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All Stars-1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2萬 字

「斯凱魯」這座城市,有如風平浪靜的大海。
時而起風,發生暴風雨,儘管如此,很快就會像從未發生過般煙消雲散,只餘日常的喧囂。
並未浮上臺面的魔神羣事件自不用說,火龍引起的騷動亦然。
那些事件確實令水面泛起微弱的漣漪,不過僅此而已。
英雄無時無刻都會被當成英雄看待,受人吹捧卻只是一時之間的事──
更遑論「與英雄結伴的盜賊」,不可能受到矚目。
那一天也一樣,即使黑髮少年快步走在「斯凱魯」的大街上,也沒人責備他。
對拉拉伽來說這樣正好──引人注目的盜賊只能用青澀形容。
這樣一想,不起眼可以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不過爲此感到高興也挺孩子氣的……
──不如說,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吧。
因此他努力不表現出驕傲的樣子,刻意維持跟平常一樣的走路方式。
然而,內行人一看──例如莫拉丁──肯定會忍不住揚起嘴角。
真正熟練的盜賊就是那樣,拉拉伽現在就是以此爲目標。
標誌是描繪出平緩弧線的貓尾(Cat Rob)招牌。
「強盜貓商店(Trading Post)」。
店門口隨意掛着「營業中(Open)」的牌子。
受到衆多冒險者偏愛的這家店明明生意興隆,卻總是鴉雀無聲。
通知是否有在營業的手段,只有這面牌子。
然而,拉拉伽不曉得這面牌子何時會翻到另一面。連有沒有另一面都不知道。
「喂,我來了。」
不需要太過客氣,但必須常懷敬意──或者說戒心。
「是回覆戒指。收購價十五萬枚金幣。」
拉拉伽學習的期間,店長強盜貓則可以在店裏面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拉拉伽從櫃檯後面的金幣袋裏拿出金幣,重新數了一次,以免給錯數量,放到櫃檯上。
「嗯。」
想找的話很快就找得到。前提是要有那個意圖。
他甚至沒有隱藏氣息,如同周圍的架子和盔甲架。
那種冒險者沒人認得出來。
幸好──以「斯凱魯」的冒險者而言,不至於還不清。
就算翻遍整間「鬥神(Durga)酒館」,也認不出那個人的臉。
寶箱──跟在「迷宮(Dungeon)」裏找到的寶箱比起來毫不遜色。包含陷阱在內。
這家店還有這種東西啊?
他大剌剌地推開店門,宛如昏暗洞穴的店內一片靜寂,感覺不到生氣。
畢竟人家會教他那麼一點東西。
伊亞瑪斯就不再頻繁進出迷宮尋找屍體。
那名如同野狗的紅髮少女雖然把它當成大刀使用,那把劍無疑是魔法劍。
「迷宮裏面還找得到盜賊的開鎖工具,但那頂多只能用來防毒針。」
但這種失誤可不能讓奧蕾雅知道。
拉拉伽沒有意見。能在安全的地方接受指導,學習開寶箱的技術。這正是他想要的。
拉拉伽以僵硬的態度觀察客人,對方輕描淡寫地說:
厚重的刀刃不知道屠殺了多少隻怪物,一塵不染,反而令人畏懼。
不,比起戒指──強盜貓低聲說出的那句話更令他驚訝。
也就是說,最後還是得靠盜賊本人敏捷的手法,以及包含道具在內的知識、經驗與技術。
這時,於腦海飄蕩的拉拉伽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某一個點上。
「看得出來?」
儘管他正在謹慎地調查鎖頭,有時依然會不小心被其他瑣事分散注意力。
找也沒用──強盜貓說道。
那把駭人的大劍名爲──
下一刻,男子的身影、戒指、金幣袋通通忽然消失了。
這點金額的交易,在這家店是家常便飯嗎?
拉拉伽當然無法識別、鑑定商品。
他瞥了強盜貓一眼,臉色陰沉的強盜貓毫無反應。
走進昏暗店內的,是一位平凡無奇的冒險者。
這時,強盜貓店長黯淡無光的雙眼才轉爲望向他。
「畢竟我看過好幾次了……」
「是是……」
並不是他缺乏緊張感。他相當專注。強盜貓教過他,將注意力跟手指區分開來也很重要。
「想花多久都可以。這段期間幫忙看店。」
使用的當然是在強盜貓指導下,自行重新制作的盜賊的七道具。
──不過,只是感覺而已。
作爲代價,他什麼都願意做,不管是看店還是清點商品。
十五萬枚金幣。驚人的負債。拉拉伽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拉拉伽曾經問過他,當時強盜貓回答:「那是商品。」然後又補上一句:「沒有標價就是了。」
仔細一想,自從那場冒險結束後。
如果真要說他犯了什麼錯,就是他有那麼一瞬間從男子身上移開視線吧。
──代表那傢伙也是人類吧。
可是,放在櫃檯上的那枚戒指,令他不禁睜大眼睛。
沉睡在迷宮裏的武器,絕大多數會在神話傳說中被提及,誠可謂傳說中的裝備。
意即,這是出給拉拉伽的考題,是他的學費。
「十五萬……!」
「那麼,今天是這個。」
在最前線攻略迷宮的六位冒險者──六英雄。
這點數量連不擅長算數的拉拉伽都數得清。十五袋。不會有錯。
拜其所賜,拉拉伽纔有空訓練。他沒有怨言。
男子點點頭,交易成立。拉拉伽把手伸向戒指。
「來了嗎?」
是在擦拭商品、保養收藏品,還是除此之外的其他?
「有東西想請你們收購。」
伊亞瑪斯和貝卡南自不用說,也不能找賈貝吉商量。
拉拉伽注意的卻是那把劍是看過的野獸殺手。沒有其他理由。
「你知道啊。」
據強盜貓所說,盜賊通常使用那類型的道具。
澄澈如月光的刀身,儼然在高歌着人類也只不過是一種野獸。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之前她不知道從哪找來一把古劍。
「好……喔。」
前方的路途。夥伴的狀態。迷宮的狀態。與夥伴交談。這也是訓練之一。
某一天發生過這種事。
他不會羨慕,但要說不向往是騙人的。
強盜貓面不改色,對犯下失誤的拉拉伽說:「常見的伎倆。」
他連客人的長相都不記得了,簡直像打從一開始就沒人來過。
「他現在應該在酒館吧。」
「那是賽茲馬的劍吧……?」
當然不是說只要用探針在寶箱裏亂戳一通──接待來店的客人即可。
是一名戰士──應該。他記不清楚。那個時候,拉拉伽的注意力全放在寶箱上面。
的確,以「斯凱魯」的經濟規模來看,確實有可能賣到這個價……而且還是魔法戒指。
「咦、咦……!」
在那之中,那把劍感覺格外突出──
「……那把劍果然很厲害。」
打完招呼,拉拉伽直接翻身一躍,跳到櫃檯後面。
因爲這家類似迷宮中的墓室,到處擺滿武器的店內,無時無刻都待着一個人。
強盜貓咕噥道,拉拉伽給予模棱兩可的回應。
這個世界上,沒有男生從未夢想過成爲拔出傳說之劍的英雄。
奧蕾雅目瞪口呆,連伊亞瑪斯都喫了一驚。那個伊亞瑪斯。
──是叫赫斯尼爾嗎?
──真是的……!
