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遙遠城鎮的同一片星空下

夜晚時分走在陌生城市裏的街道上，總有種在做壞事的感覺。實際上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事，但卻也莫名地讓人有些興奮。

我到達鴨川的河岸邊後並未發現日高同學的身影。看來是我先一步到達了呢。

日高同學能順利抵達麼。

說到底，讓女生獨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土地上這很不妙吧，何況還是夜間……我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這點。

我現在是不是該去接她啊。我姑且發了個消息過去，卻並未顯示已讀。在這種情況不明時貿然去尋找乃是下策。

不安與期待混雜在一起，讓等待中的我很是心神不寧。我是因何而如此心跳不已呢，搞不明白。只能認爲，兩者皆是。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想借此冷靜一下。

沿岸鱗次櫛比的店鋪所發出的光亮，朦朧地照亮了河岸邊。我環顧四周，並未看到那些白日裏等間距排列着的情侶們。

獨自身處在這片遠離故鄉的土地上，總感覺有些孤寂。心中若隱若現的孤獨感，就彷彿是本就稀少的羈絆都斷絕了一般。

我立於川邊，傾聽着流水聲。

「……藤枝君？」

川流聲，來往行人們的喧囂聲，以及那耳熟能詳的聲音。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順利溜出來了呀。」

日高同學聽到的我聲音後，拉近了保持的一點距離。

我既爲她沒事感到安心，也爲真的見到了她而欣喜，兩種感情在我心中交織。

「藤枝君！我還想要是認錯人該怎麼辦呢！」

日高同學撫着胸口說道。

直到剛纔都還能感受到的孤獨感從我心中消失得一乾二淨。僅僅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空空如也的漆黑洞穴中就填滿了豔麗的色彩。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即便是身處夜晚與止不住的喧囂中，我只要能與日高同學相會，就能取回往常的感覺。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像這樣遠離居住的城鎮後竟然還能見到日高同學。」

「是吧，還挺有趣的呢。」

「嗯，好可惜啊。要是能一起去哪稍微逛逛就好了。」

「嗯？」

要旅行的話，就要住宿呢……。啊不，這豈不是很不妙。要說什麼會很不妙，首先我的精神感覺就會受不住。不，還有可能是那種當日來回的旅行，再者她也沒說是就兩個人去。我在這瞎想些啥呢。

「嘛，等的時候可別太抱期待。畢竟說到底也就是說不定會去的來着。」

日高同學她們得按小組來行動，不可能遷就我的任性而破壞這一形式。但如果我只是恰好在那，應該就還能被容忍吧。……我的這種做法，說不定就是她們把我叫做跟蹤狂的理由吧？

日高同學欣喜地點點頭。然後她蹲下觀察了會因店鋪燈光顯得有些朦朧的鴨川流水後，便當場坐了下來。

我們說完便上了樓梯，來到大路。她們說着拜拜並朝我揮手告別，而我則盯着她們逐漸遠去的背影看了一會。

「啊，嗯！我們也回去吧。」

「小糸很好奇就不聽勸啊。嘛，我覺得晚上在京都散散步也挺好的。」

「雖然？」

「怎麼了嗎，藤枝君。」

「到那時藤枝君你也要一起去哦？」

「可是，現在給啊。我們都還在京都呢。」

我很自然就坐在了她的身側。這份若無其事便能坐下的距離，感覺隨着我們度過的時間在漸漸縮短。

我點點頭。然後日高同學從袋子李取出小瓶，藉着建築物漏出來的燈光照亮它。

日高同學自得地笑了。這是最好的。爲了不輸給她，我必須得享受明個最後一天纔行。

我就此僵住，拼命地自我反省着，而日高同學則有些忍俊不禁，

「沒錯沒錯。當然了，要上到頂部既花時間又花體力，所以我們只會爬個大概。」

我沿着來路快步往回走，得跟大家說明下明天的事纔行。因爲他們可能又會顧慮我，回去之後得告訴他們我想要怎麼做。

「日後纔會去的旅行先放一邊，首先得享受修學旅行纔行。」

日高同學聞言僵住了一瞬，而後雙手捂着自己的臉蛋羞怯地笑了。

橋上的那些人也注意到我們在看了吧，便過了橋，從樓梯下到了河邊。

我有在電視上見過伏見稻荷。我曾覺得，那裏擺放着如此之多的鳥居，即便在不經意間誤入異世界也並不奇怪。

誒嘿個頭。

不，日高同學不知道我會送這個，可能也會買下同樣的東西的。可要是因此就提前通知對方自己要送什麼也挺那啥的。

「那就去唄？」

只要有日高同學在，我所見的世界就會變得多姿多彩。

「……啊嘞，難道說？」

我朝正歡喜地欣賞小瓶的她問道。

他們以高瀬爲首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看來是遊玩基本結束了。他們看着很盡興，也有些疲倦。

