫃檯後面。
硬要說的話,頂多只有莫拉丁──六英雄團隊裏的盜賊。
「……是不是拜託拉拉伽弟弟比較好?」
「……這位就是?」
眼前只有稍嫌骯髒的武器店的天花板。
「呃,所以……妳決定跟她一起去?」
「只交給廚餘絕對會全滅。絕對。」
──收回前言。
「……交給妳?」
有時即使她聽見了也會無視,也會有不想知道時間的時候。
這對雙胞胎姐妹的情緒無人能知,但似乎可以確定她們嚇了一跳。
「既然如此,大可別去迷宮。沒必要特地只由妳們兩個去吧?」
當然,只要她開口要求,莫拉丁就算多少會抱怨幾句,應該還是會願意伸出援手。
──伊亞瑪斯──嗯,他只有在要進迷宮的時候纔會叫我。
黑髮少女縮在圓桌角落──這樣講也挺奇怪的──的座位上。
就奧蕾雅看來,對賈貝吉採取那種態度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自作主張,所以我也可以爲所欲爲。奧蕾雅是這樣想的,不過──
通知客人來店的門鈴突然響起,店門用力打開。
對奧蕾雅來說,那當然不是讓人反感的反應。
沒必要對誰都施以全方面的善意。畢竟這可是有限的。
拉拉伽纔沒有那麼細心,用刪去法篩選過後,只剩貝卡南。
就像這個廚餘和紅藍雙胞胎。
她總是小步跟在伊亞瑪斯的後面走,或是走在拉拉伽那傢伙前面。
「爲、爲何連在下都被拖來了……」
「可是我們,」
她不喜歡那種謙卑的態度,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
她難得獨自前來。
背上的寶劍和她的境遇,類似的境遇卻這種態度。
「好好好,雖然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八成是貝卡派妳來叫人的吧。」
抑或追着貝卡南跑。那就是這位偉大的金剛石騎士。
──……也不算難得。
貝卡南的眼神意有所指,奧蕾雅狠狠回瞪。
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
「ahem!」
「是這樣沒錯,」
「yap!yelp!」
「妳的幫助。」
「沒錯。」奧蕾雅看起來有點自豪。「金剛石騎士大人,只有劍的。」
「arf!」
當事人看着三人的互動,疑惑地哼了聲。
她知道該如何封印想擺脫卻擺脫不了的焦躁心情。
轉了一圈,她發現拉姆薩姆心不在焉的。
「還沒報答,」
他們期待女人默默跟隨自己,也比較喜歡那類型的人。
她無視少女的抗議,伸手揉亂那頭翹起來的紅髮。
「yap!」
實在看這對雙胞胎不順眼──這樣不就好了?
她實在不喜歡擁有「莎德溫(Shadow Wind)」這個奇怪名字的少女。
「沒錯。」
拉拉伽身爲盜賊的技術,最近似乎提升了不少。
「謝謝,」
賈貝吉的吠叫與「哎呀」的感嘆聲重疊。
仔細一想,全是招人反感的要素,但奧蕾雅並不討厭她。
看都不用看。跑進店裏的是如同紅毛野狗的少女。賈貝吉。
因此奧蕾雅毫不顧忌,皺緊眉頭尖聲說道:
也不喜歡她嗚咽着瑟瑟發抖──大概是發現她在用獨眼瞪她──的模樣。
「whah!」
一同向不知道在得意什麼的賈貝吉鞠躬的拉姆薩姆,顯得有幾分滑稽。
§
專心鑑定時,報時的鐘聲根本也會有不想知道時間的時候。
奧蕾雅對貝卡南冷冷說道。
「我倒認爲不需要那麼感謝他擅自復活妳們……」
反正大家都喜歡這種勤奮、聽話、老實、可愛、有奉獻精神的女人。
然而,奧蕾雅並不認識「可信的盜賊」這種矛盾的生物。
賈貝吉發出宏亮的叫聲,拍打兩人的肩膀。
因爲僅憑不計得失的感情行動的人,不會心懷惡意。
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怎麼那麼掃興,感到厭煩。
奧蕾雅將錯愕的地精姐妹晾在一旁,抬起頭。
不曉得是針對賈貝吉的戰績、她的別名,還是背上的寶劍。
雙腿纏滿繃帶,走路都走不穩,眼睛也只有一邊看得見,剩下一半的視野是模糊的,不過她習慣了。
聽見拉姆薩姆這番話,奧蕾雅明白感受到自己露出醜陋扭曲的神情。
在「鬥神(Durga)酒館」的喧囂中,抱怨幾句也會被蓋過去。
「怎麼啦?妳那幾位主人不願意陪妳玩?」
「alf!!」
如此便能暫時壓抑住──儘管無法徹底排解。
「woof……!」
理所當然。沒人會喜歡會大聲頂嘴的人。
──就是這副德行。
討厭我大可直說啊。
可是老實說,奧蕾雅不太想跟六英雄扯上關係。
差不多該換班了?還是時間早就過了?
「人家那邊都有盜賊了,何必刻意把他牽扯進來。」
「舒馬哈先生。」
「哦……」
就在這時。
兩位地精呆呆望着賈貝吉。
意即這純粹是雙胞胎自己想做的自我滿足行爲。
「crorf……」
想到這女孩之前也跑到她的店過,奧蕾雅揚起嘴角。
奧蕾雅在櫃檯上撐着臉頰,深深嘆息。
擺出前輩的架子,用高高在上的態度笑咪咪地溫柔守望她,令人作嘔。
更重要的是,欠那種高等級的人人情,不用想都知道日後會大喫苦頭。
既然如此──
「……想抱怨的話去找拉姆和薩姆。不關我的事。」
「這、這個嘛,在下並不排斥有人找在下幫忙……!」
莎德溫似乎覺得奧蕾雅在責備她,突然嚴肅起來,挺直背脊。
那顯而易見的態度變化使奧蕾雅眯細獨眼,嘆了口氣。
「鬥神(Durga)酒館」的餐點也好,酒也罷,她都沒有食慾。
奧蕾雅沉默不語,將不曉得是誰點的肉料理推給賈貝吉。
「gnap!gnap!」
廚餘喜孜孜地大口吃肉,這樣她應該能暫時安靜──不對,是暫時不會吵了吧。
貝卡南側目看着這一幕,咕噥道:
「我是沒關係,但至少要跟拉拉伽弟弟說一聲,還有伊亞瑪斯……」
「我會啦。」
「嗯……」
萬一隊伍全滅,到時得麻煩他們幫忙回收屍體。
她不太想去思考這個可能性,可是有那個必要。
奧蕾雅明白什麼時候該堅持己見,什麼時候不應該……她認爲自己明白。
「……你們那邊的人不介意嗎?」
所以,她突然產生疑惑。
「妳們,」
「我們,」
「不如把她丟在這邊吧。」
「yap!yap!yelp!!」
「拉姆……和薩姆說要去地下四樓。」
「咦。」貝卡南驚呼出聲。「這樣,很危險耶?」
奧蕾雅從不覺得自己是善的主教──
「呃,那……大家在迷宮的入口會合……可以嗎?」
從引人注目這個角度來說,貝卡南巨大的身體最爲顯眼,奧蕾雅和賈貝吉則在其次。
居然能在迷宮裏煩惱。挺了不起的嘛。
「確實,」
危險的是她們還是被留在原地的賈貝吉,無從得知。
「怎、怎麼辦?我……呃。」
「有什麼辦法,她又不願意跟來。」
「對、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貝卡南輕輕撫摸纏在手臂上的舊布塊。
貝卡南戰戰兢兢地說,拉姆薩姆像在耳語般小聲回答。
拉姆薩姆認爲舒馬哈對自己有恩,舒馬哈也很照顧她們。
「啊,無須擔憂。」
奧蕾雅徹底無視那些噪音,環視其他成員。
廚餘、提心吊膽的貝卡、心不在焉的拉姆薩姆、畏畏縮縮的莎德溫。我。
三人聞言當場愣住,納悶地面面相覷。
「廚餘確定是前衛,貝卡南當然也要在前排作戰。」
更進一步地說──她連帶着那件物品有何意義都不太清楚。
她盯着小步前進的嬌小背影,慢慢跟上。
「那就決定囉。」
「在下嗎!? 」
看到在她背上搖晃的赫斯尼爾,她的威風可謂無庸置疑。
存活下來的是拉拉伽、伊亞瑪斯、貝卡南、艾妮琪,以及──
更遑論三個人──隊伍一半的成員要擅自行動,這樣沒問題嗎?