「野獸殺手(Were Slayer)……?」
野獸殺手,Were Slayer。雖說它名爲「野獸」殺手,對於被野獸附身的對象或獸人也同樣威力顯著,是一種魔劍。
只要不認爲店裏有人,誰都不會想去找。
可恨的是,真的怎麼找都找不到罪魁禍首。
聽說會潛入「迷宮」的部分冒險者、戰士,經常使用這種魔劍。
男子今天也坐在櫃檯後面,彷彿融進了黑影之中。
那是一把剛劍,似乎是委託強盜貓保養的。
強盜貓拖出一個箱子,發出沉重的聲音放到地上。
「有些人嘴上罵這家店是黑店,卻會幹那種事。」
拉拉伽將寶箱──沉甸甸的──搬到櫃檯上,立刻着手開鎖。
──說到賈貝吉……
「歡迎光臨。」
他默默坐在酒館,看起來沒有異狀,也沒發生什麼問題。
事後他才知道──那是偷竊、詐欺之類的行爲。
「就這樣吧。」
警鈴大作,還沉浸在開鎖上沒有聽見,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拉拉伽選擇不去探究強盜貓在櫃檯後面做什麼。
賽茲馬是堪稱隊長的美男子。其愛劍正是野獸殺手。
從未聽過他因爲送命或隊伍全滅之類的原因,賣掉那把劍以支付復活費用。
倘若真的發生那種事,在拉拉伽親眼看到前,應該早就在街上傳開了。
既然如此──
「那個人找到新武器了嗎?」
「不。純粹是拿來保養的。」
強盜貓把野獸殺手拿到光線底下,手指滑過劍刃,檢查劍刃的狀態。
魔劍需要做什麼樣的保養?拉拉伽目前無從而知。
「他有時會裝備一般的劍和鎧甲潛入地下一樓。那種時候他會把劍寄放在我這。」
「……什麼?」
強盜貓這句話更令拉拉伽在意。
他心想,這什麼鬼?
伊亞瑪斯也就算了,他不明白六英雄做那種事有何意義。
鍛鍊也好,收集財寶抑或尋找屍體也罷。
不曉得強盜貓有沒有看出他的想法。
他僅僅是在做好分內的工作,看着魔劍冷冷說道:
「你記得第一次進入迷宮的情況嗎?」
「我?呃──」
──是什麼情況?
拉拉伽想不起來。
賽茲馬也很清楚這件事,所以他雖有不滿,卻沒有不服。
這裏是「斯凱魯」。
連馬上槍術大賽或模擬會戰,都從未聚集過這麼多人──
不只男性。也有作爲女性騎士修道會的月桂樹騎士團和薔薇貴婦騎士團……
高潔的騎士團用不着多少時間,便淪爲戰敗的殘兵敗將。
──我不太明白就是了。
「哎呀,真是……熱鬧的地方。」
裝備被陰天的陽光照得發光,一行人意氣風發地組成隊伍,進入迷宮。
§
「畢竟要花錢嘛。」
──以想要讓人安眠來說,不管是生者還是死者,這張牀都太過狹窄了。
經過連續的進攻與潰敗,外人看待騎士的眼神也產生了變化,不再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受傷的騎士呻吟着被抬進軍營。
「無妨,只要在這裏立下戰功,咒術師的評價應該也會改變。」
覆蓋了他的記憶。
「別小看他們。我們之所以能取得淺層的資訊及地圖,可是那些傢伙的功勞。」
就算把油灌進墓室點火,對神話傳說中的怪物也無法造成多少傷害(Damage)。
聽見他的回答,強盜貓點了下頭,說:
來到這座城市前的事情,他隱約有印象。
因爲無人送命。
──發生什麼事……
賽茲馬掀起頭盔的面罩,環視周遭,前方的馬上傳來騎士們的笑聲。
被記錄爲一個小小的荒村,連徵稅的帳簿都不會提到的場所,實際情況卻截然不同。
他們很清楚挑戰傳聞中的怪物有多麼危險。也知道可能會丟掉性命。
「今天運氣還算好的……」
跟邪惡魔法師戰鬥、討伐魔神、搜索聖劍,也全是久遠的傳說。
「本來希望可以從『牙之教會』的那羣人那裏得到更多的協助,他們不知道有什麼企圖。」
每個人都有在等待他們回來的家人,也有各自的領地。應該也有人認爲自身的性命及生活更重要。
發展不足的城下町根本不能比,更遑論他出生長大的故鄉。
「內部似乎有好幾間墓室。可以說是攻城戰啊。」
賽茲馬悠閒地自言自語,哈哈大笑。
賽茲馬坐在凳子上,深深嘆息。
賽茲馬這輩子說不定從來沒有同時看過這麼多人。
因爲他們全都沒有回來。
士氣高漲,裝備齊全,是時候讓日積月累的訓練發揮成果了。此乃測試自我的考驗。
不只是單純死在迷宮裏的人。選擇撤離的騎士也越來越多。
時間順序及詳情都記不清楚,輪廓模糊不清的回憶,宛如氣泡般浮現腦海,然後破掉。
「不過,應該輪不到你出場就是了!」
「你這傢伙!」
擁有名爲迷宮的金礦脈,突然變得生氣盎然的新興都市(Boom Town)。「斯凱魯」。
於各方面來說,大戰這種事必須要站在現實的角度看待才能成立。
上百名騎士在城外的迷宮入口旁邊搭建軍營,準備出陣。
重點在於,賽茲馬自己也尚未踏進迷宮過。
不管世上有多少騎士,和龍交戰過的連一丁點都沒有。
「哇啊啊……嗚啊啊啊啊……」
「喂喂喂,可不要以爲你是來遊山玩水的。」
然而,他們掌握了躍身於傳說中的機會。
高聳的城牆。混亂的街道。各式各樣的人們在路上來來往往,晚上仍舊熱鬧的不夜城。
然而──
有裝備,有覺悟,有準備,有同伴,有信任,有希望,有勇氣。
離他獲得這個地位,還沒經過太久的時間。
「重點是軍糧。萬萬不可疏於補給。」
世界滅亡。最爲幽深的迷宮。從地獄湧出的怪物。魔女的大鍋。混沌的熔爐。
──熔爐 又是什麼?
§
沒有平民夢想得那麼富裕,也不能花錢如流水。
侍奉王家的騎士,多數信仰守護國家的大地女神。
想讓一名騎士復活,該奉獻多少金幣啊。
初戰就受到毀滅性的重創──果然影響甚劇。
「那麼,我就在『斯凱魯』過着悠閒的生活,好讓各位前輩能夠無後顧之憂吧!」
如果至少能從迷宮搶走財寶就走了,陷阱卻會妨礙人開啓寶箱。
「如果是封閉場所,只要把那個可燃之水灌進去……」
當然,跟人交戰的手段也對怪物不管用。
這些人是在這個前提下,以騎士的身分期待冒險。
不能太多人。只能控制人數。
銀狼騎士團、劍霜騎士團、虎子騎士團、鵜鶘(Pelican)騎士團。
因此,騎士團裏可沒有聰明的蠢貨,會覺得區區迷宮憑自身的智慧即可輕易攻略。
賽茲馬並不打算罵那些人軟弱。
草蓆上已經躺滿傷患,其他人只能想辦法找到空位硬擠進去。
「誰、誰來,救、救救我,好痛……幫我治療……!」
可是,沒有迷宮的知識。
「斯凱魯」深灰色的天空底下,響起宛如廣闊無垠的藍天的快活笑聲。
當然不是因爲輕敵。
「嗯,應該要先掃蕩地下一樓的怪物,設置據點。」
他們很優秀。無疑是從上面數下來更快,地面首屈一指的強者。
他們認爲向提倡生死輪迴、復活死者這種事的人尋求協助,乃可恥的行爲──
再也沒有單獨埋葬的人,每位死者都是統一埋在一起。
「那傢伙好像還記得。」
不過前方……被蓋茨的──願那人的靈魂前往死都!──同夥逮到後的生活。
他不知道先鋒部隊遇到了什麼事。其他騎士也沒有半個知情人士。
話雖如此,賽茲馬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
坎特寺院──卡多魯特神的神官,在這裏看不見半個。
幫手不是越多越好嗎?
