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金剛石騎士的歸還

第五章 Allocation Center

《BLADE&BASTARD》 · 蝸牛くも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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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吧!」

現在,就算在迷宮前面看見笑容滿面的艾妮琪修女,拉拉伽也不會驚訝。

「你僱用她的嗎?」

「莎拉衝進來的時候,她人也在寺院。」

「得知有高等惡魔出沒,我豈能坐視不管!」

那對長耳明明聽得見拉拉伽跟伊亞瑪斯的對話,她卻雀躍不已。

──……哎,她就是這種人。

沒什麼好奇怪的。她可是會興高采烈地想跟火龍交戰的人。

既可靠,又強大,現在的隊伍裏面也沒有聖職者。

有她陪同再好不過。拉拉伽半是放棄地接受了。

「請多指教,賈貝吉小姐,貝卡南小姐。」

「嗯、嗯,請妳……多多指教。」

「alf。」

貝卡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賈貝吉叫了聲。

女性組把正在檢查裝備的伊亞瑪斯晾在一旁,順利打過照面。

貝卡南之前也受過她的照顧,賈貝吉更不用說。

拉拉伽判斷用不着擔心,同樣檢查起自己的裝備──

「yap!yelp!」

賈貝吉突然發出跟平常不同的叫聲,拉拉伽反射性望向那裏。

紅髮少女賈貝吉,在對艾妮琪背上的古劍吠叫。

往左,往右。她以在旁人看來幅度特別大的動作左顧右盼,頭髮隨之飄揚。

──跟龍打說不定還比較好……

「湊到耳邊」的意思,當然是拚命朝蹲在地上的她探出身子。

那抹笑容神似找到獵物的獵犬,伊亞瑪斯之前也露出過那種表情。

拉拉伽反射性望向賈貝吉。她狠狠瞪着他,叫他趕快放手,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那些傢伙不會用法術。不曉得是『變異(哈曼)』還是『靜寂(蒙堤諾)』的關係,總之被封印了。」

也就是說,有一羣不會使用法術的魔神,意即──

「woof……」

貝卡南輕輕撫摸腰間的屠龍劍。

「妳當前衛的話,有可能會死。」

「不過以目前來說,他們並沒有高等惡魔那麼可怕。」

但她依然拿著有利刺的鐵球。

「所以妳應該用不順手……妳有屬於自己的劍。」

貝卡南語帶哭腔。

「咦。」

「視情況而定……吧?」

「我有準備藥水。艾妮空不出手的時候,或者她被幹掉的時候,由你們幫忙治療。」

「那不重要。」

「高等惡魔的法術一旦遭到封印,就只是只巨大又力氣大的怪物。」

「敵人是高等惡魔。」

伊亞瑪斯在最後隨口爲這個話題作結。

拉拉伽看出貝卡南臉上綻放的花轉眼凋謝了。

祕訣只有一句「祈禱」。

「雖說是異界的生物,他們的靈魂竟敢拒絕前往神明的住所!」

「好。」

「所以,我們要做什麼……」

「呃,是能引發奇蹟的……魔法師的法術……幾乎等同於傳說……」

總而言之,伊亞瑪斯有話要特地跟他們說。不聽的話很可能會出人命。

可是,從紅龍身旁溜過去,搜索這把魔劍時的回憶依然記憶猶新。

拉拉伽想了許多,把疑問通通拋在腦後。

「護符(Amulet)」──那名可疑的刺客、僧侶帶在身上的,某種東西的碎片。

竊竊私語。貝卡南儘量壓低音量。

「該注意的是法術幾乎對他們不管用,以及手上的麻痺和毒素。」

拉拉伽學到,這種時候要效法的人是賈貝吉。

好的。她回答的語氣優雅又莊重。

令人不寒而慄。

倘若真有那種人物,應該會傳出風聲啊。拉拉伽感到疑惑。

「說不定是『轉化(馬哈曼)』。」

拉拉伽一直以來都在後排行動,貝卡南則是時隔多日。

「用來狩獵的。」

「……知、知道了。」

如果光聽他說話即可提高存活下來的機率、成功的機率,那麼絕對要聽。

這也不能怪她。拉拉伽也能體會。那恐怖的魔神……

「那些傢伙有呼喚同伴的習性,不過法術被封印的魔神召喚出來的魔神,同樣無法使用法術。」

賈貝吉並沒有理解,不過她還是發出不滿的咕噥聲乖乖離開。

伊亞瑪斯輕描淡寫地說。

「跟尋找屠龍劍的時候一樣……」

拉拉伽無法判斷──

不知道是拉拉伽還是貝卡南問的。伊亞瑪斯點了下頭,簡短回答:「沒錯。」

賈貝吉看起來現在就想衝進去,拉拉伽抓住她的後頸。

艾妮琪修女如同這句話所說,看起來十分遺憾。

在拉拉伽眼中,她背上的劍像把生鏽的古劍。

拿來當比較對象,其實就代表兩者相去不遠。

她向賈貝吉低頭說道:「請多指教。」賈貝吉叫了一聲。

艾妮琪修女猶豫不決地把手貼在臉頰上。

是懂事、沒打算搶走跟班的東西,還是不想反抗艾妮琪?

「alf!」

那就是她在屠龍時說過的「早知道我也帶劍來」的劍嗎?

