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紅髮的長槍使

◆地下城都市櫻花·第二十七號地下城『月蝕』第一層

數分鐘後，我克服了在意外時機迎來的首戰，爲了追趕先行前往峭壁之上的 她』，氣喘吁吁地攀爬着迷宮峭壁。

藍髮少女之前以超人般的動作跑上峭壁，但一般精靈使可做不出那種絕技。

所以我採取的是普通的攀牆方式。

我在雙掌上施加名爲《

力場形成

》的初級

精靈術

，並在着力點創造出一個用指尖便能支撐全部體重的靈力力場。

類似於將堅固且銳利的冰杖插進攀登處，這樣形容就容易理解了吧。

這方法樸實無華，登頂速度不如沿牆跑，但相對簡單安全。

『話雖如此，一分鐘左右就能爬上還挺高的峭壁，Master的水平也相當不錯呢。』

『畢竟我一直在鍛鍊啊。』

說着說着，我的右臂已抵達了路線最頂端。以凸出的邊緣部分爲着力點，慎之又慎地把身體拉到峭壁上。

感覺就像貓一樣。一隻待在圍牆上的貓。雖然不知道將迷宮通道的上側比作圍牆到底是否合適，但至少印象是非常相似的。

我單膝跪地，俯瞰迷宮的景象。

「好厲害。」

內心深處的震撼令我深深嘆息。從頂部俯瞰的景色，美得歎爲觀止。

蒼藍的地面、蒼藍的天花板、蒼藍的牆壁、蒼藍的迷宮通道。

一切都染爲蒼藍，形成了迷宮之狀的藝術。獨自跪在如此美妙的地方感受黃昏，就不由得感性起來了……

『那麼Master，不出意料沒有找到她的身影，現在該怎麼辦呢？』

『……啊？嗯。是啊。』

意識被搭檔夾雜着諷刺的詢問強行拉回了現實，我淡淡地回應了她一句。

真是冷靜到惹人討厭的傢伙。

『先沿着上面的路去找考官，這一點和第一種相同，不過對方不是二階堂也行。』

『有兩個

方針

，要麼就這樣到處亂找，要麼打聽她的去處。前者和後者，都是既有利也有弊。」

「當然會告訴你……不過——」

赤羽老師嚴肅的面容因驚訝而變了樣。

我像是要吐出積在胸中的鬱悶一般，大聲叫道。

微弱的衝擊聲迴響在耳邊。毫髮無損。無繩蹦迪完美

着陸

。

『我的意思並不是讓你忽視她，但不要把自己想做的事和應該做的事混爲一談，請選擇兩全的方針。』

「多謝誇獎，那您的回答是？」

另外，這是一場測試。鑑於考官的職責是評定考生的能力，所以肯定會有所分寸。至少不會被殺死，也不會在身上戳個洞吧。

『嗯……』

和阿爾定好方針後，在地下城頂部奔馳了約五分鐘，被小小的幸運女神和巨大的厄運女神所鍾愛的我，順利地找到了其他考官的崗位。

『後者』

『請說。』

『嗯。』

『並不是四處亂逛地找她，而是找她最後要去的地方。我對這點有些頭緒。』

將《

裝甲強化

》與《

衝擊緩和

》的防禦系身體強化技能施加在急速接近考官崗位的身體上。肉體的堅固度和抗衝擊度提高後，我的身體如超人般，即使從高處自由落體也毫髮無損。

「怎麼了？不進攻麼？」

這場試煉的勝利條件是擊中赤羽老師一次。

『我明白優點了，如果一切順利，就能確實地推斷出她要去的地方。』

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聲調選擇了戰鬥必至的打聽路線。