除此之外還有身體被黏液融化一半的人、淋到毒液,全身腫成暗紅色的人……
騎士在跟怪物的戰鬥中喪命,耗盡軍資,名譽掃地,只餘殘兵敗將。
即使是賽茲馬,也會對在荒涼的大地上挖洞埋屍體的工作感到憂鬱。
或許發生過什麼──但他肯定已經沒有那個心思記住了。
強壯的男人只能像個小孩般,發出無助的聲音嚎啕大哭。慘不忍睹。
在反覆從錯誤中學習的過程中,損失不斷累積,經常大於收穫。
「這樣啊。」
連歐克都不會把一般的火焰放在眼裏。反而是騎士陣營會被火焰波及,身受重傷。
賽茲馬眼前的畫面,是應該要用「繁榮」兩字形容的世界。
身體被連同鎧甲撕裂、變形的金屬板陷進肉裏,挖開傷口。
儘管沒有隨從(Squire),騎士可不是光憑授勳就能當上的。
從軍祭司的任務,也變成舉辦葬禮的頻率比每天例行的禮拜還要多。
由上百位在利加敏王國聲名顯赫的騎士組成的精英集團,臉上看不見一絲不安的神情。
騎士團的資金基本上由領地提供。
這是在「六人以上的隊伍進去的話會死」這個資訊傳開前發生的事──
「反過來擊碎牆壁或許也不錯?」
他們參考過去的經驗,一步一腳印,慢慢制定攻略迷宮的方針。
看到比傳聞更壯觀的景色,身穿全新鎧甲的年輕騎士騎在馬上,悠哉地心想。
「……」
──嗯,不行。
「喔,不好意思。」
賽茲馬站起身,向躺在地上的傷患道歉,從他身上跨過去。
目標是在傷患之間來回穿梭的矮小──卻有一定寬度的身影。
「塔克和尚。」
「怎麼了?賽茲馬。」
如同巨巖的臉孔上留着柔軟鬍鬚的老者抬頭望向他。
賽茲馬很喜歡這個依然留在騎士團幫忙的矮人老祭司。
從資歷來看,他實在不是可以隨便搭話的對象,不過──
『在戰場上要互相幫助,資歷和指揮權是兩碼子事。若你是管帳的,我還可以用敬語跟你說話。』
祭司笑着說道,用厚實的手掌拍打賽茲馬的腰,彷彿要拍他的肩。
此時此刻亦然,他眯細在眉毛底下注視着賽茲馬的雙眼,描繪出柔和的弧度。
一副絲毫不覺得「這名新手騎士終於想逃走了嗎」的樣子。
賽茲馬自詡爲一個自己和其他人公認的勇敢男子,抬起下巴指向軍營外。
「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可以。」塔克和尚點了下頭。「我之前發現一家不錯的店。去那聊行嗎?」
「既然是你發現的店,我沒意見。」
賽茲馬點頭,沒有忘記補上一句:
「麻煩酒錢要平分啊。」
§
「這樣你還要自稱騎士嗎?」
賽茲馬屈指計算,點點頭。真愉快。光是思考,臉上便浮現笑容。
離開騎士團,成爲沒有主君與領地,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騎士。
神奇的是,看到那麼多死者傷患,賽茲馬仍舊不會感到恐懼。
全身用斗篷覆蓋住,溫文儒雅的男子──怎麼看都是魔法師。
「因爲我是新手騎士嗎?」
「要是你叫我穿成這樣跟怪物互毆,我就要加入其他隊伍了!」
「怎麼?那你是要叫我擔任前衛嗎?」
「真令人羨慕……」
以這個覺悟來說,他的語氣實在很輕描淡寫,塔克和尚愉悅地笑出聲。
賽茲馬點頭同意。野狗叼走了他們扔在腳邊的廚餘。
名爲莎拉的女孩身穿僧服。
「沒人想要潛入迷宮了。」
「魔法師和盜賊嗎?」塔克和尚的鬍鬚沾着麥酒的泡沫。「神官已經有那幾個老班底了。」
「到頭來──」
「應該不會有那種事,除非發生什麼意外。」
「騎士團可不能這麼做。」
莎拉似乎對那做作的動作格外反感,語氣帶刺。
被醉漢纏上,想要在酒館使用法術的新手神官。
「攻略迷宮的戰士和攻略迷宮的騎士,騎士比較威風。」
看來這家店門庭若市的原因,並不只是冒險者會光顧。
賽茲馬雙臂環胸,看着天花板思考用詞。椅子被他的身體壓得吱嘎作響。
不久後,賽茲馬滿不在乎地說。
城外的迷宮──入口處。
最後,他們找到了三個人。
塔克和尚憑藉矮人天生的耐力,任由賽茲馬繼續沉默。
「我不擅長那種野蠻的行爲。我不打算弄髒手。」
「……我找的姑且都是善良戒律的人,沒錯吧?」
五名冒險者茫然站在荒涼大地上開出的大洞前。
「前後各三人對吧?」
「沒人會採納你的建議。」
有那個氣概想挑戰迷宮的人,初戰就沒命了──不是指戰死。
賽茲馬在塔克和尚的帶領下來到「鬥神(Durga)酒館」,喫飽喝足後才進入正題。
塔克和尚將骨頭扔到地上,搖搖頭,宛如歷經風霜的岩石。
撐得下來的人也在第二梯隊、第三梯隊全數陣亡。
塔克和尚把手伸向烤肉,大口咬下,喫得津津有味,舔乾淨骨頭後才接着說。
賽茲馬點點頭,將酒杯拿到嘴邊。沁人心脾的冰麥酒滑過喉嚨。
她悶悶不樂地晃動形似竹葉的耳朵,動作相當靈活。
賽茲馬沉默了一瞬間,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卻十分正向。
圃人盜賊明顯板起臉來,精靈少女見狀,咂了一下嘴。
剩下的人要不是沒有勇氣逃跑,就是身分地位不允許他們臨陣脫逃。
「不。」
「就叫自由騎士吧。」
賽茲馬感慨地說。
「這裏的酒好冰啊。」
最後全看塔克和尚的眼光,賽茲馬遵循塔克和尚的標準,在酒館尋找同伴。
在後面待命的人們,也有許多人偷偷抱持着「由我來攻略這座迷宮」的決心。
「魔法師和盜賊,還有前衛……」
她刻意張開雙臂,手無寸鐵。
在騎士團的軍營不可能嚐到這種滋味。賽茲馬籲出一口氣,緊盯着酒杯。
但這也不是絕對的。
「講了妳也聽不懂。」
自我介紹只有短短一句「我叫普羅斯佩洛」的那名男子無奈地聳肩。
§
何況是會想挑戰迷宮的圃人──賽茲馬瞥了塔克和尚一眼。
看見無人能夠歸來的迷宮深淵有多麼黑暗,很少有人能夠堅持到底。
聽說他們的種族原本就大多是性情和善、悠閒、膽小的人。
賽茲馬笑了。
精靈那壽命減少後依然不損其美麗的容顏,因憤怒而變得橫眉豎目。
「所以,我想想。」
首先是在後門一邊碎碎念,一邊加熱、冷卻料理的魔法師。
「……哎,那也沒關係。」

「你說什麼?」
──感覺會合得來的人。
低聲竊笑的圃人名爲莫拉丁,身材矮小,毫不掩飾臉上的壞笑。
「只不過四個人,在這座城市隨便都找得到。」
「不用那麼急。」
人人都在祈禱某人提議撤退前,不要輪到自己──
「哦。」
「那當然。」
可以的話,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前,他都不想思考那種事。
被她用銳利的目光瞪視,賽茲馬不禁苦笑。
當然──所謂的善惡僅僅是俗稱(Slang)。
「沒錯。」
冰涼的麥酒與冒煙的烤肉,兩者都令他心滿意足。
「無妨,年輕人就是這樣,賽茲馬。」
這句嘲諷來自莎拉身旁。
光看外表像是魔法師之流,搞不好只是路邊的村姑。
「但願如此。」
年邁的矮人祭司眯眼看着四人的互動,彷彿在注視耀眼的景象。
意即在村莊外面遇到的圃人,十之八九是怪人。
根據賽茲馬的判斷,推測她多少有學習一點護身術。
將待在故鄉的巢穴安穩度日一事奉爲美德。
「咱是前衛啊。呃──抽中下下籤了嗎?」
硬要說的話,差不多就是是否信奉大地母神的差異。
「我們需要的是魔術師。」
「咱是中立的。」
「沒錯,騎士團沒有那麼好的事。」
「那就由我跟和尚……」