「總而言之。」伊亞瑪斯將話題拉回正軌。

她一臉不敢相信,半信半疑地指着自己。

「妳會使用它嗎?」

「真遺憾……」

「呵呵,不行喔,賈貝吉小姐。這是我的劍。」

艾妮琪修女嫣然一笑,溫柔拒絕少女的要求。

他們不斷提到從未聽過的法術,拉拉伽偷偷湊到貝卡南耳邊。

「很好賺……不過,這次要避開。因爲目的不同。」

艾妮琪修女氣呼呼地插嘴。

「那樣還不可怕嗎……?」

伊亞瑪斯檢查完自己的裝備、持有物,冷冷詢問。

「那個哈曼……是什麼啊?」

貝卡南下意識眨了下圓睜的雙眼。

伊亞瑪斯遞出的雜物袋沉甸甸的,裏面傳出瓶子碰撞的鏘啷聲。

「那就好。」伊亞瑪斯點頭。「妳去當前衛。」

「這樣就夠恐怖了……」

她緊張地接過袋子──臉上浮現安心的神色。

「我……可以去後面嗎?」

「也不能忘記他們會讓死亡遠離。」

一行人在迷宮入口的角落並肩席地而坐。

拉拉伽覺得貝卡南臉上瞬間浮現安心的神色。

「對。」

在這座城市,「傳說」同時也是指只要能在迷宮中生存下來即可獲得。

「所以可以確定跟那些人有關。」

「貝卡南到後面。前衛是我、賈貝吉和艾妮琪。」

上級魔神是會在童話故事裏出現的可怕怪物。

「突破惡魔羣,衝進怪物配置中心(Allocation Center)。狩獵他們的腦袋。」

思考自己該做的事。付諸實行。把爲此要做的事情記在心上即可。

妳也有劍啊。給我看看。推測是這個意思──

她伸長手臂輕輕跳躍,大概是想叫艾妮琪讓她摸。

存在奇蹟般的大魔法師並不奇怪──吧。

或許是因爲敵人是魔神吧,此時此刻,她從這把劍上感覺不到太多的魔力。沒有幹勁。

這次──不能失敗。

拉拉伽聞言,握緊拳頭。

貝卡南愣在旁邊,賈貝吉無聊得打了個哈欠。

「……就是這樣。」

伊亞瑪斯揚起嘴角,不曉得這句話有哪裏好笑。

結果,斷裂劍似乎也不符合賈貝吉的喜好。

「好了。」伊亞瑪斯完全沒有顧及她的感受,接着說道。「先確認一下狀況。」

「……有人在讓他們增殖?」

她對於目前使用的卡西納特之劍也頗有微詞。

或許是他的疑惑反映在臉上了。

居然要讓他們增殖。太不合乎常理了。目的爲何?

伊亞瑪斯如同這句話,對艾妮琪的補充說明表現得漠不關心。

他知道那把劍是什麼嗎?