『只有花費一定的時間並且戰勝考官才能開拓出前路————這麼一想，我認爲這方法相當麻煩。』

我一邊點頭一邊正要開口，但趕緊閉上了嘴。不好不好，總是想用嘴來說話。還是不習慣這種交流方式。

赤羽老師握住從紅色圓陣中出現的赤黑色長槍，威風凜凜地宣言道。

效率狂阿爾對我的隨口一說反駁道。

「前提是你能擊中我一次。」

『焦躁感會令判斷遲鈍，雖然意氣風發是很好，但頭腦中要時刻保持冷靜。』

「是，我想問其他考官的位置。」

『嗯。』

也就是說只要碰到就行，因此不需要多餘的攻擊力。

阿爾理所當然的疑問令我語塞了一瞬。

『煩死了。』

考官們不僅事先調查了地下城的路線，還掌握着彼此的位置信息。

「我想接受所有的試煉。」

而且他們的職責主要有兩個。

『話說，還是直接去找二階堂考官吧。感覺從時間體力靈力的消耗上來說都沒有效率。』

「請多多關照。」

我一邊向紅髮女考官行禮，一邊在心中懊悔。

『是說不下去繼續探索，可能會更快得到結果？』

『Master，施加防禦術式。』

以這句話爲信號，我們的戰鬥打響了。

◆

這種情況下，他們會說什麼呢？

『不，還沒到那種程度。』

我是因爲她才選擇了這次考試，可我們參加考試的目的是成爲冒險者。

那個紅色的光輝是什麼攻擊？不對，是召喚系技能嗎？

『是啊……抱歉，我太焦躁了。』

「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真正的理由另有其事，不過我事先編造了個像是考生的適當理由。

真是無可辯駁的正論。

「十分抱歉。」

『首先，因爲保險所以會很花時間。爲了問出二階堂考官的位置，必須要下去一趟，視情況而定，可能會拖很久。』

我在腦海中模擬情況。走到考官面前，特意詢問其他考官的位置。

我裝作向考官，更正，向赤羽老師詢問的樣子，快速切入了正題。

『原來如此。那第二種方法呢？』

『如果按照原作展開，她應該會去名叫二階堂的考官那裏。以此爲目標的話，大概率能見到她。』

我家隱藏boss大人思考了幾秒鐘後

偏偏抽到了這個人擔任的地方。

……不過，一般情況下這樣已足以對付戰鬥了，可也有萬一之時。

我調動起遊戲知識向阿爾提議。

『OK。要幹就幹，想做的事和該做的事全都完成，完美通關。』

沒有支撐的感覺有點獨特，令我略微忐忑。

『遊戲裏二階堂考官曾用過『在崗位上』這種說法，所以試煉地點在一定程度上是固定的。』

「倒是可以……不過你真的很喜歡問問題呢。」

「哦～，只有一個滿足不了，還想參加其他的試煉啊，是個相當有志氣的青年呢。」

不出意料、意料之中，果然躲不了一戰。

『也就是說賭博性質很強？』

「練得真不錯啊。」

『專注於尋找的優點是，運氣好的話馬上就能找到。這樣一來，我們肯定不用花多少功夫。缺點嘛，則正好相反，要是運氣不好，就會在追蹤上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對冒險者來說，向高處移動屬於必備技能，但以考生的水平能達到這個程度的人可不多。」