然而,這份決心在迷宮的大門前消散了。
不過──
「我不是想以騎士團的身分採取什麼行動。我想要以個人的身分試着挑戰迷宮。」
「那你幹麼要來迷宮?」
年邁的矮人皺起刻着深紋的臉龐。
「既然如此,你得尋找隊友了。」
面對怎麼看都不可能合得來的兩人,賽茲馬仰天長嘆。
「八成是僱了魔法師。」
聽見騷動聲,過來跟她搭話的盜賊。
賽茲馬有點後悔。當時他還以爲會跟這些人氣味相投。
「你也不例外喔?」
「這個嘛……」
然而,這句話不容反駁。
因爲他也是其中一個被塔克和尚看中的人。
──哎……算了!
他自認切換心情的速度很快,是自己的優點。
向未來要生死與共的同伴抱怨,也不能提升生存率。
「好。」
賽茲馬重新環視衆人。
「我、和尚跟──呃,莫拉丁是前衛。拜託各位了。」
「瞭解。」
「好好好。我會努力不死的。」
「莎拉和普羅斯佩洛專心施法。我們不會讓敵人通過。」
賽茲馬將「儘量」兩字吞回腹中。精靈少女懶洋洋地點頭。
「我會啦。」
「喂,萬一有敵人從後面接近怎麼辦?」
普羅斯佩洛厲聲詢問,有如軍隊裏特別囉嗦的那種人。
「只能靈活調換位置囉。」
「走吧。」
「懷疑的話,自己去酒館問其他冒險者如何?」
──……所以大家纔會送命。
賽茲馬踏出第一步,忍不住驚呼。
「裏面確定有怪物對吧……」
「那種需要做到完美的任務,可以麻煩魔法師大人嗎?」
「我們從未聽說過……」
「現在有正確的資訊助益良多。交給你了,普羅斯佩洛。」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感覺會迷路。
──沒想到這麼誇張……
莎拉身體一顫,緊握雙拳。
確實存在於此。地板與石牆。
「我記得探索迷宮有固定的原則?」
無法判斷是何時建造的──有的老舊,有的嶄新。
──過了多久?
經驗老到的盜賊幫忙跟經驗人士四處打聽情報。
「──趕快再找個可以戰鬥的人吧。」
他不曉得是第幾次懷着覺悟喃喃自語了。賽茲馬果斷踏出一步。
「那麼,出發吧!」
賽茲馬點點頭,將頭部擠進懷裏的白色頭盔。
「我沒有懷疑……」莎拉一臉尷尬。「只是很意外……」
可是,不一樣。這裏是不同的次元──不同的世界,彷彿將他吞入其中。
──……好。
「怎麼了?年輕人。」塔克和尚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興奮得發抖?」
鐵靴發出聲響踩在地上,手掌滑過牆壁。
充斥墓室的黑暗中,感覺得到某種生物在緩緩起身的氣息──
攻進敵人的據點,結束一場戰鬥就撤退。
「如果這裏是一般的建築物或遺蹟,」普羅斯佩洛說。「哪可能有怪物。」
§
賽茲馬繼續前進。裹足不前,也只會在黑暗中停留。
神情緊張的精靈頻頻點頭。
然後──
他使勁踹破木門,衆人湧進墓室。
賽茲馬強行在鐵盔底下揚起嘴角。
「敵人呢……!? 」
賽茲馬笑了。聽說魔法師所說的話會成爲真實。是個好兆頭。
──首先,得換個跟之前不同的做法。
放下面罩,「喀嚓」一聲扣上扣具。
那是騎士團──以軍事作戰的常識來說萬萬想不到的做法。
「兩者不都是神話中的怪物嗎……」
賽茲馬將豎起長耳怒吼的莎拉晾在一旁,把手放在魔法師肩上。
「找到了,在後面!」莫拉丁吆喝道,反手拔出短劍。「真可怕……!」
呼吸自然而然變淺,賽茲馬杵在原地,厚實的手掌用力拍了下他的腰。
「……但不是完全沒有。最好快點進入墓室吧?」
這裏是迷宮。不能當成在打仗。
「大概吧。」
賽茲馬卻不同。他和矮人和尚面面相覷。
「你負責擋掉(Parry)攻擊,我和賽茲馬──」
或許是萬萬沒想到他的嘲諷會正面得到贊同。
腰間的劍和盾牌,都是出自知名鐵匠之手的精良裝備。
他語帶嘲諷地回答精靈。
「就這樣?」莎拉睜大眼睛。「……就這樣?」
「怎麼?我可沒騙人。」
「裏面的怪物,」莫拉丁悄聲說道。「是歐克、狗頭人那類的。」
可是看這情況,原來如此,難怪會被叫做迷宮……
「呼──……準備好了嗎?」
肯定是覺得他瘋了,賽茲馬笑得更大聲了。
他努力將這件事從腦海驅散,高聲下令。
儘管他早已聽說在迷宮裏面,自身的感覺完全靠不住……
「……你就不能講點讓人放心的話嗎?」
一行人在昏暗的道路上不斷前行。大腦只能意識到這件事,除此之外全都模糊不清。
緊張的氣氛。氣味。站在地上的感覺。連耳朵聽見的聲音都不太一樣。
不對──
「唔喔……」
莎拉以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恐懼的微弱嘆息回應。
莎拉的聲音有點緊繃,賽茲馬的視線迅速左右移動。
賽茲馬刻意跟莎拉也說了一句話。
將矮小身軀縮得更小,查看周圍的莫拉丁站起身。
「聽說在路上徘徊的怪物並不多……」
「先照這個方法試試看吧。」
明明不像有光源的樣子,卻能隱約看見數步前的景象。
「……破牆進軍這個計劃,果然行不通嗎?」
普羅斯佩洛陷入沉默。
「看來要有人負責畫地圖……」
轉頭一看,通往地面的豎穴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下樓。直線前進。進入第一間看到的墓室。戰鬥。回家。就這樣。」
§
他抱怨的時候,居然是以還有下一次機會,隊伍能夠存活下來爲大前提!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樣,破門而入時他並不緊張。
莫拉丁竊笑着,塔克和尚表示:「之後再說吧。」催促衆人前進。
聽說前往第一間墓室的路線,只需要筆直前進。
莎拉冷冷咕噥道,普羅斯佩洛「唔」了一聲。
「……很好,正如我願。」
難怪其他人的探索並不順利,賽茲馬發出低沉的笑聲。莎拉麪露訝異。
發出「喀嚓」的腳步聲。
「遵守原則未必絕對安全就是了。」
「大夥兒受傷的時候就交給妳了。」
普羅斯佩洛和莎拉的動作慢了半拍,幸好不足以致命。
莫拉丁點頭回答。
感覺像短短几分鐘,也像數小時。
「……哎呀,和尚。」
早知道至少帶一把杖來──她緊咬下脣,似乎將恐懼吞入了腹中。
不過在他之前挑戰迷宮的騎士們,當然也穿着同樣的鎧甲。
先一步,然後是第二步。慎重地踏出第三步、第四步,向前邁進。
眼前是石造的走道、牆壁與地面。僅此而已。
一扇木門聳立於眼前,賽茲馬站在墓室的入口前,回頭望向同伴。
謹慎調查石牆及地板的人,不只賽茲馬。
「學習魔法之人只會闡述真理。跟用花言巧語蠱惑人心的僧侶不同。」
來到這裏的路途,是一條筆直的道路。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長的距離。
莫拉丁覺得自己的工作成果被人挑毛病,激動地回嘴。
「壓制敵人,打倒他們!」賽茲馬笑道。「走吧!」
只看得見模糊輪廓線的噁心生物,動作十分遲緩。
因此賽茲馬衝過去使勁揮下的劍嚴重偏離軌道,砸在地上。
「唔喔……!? 」
「喂,你在做什麼呀!」
距離算錯了。賽茲馬不禁呻吟一聲,踉蹌了幾步,莎拉尖銳的怒罵傳入耳中。
怪物的雙臂在他設法調整姿勢時逼近。
他咬緊牙關,勉強向後仰。利爪刮傷鎧甲,迸發火花。
──不要緊,還活着!