──……我想也是。

只要待在後面就好,跟緊急情況時負責給藥的人,意義有所不同。

有自己該負責的任務值得高興。

──尤其是這次,又不會開寶箱。

站在這個角度來看,他跟貝卡南差不多。

必須做好這個工作。

「配置中心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簡單地說跟平常侵入墓室一樣。」

意即──一如往常。

組隊在迷宮內前進,排除怪物,闖入墓室。

這樣一想還挺輕鬆的……有些事,不這樣調整心態就撐不下去。

而這樣告訴自己,提高戒心,不會有壞處。

拉拉伽輕拍旁邊的貝卡南的背(她「哇!? 」了一聲),站起來。

伊亞瑪斯和艾妮琪也發出喀喀喀的武器碰撞聲起身。

接下來就是要採取行動。拉拉伽瞪向迷宮的深淵,放開賈貝吉。

「話說回來。」

他追着叫了聲衝進迷宮的嬌小背影,邊走邊咕噥道。

「你講得一副看過的樣子。」

「確實看過。」

伊亞瑪斯微微聳肩。

「大概。」

§

高等惡魔發出無聲的吶喊倒下,受到牽連的魔神也跟着踉蹌了幾步。

同時他也明白,不是一次把所有的兵力派出去就行。

即使無法造成傷害(Damage),強烈的物理攻擊足以令他失去平衡了。

他已經從這名僧侶口中得知,賽茲馬那羣白癡鎩羽而歸了。

艾妮琪修女雀躍地拿起盾牌走上前,賈貝吉叫了聲衝出去。

「yap!alf!!」

總共八人。除了戰士及盜賊,破戒僧、落魄的咒術師也不是沒有。

他喝斥驚慌失措地轉頭關心他的貝卡南,逼她往前跑。

難怪她無論如何都想找一把順手的劍。

「yap!? 」

他無視大叫着抗議的賈貝吉,往前衝去,艾妮看着他的背影無奈地說:「真是的。」

她拚命揮舞屠龍劍,大概是想起到一點威嚇敵人的作用。

「是不是出面迎擊比較好……」

以這五人目前的實力,不可能像六英雄一樣跟魔神打得不分上下。

「看來那隻可恨的野狗也跟着進來囉,蓋茨先生。」

「怎麼了?」

──不是那個意思。

不可能有辦法一刀兩斷。

「先六隻。」

那些人死多少都無所謂,不過──

──這個菜鳥。

「好了,兩位也動作快!」

「喔。」

「咦,啊,咦……咦!? 」

沒錯,沒時間陪這些傢伙耗了。

伊亞瑪斯立刻上前。

蓋茨瞥了他一眼,突然靈光一現。

「──!!」

牙之僧侶毫不掩飾對於受到責罵,或者說受到輕視一事的不悅。

「──誰要跟你耗啊!!」

他沒打算白費脣舌跟連這點異狀都察覺不到的人說明。

──挺麻煩的。

前衛與後衛。一軍與二軍。擔任冒險者的首領,自然會學到。

然而,她跟伊亞瑪斯的差異在於擁有往後方瞥一眼的體貼之心。

可惜沒有時間給她再看一眼。她飛奔而出,僧服及銀髮在空中飄揚。

「woof……!!」

「先讓高等惡魔消耗他們的戰力比較好吧,白癡。」

他的攻擊並未對這隻巨大惡魔造成太大的傷害。

「之後再說。」

「哇,哇、哇啊啊……!? 」

伊亞瑪斯深深蹲低身子,觀察狀況,迅速下達指示。

不過,足以震倒巨大身軀,使其失去平衡,創造突破重圍的機會了。

──啊啊,該死。

「結果待在後面也不安全……!」

蓋茨挑起一邊的眉毛。

也知道拉拉伽和……那個叫貝卡南的巨人女被嚇得落荒而逃。

──應該是伊亞瑪斯他們吧。

雙手伸向空中的高等惡魔發出不成聲的聲音,打開了門。

賈貝吉得意洋洋地砍向高等惡魔的喉嚨,伊亞瑪斯一把將她抓起來。

「howwwl!!」

拉拉伽追着在臀部後方彈跳的黑髮,同樣死命狂奔。

「沒必要學賽茲馬乖乖陪他們耗。突破重圍,甩掉他們。」

高等惡魔的巨臂及名劍卡西納特的劍刃勢均力敵。

「太棒了!!」

「有幾隻!? 」

賈貝吉憤怒地低吼,以刺在高等惡魔身上的劍刃爲支點,在空中扭動身軀,跳過他的手臂拔出劍。

「好了,快走……!」

「嘿……咻!!」

「別回頭,快跑,快跑……!」

代表以迷宮地下三樓爲目標的一行人,很幸運地馬上就遇到了一羣上級魔神。

「簡單地說,幹掉賈貝吉你就沒意見了?」

他心裏無時無刻都只有當下,以及自己。

等他們抵達這裏,再派這些傢伙應戰。這樣夠嗎?不確定。

「Groowl!!」

§

拉拉伽催促嚇得驚呼的貝卡南,走在最後面保護她。

拉拉伽貼在她身後前進,戒備周遭。

「snarrrrl……!」

野獸不會未經思考就貿然行動,而是能夠維持忠於本能的思考模式,正因如此纔可怕。

賈貝吉還是老樣子不聽指示,費盡心力揮動卡西納特。

牙之僧侶溫柔的聲音中,流露出覺得自己比他更早發現的優越感。

「……嗯。」僧侶勉爲其難地肯定。「是沒錯……」

「啊?」

最近都在玩小隻的,偶爾玩玩那種女人也不賴。

不間斷的三連擊。

不像是擊打肉的聲音的打擊聲響徹四方,衝擊震得巨大身軀嚴重傾斜。

艾妮琪的刺球呼嘯着一口氣逼近,無情得讓人覺得是另一種慈悲。

看到討厭的東西。不小心看到了。

那樣的生物會不停冒出來?

沒有外皮的肌肉纖維塊,因爲粗度的關係比一般怪物的鱗片更加強韌。

「沒事。」

蓋茨是如同野獸的男人,因此他當然會衡量敵我的實力差距。

如果跟那傢伙混在一起的銀髮精靈也在就更好了。不過──

「哇、哇……!? 好、好多……有好多……!? 」

伊亞瑪斯說,避開遊蕩怪物(Wandering Monster)的祕訣是祈禱。

從中出現的──是藍黑色的巨大身軀。

伊亞瑪斯他們突破高等惡魔的防線時,會消耗多少精力呢?

「──!? 」

賈貝吉從敵人的縫隙間飛奔而出,伊亞瑪斯與艾妮琪緊跟在後。

總之,既然賽茲馬他們得花時間重整態勢,下一個來的就會是伊亞瑪斯。

蓋茨不懂「分批投入戰力」這個概念,但他知道派人一個個去送死乃愚蠢之舉。

他瞪着自己的族羣──同類兼好用的冒險者。

不過祈禱是否會傳達給上天,人類無從得知。

他瞬間抵達高等惡魔腳邊,用手中的黑杖痛擊那隻腳。

目的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確定。屍體會化爲灰燼,還是消失不見?