別小看清水家的兇一郎君的籤運啊，我們家可是放着不管就會全滅的家族。

『也就是要問出崗位的位置呢。』

『恐怕很可能會發展成戰鬥。畢竟這是考試，而他們的工作是賦予試煉。不接受自己的試煉，只請教其他考官的位置，再怎麼說也行不通吧。』

『被甩掉的事就當作今後的反面教材活用於下次吧。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呢？』

正因如此，我才用了專門強化速度的構築。在不需要考慮死亡風險，碰到就算贏的規則中，這種組合是最合適的。

說着，我想起了遊戲中某條路線的情景。

剛降落到地面，令人開心的讚美之詞就傳到我耳中。

我從迷宮上方窺視下面的情況。峭壁下，一個體格強壯的獸人族青年正在吞噬一羣哥布林。嗚哇，可怕。

『沒錯，』

「嗯，盡全力來吧。」

「不敢當，考官。」

從赤羽老師手持長槍佇立的姿勢中，散發出了邁過修羅場的強者纔有的獨特威壓。

『嗚……』

通過巡邏保證考生的安全和防止作弊，以及進行試練來直接測試考生的實力。

原作

中的他說過，『這些工作由我們輪流負責』。

『那麼缺點呢？』

『我知道。』

「那就先說明一下，此處是考官直接鑑定考生實力的地方，由本人赤羽負責。你可以在此處接受我的試煉，也可以迴避。隨意選擇吧。」

看到以手掌爲中心展開的魔法陣似的圓形光芒，我立即拿好了武器。

『果然不出所料、抽到了

三分之二

那邊的籤。』

遊戲裏的冒險者考試也是這樣設定的。

「算了，要問什麼？」

『是呢。』

首先，我向後撤步並施展雙重技能。具體來說，就是《腳力強化》加《

思考加速

》這種重視

敏捷度

的構築。

我贊同阿爾的忠告，並用力拍了拍臉。巴掌聲在蒼之迷宮中迴響的同時，疼痛也讓我過度興奮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剎那間，赤羽老師的右手發出光芒。

「知道了後，你打算做什麼？」

『Master所說的完全是一邊倒的意見，我們的初衷是什麼？是取得好成績成爲冒險者吧。』

我重新下定決心跳向空中。

『沒錯，但還有一個比這更嚴重的問題。』

失去了立足點的身體，就這樣一直向下落去。

昏暗的咖啡店裏，一名憔悴的男人，面帶慚愧地對主人公們述說着當時的情況。

我記得當時是，如果在考官的試煉中取勝，就會告訴你下個考官的位置，以此來引導玩家下一步行動。

……這可不是藏招也能贏的對手啊。

『阿爾』

『是的，我也贊成Master的意見。』

一邊對不用多言便理解我想法的搭檔表示感謝，一邊給自己的大劍施加保險的術式。

品味着靈力從自己體內全被奪走的感覺的同時，儘量保持平靜地向赤羽老師回話道。

「抱歉，花了點時間做準備，哎呀，我真是個——。」

特意將聲音拉長，同時用強化過的腳力縮短距離。

「沒用的男人。」

大劍在臺詞結束的同時進行加速，橫向斬出。當然，我的突襲被擋住了，但沒關係。

只要攻擊到碰到就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進攻。進攻。進攻。

只專注擊中的大劍猛攻。

大劍這種武器有着攻擊範圍大，但每擊間容易產生破綻的特性，不過全都是被這傢伙的大小和重量折騰所致。

要駕馭這種豆芽菜用不了的傢伙，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有卓越的肌肉力量，看來我的肌肉們已經充分達到及格線了。一年的修行（加上在隱藏BOSS領域鍛鍊的時間，實際有好幾倍）沒有白費。

這種程度的重量，即使不用術式也能輕鬆揮動。

「動作不錯。從劍法上能感受到你不懈的努力。」

赤羽老師一邊說着，一邊神色自若地擋下我的連擊。

甚至能從她精悍的面龐中窺見出身爲考官的從容。

技巧的差距顯而易見。即使無數的劍擊從四面八方不斷襲來，她也以柳枝般的柔韌將我的連擊架開。因考試而手下留情都有這個水平，真是可怕。說實話，光是爲了不讓她反擊而周旋，就令我竭盡全力了。