奧蕾雅實在不認爲兩者是同樣的東西。
§
「柯列塔斯先生明明也是主教……」她的嘀咕聲,應該不是在反駁吧。
奧蕾雅露出自嘲的笑容,熟練地爲內心蓋上厚厚的蓋子。
──那傢伙知道目的地嗎?
「大家,」
她拽住破爛的斗篷,賈貝吉立刻抗議。
奧蕾雅這次真的想抱頭呻吟。
「waf!」
「貝卡南是從奇怪的老爺爺那裏收到的?」
「咱們已經取得藍色緞帶了!」
她的隊伍居然被這些人超前了!
「yap!? 」
這次是哀號。但她並未反對。或許是因爲她明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畢竟剩下的是祭司、魔法師、魔法師。雖然貝卡南也是魔法師。
「……不會怎麼樣。」
「原來真的存在呀……藍色緞帶……」
莎德溫肯定也能接受。
「攻略了那個地方。」
「咦,啊,嗯。跳蚤男爺爺……給我的……」
小步帶頭走在前面的是紅髮廚餘,行爲舉止如同野狗的賈貝吉。
「決定就好。」
她在那裏只是被當成活祭埋進肉塊,再被救出來而已──
不知爲何,賈貝吉極度排斥進入那個地區。
不過,所謂的善惡終究只是俚語。
奧蕾雅判斷衆人達成了共識,放開手,賈貝吉立刻飛奔而出。
「等一下,廚餘。得先決定隊列纔行。」
叫莎德溫的人也是那個隊伍的盜賊。
當然是等到貝卡南和莎德溫站到自己前面後。
「我不是在懷疑妳們。」
聽見莎德溫的回答,奧蕾雅睜大獨眼。
既然如此,戰士及盜賊必然得站到前排。
奧蕾雅尷尬地回答拉姆薩姆重疊在一起的聲音。
紅藍黑三人組,在聚集於地下一樓入口正下方的冒險者之間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黑衣人類用力拍打跟圃人沒兩樣的胸膛。
厭倦感瞬間壓在肩上,頓時不想幹了。
「Crouahh……!」
「所以……」
有意見大可直說。
莎德溫則得意地展示代替髮夾使用的全新緞帶。
「唔,知──」她的聲音一口氣拔尖、走調。「知道了,我會去的。去前面……」
三人小聲討論當天的計劃,奧蕾雅予以無視。
雖然冒險者往往情感淡薄,這未免太誇張了。
奧蕾雅故意無視這個問題,往黑暗踏出一步,賈貝吉叫得更大聲了。
──……我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她壓低帽檐,拚命縮起身子,在奧蕾雅眼中是徒勞無功。
「這麼多人前往地下三樓,去墓室挖寶,就算量變多,質也一樣吧。妳們有什麼主意嗎?」
「吵死了。我可不管妳。」
奧蕾雅還沒有攻略怪物配置中心。
「我可不認爲那個有病的老爺爺突破了怪物配置(Allocation)中心。」
──這就是惡之戒律嗎?
──意思是,要叫我當指揮官?
「不會。」
「妳們想通過怪物配置(Allocation)中心?」
──……算了,當事人能達成共識就好。
「沒關係。」
這次換成奧蕾雅與貝卡南面面相覷,她們恐怕無法互相理解。
「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感覺。」
至於要說她們遇到了什麼難關,就是黑暗領域──Dark Zone。
§
貝卡南的視線在帽檐底下急促地左右移動。
「嘿嘿──!」
「又不是,」
「一直共同行動……」
「最後是莎德溫。」
「地下四樓?」
因此,她會懷疑地望向莎德溫頭髮上的那抹藍色,也是無可奈何。
「woof……!」
「wouah!」
一行人順利在迷宮會合。
考慮更之後的安排更重要。
「我要去。」
「……」
做到這個地步,賈貝吉才終於悶悶不樂地踏進黑暗領域。
──哎。
想必絕對不是因爲獨自被拋下會寂寞。
肯定是不能允許貝卡南要去,自己卻留在這邊。
這樣的心情……嗯,即使言語不通,奧蕾雅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下認爲習慣之後,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畢竟只是因爲太暗,」
「看不見路而已。」
這三個人則毫不畏懼。
莎德溫的語氣有點虛張聲勢的感覺,不過僅此而已。
應該是因爲她們已經有經驗了,與戒律無關。
因爲奧蕾雅真的踏進黑暗時,不禁嚇得停在原地。
「唔……」聲音下意識從喉間傳出。「這,比想像中……還可怕。」
前後左右,甚至連腳下的地板、天花板都看不清。
彷彿獨自被扔進無邊無際的空間。
同時卻又感覺得到迷宮的閉塞感。
令人產生整個空間只能容納自己一個人,牆壁近在身旁的錯覺。
兩種互相矛盾的感覺。然而,最後剩下的是──
聽起來有點沮喪,奧蕾雅無法分辨是認真的還是玩笑話。
地精雙胞胎交頭接耳,奧蕾雅咕噥道:
「那還用說!」
「不過地下四樓,咱們尚未探索完畢……」
箱子飄浮、墜落,像絞刑臺似地吊在空中,停止移動。
地精姐妹回答,莎德溫信心十足地大喊。
「不用了。」
她斬釘截鐵地回答,身旁傳來「這樣呀」的聲音。
把三名前衛趕出升降機,確保周圍是安全的。
「沒事。」她以尖銳的語氣回答貝卡南。「什麼事都沒有。」
「或許吧。就算這樣,也可能有其他怪物徘徊。趕快行動吧。」
是地圖。
靦腆一笑的她,職業是盜賊。
她把手探進平坦胸前,拿出折起來的紙。