再說,蓋茨原本就沒有爲他人行動的概念。

蓋茨望向有點吵鬧的樓上,搖頭回答僧侶的疑問。

貝卡南發出滑稽的淒厲叫聲,緊跟其後,以免被拋下。

手拿短劍,雖然不知道能派上多少用場,光是有愛用的武器,安心感就不一樣。

「那就沒關係了吧。」

下一刻。

名匠卡西納特打造的劍從蓋茨背上得到解放,砍向牙之僧侶的身體。

劍刃發出尖銳的咆哮聲撕裂人肉,輕而易舉將男人的身體連同僧服一刀兩斷。

鮮血噴出。

「什麼……啊,啊……!? 」

那是參雜「爲什麼」、「怎麼可能」等各種情緒的死前哀號。

蓋茨將癱倒在地,沉入血海的牙之僧侶的屍骸踢到墓室角落,聳了下肩膀。

「啥?關我屁事。」

染血的卡西納特的劍尖勾住護符,把它拎了起來。

光這樣就能感覺到這塊碎片散發的強大法力的光輝。魔力。

──這東西不得了。

全身湧出活力,難怪牙之僧侶他們如此高高在上。

得到「護符(Amulet)」的蓋茨,臉上浮現神似鯊魚的笑容。

牙之僧侶的失算僅此一個。

他誤判了蓋茨的本性。蓋茨他──

「只要身上有值錢貨,就算是友善的怪物也照砍不誤。」

是邪惡的冒險者。

§

「woof……!!」

「沒時間理。」

艾妮微微鼓起臉頰,驅散困惑與迷惘,果斷下令:

全身受到詛咒的侵蝕,只剩一隻的眼睛黯淡無神的圃人少女。

「yap!? 」

拉拉伽計算着模糊不清的輪廓數量,深深蹲低,擺好架勢。

兩人都沒有受傷,不過這麼久的長期戰,他們從未經歷過。

貝卡南精疲力竭地揮動長劍,拉拉伽抱怨了一句。

「啊?」蓋茨挑起一邊的眉毛,臉上寫着:「搞不懂你問這什麼問題。」

「『辛桑梅佩切(無法碰觸的鎧甲啊助我一臂之力)』。」

憑藉衆神的力量守護所有夥伴的法術。跟治療麻痺、昏迷的神蹟(軟化)是同一個階段。

伊亞瑪斯一放開賈貝吉的手,她就意氣風發地衝上前,砍向下一隻魔神。

貝卡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狂奔,困惑地望向伊亞瑪斯,轉向前方繼續趕路。

伊亞瑪斯單手接住。在兜帽底下微微瞪大眼睛。

彷彿憑空而生,末端異常模糊的肉柱。

頭巾底下的碧眼及兜帽底下的黑眼,視線交錯了一瞬間。

他抬起下巴,指向第十個影子。

昏暗的迷宮,模糊不清的輪廓中,浮現伊亞瑪斯的淺笑。

用鐵球無情擊倒高等惡魔的她,應該也不是一般的僧侶。

她不忌諱死亡,但她也沒打算拋棄提高生命價值的機會。

「嗚……嗚……嗚咿咿……!」

「不就在那嗎?」

不能說活着,也不能說死了的慘狀,令艾妮琪皺起眉頭。

黑衣男子輕輕點頭,表示肯定。這樣就好。

「這招只對施術者本人有效……」

伊亞瑪斯從刀鞘中拔出黑杖──愛刀。將白刃扛在肩上。

「透過(索皮克)」──單論保護自己的效果,足以媲美「祈願(巴馬茲)」的法術。

伊亞瑪斯把賈貝吉扔向艾妮琪修女,像在跳躍般繞到最後面。

蓋茨注視面帶愁容的銀髮精靈的視線,卻毫不掩飾下流的意圖。

等他聽見拉拉伽的嚷嚷聲時,少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遙遠的另一端,迷宮的黑暗中。

這是褻瀆。不只奪走生命,連死亡都從這名少女手中奪走。

魔神緊逼而來。無聲的低吼。感受過無數次,熟悉的死亡壓力。

「alf!!」

那傢伙身上早已染上這股味道,瀰漫於墓室中的血腥味卻是新鮮的。

「……太慘了……」

因爲她明白此時此刻,死命奔跑比她去做些什麼更能幫上他的忙。

最後──

不過,純粹是因爲她專注在突破魔神的防線上。

分不清是內臟還是肌肉纖維的肉塊糾纏在一起,中央──中樞有一抹極度鮮明的白色。

她愣了一瞬間。這麼做不符合他的個性──與此同時,搞不懂他有何意圖,又很符合他的個性。

「咦,啊,嗯、嗯……」

「伊亞瑪斯!」

一眼就看得出他們汗水淋漓,疲憊不堪。

「萬一我失敗,回程時把我帶回去。」

伊亞瑪斯笑了。

「說不定有點嚴峻。」

習慣黑暗的眼睛,慢慢看清他剛纔怎麼看都是一塊形狀不定的黑色物體。

倘若他的記憶正確無誤,那傢伙的氏族應該有落魄的魔法師──

與平常無異的昏暗迷宮中,映入眼簾的輪廓有八──九──十?

值得高興。真的。

艾妮迅速追上她,甩動鐵球彌補她的破綻,開出一條路。

而每個人能夠使用的同階段法術數量有限。

伊亞瑪斯的身體突然變得模糊、透明。

艾妮琪修女留意到周圍的一切──嘆息出聲。

即使是「祈願(巴馬茲)」的守護,也未必完美無缺。考慮到中麻痺或毒的可能性……只能先把次數省下來。

「可惡……還有啊……!」

大大削減了專注力(Hit Point) 。

銀髮修女的手伸向背上的劍。

這句話並不是「有辦法抵達目的地嗎?」的意思。

面對死亡,艾妮琪修女凜然的聲音是多麼崇高啊。

然後用空着的左手結起法印,喃喃說道。

六隻起跳的高等惡魔羣接連出現,戰鬥從未間斷。

禽獸般的眼神落在艾妮琪和貝卡南身上,彷彿在看準自己的獵物。

賈貝吉踹開墓室的門,拉拉伽跟在後面衝進去,大聲吶喊。

不久後,蓋茨終於在拉拉伽失去耐性前開口。

「alf!yelp!」

而是抵達目的地後,能否以萬全的狀態跟幕後黑手交戰?