太好了，她挺中意這個的。雖然只是點小禮物，但能讓她開心的話，那我也挺高興的。

是應該回去之後再給嗎？

我有些害羞，裝模作樣地撓了撓頭。

待太久出問題也不好，差不多該解散了。在寒冷夜空下搞得感冒就糟了。

日高同學輕笑着。

「什麼呀？」

「哈？纔沒在想。……不過你要是邀請我，那我會去的。」

「嗯，多虧了你們呢。」

說完我便看向了夜空。這裏與我們的城鎮相比，星點稀疏了不少，但僅僅因爲日高同學在身側，我便感覺京都的星空也挺不賴的。

「莫非藤枝君你在想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說不定』 呀。呵呵，謝謝。我會等着你的。」

「明天你們要去哪？」

我有些懷念當初思考如何打發時間的日子了。來到京都後，就感覺時間轉瞬即逝。

實際上我是超想去的，卻採取了這種被動的立場。我都要對自己的笨拙感到喫驚了。不過太過急迫也會顯得我很奇怪，還是這樣更有我風格一些吧。

「一不留神就來了。」

我想，不論去往何方，與她一起的話都會很開心的。

「就算不來威脅我，只要是你的邀請，我都不會拒絕的。」

她也如我一般仰頭看向星空。若是她有在想同樣的事，那該多讓人欣喜。

我在抬頭後察覺到橋上有幾個人在看着這邊。那些人鬼鬼祟祟地隱藏着自己的身形，但在人來人往的橋上這麼做反而更顯眼了。

「我差不多該回了。」

「京都怎麼樣，開心嗎？」

「哇，是金平糖！很可愛呢~」

我也這麼想，但畢竟學校不同。……可是，明天是自由行動，那不就意味着有很多辦法麼？如果我是偶然遇上日高同學的話，那就無從追究了吧。

誒嘿，小糸歪着腦袋裝傻充愣。

「欸，真的嗎！我可以拆開看嗎？」

光是能看到她的笑容，我就不虛此行了。

「去哪都可以。」

芽衣被這麼來回折騰也挺辛苦的。

「對了，給你這個。」

在我委婉地向日高同學傳達了希望明天也能碰面的意圖後，她便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那份目光，溫柔而帶着暖意。