貝卡南膽顫心驚地從升降機的門縫間探出頭,低聲說道。
理應充斥高等惡魔的地方,如今半點痕跡都不剩。
「我贊成……」
──……被關起來了。
──真的是地獄的深淵呢。
「怎麼了?」
「……就說沒事了。」
不同於恐懼,卻讓人聲音顫抖,心跳加快。
§
話雖如此──她還是討厭下沉的感覺。
「藍色緞帶,」
這裏究竟是哪裏──奧蕾雅想了一下,搖頭。
奧蕾雅輕輕碰觸附近的牆壁。
「alf!」
雙腿沉重如鉛,不想前進。升降機的門宛如會將她吞沒的怪物大嘴。
──……算了,總比畏畏縮縮來得好。
總而言之只想儘速逃離,想要逃走。
空虛的空間展現於眼前,彷彿這個房間本身徹底消亡了。
當然,前提是打從一開始就看成那樣。
奧蕾雅強行前進。只要前進一步,就算前進一步。
可是換成不同的人來碰,肯定會覺得那裏是天然的岩石。
聽見賈貝吉的低吼,奧蕾雅總算籲出一口氣。
「妳,」
箱子降落在地下三樓,靜靜敞開門扉,神奇的是,四周一片寂靜。
「大概吧。我不懂這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是不是就像,」
不過至少說它能沉入無底深淵的謠言,不能說無憑無據。
這裏有怪物配置(Allocation)中心,簡直像騙人的。
雙胞胎一語不發。看起來心不在焉,無時無刻都在恍神。
地下四樓──升降機的門敞開後,三名前衛走出箱子,互相交談。
貝卡南和莎德溫慎重地環視周遭。
「snarl…………!」
──討厭的地方。
冒險者眼前的景色,依然是平凡無奇的石造迷宮。
「嗯,裏面的升降機對吧。在下也是初次搭乘……好興奮啊。」
「考試的及格證書,」
感到恐懼的不是其他成員,正是她自己。
「總之,快走吧。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跟怪物交戰。」
呼吸有點變淺,她不想被任何人察覺。
「吧?」
「嗎?」
那裏確實存在着感覺像用磚頭堆砌而成的粗糙石造迷宮牆壁。
拉姆薩姆靜靜地跟在光腳踩在地上的奧蕾雅後面。
給人類似危機感的印象。
這裏是迷宮。此乃純粹的事實。她開口說道:
大概是覺得拿來綁頭髮的藍色緞帶,是自己的功績吧。
「crorr……」
賈貝吉抽動鼻子,儼然是尋找下一間墓室的野獸。
從這一點來看,她說不定跟意氣風發地走在走道上的廚餘幾乎是同一個等級。
不管怎樣,都得先讓賈貝吉、貝卡南、莎德溫下去。
升降機。說它能通往天上和地底,應該是不可信的謠言。
這是曾經把她當成活祭的祭壇。第二次有什麼好怕的?
「那妳們有地圖嗎?」
莎德溫不知爲何得意地邁步而出。
如果是把這裏看成巨大洞穴的人,應該會如此理解眼前的景色。
就只是一間空房間。
「……沒有異狀……對吧?」
「yap!」
「知道了。可是沿路是要沿哪條路走?」
看來在舒馬哈的隊伍裏,由她負責擔任製圖人(Mapper)。
§
「奧蕾雅……?」
接着,奧蕾雅跟拉姆薩姆一同慢慢踏進地下三樓。
兩位甚至令人嫌吵的路標,如今令人感到些許寬慰。
她們的目光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奧蕾雅可能就是不喜歡這一點。
斥候、盜賊這麼心浮氣躁,沒問題嗎──
「呢……」
奧蕾雅陷入沉思,點頭回答莎德溫所說的話,然後發現那句話一點意義都沒有。
奧蕾雅加快腳步,走進下一臺升降機,以逃避她們的視線。
她輕輕用指尖撫摸綁在手臂上的褪色藍色緞帶。
賈貝吉咬牙切齒地搖頭低吼,奧蕾雅也有同樣的心情。
「那麼,往這邊!」
「是因爲它……嗎?」
「要牽手,」
「先沿路前進吧。在下不認爲會迷路就是了。」
「有,」
其他隊伍也是這樣嗎?這不是前衛的戰士要做的工作嗎?
想都不想想起。空蕩蕩的巨大墓室。
她可不認爲自己敢獨自在這種地方行走。
伊亞瑪斯應該沒問題吧。拉拉伽……又是如何?
「好像是。」
這種感覺經歷再多次都不怎麼舒服。
因此,只要持有那個物品的人在場,考官就不會出現。
僅剩一隻的眼睛雖然看不清楚,手指感覺到的觸感卻再真實不過。
奧蕾雅懷着極度諷刺與自我警惕的心情扯動臉頰,露出扭曲的笑容。
「……什麼東西都沒有呢。」
莎德溫刻意提高音量,賈貝吉哇哇吠叫。
聽說有的隊伍把地圖交給路癡精靈繪製。
似乎挺有趣的──
好吧,若要畫地圖,這個職業確實是安全牌之一……也說不定。
──我們的隊伍也是。
拉拉伽。奧蕾雅想起他嘟囔着逐一查看地圖的模樣。
如果跟那傢伙說「我先去過地下四樓了」,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會不甘心?會生氣?還是會別過頭冷冷回應?
「在下建議先從最近的墓室一間一間搜起,確認這個樓層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物。」
「嗯、嗯。我也……贊成,畢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
莎德溫與貝卡南的討論,將奧蕾雅的思緒拉回現實。
現在可不是想男人的時候。既然她還有那個心思,是不是代表她比想像中更從容不迫?