「就算中了麻痺,總能喝口藥吧!給我拿去!」

然而──要年輕人捨棄那個機會保護自己,成何體統。

不過拉拉伽有更該關心的事。

§

──如果能使用「祈願(巴馬茲)」……

沒錯,那完全不是能用人影形容的形狀。

貝卡南巨大的身軀瑟縮了一下,全身僵硬,縮起身子。

是肉塊,肉柱。

「怎麼?伊亞瑪斯不在嗎?」

「我爭取時間後再追上去。麻煩妳帶隊。」

「那可不行。」艾妮琪長耳一抖。「妳死了會很麻煩。」

「由我來殿後。這段期間,請各位先──」

哎呀──不曉得能把他當成新人到什麼時候。

「別那麼着急。我也不想花太多時間。」

僅僅五個人要在沒有神明守護的情況下跟大羣魔神交手,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光榮戰死。

幸好魔法師第二階段的法術,只有「恐懼(莫利斯)」比較實用……

他已經殺掉一、兩個人了嗎?

淡淡的血腥味。

他甚至感覺到上級魔神隨着距離接近,數量及氣勢也在增加。

這句話是在指低吼着抗議的賈貝吉,還是高等惡魔?

「──……!」

奧蕾雅是誰──他做出思考的動作。並非在挑釁,恐怕是真的不知道。

「……真是的。」

「走吧,各位!」

蓋茨悠然站在戰場的最後方回答道。

是一名身上的肉正在被咀嚼的少女。

「奧蕾雅在哪裏……!」

伊亞瑪斯丟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語,在迷宮中狂奔,嘴角掛着淺笑。

「伊亞瑪斯先生……!? 」

再加上它屬於第二階段。問題只有一個。

直覺感應到自己盯上的獵物就在附近,野獸般的笑容。

「蓋茨!」

「陪我玩玩吧。」

拉拉伽從旁經過,吶喊着扔了幾瓶藥水給他。

她瞄向身後的兩人,美麗的臉龐上沒有半滴汗水,也不見疲態。

然而,連這個動作都會更加刺激蓋茨的慾望。

「雖然伊亞瑪斯不在,這樣也好。誰有辦法打倒他們,我就把副頭目的位置交給他。」

至於頭目是誰,自不用說。然而聽見這個指示,他手下的冒險者紛紛露出低俗的笑容。

跟隨他就能拿到好處。至今以來都是這樣,今後也不會改變。

──喫屎去吧。

有個男人並非如此。盜賊拉拉伽單手拿着短劍,深深蹲低。

想說的話、該說的話,明明想了許多,卻沒有說出口。

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令他既煩躁又火大。

少礙事。

「我要殺了你……!」

「喔,好啊。」蓋茨笑了。「我要殺了你。」

§

「Wou!Ouuuuh!!」

帶頭衝出去的人,是賈貝吉。

她記得那傢伙的氣味。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之前的事。那雙眼睛。他的視線。

他跟賈貝吉無冤無仇。只不過,沒錯──

這傢伙看不起她。

光是這一點,這名紅髮少女就無法原諒。

她如同一隻兇猛的狼,跳過八人組成的敵陣,握住背上的劍。

她俐落地拔出卡西納特。蓋茨見狀笑道:

「我也有喔……!!」

她寬恕了作惡多端的生命,心懷慈悲將八名死者的靈魂送往卡多魯特神身邊。

而精靈身材纖細。短時間暫且不提,他們缺乏體力,身體會比人類更快撐不住。

「唔!」

「我想讓那個拜金的修女叫幾聲來聽聽。」

以戰士的技術(Level)來說,兩人不分上下。

艾妮琪不知道。不過,他是那名黑衣男子的成員,不可能不採取任何行動。

看不順眼。賈貝吉發出低吼。看什麼不順眼?這把劍。

臨死前看見她姣好的面容──盜賊心生恐懼。

用來開寶箱,用過即丟的肉盾。僅此而已──

他們能否躲開艾妮琪修女無情揮下的鐵球。

他從雜物袋裏拿出一捆羊皮紙,攤開。是卷軸(Scroll)。

力量(Level)不如人的少女拙劣的法術,當然不費吹灰之力即可抵抗。

在那之中,拉拉伽是率先行動的。

在衆神之都,人人都能享受安寧,過着舒適的生活。

因此,先處理那兩個女人。打倒她們、玩弄她們、攻陷她們,叫做戰略。

拖着鮮血與腦漿甩動的鐵球,順便連同肋骨粉碎盜賊的心臟。

然而,魔法終究是魔法,是能改變世界法則的駭人絕技。

九對四。以數量差距來說,我方處於極大的劣勢。唯有法術能夠顛覆戰局。

面對那極度不悅的聲音、表情,蓋茨──

「怎麼對飼主這樣打招呼啊。」

兩位魔法師。兩位牧師。總共四人。

「──alf!!」

因此──他們當然不會把拉拉伽放在眼裏。

蓋茨笑了。

因此,沒人可以妨礙拉拉伽。

「『赫亞(火焰) 萊(啊) 塔桑梅(來吧)』。」

「我隨便,不要廚餘都好。」

敵人當然不可能給她這個時間。

雙方陣營朗誦咒文,企圖妨礙敵人,保護施法者的一回合(Turn)。

以戰士的專注力或許還撐得住,魔法師則不然。

突然有一名同伴淪爲火柱,敵人不可能不驚慌──

「喝啊!!」

封印在卷軸中的是第一階段,在此處被視爲基礎中的基礎的「小炎(哈利特)」。

被蓋茨擊飛的賈貝吉重整態勢,再度撲向他時,敵我的人數差距已經顛覆。

雖說不及蓋茨,這羣禽獸也挺老練的。

該對付的是艾妮琪跟貝卡南。兩位施法者,不是盜賊。

少女放聲咆哮,彷彿在說:「怎麼樣啊?」她當然並不清楚狀況。

「呃……卡夫阿列夫──」

艾妮修女上前揮下鐵錘,被戰士擋住。

再習慣戰鬥的冒險者,專注力都不可能無窮無盡。

伊亞瑪斯的跟班。專門撿廚餘分剩的好處,不值一提的小鬼。

單論有無天分(Bonus Point),應該是賈貝吉占上風。

劍刃吱嘎作響,卻不至於斷成兩半。戰士與銀髮精靈隔着武器四目相交。

「嘿……咻!!」

可是,蓋茨已經將手中的卡西納特之劍徹底化爲己用。

數根被砍斷的銀髮在迷宮內飄揚。

這時,貝卡南拚命提高音量朗誦的「睡眠(卡堤諾)」從天而降。

「『卡夫阿列夫(靈魂啊) 泰(停止吧) 努恩桑梅(汝名爲沉睡)』……!」

「噗嗚!? 」

魔法師貝卡南亦然。八位老手看出了這一點。

總有辦法處理這些傢伙──殺掉也無所謂。丟進寺院復活即可。

解放而出的,是一字一句仔細寫在其上,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True Word)。

以人類爲敵,而非與怪物交戰的經驗,蓋茨則比她更加心狠手辣。

再說,那個叫艾妮琪的修女之前從他身上騙了那麼多錢。

「woof……!!」

嬌小纖細的紅髮少女轉了好幾圈,扭動身軀,操縱四肢降落於地面。

一名敵方的魔法師注意到拉拉伽的動向。但他無法警告。因爲會中斷施法。

這一點明顯在賈貝吉之上。

「幹掉她!」

「喝啊……!!」

少女的表情因爲嫌惡感而扭曲的瞬間,蓋茨憑藉他的蠻力將纖細的身軀擊向空中。

「哈哈……!」

連龍火都承受住的貝卡南──純屬例外。

「喝啊!!」

兩名戰士,兩名盜賊。包圍一名修女凌辱她,該有多令人興奮啊。

一對一的話──但不管是她還是他,都不是隻有一個人。

──就是因爲你們這樣想,纔會有這種下場啦……!

貝卡南笨拙地舉起代替法杖使用的劍,朗誦咒文。

連續五次的毆打聲響起。

但蓋茨的氏族很清楚──施法者的數量也顯而易見。

皮甲一點用都沒有。盜賊在最後隱約瞥見──精靈臉上帶着染血的微笑。

「嗯、嗯……!」

「要用火燒的話給我燒得徹底一點啊,要是她以半熟的狀態復活,我可硬不起來!」

「放心吧!你已經展現了生命的價值,無須畏懼死亡!」

「嘿……!」

「囉嗦,老樣子,先賞她們一發『靜寂(蒙堤諾)』。」

「那麼大一隻,怎麼燒都會是半熟吧。」

誰會知道單手拿着短劍,壓低身子的他,正在用剩下那隻手在行囊裏摸索呢?