他調整呼吸。感覺得到專注力(Hit Point)發出聲響,逐漸流失。
「冷靜點,瞄準目標……!」
莫拉丁發出可憐的哀號聲抵擋攻擊,和尚在他身旁吶喊。
矮人祭司站到腳步不穩的賽茲馬前面,抵禦怪物的攻擊。
怪物被強行揮下的斧頭砍中,噴出令人反胃的暗綠色血液。
人形生物發出噁心的水聲倒在賽茲馬面前。
通常會死。身體像木柴一樣被人劈開,過沒多久就會死。
那隻生物卻僵硬地活動關節,從地上站起來!
賽茲馬猶豫了一瞬間,咆哮着衝上前。
「喔喔……!」
奮不顧身地揮劍。
「喂,有囉。」
直線通過數個區域的道路,回到地面。
心情變好的他朝普羅斯佩洛的肩膀伸出手,卻被委婉拒絕。
所以他並未特別責備莎拉,也沒有安慰她,而是開朗地一語帶過。
跟被抬進軍營的騎士的哀號一樣,毫無氣勢。
賽茲馬無法觸及。莫拉丁光是保護自己就分身乏術。
──這就是專注力(Hit Point)有所消耗的感覺嗎?
跟稻草卷截然不同,暗綠色體液發出聲音從傷口噴出。
莫拉丁大吼道。賽茲馬頭盔底下的臉頰抽搐着,硬扯出笑容。
莎拉小聲回應,點點頭。
賽茲馬頓時覺得自己手中的劍與盾是世上最靠不住的裝備,向後退去。
用來砍人的劍法,已然有半數從腦中消散。
大叫着提醒他的人,聽起來像塔克和尚,也像待在後方的普羅斯佩洛。
普羅斯佩洛像要彈響指似地激動說道。
不用擔心砍下殭屍腦袋時會誤傷隊友。
「畢竟一天只能用一、兩次。希望你稱讚我做出了節省資源的正確決定。」
而專注力一旦耗盡就會死──賽茲馬切身感受到。
和尚用那矮小卻強壯的矮人身軀撞上殭屍,將其壓制在地。
「那麼,回程就交給妳了。雖然有可能什麼都沒出現。」
他將當時得到的微小經驗運用到極致,試圖給予適當的回應,大聲說道:
莎拉的喉間發出誠心感到恐懼的聲音,瑟瑟發抖。
腐爛的身體連皮和頭髮都不剩,身上的衣服也跟破布無異。
畢竟──他們還有回程的路要走。
賽茲馬是新手騎士,有捕捉盜賊的經驗,卻從未參加大戰。
一羣噁心的生物左右搖晃身體,伸長雙臂,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聲,往這裏逼近。
莎拉一語不發。她只是抬起視線瞄了一眼,沒有反駁的餘地。
雖然對現在的賽茲馬來說,那簡直是難如登天的大工程……
殭屍,受到詛咒而活動的屍體。傳說或父母用來威脅小孩所說的寓言故事中的生物。
有那種時候,也有這種時候。僅此而已。
因此,在這時挺身而出的人是塔克和尚。
但他停下腳步,並未繼續後退,由此可見,反而該稱讚他膽量過人。
「喂,妳還好嗎?」
賽茲馬在鐵盔底下揚起嘴角,笑着補充一句:
「就這樣制住他……!」
來自地底的亡者大軍(Battalion)發出渴求活人大腦的飢餓叫聲,撲向她。
墓室的地上已經充滿屍體、嘔出的鮮血及穢物,雙方在上面扭打、翻滾。
「怎麼辦呢……!」
──騎士嗎?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從肩頭砍向斜下方。
「……原來如此,這是殭屍嗎!」
毫髮無傷。全身卻重如鉛塊,他甚至想靠到牆壁上休息。
「怎麼辦,賽茲馬!」
連是出於恐懼還是興奮都不清楚。
「感覺會很累人。不過,我接下這個任務。這樣我節省資源也值得了。」
不過與此同時──他感到十分疲憊。
「嗚!」
身體變成分不清是深藍還是綠色的顏色,不可能看得出生前的模樣。
「至少這東西看起來不像歐克或狗頭人……!」
「你在發什麼呆……!!」
那東西疑似會從黑暗深處無限湧出。
§
「賽茲馬,又有怪物從後面來了!」
「好,下一隻……!」
「是沒有用。」
賽茲馬瞥了像顆球似地在地上彈跳的頭部一眼,吶喊道。
「……對不起。」
劍法已經被忘得一乾二淨,僅僅是埋頭揮劍,直到眼前的敵人動彈不得。
瘦弱魔法師的臉孔被斗篷的兜帽遮住,在其下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不曉得是自尊心受創,還是給夥伴添了麻煩一事令她受到打擊。
──暫且成功。
「……嗯。」
賽茲馬有種怪物模糊的身影瞬間隨着普羅斯佩洛的聲音聚焦,變得清晰的感覺。
「咦、咦!? 呃,呃……要、要怎麼做……!? 」
「省着沒用的法術要在什麼時機使用,由你決定。」
不只是因爲種族遺傳而擁有的美麗容顏,抬起來望向走到她身邊的賽茲馬。
殭屍們的本能──當然遠比那緩慢的動作迅速。
不是指她陷入消沉一事。而是她很有可能會一直鑽牛角尖,勉強自己。
這樣的想像忽然閃過腦海,導致他沒能立即採取行動。普羅斯佩洛代替他大叫:
因爲眼前有個寶箱,彷彿上一秒才「咚」一聲冒出來。
賽茲馬覺得好像過了五、六小時,體力卻沒有消耗。
──得感謝父親當時硬逼我參加。
跟只是揮了幾下木棒一樣,身體還能活動。
賽茲馬看着啪噠啪噠地於墓室中奔跑的莎拉的背影,籲出一口氣。
──我也會變成這樣嗎?