「這個做法還算妥當吧。」
她對兩人的方針得出結論。
「墓室的守衛是強是弱要看運氣而定……我們打完一場就回去,可以嗎?」
跟地下一樓,也就是初次挑戰迷宮時一樣。
賈貝吉以外的成員聽了,紛紛點頭。
「有沒有人有其他意見?」
「啊,那個……」莎德溫戰戰兢兢地開口。「拉姆……薩姆小姐?」
「好的。」
「知道了。」
不過,怪物就是怪物。她們爲了殺死怪物,奪走財寶而來到此處。
「咦,不、不會吧……!? 」
不關她的事,但隊伍的探索進度因此停滯,奧蕾雅不是全然沒有意見。
不過,她並不是由那個詭異的黑衣男率領的。
劇痛襲向喉頭,莎德溫發出含糊不清的滑稽慘叫,翻滾着倒在地上。
「法術要先省着不用吧。」
「hanggg!!」
「得先教廚餘攻略完第一間墓室後就回去。」
「喔啊、啊、喔喔!喔、咕……!? 」
祈求治癒祝福的願望,似乎化爲真言(True Word)傳到了天上。
──……他在找什麼啊。
「arf!!」
奧蕾雅看着慢吞吞地跟在後面的貝卡南豐滿的臀部,喃喃自語。
「嘿、咻……!」
「woof……!」
貝卡南讚歎出聲。
「『達魯阿利夫拉(冰之暴風)~塔桑梅(啊)』!!」
嬌小的人影使勁踢開門,大叫一聲衝進墓室。
兔子會跳,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樣的想法卻跟不上實際情況。
貝卡南發出軟弱無力,帶鼻音的吆喝聲,賈貝吉大聲咆哮。
塗成紅藍雙色的嬌小雙胞胎,輕笑着在身後雙手交握。
怪物似乎也要遵守迷宮裏的固定隊列,那隻生物站在一羣怪物的最前面。
發出錯愕聲音的人,恐怕是莎德溫。
「嗯……好。看來沒有問題。」
是「方位(杜馬皮克)」。於迷宮內確認自身位置,第一階段的初級法術。
在她如此心想的瞬間,那隻兔子跳了起來。
§
冒險者雖然放鬆下來了,行動方針卻並未改變。
紅髮少女向後跳到莎德溫旁邊,踢走她的身體。
她也想要那種,就是,有名的……武器。
兩人用雙手做出施咒般的動作,輕聲呢喃。
「拉姆!薩姆!」
「暴風雪(達魯特)」的法術發揮驚人的威力──足以與「凍結(馬達魯特)」匹敵的暴力肆虐。
感覺得到看不見的某種力量展開,撫過肌膚再散開的觸感。
因此,暫時不使用法術。若有危險,當然不排除解除限制就是了。
傷患被踢飛到後方,翻滾倒地。奧蕾雅明白她的意圖。
貝卡南目瞪口呆,賈貝吉則迅速行動。
「看不見後面的敵人。」
在地下四樓與駭人的怪物交戰。她們原本是這樣預料的,現在似乎被打亂了計劃。
「喔、咕……咳!喔啊啊!」
「畢竟是怪物嘛……雖然不算太強。」
莎德溫看了一眼那個畫面,低頭望向手中的武器。
「敵人呢!? 」
「沒看到……」莎德溫的語氣緊張且尖銳。「不,看到了!」
兔羣的毛皮瞬間覆蓋冰霜,活生生成了冰雕,碎裂、消亡。
目前──
後面的三位施法者也冷靜地觀察戰場,下達判斷。
莎德溫沒有落後,最後是緩慢跟上的貝卡南,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拉姆薩姆互相呢喃後,像在講悄悄話似地用微弱的聲音告知座標。
總共有幾隻呢?三隻、四隻。除了地點在迷宮之內外,真是牧歌般的畫面。
「好,在下也……!」
聽不清的聲音如同輪唱似地迴盪,化爲實體的瞬間。
「啊。」
而且她幾乎沒有跟目前的成員一起探索過尚未涉足的領域。
沒有那個人──沒有拉拉伽──就不能前進。
屠龍魔劍與赫斯尼爾每揮下一次,兔子就哀號着斷氣。
莎德溫聞言,不知道在地圖上寫了什麼東西。
因爲伊亞瑪斯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忙什麼。
「兔子?」
死了──並沒有!
「『達烏克(衣服啊展開吧)~密姆阿利夫(顯示我的)~佩切(位置)』。」
搞不清楚狀況的莎德溫睜大眼睛,全身抽搐,按住脖子喘氣。
視線範圍內全是兔子的門牙。
衆人以貝卡南尷尬的笑聲爲背景音樂,踏出探索地下四樓的第一步。
更遑論賈貝吉。
這裏是地下四樓,迷宮有遊蕩怪物(Wandering Monster)。
奧蕾雅跟貝卡南在之前探索時看過那種怪物。
如此纖細的身軀,到底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喔、嗚!? 」
她口吐鮮血,被自己的血嗆到,不停滾動的模樣,令一行人停止動作。
「沒錯……畢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怪物。」
賈貝吉已經背對這邊,回去對付那羣兔子了。
「總覺得好意外……」
在奧蕾雅奮鬥的期間,拉姆薩姆,紅藍雙胞胎行動了。
「哇。」
「妳的隊伍不會記錄這個嗎?」
因爲他們不是附帶品,也不是隨從。
「好好喔。」
那種生物真的怎麼看都只是一隻白兔。
奧蕾雅不顧用繃帶包覆住的雙手會染成暗紅色,將手放在傷口之上。
她下定決心,拿起手中的短劍,跟兔子拉近距離──
考慮到回程可能會遇到超出想像的未知怪物,只能選擇保留戰力。
「wouaah!!」
不是致命一擊(Critical Hit)。感謝卡多魯特神。
異常銳利的牙齒大大張開,逐漸逼近──
剩下五人以生疏的動作,圍住激昂咆哮的賈貝吉。
「growl!!」
──豈有此理。
與之對峙的是在墓室的暗處蠕動的生物。可怕的怪物。異形。不對──
「呃,我,那個……」貝卡南羞恥地低下頭。「……不記得了。」
「真細心……」
「『達魯伊(生命之力)~桑梅辛(啊)……』!」
等不及的賈貝吉站在前方的轉角前吠叫。
「哇。」貝卡南驚呼道。「牠會跳過來咬人喔……」
儘管「治療(迪奧斯)」只能帶來微量的治癒,那也足以維繫生命了。
推測是在按照方格里的小格子,標記四樓升降機的位置。
連喉嚨被咬破都沒發現。
「啊、啊哈哈……」
她揮動背上的寶劍赫斯尼爾,衝進白色野獸羣。
「好的。」奧蕾雅無視異口同聲的雙胞胎,衝到莎德溫身旁。
雖然不可能有冒險者會被那種小兔子壓制住……
冒險者的動作以蜂擁而入來說過於緩慢,不過足以取得先機了。
「waf!whah!」
「yap!? 」
貝卡南驚訝得瞪大眼睛,賈貝吉也驚呼出聲。
在完美的時機讓同一種法術重疊,提升效果的絕技。
貝卡南他們在跟火龍交戰時,也用過同樣的技術,但奧蕾雅並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這個法術是關鍵一擊──她們在這場戰鬥中存活下來了。
§
「嗚……嗚……咿……嗚咿……」
「woof……」
莎德溫至今依然無法相信自己逃過一劫,愣在原地,賈貝吉朝她哼氣。
她看起來有點無奈,彷彿在問「妳在發什麼呆啊」,直接跑走了。
「沒問題……嗎?」
「八成是去找寶箱了。」
貝卡南怯生生地詢問,奧蕾雅語氣尖銳。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以軟弱無力的聲音回答,奧蕾雅沒有回答的意思。
傷口癒合了──儘管沒有徹底癒合──沒有死。既然如此,她可不能有問題。
接下來纔是盜賊真正的工作。
奧蕾雅從下方狠狠瞪視貝卡南。可憎的胸部上方,她的視線因恐懼而左右遊移。
「妳呢?」
「呃……」
自己無可奈何的事。所謂的恐懼正是如此。
「剛纔那個法術是暴風雪(達魯特),妳們原來會用啊?」
沒看見其他隊員。不過,這件事最需要率先確認。
「waf!alf!」
巨響、閃光、高溫、衝擊。
「啊嗚……又、又來了嗎……?」
熱氣與塵土瀰漫墓室,以及煙霧。奧蕾雅忍不住咳嗽,環視周遭。
「是興趣。」
幫忙揪住這隻廚餘的後頸,是不是值得讓人感謝一番?