賈貝吉毫不在乎。管他要做什麼,搞砸的話踹他一腳就對了。

這次換成他叫她做牛做馬,盡情使用那性感的身軀也行吧──

少女從祖母身上學到,託付給少年的祕奧,無疑發揮了威力。

即使會稍微感到頭暈目眩,應該不至於昏倒。

墓室頓時瀰漫白色霧氣。

「哈哈!!」

蓋茨扛起奇形怪狀的大劍。

貝卡南知道。因爲她無時無刻都在注視那位少年的背影。

殘酷的一擊連同鐵盔擊碎頭部,將他的靈魂送入神明的居所。

「……唔!? 」

一把短劍立刻從旁刺出。是偷偷靠近的盜賊。艾妮向後躍去,閃躲攻擊。

「喔喔……!? 」

不用說──自然是毫不留情。

問題在於──

劍刃發出尖銳的咆哮聲,擋住賈貝吉強大的一擊。火花迸發。

他們暢所欲言,拿起武器,朗誦咒文,瞄準貝卡南。

昏暗的迷宮立刻燒成焦黑。

「yelp!? 」

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的魔法師,瞬間被火焰籠罩、灼燒。

「嗚啊啊!? 」

不如說,連拉拉伽這個名字都未必記得。

「貝卡南小姐,請用法術!」

§

「蓋茨……!」

「這些傢伙集體殺過來,果然也沒什麼大不了,對吧?」

貝卡南消耗了一次法術、一個卷軸,艾妮琪消耗了些微的體力。

代價真大。用掉八個從小養大的奴隸,不知道值不值得。

蓋茨無視拉拉伽的聲音,喃喃自語,彷彿在向空中徵求同意。

連在這樣的狀況下,蓋茨都沒把拉拉伽放在眼裏。

「你看起來挺從容不迫的……」

艾妮琪修女站上前,保護拉拉伽和賈貝吉。

她舉起鐵球指向蓋茨,目光如炬,染上鮮血的面容依然美麗。

「你明白自身的處境嗎?」

「喔,這不是坎特的長耳妓女嗎?忍不住的話先自己去旁邊爽,等等就陪妳玩。」

「真是嶄新的求饒方式……」

艾妮琪修女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其實很清楚現在的狀況。

被逼入據點的深處,以寡敵衆,還如此傲慢。

不是笨到搞不清楚狀況,就是──

──還藏有一手。

足以顛覆戰局的一手。

──……不對勁……

四名冒險者之中,只有拉拉伽發現、明白這一點。

蓋茨的笑容。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輸的態度。這也就算了。

這段期間,艾妮琪配合賈貝吉的動作,舉起鐵球砸向蓋茨。

拉拉伽謹慎觀察這一連串的動作,下達判斷。

「貝卡!」

──這傢伙居然這麼狠……!

實際上,貝卡南的「小炎(哈利特)」不就直接命中了他的臉嗎?