莎拉拖拖拉拉地用生澀的手勢讓手指交纏,試圖結法印。
賽茲馬瞪大眼睛。
聽見莫拉丁的聲音,賽茲馬拿下鐵盔,反射性眨動雙眼。
賽茲馬無法分辨,因爲他自己也差不多。
精靈僧侶縮在牆邊,抱着雙膝坐在地上。
但他還是忍不住大叫。
斬斷快要腐爛的皮、快要腐朽的骨,感覺得到劍刃陷進內臟的駭人觸感。
精靈僧侶緩慢起身,拍掉僧服上的灰塵。
即使無時無刻,無論何處都要求別人做到完美無缺,也不會那麼順利。
她的聲音細若蚊鳴。信心十足地進入迷宮,對同伴挑三揀四,卻連解咒(Dispel)都沒能成功使出來。
「總會有那種時候。」
就算抵擋住了攻擊,或者受了一點輕傷,都會消耗專注力。
他輕拍莎拉的肩膀,比想像中更纖細的肩膀抖了下,長耳一顫。
「他是叫……塔克和尚對嗎?我去看看那個矮人的狀況。他搞不好有受傷。」
「哇啊啊……!哇啊啊啊!」
然而,不能因爲這樣就裹足不前。
「嗯,麻煩了。」
我怎麼發出這麼窩囊的叫聲──賽茲馬心想。
但他好歹帶着隨從、部下一起狩獵過,在山上四處走動。
──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單純的體力當然也很重要,可是在迷宮之中,最關鍵的是用來避免受到致命傷的專注力。
這座迷宮原本是墳墓嗎?不對,可能是半途喪命的冒險者的屍體,或者──
爲此,他所踏出的第一步是將寶箱交給莫拉丁處理,走向莎拉。
「解咒(Dispel)!解除詛咒!」
「而且普羅斯佩洛也一樣用不了法術。」
回過頭來看,戰鬥轉眼間就結束了──至少,恐怕,大概。
論體格的話,塔克和尚較爲矮小。
──情況不妙。
腐爛的肉塊「咚」一聲掉在地上,然而,他纔剛喘完氣──
「嗯。」
──這傢伙是受人依賴會高興的類型。
不是壞人。賽茲馬隱約看出他的爲人,心情愉悅。
既然如此,剩下的問題是──
「好,打開了!」
莫拉丁放聲歡呼。賽茲馬反射性中斷思考,往那邊看過去。
打開蓋子的寶箱,裝着令人眼花撩亂的金銀財寶。
這些錢拿去外地,不知道可以遊山玩水多久──
「平分對吧?」
「那當然!」賽茲馬對圃人盜賊點頭。「不過……」
他伸手抓住一把劍,拔了出來。
擁有看不出歲月痕跡的亮白劍刃,劍鍔鑲着寶石。
說它是寶劍,應該也沒人會懷疑。賽茲馬不是對自己的愛劍沒有感情,不過……
那把劍令他看得出神。
「如果能把這東西讓給我用,我會很感激。」
「請便。這個隊伍裏面也只有你用得了。」
莫拉丁的喉間傳出「咿嘻嘻」的竊笑聲,着手將財寶收進袋子。
就算之後會分給其他人,唯有這一刻是屬於他的,是他的戰果。
不能怪他欣喜不已,也沒什麼好責怪他的。
而且,賽茲馬也一樣開心。
這樣就算妳待在後面也一樣──反而會傷得更重吧。
然而,賽茲馬的聲音在講出最後的疑問詞前於空中消散。
「不好意思,拜託了。」
賽茲馬可沒打算叫她只穿着一件僧服應戰。
賽茲馬自己也想立刻逃跑。
腳步慎重,彷彿覺得這麼做就不會遇到怪物。
氣若游絲,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是說,我們遇到的怪物不是歐克或狗頭人啊……」
然而,他們之所以走得那麼慢,並非出於迷信。
──奇怪,那可是回去的路……
「離樓梯還有多遠……?」
──早知道不該當隊長的。
倘若光是擁有那個技術,就能稱之爲聖人聖者,稱呼莎拉爲聖女也無傷大雅。
雖說這些經驗要等到回到地面,在牀上徹夜未眠後才能化爲己用……
可惜連她都無法治療麻痺──
她比剛纔還要緊張,過度敏感地頻頻抖動長耳。
這把劍肯定也是名劍──儘管他無法辨識。
好不容易撐過最初的戰鬥,存活下來的真實感,現在才湧上心頭。
§
這次,賽茲馬拍到了普羅斯佩洛的肩膀。
儘管如此,他們並未加快步調,而是一步步前進。快到了,快到了……
「塔克和尚麻痺了,我也沒辦法。」
眼前是臉色鐵青的莎拉,看着賽茲馬搖頭。
莫拉丁看不下去,出面幫助她,賽茲馬見狀鬆了口氣。
「和尚麻煩你照顧了。」
「無須道歉,去坎特寺院就能治療。總比搬屍體回去來得好。」
說起來,外地本來就沒什麼人學習治癒的神蹟。
不知道是敵人技術太差,還是他運氣太好。反射性舉起的愛劍擋開了那一擊。
「看來是,不行了……」
──坎特寺院是唯一的例外嗎……
純粹是因爲困惑及恐懼。
不想在這種地方迎接那種死法。
「咦──要我去當前衛!? 」
「──……危險!」
恐怕是因爲關乎身體的內側、生命本身,而非單純只是堵住、封住傷口。
腦中浮現疑問時,猛烈的一擊從周圍的黑暗襲來。
──我是不是比想像中更厲害?