奧蕾雅心想:「我剛纔也是用同一句話回應。」嘖了一聲。
「莎德?莎德溫?」
「……不好意思。」
看到她走向寶箱,奧蕾雅鬆了口氣。
「我們的。」
「傷勢。」
貝卡南驚慌失措,用高大的身軀抱緊她。
「啊。」
奧蕾雅沒有再聽貝卡南說話,快步走向地精雙胞胎。
奧蕾雅不願再多說什麼,沉默無言,不久後,莎德溫慢吞吞地走上前。
開寶箱時失誤的盜賊。
她不是想拿這兩個人做比較,欺負莎德溫。她沒打算當那麼狠心的人。
那隻野狗認爲自己是整個羣體中最強的個體,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照顧人。
她還以爲自己會死。在脖子被咬斷的那瞬間。然而,實際上的感覺更加漫長,更加疼痛,更加可怕。
──那個時候。
「whah!waf!」
「耳朵好痛……不過,沒事。妳呢……?」
「是喔。」
──不是繩子。
她在揚起的沙塵中,發現自己撞到的是貝卡南。
稍微掀起蓋子時,感覺得到一股阻力,可以確定連接蓋子與寶箱的部分有陷阱。
這座迷宮裏的寶箱,卻怎麼看都不像一般的箱子。
這時奧蕾雅才意識到自己被貝卡南保護着,鬆了口氣。
重點在於,無論如何都得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她的意見、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嗚嗚……嗚嗚……」
換成拉拉伽,纔不會發生這種事……生氣歸生氣,她並不會因此罵人。
只不過,她對自己感到傻眼。我這人真是死性不改啊。
「欸,盜賊。該妳上工了。」
「不開寶箱的話,我們是爲何而來的?」
她將短劍插進微微打開的縫隙間,小心翼翼地滑過去。我不怕。我不怕。
是巧合,還是偶然?賈貝吉的話,兩者皆有可能。
既然如此,接下來只要巧妙地……把繩子還是什麼東西砍斷即可。不要緊。我做得到。
想問的事情問完了。看廚餘那個樣子,應該用不着擔心。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
她的腹部底下──該這樣描述嗎?──倒着穿斗篷的嬌小紅藍身影。
「我,那個……嗯。」她在她的頭上點頭。「沒事。沒有龍那麼可怕。」
莎德溫不停仔細觀察寶箱的周圍,卻沒什麼自信。
發生意外並不稀奇。她深刻體會過,開寶箱不可能百分之百順利。
§
「是喔。」
光是回想就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想要哭喊着逃走,雙手顫抖不止。
她們一如往常,兩人交頭接耳,又嗤嗤竊笑。
她們再度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奧蕾雅板着臉點頭。
他們也一樣。他們也曾經一樣。
賈貝吉臉上寫滿茫然──驚訝,正在從地上爬起來。
「啊,嗯、嗯。我……沒事。」
──換成拉拉伽。
跟在地面,在故鄉用來訓練的長木箱的鎖頭及機關截然不同。
因爲她聽見賈貝吉精力十足的叫聲從對面傳來,看到她一隻腳踩在寶箱上。
「……好了,妳乖乖待着。她又不是拉拉伽,別妨礙人家。」
如果是當時的長木箱,她還用過拿鋸子從外側切開箱子,取出內容物的手段。
她知道貝卡南的視線在她跟莎德溫之間迅速來回移動。
她半是無奈,半是佩服。她不認爲自己模仿得來,也不想模仿。
奧蕾雅嬌小的身體輕易飛到空中,用力撞上柔軟沉重的物體,倒在地上。
「得救了……」
抵達此處前,她已經開過好幾個寶箱,但她依舊不敢斷言。
「活着?死了?」
思及此,奧蕾雅輕輕搖頭。
§
不對,正確地說,她並未立刻察覺。她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拚命甩動四肢。
「我認爲那是個好決策。」
奧蕾雅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僅僅「嗯」了聲,坐起身子。
不是基於擔心,而是因爲這直接關乎回程時的生存率。
莎德溫壓抑着嗚咽聲,靜靜拔出短劍。
「嗚嗚……」
紅藍姐妹露出了不只是面面相覷的表情,奧蕾雅沒有看見。
有什麼東西斷掉的「啪」一聲響起。
與怪物交戰也跟殺人完全不同。莎德溫深深嘆息。
「yap!? 」
「真期待寶箱的內容物。」
「哇……!? 」
──……即使如此。
──她在這方面鼻子真的好靈。
明明不是想講那種話。每次都是……總是這樣。
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奧蕾雅不想容許那種喪氣話。不想聽見。
「希望是好東西。」
「毫髮無傷。」
「whine……」
──話雖如此,也只能回去了。
就算被怪物咬到,他肯定只會冷嘲熱諷個一兩句,不會抱怨。
目光呆滯的雙眼望向奧蕾雅。顏色各異的四隻眼睛。有如不同的生物。
「我們,」
「哇、哇……還,還好……嗎?妳還好吧……?」
自顧自地把想說的話跟拉姆薩姆說完後,奧蕾雅便轉身離開,筆直走向賈貝吉。
──毒針啊……
她用微弱的聲音呼喚,陣陣發麻的耳朵勉強聽見「yelp!」的聲音。
兔牙逼近眼前的剎那間。短短數分鐘──數小時?──前的那個畫面。
什麼叫「又來了」?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嗎?
她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語氣冷淡,彷彿在不耐煩。
奧蕾雅下達結論,搖搖晃晃地走在發燙的石地板上。
過沒多久,在被煙燻黑的墓室角落發現蜷縮在地上的黑影。
少女的脖子彎曲成超乎常理的角度,全身抽搐。
莎德溫死了。
§
「……所以,要怎麼辦?」
稱之爲遍體鱗傷都不爲過。
全身燻黑,被火燒傷,疼痛與疲勞導致專注力(HP)所剩無幾。
在那種狀態下,貝卡南的聲音還跟平常一樣微弱,甚至可以說她神經大條了。
奧蕾雅有點像在逃避現實般想着這些事,陷入沉默。
莎德溫的亡骸已經裝進屍袋。
拉姆薩姆以熟練的動作清洗她的身軀,俐落地處理完屍體。
拖着她的身體回到地面。老實說,奧蕾雅並不想思考,可是不思考就會死。
「……無論如何,只有她死算我們幸運。」
肯定是前一場戰鬥消耗掉的體力害的,否則她搞不好能護住身子。
些許的罪惡感、責任感與過去負責開寶箱時的記憶在腦內盤旋,使她一陣反胃。
──吐了又能怎樣?
假如縮在地上又哭又吐就能擺脫困境,問題早就通通解決了。
爲什麼神會允許我這種人擁有主教的能力?