「那誰知道呢。」

我記得我們小組現階段的行程是空着的。

「這麼隨意地溜出來沒問題嗎？」

「額，禮物來着。」

「說笑的啦，在哪送無關緊要。藤枝君你想着給我送禮物，這就讓我很開心了。」

「這麼說倒也是……」

因爲做了奇怪的想象而嚇了一跳，才導致現在被這樣追問。都是煩惱的錯。年末就寫個百八十業小說來驅散煩惱吧。

明天也是最後一次大家共同去逛各種地方了啊。

回到房間，裏面還是一個人都沒有，跟我出去時別無二致。我再度於寂靜的房間內坐下。

「我明天就要結束脩學旅行了，先你一步回去了哦。」

「好耶，這下抓到話柄了。」

日高同學柔柔地笑着。

我呼出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我說着遞給了日高同學一個小袋子。

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去處有着日高同學在。

「我們打算先去伏見稻荷。」

「雖然願意是願意……」

啊—這樣太狡猾了。這份舉止過於可愛了，讓我只得轉過臉去，心裏也早已波濤洶湧。

「我感覺不是沒問題呢。」

日高同學看着水面低聲說道，「除了修學旅行，完還想着去遠方某處旅行看看呢」

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裏就閃過了自己與日高同學去雙人旅行的場景。

「明天的自由行動，該怎麼辦呢~說不定我會去伏見稻荷那邊晃一下。說不定就是了。」

指尖略有點冷，但身上莫名暖暖的。冷冽的夜風吹着反而讓我感覺很舒適。好勒，不知道等下能否順利進入旅館啊。要是負責監管的人還是班主任就好了。

「大家爲什麼會在這!?」

這是日高同學問了我好幾遍的問題。

日高同學看我在望橋那邊，便轉回來問道。我便指了指人影那邊提醒她。

「嗯！像是街道啦、景色啦，都理所當然的大相徑庭呢。我是抱着這種想法去看的。雖然熱門景點也很讓人期待，但我還是更想多接觸下街道和文化呢。」

在我歇口氣時，房外傳來了嘈雜的說話聲。

雖然被看着讓我有點不爽，但也正好。我不放心讓日高同學一個人回去，還打算送她一程呢。她們一起回去更安全些。

「伏見稻荷麼，啊，是那個排列着很多鳥居的地方嗎？」

「欸什麼啦，難道說你不願意嗎？」

「要去哪呢~東京、沖繩、北海道，還是說海外呢？」

日高同學有些遺憾地說道。

接到日高同學去旅行的邀請，我心裏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選項。

京都著名的景點非常多，就兩天半不可能全都逛一遍。進一步瞭解這座城市的話，想去的地方也會進一步增加吧。

「誒」

「我們回來了哦，藤枝。你休息過了嗎？」

瑞希無所謂地說道。而她旁邊，芽衣正一臉困擾地笑着。在少數服從多數中，看熱鬧的人獲勝了呢。

實際上，我不僅沒有老實待在房裏，甚至還溜出旅館跟日高同學見面去了。而對這些一無所知的大家都擔心地看着我。

「當然！你說得沒錯。但沒關係，我有在盡情享受哦！」

「你纔來第一天，時間還多的是啦。」

我到了旅館，走進大堂，而班主任正坐在裏面的椅子上。他看到回來的我，苦笑着略微抬了抬手。我行了一禮，便穿過大堂前往房間。

「大家打算怎麼安排明天的自由行動呢？」

我迅速切換了話題。

「目前打算以眼下的成員一起去逛。藤枝你來的吧?」

高瀬自然而然地把我算進了隊伍裏。這傢伙真的是個純粹而善良的人啊。

「其實我明天有個地方想自己去。我很感謝你那麼想，但容我推辭一下哈。」

「……你應該不是事到如今纔來跟我們客氣吧？」

高瀬有些擔憂地摸索着我的想法。這既不是在客氣，也不是鬧彆扭，更不是嫌麻煩。換作以前的我是會這麼想的，所以被懷疑也很正常。

「要真的是跟你們客氣，我就一聲不吭地跑路了。我是真的有個想自己去的地方。」

聞言，高瀬安心地笑了。如今的我就像這樣，慢慢在將從前的自己所留下的影子給融入自身。

「你是爲了之前說的那女生吧？」

「欸，」

我因爲足立的話一瞬愣住了。

而我煩惱着該怎麼回答的這一瞬停頓，似乎就讓他們明白了答案。

「你要去見日高同學啊？」

「額……是的。」

話說我昨天跟他們一起行動的時候好像是有說過日高同學也來京都旅行的來着。雖然稱不上不湊巧，但足立竟然記住了啊。真是個直覺很準的傢伙。

「修學旅行途中去見其它學校的女生可是很卑鄙的喔—」

「沒錯，這是幽會啊幽會。」

「我們能容許此等暴行嗎？」

源、川島、板垣擺出了和之前抓捕我時同樣的架勢。

「非要說的話，就是單純很羨慕。」

他們不會是打算阻攔吧。就在我腦海中閃過這種念頭時，大家看着我平靜地說道，

高瀬笑着朝我說道。我略微睜大了眼睛，而後微微呼了口氣，

我沒法笑了之後，就認定人們都對他人不感興趣，會排斥他人。

但事實證明，這三天我過得想象的還要充實許多。

「嘛，就容許了吧，」

大夥聽到我嘟囔的真心話，都無言地互相看了看。然後過了會，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畢竟我們也沒權利阻止。」

「能來到這個小組真是太好了。」

世上有很多冷漠的人。

我跟沒說過話的同級生聊上了天，去逛了各種各樣的地方。晚上聊了些沒營養的話題，還互丟了枕頭。這樣度過的修學旅行也許很普通，也普遍到了極點，但這樣的普通對我來說，正可謂是無上的幸福。

大家的笑聲都交織在了一起。我嘴角一緩，心裏默默道了聲謝謝。

「他們這麼說呢，藤枝。」

可是，也許意外地並非如此。

世界會因爲自己的主動而急速拓寬。

這是我發自內心地的話語。

我一瞬間有些茫然。他們看起來不是很在意的樣子，雖說是挺好的，但該說是掃興麼，這和我預想的反應不一樣啊。

我竟然沒察覺到這些，真是個蠢貨啊。分明只要我向前邁進，近在咫尺之處就會有人願意接納自己。

光是注意到這一點，就讓我內心輕鬆了許多。是我自己曾在心裏把他人認定成那樣的。

時間不再停滯，它流淌着帶我向前。

在選擇小組之時，我爲了改變自己而決心加入這個小組。說實話，我並沒覺得能一帆風順，只想着大概過得去就算可以了。

「真的好酸啊。」

「在說什麼臭屁話啊，這麼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