莎拉毫不掩飾對這個建議的畏懼,面色僵硬。
「知道了。但你好歹給我一些裝備吧。我不想被當成肉盾……」
一眼即可看出,恐怖的麻痺毒侵蝕了他的身體。
「吵死了。少跟我說話……」
既然如此,僅僅是治療中毒、麻痺、石化,想必不算什麼──
「哇啊!? 」
「……抱歉。」
他之所以語氣煩躁──也是出於不安吧。不能怪他。
雖說她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想尖叫的時候就是會尖叫。
治療麻痺的神蹟,遠比他人所想的更困難、罕見。
「疑似是扭打在一起時被咬到了……我有爲他治療,可是……」
傳家寶劍發出清脆的聲響斷裂,飛了出去,達成最後的任務。
賽茲馬原本只是在自言自語,普羅斯佩洛卻老實地回應了。
「這個嘛……不能由你和莫拉丁負責嗎?」
當然需要捐獻一筆大錢,不過那是爲了讓潛入迷宮的英雄獲得重生的認可。
他經驗豐富,是矮人,再怎麼說都是個祭司。
沒有比他更適合判斷武器真假的人。
「……喂,沒問題吧?」
冒險者的動作非常安靜、緩慢又遲鈍。
去與回僅僅是方向不同,卻害人心神不寧。
而那塊區域感覺起來格外漫長。只要能回到地面就好,賽茲馬想要拔足狂奔。
莎拉低頭沉吟了一會兒,沮喪地垂下耳朵,嘟囔道:
他不算記憶力優秀的人,不過身後是熟悉的景色。這帶來了安心感。
信奉卡多魯特神的寺院僧侶,不曉得用什麼祕法建立了聖域。
──沒問題,是一樣的。
「嗯,所以……別那麼擔心,和尚。」
懂得使用武器,跟實際上前作戰不同。
「嗯……鎧甲我也會試着用用看。」
努力撐着塔克和尚走的普羅斯佩洛開口詢問,莎拉不耐煩地回嘴。
白線往脖子伸長──事情結束後,這個念頭才浮現腦海。
「我知道。我也不想。」
儘管他們讓塔克和尚退到後面,他已經不能戰鬥。實質上等於只有普羅斯佩洛一名後衛。
「我還聽說有人看到慘白的屍體和結冰的怨靈(IcePhantom)……」
§
「我明白。有塔克和尚的裝備。鎧甲先不說,武器和盾牌總能用吧。」
她以生澀的動作裝備鎧甲,似乎是判斷分開來穿的話,她也能夠裝備。
唯有長久待在迷宮,抵達神話世界、英雄領域的聖職者方能使用。
「沒人對迷宮內部的情報瞭若指掌。」
每前進一個區域──豈止如此,每走一步,他們就忍不住吐氣,停下腳步。
剛纔踹破的木門,門後是從墓室延伸出去的直線道路。
這種時候就要去問塔克和尚。
這不是輕敵,而是自信,更正確地說,應該要稱之爲經驗。
不久後,看到從豎穴照進的白光,賽茲馬鬆了口氣。
當時那人笑着補充「只是想求個安心啦」──
賽茲馬卻覺得那條路通往無盡的黑暗。
賽茲馬曾經聽說過,確實有冒險者團隊相信這一套。
普羅斯佩洛疑惑地看着在鐵盔底下笑出聲的賽茲馬,搖搖頭。
「根據咱的記憶,再走一、兩塊區域就能看見……」
魔法師痛得皺眉,刻意聳肩給他看,點頭應允。
更重要的是,握在手中的新劍令人熱血沸騰。
「趕快回到地面吧。我可不想從後面遭到偷襲。」
誰在大叫?
聽說在迷宮發現的全是神話傳說中的聖劍魔劍。
賽茲馬將帶路的任務交給莫拉丁,不時默默回頭望向後方。
年邁的矮人在她的支撐下,躺在精靈纖細的大腿上。
思及此,他不知爲何有點想笑,明明他也因此受到了幫助。
「只有兩個人的話,可能會像剛纔那樣放敵人跑到後面。」
──接下來就是隨機應變嗎……
莎拉拿起從塔克和尚身上卸下的盔甲、戰斧與小盾,一一檢查。
有如走在從未見過的景色中,甚至讓人覺得誤入了不同的道路。
「那還真恐怖……」
在那裏連讓死者復活都辦得到,令人驚歎。
她穿上胸甲,拿着手斧和小盾,光是這樣額頭便冒出冷汗。
「喂,和尚。可以幫我看一下這把劍──」
賽茲馬不禁踉蹌一下,站在他面前的是兩、三個相貌寒酸的男子。
──這些人是……!?
不是殭屍。是活人。冒險者把他們誤認成怪物,發動攻擊嗎?
戰況已經開始迅速變化,將混亂的賽茲馬拋在後頭。
「嗚咿!? 」
「哇啊……!? 」
莫拉丁用短劍抵擋敵人的攻擊,莎拉尖叫着舉起盾牌防禦。
陷進小盾的刀刃發出吱嘎聲往前推,精靈纖細的手臂看似隨時會斷掉。
「可惡……!」
賽茲馬立刻跟踢開墓室的門時一樣,踹向敵人──沒錯,敵人。
被他踢飛的男子半聲都沒叫出來,倒在走道的地上,靜靜起身。
──……搞什麼鬼……!?
在迷宮裏跟人戰鬥,是賽茲馬作夢都沒想到的情況。
是攔路搶匪(Bushwacker)。
無法確定是原本就是盜賊的人逃進了迷宮,還是冒險者。
無論如何,他們是發現一個真理的人。
那就是與其跟怪物戰鬥,襲擊殺死怪物,得到財寶的冒險者能賺更多錢。
要誇他們聰明是可以,但比起聰明,稱之爲狡猾更貼切。
因爲那已經是連善惡戒律都超越的,單純的怪物。
因此,賽茲馬也看出一件事。
「──!!!? !? !? !? 」
喘着氣調整呼吸的莎拉,在擦拭額頭的汗水時與他四目相交。
黑頭巾罩住整個頭部,身穿黑衣,看起來很可疑。
雖然在那之後就沒有機會用到,她始終堅持不把後衛的位置讓人。
賽茲馬扔掉斷成兩半的直劍,握住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劍。
這樣下去不行。
氣喘吁吁,滿身是血,遍體鱗傷,精疲力竭,只能以狼狽一詞形容。
──今天,我搞不好會命喪於此。
這位魔法師在「鬥神酒館」打雜,只能以幸運形容。
「欸,你說誰是愉快的夥伴?」
強盜的劍把盾牌削下一塊,金屬片飛散。賽茲馬不以爲意,繼續向前推擠。
──是老手……!
搞不好是落魄的騎士。不過──
「幹得好……!」
這時,神蹟(巴迪奧斯)炸裂。
「哎,既然是莫拉丁帶來的人,應該比那傢伙擅長戰鬥吧。」
意即,樓梯就在眼前。
「喝、啊!」
「果然需要第六人。」
可是,很開心,很愉快,會想要繼續前進。這樣的話……
雖說她手拿盾牌,僧服很快就被斬裂,雪白的肌膚上也出現傷痕。
經歷上百年的歲月,邂逅主人的那把劍,銳利得令人瞠目結舌。
賽茲馬不經意地環視夥伴們的臉孔。
明白了在迷宮裏行走的方式,戰鬥方式,存活下來的方式。
敵人是盜賊、騎士,是什麼人都無所謂──跟他不同。
最後是──忙着鑑定散落在圓桌上的財寶的塔克和尚。
金髮精靈的碧眼泛着水光凝視他。
莫拉丁咧嘴一笑,無情地刺穿他的喉嚨。
「就算是後衛我也不介意。我可不想被人從背後偷襲。」
專注力比常人還高──不過,戰鬥時會迅速減少。
面對如此的激戰,普羅斯佩洛並未忘記自身的職責。
小巧玲瓏的臉蛋浮現僵硬的笑容,她用銀鈴般的嗓音說道:
普羅斯佩洛語帶嘲諷,穿着跟之前沒有太大的差異。
他舉起蠻刀,想像着敲破年輕精靈少女的腦袋帶來的喜悅,面容扭曲──
不曉得是想至少抓一個人同歸於盡,還是想拿她當人質,抑或是慾望使然。
賽茲馬大喝一聲,揮下長劍。強盜舉盾防禦。
此乃奪走他人意識的魔法祕奧,換成在其他地方,不曉得得花多少時間鑽研,需要多少的才能。
即使是人面獸心的強盜,看到同伴被殺似乎還是會心生動搖。
半吊子的冒險者無法抗衡,更遑論今天才剛進入迷宮的他們。
其中一名強盜馬上中了「睡眠(卡堤諾)」的法術,昏倒在地。
腳底的血泊倒着三具屍體,五名冒險者杵在原地。
白色薄霧隨着咒文從指尖釋放,纏繞在數名強盜周身。
「我要拿出全力了……!」
是哪來的密探嗎?完全無法分辨。然而──
戰鬥落下帷幕。
不斷朝精靈少女揮下的刀刃,殘酷地減少她的生命。
完全沒有受到阻礙的感覺,貫穿了鎖子甲。
可見塔克和尚的眼光確實沒錯。「小炎(哈利特)」可起不到這樣的效果。
就算壽命已經沒有過去那麼長,精靈天生擁有敏銳的五感。
──我跟你們不一樣……!