奧蕾雅緊咬下脣,又問了一次。她們很幸運。有五個人存活下來。
「貝卡南、廚餘和我上前排,拉姆跟薩姆可以幫忙拖着她嗎?」
「再說,我可是臨時的前衛。我期待妳們把怪物處理掉。」
先不說伊亞瑪斯,她無法忍受要讓拉拉伽來救她。
「……總比停在原地不動來得好。」
純粹是碰巧連續發生罷了。
臉上寫着「已經沒了嗎」,看起來百無聊賴的紅髮野狗賈貝吉。
「呃、呃,那個。如果要紮營,就得停下來了……嘿嘿嘿……」
「妳都做得到了,我沒道理做不到。」
「……嗯。」
「由我們來看。」雙胞胎之一開口說道。另一個人接着說:「離開房間後,先往北方走。」
「yelp!? 」
居然是他在上,自己在下。
──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運氣不好。或許吧。不過,僅此而已。絕對沒有更多原因。
奧蕾雅對靦腆一笑,缺乏緊張感的貝卡南投以懷疑的目光,邁步而出。
「真的聽懂了嗎……」
「whine……」
──這傢伙真單純。
「好的。」
因此,只能以現在的狀態前進。
「……傳送。」
這句呢喃,不曉得是出自拉姆還是薩姆之口,抑或兩者皆有。
幸好雙胞胎很聽話。
「『達烏克(衣服啊展開吧)~密姆阿利夫(顯示我的)~佩切(位置)』。」
畢竟──雖說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真正的前衛只有賈貝吉一人。
「………………」
只能在走道上四處走動,看看能不能走到眼熟的場所……
「……差不多在哪個位置?」
運氣好。或者說,運氣不好。至於是誰,就不特地明言了。
明明跟去程比起來只是方向相反,迷宮的景色卻變得截然不同。
──哎,也只能這樣做了。
有「光明(密爾瓦)」的話另當別論,可惜她們現在沒有餘力使用那個法術。
要看中間有沒有墓室。
世界隨着如同微弱低吼的嗡嗡聲顛倒。
「沒辦法的話,那個,總會有那種時候……雖然妳可能會覺得,找人救援很窩囊。」
手拿法杖與盾牌。兩種她都沒用過。胸甲是從莎德溫身上扒下來的。
「哎唷……」
「waf!」
因此奧蕾雅有點自暴自棄地當成賈貝吉聽懂了,結束這個話題。
萬一遇到意外,能用的手牌只有法術。
「我們要回上面。沒意見吧?」
「回,上面。回去了。聽懂沒?」
回過神時,映入眼簾的──是真正意義上從未見過的迷宮通道。
「應該是東邊。」
「不過,是在同一層。」
奧蕾雅叫她們帶着莎德溫一起退至後排,自己站到前排。
她緩緩跨過剛纔踹破的門,來到走廊上。東張西望。緊張的一瞬間。
──不是不能走回去的距離……
「……往北對吧?」
不能輕易使用。
所以──其實也不能把原因歸咎在這之上。
「……嗯!」
碰巧有個人踩到了去程沒有踩到的地磚。那一刻。
是參雜自卑與柔情的眼神。奧蕾雅回望她,不久後嘆了口氣。
奧蕾雅強行揚起嘴角,語氣尖銳。
上方突然傳來貝卡南那膽怯……卻能輕輕竄入心中的聲音。
萬物隨着肺腑被掐住的不適感倒轉。
「包在我們身上。」
──大概就是這個部分吧。
「應該是,」
全身焦黑,再加上燒傷。跟其他成員一樣,體力精力大幅消耗。
兩人交頭接耳。奧蕾雅盯着她們所指的地圖上的空白處。
「那邊。」
「那就出發囉。地圖……」
只不過──
奧蕾雅呻吟道。
奧蕾雅用視線模糊的獨眼,仰望這位高大的友人。
「北方是哪邊呢……」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踏進百分之百有怪物的墓室,無異於自殺。
昏暗的迷宮當然不會允許冒險者看見那麼遠的地方。
是剛纔也聽雙胞胎念過的「方位(杜馬皮克)」的咒文。
既然如此,剩下的問題就是……
貝卡南縮起高大的身軀,觀察奧蕾雅的臉色。
§
每一個單獨的事件,都是隻要進入迷宮,遲早會在某處遭遇的不幸。
「什麼?」
「嗯,瞭解……」
「whine……」
降落在地的賈貝吉如同野獸似地猛然起身,低吼着環視四周。
賈貝吉似乎隱約理解了現狀,一語不發,默默注意周遭。
──雖然情況還沒有慘到要紮營等待救援。
大概是那僵硬的笑容令她非常擔心。
「……不會吧。」
「woof!」
所有人當然都受過治療,無奈奧蕾雅的法術也有極限。
她突然打起幹勁,拿着屠龍劍表示「我會加油!」的模樣,真不知道該感到踏實還是擔心。
如果不當成她已經明白,她們什麼事都做不了。
「說什麼傻話。」
「嗯……」
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畏畏縮縮,偷偷觀察他人的臉色,目光卻蘊含一絲溫柔。
──純粹是骰子骰出了幾點。傻子纔會爲此消沉……
「沒有敵人……對吧?」
死人穿鎧甲也沒意義。她並不愧疚。尺寸正好,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問題嗎?」
奧蕾雅不知道是這對姐妹的其中一人用了兩次法術,還是兩人各用了一次。
真不敢相信這傢伙持有赫斯尼爾。
她不願意去思考必須那麼做的可能性。
「……去看看吧?」
明明是沿原路折返,卻彷彿在完全陌生的場所彷徨。
「alf!」
「……妳嗎?」
「好,賈貝吉。可以走了。」
「waf!」
帶狗散步──不如說,有種太依賴狗的感覺。
總之,奧蕾雅一行人在賈貝吉的帶領下探索未知領域。
不曉得過了多久。數分鐘、數十分鐘、數小時。數日……數星期,數個月?
走幾步就確認狀況,比較地圖與地形,避開門扉,於走道上前進。
想在迷宮內確認正確的方向,只能使用「方位(杜馬皮克)」。
然而,法術並不是能夠那麼頻繁地浪費,隨便使用的東西。
那麼要怎麼辦呢?答案就是比較地圖及眼前的景色。
萬一不小心踩到地板門,又中了傳送陷阱,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樣的話,在這個認知能力模糊的情況下,能夠相信的只有自身的五感……
──難怪伊亞瑪斯會用寶石戒指或那個討厭的金幣……
會奢望得不到的東西,代表狀況並不壞。
過沒多久──
§
「alf!」
「那是……」
賈貝吉嚷嚷道,貝卡南跟着兩眼發光。奧蕾雅模糊的視線看不見她們指的東西。
走近幾步,終於看見藍色。微微的寒氣。這是──
「水坑……」
「……嗎?」
「看來,」
她揮下赫斯尼爾,試圖用白刃將男子連同黑暗一刀兩斷。
「妳們喔……」
雙胞胎輕笑着竊竊私語。奧蕾雅板起臉來。
讓人想到剛纔遭遇的虛無僧。不過──明顯不同。
嬌小的雙胞胎急忙朝水面底下伸出小手。
「woof……!」
「咦?啊,鍋子?」
「Wou!Ouuuuuh!!」
可是,貝卡南沒有爲此說出喪氣話。
「這樣就能知道有沒有毒了。」
「──!」
看到她「嘿咻」一聲搬出鍋子時,連拉姆和薩姆都瞪大眼睛。
因爲,貝卡南已經拔出那把屠龍劍!