「哎唷。」

萬一那些灰燼被踢散了怎麼辦?或者,靈魂也有可能會消失(Lost)吧。

然而──

而是拉拉伽背後,墓室的另一側,石牆對面──

可能會化爲灰燼。

賈貝吉纖細的身體摔在地上,反射性蜷縮起來保護身體,痛得呻吟。

賈貝吉絲毫沒把敵我雙方的對話放在心上,看準時機飛奔而出。

蓋茨輕而易舉地用卡西納特之劍回擊,單手和她交鋒。

剩下那隻手則伸向在脖子前面搖晃的「護符」。

「砰──!」

蓋茨臉上的燒傷瞬間癒合,失去的活力想必也一樣。

拉拉伽的身體違抗本人的意志,停止動作。

渾身的一擊,神威的鐵錘在墓室的石板路上刻下足跡。然而──

蓋茨一臉陶醉,像喝醉似地喃喃自語,撫摸那個「護符」。

失落感。絕望。無法置信的心情。貝卡南茫然地咕噥道:「不會吧……」

「嗚!」

蓋茨毫不掩飾好色之心,下流的視線在她身上游移。

不能貿然接近。隔這麼遠。蓋茨一秒就能砍掉賈貝吉的腦袋。

「我、我的『小炎(哈利特)』……果、果然,沒效……嗎!? 」

賈貝吉剛纔的那一擊,跟艾妮琪的攻防戰,貝卡南的魔法。

「哈,這叫氣勢(Hit Point)啦,氣勢(Hit Point)。那點小伎倆怎麼可能殺得了我……」

「你要,做什麼……?」

蓋茨張開神似野獸的大嘴的瞬間,賈貝吉的身體被微光籠罩。

因爲賈貝吉趴在地上,瞪着敵人低吼。

那名男子若無其事地從煙霧中出現,甚至面帶嘲笑,貝卡南的喉嚨發出抽氣聲。

連勢均力敵都稱不上,單手彈開了鐵球。明顯不是正常人的力氣。

貝卡南依然處於混亂狀態,不過聽見拉拉伽的喝斥,她努力舉起長劍。

──但無法保證。

更遑論卡西納特──雖說她用得並不順手。其速度是拉拉伽的眼睛跟不上的。

「嘿嘿,這東西真厲害……感覺一晚可以上好幾個人……」

蓋茨臉上依舊掛着淫穢的笑容,輕易擋下那一擊。

「嗚、啊……!? 」

「喝啊啊啊啊啊啊──!!」

艾妮琪的腳底在地面拖行,一步步拉近距離。

交手途中,蓋茨的腳尖深深陷入賈貝吉的腹部,將她踹飛。

蓋茨果斷揮下卡西納特,劍尖勾住了艾妮的胸甲。

爲什麼──答案在他的頸部搖晃。

「──不是完全無效……!」

是痛苦,抑或驚愕?少女瞪大眼睛,大叫一聲的瞬間──

唯有艾妮琪修女不同。

「……糟糕!」

「啊啊!? 」

火球拖着一條尾巴貫穿墓室,直接命中蓋茨,爆炸四散──

「咦,啊,好的!」

「哈哈!行啊,修女……我就陪妳玩玩!」

這聲呻吟應該是貝卡南發出的。

艾妮琪反射性遮住胸部,狠狠瞪向他。

「賈貝吉……!? 」

在迷宮裏面不是不能復活。像她這麼高貴的人,神明肯定會同意讓她復活。

「唔……!? 」

儘管如此,那傢伙仍未倒下。連疲憊的樣子都沒有表現出來。

「貝卡南小姐!」

「woof……!!」

火花迸發。

「Groooowl!!」

再怎麼渴望復活,只要沒找到屍體就無可奈何。理所當然。

艾妮琪聽見拉拉伽的警告,衝上前線,貝卡南急忙拿起劍。

「胡說八道……!」

「你這傢伙……從哪弄到那東西的!」

「當然是『迷宮(Dungeon)』啊──喝!」

還有其他因素會導致死者無法復活。沒錯,例如說──

「如我所料。給卡多魯特神太糟蹋了……!」

蓋茨。奧蕾雅。貝卡南。艾妮琪。伊亞瑪斯。

蓋茨狠狠瞪向這邊──不對。他注視的並不是拉拉伽。

該上前,還是使用法術?她躊躇了一瞬間,缺乏經驗導致她產生猶豫。

「yelp!? 」

熟練的戰士能夠在一口氣的時間內交鋒數次。

散發魔力光芒的「碎片(Shard)」──「護符(Amulet)」。

「嘖,身爲修女還這麼粗俗……!」

「賈貝吉……!」

「咿呀!!」

「臭狗,吵死了……!」

賈貝吉的安危之後再說。無計可施。震驚歸震驚……總之之後再說。

即使如此,她還是掙扎着試圖起身,卡西納特之劍卻直直指向她。

賈貝吉哀號一聲,身體輕盈飛上空中。

「Eek!? 」

「在石頭裏面。」

拉拉伽有印象,那是跟「惡魔之石」碎裂時發出的光芒一樣的傳送光。

艾妮琪的手掌陣陣發麻,呻吟了一聲後退一步,賈貝吉接着跑上前。

同樣輕易被蓋茨的卡西納特彈開。

「『赫亞(火焰) 萊(啊) 塔桑梅(來吧)』!!」

「──咦,啊,嗯、嗯!」

──掛在脖子上的「碎片(Shard)」!

不過,他從再熟悉不過的可憎面容中……察覺到異樣感。

她的身影消失了。

「嗚!? 」

「whine……」

「他們是說只要幹掉廚餘就滿意了。但要是屍體被送進寺院會很麻煩。」

那無疑是──破綻。

全都瞄準了蓋茨的破綻,一步步消耗他的體力、專注力。

伴隨帶哭腔的唸咒聲使出的,是她最爲信任、祖母親自傳授的「小炎(哈利特)」。

目光銳利的雙眼。於其中燃燒的火焰。更甚平常,不太對勁。

她抽搐不止。嘴裏滴出胃液,反覆嘔吐。

見證衆多冒險者消失的她,在那個瞬間判斷阻礙消失了。

拉拉伽對火焰的顏色有印象。是伊亞瑪斯眼中的火焰。不對──

被打飛的艾妮琪踉蹌了幾步,失去平衡,但她依然設法跟蓋茨保持距離。

明顯不正常──沒錯,不正常。全是「護符」帶來的力量嗎?

神明的奇蹟正因爲是奇蹟,才難以實現。

「alf!!」

「……那麼,把那東西搶走就行了……」

拉拉伽如此告訴自己,擺好架勢。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但他知道要做什麼。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可是──

「開什麼玩笑。休想得逞。」

這時,蓋茨才第一次正視拉拉伽。

猙獰的雙眼燃燒着敵意,傳達出憎惡的情緒。

「它是我的。是我的東西。不會給任何人,是我的東西……!」

沒錯,拉拉伽感覺到的異樣感就是這個。

蓋茨是如同野獸的男人。

假如他得到壓倒性的力量,會果斷利用它擊潰敵人。

他只會考慮當下,以及自己。絕對──沒錯,絕對不會執着於「護符」。

當下、自己,還有「護符」。這三個東西在促使蓋茨行動──!

「被吞噬了嗎……」

「行,我就陪你玩玩。看我殺了你,拉拉伽。絕對……不過……」

他似乎連艾妮琪那句話都聽不見,碎碎念着伸出手。

「……拉拉伽啊,我要讓你活到最後,瞧瞧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他的手朝向的地方──是散落於墓室的八具屍體。

要做什麼──腦中尚未浮現這個疑問,看不見的風便在墓室掀起漩渦。

貝卡南巨大的身軀瑟縮了一下,按住帽檐。

「砰!」一聲。那東西伴隨如同炸彈爆散的無色魔力,現身於人界。

沒錯,記得奶奶跟她提過許多古代的大魔法。

魔神的咆哮化爲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扭曲這個世界的法則,逐漸讓墓室變成極寒地獄。

「高等──惡魔……」

「來玩吧,拉拉伽先生……!」

「『召喚(索柯魯迪)』……!? 」

拉拉伽咬緊下脣,擺好架勢。

被風捲入的屍體、血肉,憑空顯現的非幾何圖形、魔法陣。

高達迷宮天花板的巨大身軀。沒有外皮,肌肉纖維裸露在外的身體。讓人聯想到野獸頭骨的嘴巴。

「我沒辦法一次上兩個女人。總得找人陪她們玩玩吧?」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完美無缺,無法阻止的──異界惡魔。魔神。高等惡魔。

絕對零度的暴風雪在配置中心肆虐,正中央。

意思是,門。通往異界的入口。洞。也就是──

「GGRRRRRROOOOOOOWWWL……!!」

「這、這是……魔力……!? 呃,記得是……記得是……」

面對可悲的玩具們,蓋茨仍舊面帶笑容。

顫抖着念出那個名字的聲音,究竟屬於誰?

那張嘴發出蘊含法力,震耳欲聾的咆哮。

在那之中,確實有一種魔法的魔力流向是這樣。頭一次親眼看到。不過,她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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