對方居然傲慢地裝備了劍與盾,用鎖子甲頭套及鎖子甲強化防禦。
莎拉將手連同斧頭一起伸長,尖聲喊出跟治療傷口的絕技效果相反的咒文。
意外俊美的相貌,導致酒館的女侍和剛來到城市的女性冒險者興奮得尖叫。
強盜的臉瞬間龜裂,皮開肉綻,噴出鮮血。
賽茲馬團隊的四人坐在圓桌前,望向聲音的來源。
「咦,喂,賽茲馬!? 」
莎拉認爲「那是因爲她們不清楚他是什麼德行」就是了。
「希望是能擔任前衛的人。」
「咱帶來一個有趣的傢伙。不知道他是盜賊還是戰士,不過挺厲害的。」
「就我個人的意見,只要是有趣的人就好。」
他們瞬間畏縮了──賽茲馬沒有放過那個機會,刺出手中的劍。
剩下一人──或者說一隻。
賽茲馬坐在椅子上,仰望那名黑衣男子。
莫拉丁的聲音在「鬥神酒館」的喧囂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哇……!? 啊,住、手……啦……!」
兩次、三次。次數稱不上多,卻帶來驚人的變化。
看來無論他們再怎麼適應迷宮,肉體的強度仍舊無法超越人類。
無須言語。賽茲馬和莫拉丁僅憑視線交流。
§
「嘿咻!」
賽茲馬不明白。
賽茲馬的一劍隔着頭巾擊碎強盜的頭蓋骨,莫拉丁的短劍貫穿他的側腹。
「哦!」
鮮血四濺,強盜發出含糊不清的悲鳴,賽茲馬又反手補上一刀。
「莎拉……!」
盜賊的嘴巴像裂開似地勾起一抹嘲笑,露出鮮紅如血的舌頭。
他忍不住捂着臉後仰,發出無聲的悲鳴,腳步蹣跚。
白皙的臉頰因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莎拉,撐着頭咕噥道。
「啊,找到了找到了!喂,大家,我把人帶來了!」
不知爲何十分愉快。因恐懼而抽搐的臉頰,浮現扭曲的笑容。
在剛纔那一回合的交鋒中大幅減少的專注力,也傳達出這個事實。
「或許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再三要求一套齊全的武具防具,賽茲馬覺得挺有趣的。
說着「抱歉,借過一下」於人潮間穿梭的矮小身影后面,跟着一道黑影。
她的僧服已經修補完畢,外面穿着自備的防具,腰間配戴戰棍。
從地上下來的冒險者從旁經過,因爲那過於悽慘的模樣瞪大眼睛。
賽茲馬快活地笑道。
莎拉聞言立刻豎起眉頭,普羅斯佩洛也插嘴調侃。塔克和尚眯起眼睛。
逃走,甩掉這些人,一溜煙地往地面逃。不符合現實。
真是的,雖然我本來就沒想過能活着回去──
過沒多久,莫拉丁抵達圓桌前。
不是應戰殺了他們,就是被殺。沒有其他選項。
這就叫經驗──抑或力量(Level)嗎?
他要挑戰迷宮。
有人當場坐倒在地,有人靠到牆上,用武器或手杖作爲支撐,才勉強能夠站穩。
圃人貫穿的技術,其銳利度無須多言。
「……什麼時候要再來?」
那名強盜承受不住連續的斬擊,跟着沉入血海。
只不過,在酒館休息時,脫下斗篷兜帽的頻率增加了。
「喝啊!!」
「『貝阿利夫(生命之)~達魯伊(力啊)~桑梅辛(反轉吧)』!」
在那之後,賽茲馬一行人再度進入第一間墓室戰鬥,重複了好幾次這個過程。
身旁傳來莎拉困惑的聲音,賽茲馬輕輕揮下剛纔找到的劍,與敵人交鋒。
──摸不透底細也挺有趣的。
「那傢伙叫賽茲馬,從那邊到這邊依序是莎拉、普羅斯佩洛、塔克和尚。」
「……」
莫拉丁爲他介紹隊友時,頭巾男似乎微微睜大了眼睛。
緊接着,他晃動肩膀,喉間傳出像在竊笑的聲音。
莎拉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男子毫不在意,彬彬有禮地合掌鞠躬。
「各位好,我是來自斯卡拉•佈雷的霍克溫。請多關照。」
「嗯,先喝杯酒再說!」
賽茲馬抬手呼喚女侍。
未來的冒險,肯定會很有趣──
§
「他當時找到的劍,就是野獸殺手?」
「不,只是一般的劍。」
強盜貓店長乾脆地回答拉拉伽的疑問。
在迷宮內部,多優秀的名劍利劍都只是一般的「劍」。
面對那些怪物,跟單純的鈍刀沒什麼兩樣──受到詛咒的劍另當別論。
「他取得野獸殺手,是很久以後的事。」
「怎麼會這樣……」
真無聊。拉拉伽喃喃說道,將注意力拉回手邊的工作。
喀嚓喀嚓地移動探針,調查鎖頭及陷阱的狀態,不能偷懶。
強盜貓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無時無刻都在監視拉拉伽的背影。
話纔剛說完,賽茲馬便「鏘啷」一聲將袋子放到櫃檯上,拉拉伽面前。
「他想重新確認如何在迷宮裏行動,而不單單只是看戰鬥技術的好壞。」
「訓練直覺?」
「剛好。在奧蕾雅來前把東西分類吧。」
「就算這樣,誰會特地卸下好裝備去冒險啊。」
聽到那開朗明亮的聲音,用不着看見那副白色鎧甲,也能猜出對方的個性。
現在的自己還不太清楚,不過,肯定就是他說得那樣。
「還有寶箱。不準偷懶。」
迷宮可不是那麼善良的地方──強盜貓平靜地述說。
強盜貓聞言抬起頭來,宛如發現獵物接近的貓。
「……喔。」
「還慰勞品咧……這不是迷宮的收穫物嗎?」
拉拉伽點了下頭,雖有不服,卻沒有不滿。
拉拉伽從繩子鬆掉的袋口窺探內部,除了劍、鎧甲、皮袋外,還有各種不明物品。
「一把好武器是冒險的關鍵,但不是最重要的。」
「喔,今天也在訓練嗎?真努力!給你慰勞品!」
拉拉伽打從心底不耐煩的表情,賽茲馬宏亮的笑聲傳遍店內。
「呃。」
只要變得更強,多學一些法術,小心謹慎,即可順利攻略。
「歡迎光臨,賽茲馬大爺。」
「勸你最好記住。如果你想去送死,那就另當別論了。」
從袋子的大小及聲音,輕而易舉便能想像裏面裝滿多少東西。
「哎呀,大豐收,大豐收。即使是地下一樓,多走幾圈果然會撿到不少東西!」
這時,店門發出細微的鏘啷聲打開,地上的灰塵輕輕揚起。
「塔克和尚叫我拿來給奧蕾雅小姐練習!」
「那樣正適合用來訓練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