嗯。貝卡南點頭回答,輕輕用鍋子撈起水坑裏的水。
究竟有多深呢……
「神啊,司掌生與死的卡多魯特神啊。爲他卸除受到詛咒的束縛,拯救他的靈魂……!」
那個布包其實相當大,只是因爲掛在她的肩上,纔會顯得比較小。
忘記那個選項時──纔是真正會死的時候。
「妳真的好像野狗……!」
「我覺得比較像泉。」
躺在屍袋裏的是一臉茫然,頭部歪成奇怪角度的黑髮少女的遺體。
貝卡南發現她想做什麼,怯生生地扭動身子,看起來坐立不安。
全是謎團。不過無論如何,稱之爲水坑應該就對了。
幾位冒險者抵達的地方,是水源。
跟墓室不同。沒必要戰鬥,沒必要殺敵。要逃走也可以。
「不用擔心沒水喝了。」
就奧蕾雅看來,怪物被砍成了兩半。若非如此,應該也造成相當大的傷害(Damage)。
終於遇到了──代表無法逃避的戰鬥正在逐漸逼近。
賈貝吉的叫聲彷彿在稱讚她的表現。紅髮少女重整態勢,躍向後方。
肉發出吱嘎聲膨脹,血液重新相連,長出皮膚……
奧蕾雅的祈禱迸發,與兩人擦身而過。
奧蕾雅像在低聲沉吟般喃喃自語。
「……奧蕾雅。」
「Eek!? 」
鏘。這精湛的一劍,甚至讓人覺得聽得到聲音。
「……浮起來了?」
「……沒有毒的樣子。搞不好能喝。」
「不死族……!」
水珠在甚至讓人覺得稚嫩的柔軟肌膚上彈開,沾溼汗毛。
遊蕩怪物(Wandering Monster)。
儘管只是紮營用的小鍋子,還是讓人覺得跟魔法一樣,真不可思議。
「呃,水也是……由我來撈嗎?」
解咒(Dispel)。聖職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爲不死亡者解除詛咒的祈禱。
「貝卡南,妳有那個嗎?」
「whah!grr……!」
「有東西……」
不曉得是整個區域充滿蔚藍的水,裏面有池塘,還是有水缸。
一滴、兩滴,她將貝卡南鍋子裏的水滴到白皙的肌膚上。
不──
貝卡南也慢吞吞地跟在其後──
奧蕾雅緊張地嚥下唾液,改變想法。
毫無頭緒。拂過臉頰的寒氣冰冰涼涼的,有點舒服。
不過,確實有道理。
奧蕾雅慢了一拍,總算拿起陌生的武器,面向跟兩人同樣的方向。
奧蕾雅靜靜觀察水面。
「要喝喝看嗎?」
奧蕾雅接下來做的,是打開莎德溫的屍袋。
貝卡南嚇得發抖,大叫着手持屠龍劍站到賈貝吉旁邊。
「……不知道大家是怎麼看的。」
嘿咻──她發出帶鼻音的無力吆喝聲,揮下屠龍劍。
「……」
「嗯,有呀。等一下,我有帶過來……」
奧蕾雅向雙胞胎提出帶有惡意的問題,回答她的只有意義不明的笑容。
這時,賈貝吉再度抓住奧蕾雅的衣襬。
「……這、這樣好嗎……」
大到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什麼都裝得下。
是人形生物。暗紅色人影在黑暗迷宮浮現。
賈貝吉率先飛奔而出。
小心別掉下去喔。奧蕾雅將自己剛纔說過的話拋到腦後,簡短提醒。
然而,賈貝吉的聲音否定了她的看法。
假如她沒有死,肯定無可挑剔。
「wouah!」
跟「退散(吉魯萬)」有幾分相似的強光炸裂,可惜──
「不用拉我,我也不會掉下去啦……」
前方未必會出現熟悉的場所。
她不知道雙胞胎在背後做什麼,也無暇顧及。
「屍體又不會生氣。」
結果──還是一樣。
──……不是逃不掉。
「妳幹麼啦。總不會是口渴──」
「那妳們要喝喝看嗎?」
動作確實遲緩,魁梧身軀踏出的一步卻相當巨大。
不久後,那東西從走道盡頭,轉角後面現出身姿。
──沒有腐蝕性嗎?
她急忙把手伸進掛在肩上的布包,開始尋找。
爲了下次──有下次的話──來到這裏的時候着想,值得調查清楚。
她沒有跟貝卡南說,不過鍋子完好如初。水的顏色、氣味都很正常。
她喝斥拽住她的衣袖的賈貝吉,搖搖頭。
「waf!」
完美從肩頭砍下的劍刃斬斷了怪物,很快地,怪物又慢慢站了起來。
奧蕾雅沉吟着煩惱片刻,在行囊裏摸索,然後咂嘴。
變化──沒有。
「賈貝吉……!」
即使不是因爲她視線不佳,也看不見水底。
穿鎧甲的男人。在奧蕾雅眼中是那個樣子。
貝卡南愣了下,察覺她的意圖,搖晃寬帽用力點頭。
可是,她們的笑容突然分成「哎呀」和「咦」的驚呼聲,煙消雲散。
理應被打倒的怪物,若無其事地起身。
貝卡南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着。奧蕾雅沒有遲鈍到都聽見了,還沒辦法理解。
「不用喝喔。」
考慮到有可能要在這裏紮營,附近有危險物品……實在令人不安。
「──!」
「……果然無效嗎!」
光芒在那隻怪物面前輕易消散。
不對,說起來,那算是亡者嗎?奧蕾雅選擇無視瞬間浮現腦中的疑惑。
──誰要跟這種怪物打!
「撤退,逃吧!」
「yap!yelp!? 」
「知、知道了……!」
貝卡南一把抓住大吵大鬧,彷彿在說自己還能打的賈貝吉的後頸。
前排這樣就行了。後排──
「拉姆,薩姆!」
「是……!」
「……拿到了!」
轉頭一看,衣服被水弄溼的紅藍雙胞胎之間,透出一抹黃色。
應該是她們從水面撿了什麼東西。
「那就好!快跑!」
好的──兩人份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產生迴音。
之後,所有人都渾然忘我。
噠噠噠,咚咚咚。該往哪裏跑?經過了哪條路、哪個轉角?
怪物沉重的腳步聲在背後窮追不捨。
她順勢接下了隊長的職責,卻稱不上做得好。
「姑且有畫在地圖上。我請人家讓我抄寫了一份……」
那個物品每次被戳都會改變形狀,拿開手指又會恢復原形。
§
「whah!」
伊亞瑪斯的眼神變了。
拉拉伽板起臉來,視線落在寶箱上。
「你來幹麼的?」
「……失敗了。」
「水坑和橡皮鴨?」
她們手中放着比手掌更小的黃色小鴨。
沒有直接搶走,或許要多虧她的自制力,但她的動作還是挺粗魯的。
受到驚嚇的奧蕾雅點點頭,旁邊的貝卡南「嘿咻」從包袱裏拿出地圖。
問題在於──原本是想要賺錢,多少回報一些恩情,卻導致這樣的結果。
「想說就說吧。」
悶悶不樂地表示「我的店可不是聚會場所」的店長,一直待在裏面。
奧蕾雅冷冷啐道,貝卡南在旁邊露出尷尬的笑容。
紅藍雙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伊亞瑪斯和鴨子來回交錯。
這筆錢應該會用當事人的存款支付,所以不會造成隊伍的負擔。
「我們沒找到什麼東西。只有奇怪的怪物、水坑和橡皮鴨。」
「買東西。」
她們會先聽不見那個聲音,還是先喘不過氣呢?
「……好的。」
「哎,有什麼關係。」
拉拉伽邊開寶箱,邊抬起一隻眼睛望向奧蕾雅。
「結果妳們只拿到那個東西。」
雖然自從她失去雙手後,就不太常在寺院外面看到她……
就結果來看,她確實活着回來了,但那是結果,並非成果。
「給我看看。」
伊亞瑪斯確實是這支隊伍的隊長,但他們應該沒有直接向他報告纔對。
「咦。」
由於她們急着逃離,從被傳送到的地方到升降機之間的路程一片空白。
奧蕾雅並不驚訝,半是傻眼,半是好奇地探出上半身。
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眼前是升降機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悄然佇立於門後的黑衣男子、黑杖、陰沉的神情……
貝卡南乖乖聽從伊亞瑪斯的指示,將那一大張地圖從右邊傳到左邊。
把這張地圖跟拉拉伽的地圖冊合併,是今天來到這裏的目的之一。
「什麼鬼。」
再說──嗯,她也有很多問題要反省。
全要多虧用了好幾次的「方位(杜馬皮克)」。
奧蕾雅噘起嘴巴反駁。
「消息真靈通……」
橡皮鴨根本無法在探索迷宮時派上用場。
外界的好事之徒……看得出這東西的價值嗎?
「怎麼?那東西那麼珍貴嗎?」
不,搞不好是故意表現成那樣。
對話就此中斷,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在想,你比想像中更深思熟慮耶。」
強盜貓商店。店裏的櫃檯在白天依然光線昏暗,傳出喀嚓喀嚓的金屬聲。
「謝謝……」
不曉得是拉拉伽告訴他的,還是透過保管莎德溫屍體的寺院得知的。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驚呼。
艾妮琪對伊亞瑪斯格外關照。
「crorf……」
瞧她睜大眼睛的模樣,說不定純粹只是覺得有趣。
伊亞瑪斯百無聊賴地回答,微微一笑。
「沒錯。」
賈貝吉困惑地從旁用手指戳那個物品。
不過貝卡南再加上三位女性小型種族佔據的空間,其實也稱得上平衡。
伊亞瑪斯的視線來回移動了數次,輕輕點頭。
最後,所有人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再也跑不動,喘着氣停下腳步時。
「在……」
奧蕾雅以極度缺乏興趣的語氣隨口說道。
因爲這個成果跟拉姆薩姆當初的目的比起來,完全不符期望。
奧蕾雅靠在櫃檯上撐着頰,用獨眼瞪向拉拉伽。
「yap!」
雙胞胎因爲沒臉見舒馬哈的關係垂頭喪氣的,奧蕾雅以帶刺的語氣說道。
只要沒變成灰燼,遲早會回來。
「……妳說什麼?」
「咦,啊,嗯、嗯……對啊。」
如果他這樣覺得,那也無妨。她沒什麼好說的。
地圖「啪唰」一聲攤開,伊亞瑪斯銳利的視線沿着上面的方格移動。
貝卡南不知爲何以溫暖的目光看着她,她不太喜歡。
「我跟妳買。」
「會游泳就用不到……但我很久沒游泳了。」
兩人的表情跟以往一樣呆滯,現在看起來卻有點沮喪。
「嗯,橡皮鴨。」奧蕾雅皺起眉頭。「我第一次看到橡皮。」
「對了,聽說妳們去了地下四樓。」
「先去地下四樓探勘過。地圖也畫了一些,算有幫上忙吧?」
「……這裏。」
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賈貝吉突然大叫,店門隨着門鈴聲敞開。
戰鬥也好,探索也罷,以及其他地方,理應都能做得更好。
「橡皮鴨呢?」
因此,那句話導致的結果完全出乎意料。
這也不能怪他。
不是在講被扔進寺院的莎德溫的復活費。
「……那是什麼?鴨子?」
畢竟狹小的店裏擠了六個人……
雙胞胎珍惜地拿着的──是一個黃色的小東西。
她的大手像對待易碎物品般,撫摸紅藍雙胞胎的背。
雙胞胎結結巴巴地說。
貝卡南相當悠哉。
「我可沒說什麼值得讓人道謝的話。」
伊亞瑪斯看了立刻開口。
「……我們很努力了。」
他快步走向櫃檯,激動詢問:
「怎麼辦……」
「……幹、幹麼?」
不過,傳送點、被傳送到的地方、泉水的位置,都標記在遠處的區域。
「伊亞瑪斯嗎?」奧蕾雅咕噥道。「我是不是該跟你說句『歡迎光臨』?」
「強盜貓那傢伙也說沒辦法幫它估價……」
「我故鄉的沒這麼有彈性……原來橡皮還能變成這樣呀。」
伊亞瑪斯還是老樣子,不曉得在笑什麼。
甚至面帶淺笑的黑衣男子,在奧蕾雅眼中顯得可疑至極。
他果斷從腰間的錢包拿出一把金幣,塞到雙胞胎手中。
「對冒險者來說,這是必需品對吧。就當成地圖的費用也包含在內。」
「咦,謝……!」
「……謝謝你!」
拉姆薩姆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情緒,肯定不常見。
用橡皮鴨換來的金幣,令兩人欣喜若狂。
她們像被救了一命般頻頻鞠躬,伊亞瑪斯隨便敷衍過去。
他用戴着護手的手指捏了幾下鴨子,發出噗啾噗啾的聲音。
然後收起橡皮鴨,似乎滿足於這個結果。
「好,去做準備。下次要去四樓。」
「噁,真的假的……」
拉拉伽呻吟一聲,卻馬上動手收拾開鎖道具。
「這、這麼快?」
貝卡南好像不太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至於奧蕾雅──
──要怎麼辦呢。
神奇的是,她心如止水,也可以說毫無感覺。這樣啊,要走了嗎?
不知道單純是心靈乾涸了,還是習慣了,抑或是……
「跟其他人說吧。」
──如果是跟這些成員,倒也無所謂……
「妳呢?」
賈貝吉以比任何人都還要堅定的語氣回答。
「alf!」
然後在最後──望向紅髮少女,怪物喫剩的廚餘,金剛石騎士。
伊亞瑪斯低聲笑着回應奧蕾雅的要求。
「別讓我當前衛就好。」
無論何者,影響都不大。那就算了吧,怎麼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