這種力在物體之間傳遞的感覺，印象上最接近的大概是多米諾骨牌吧。

「非常感謝。」

恐怕她也注意到了自身的異常吧。所以才施加敏捷強化系技能，想設法跟上我。

而且

紅髮考官向後方退去。

接着我的攻擊會如預定調和般被赤羽老師的長槍彈開─────

這個術式本來如字面意思上一樣，是一擊將對方的動作和意識逼到靜止狀態的放出系技能，但是對完全不適合

遠距離攻

擊的我來說，怎麼都使不出這種絕技。

『好！』

進攻。還是進攻。

進攻、進攻、進攻、進攻，幾十幾百次地揮起劍，莽足勁。

「別想逃。」

武器戰基本侷限於武器的攻防之間，連赤羽老師這樣的對手都能無力化，充分展現了這個戰術的有效性。

來自六點鐘方向。距離並不算近。

我從你那裏奪走的不是「

速度

」而是「

時速

」。

赤羽老師以快得多餘的速度閃過我的攻擊。

於是，某將女主角路線進行致鬱展開的戰犯中的戰犯，『地下城死神』終於於此現身了。

緊接着

我擦着額頭上的汗，盯向聲音的方位。

儘管她不顧情況地提高出力，卻仍然如此。

但是赤羽老師，這是不可能的。

『……啊，就是那傢伙。』

阿爾的觀察結果說明了一切。

第一感覺是惡寒。

應該基本沒有外傷，但赤羽老師卻露出了有些疲憊的神色。應該是因爲時間的流動被強行玩弄，導致身體有點混亂了吧。對不起。如果我再強一點……不，不對。這種想法對自己和對手都很失禮。

黑色大劍與紅色長槍再次激烈交鋒。

今天，在月蝕地下城中釋放出如此不詳靈力的存在，只可能是那傢伙。

但是，今天贏的確實是我。

但是，我的劍輕易追上了赤羽老師。而且比剛纔更快。

緩緩將大劍劍身抵在她的背上。

赤羽老師同我合奏起武藝的協奏曲。

她越和我交鋒，就越是緩慢、遲鈍、笨重。

以武器之間的交鋒爲媒介的《延遲術式》成功了。

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就發生了異變。

「幹得漂亮，二十六號……真是一種少見又霸道的術式，而且熟練度也無可挑剔。」

「當然可以，但你先收下這個。」

「赤羽考官，抱歉辛苦你了，能不能請你按照約定告訴我其他考官的位置？」

「切！」

因此這肯定不是她的真實實力，如果以後有機會和『冒險者赤羽紅玉』戰鬥的話，那時的局面肯定不會這樣一邊倒吧。

「……謝謝。那麼」

也是這次考試在不久後被稱爲

血染月蝕

的禍首。

「這是通過試煉的證明，恭喜你。」

當幾滴汗水開始從我脖頸上流下時，我們那本以爲會無限持續的攻防發生了變化。

由於力的傳播無法一口氣完成，所以有速效性急劇降低的缺點，但關鍵是，依然能夠憑肌肉戰術來使用時間停止的隱藏大招。

「還早着呢！」

這樣一來，力量既可以在近距離擴散，方向控制也只需最低限度。

「uuUUUUUUUUUUUUUUURYUUUU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哈哈，我知道，首先是————」

赤羽老師沒有用身體強化以外的技能，而且戰術也是以防禦爲主。

『Master』

但即便是從較遠的距離感覺到，這股靈力依然強大且可怕。

「……嗯？」

「拿下了。」

大劍和赤槍激烈碰撞。

試煉順利完成。

『確認目標的

固有時間流逝速度

及時間認知能力大幅度衰減。應該已經到了連Master的通常速度都看不清的地步。』

發起猛攻。接着是激戰。

試煉開始時甚至表現從容的赤羽老師的長槍，現在竟被我的大劍壓倒了。

不過。

再次陷入交鋒模式的赤羽老師發出了無聲的叫喊。

「咕。」

同時解除了束縛着赤羽老師的《延遲術式》。

赤羽老師感覺到了什麼，皺起眉頭。我瞅準破綻使出一記斜劈。

但過了一會兒後，她想再次遠離我，誇張地後撤了一步。

但赤羽老師還沒來得及開口

赤羽考官真的很強。而我也努力了。這不就夠了麼？

令人毛骨悚然的靈力就像黑色粘稠的變形蟲般，刺激着我們的靈覺。

也就是將術式附加在武器上，從自己的武器傳到對方的武器，最後再傳遞給對方的方法。

被強化腰腿像彈簧似的伸縮，展開追擊。

赤羽老師發出的靈力強度比之前更強。她似乎過度使用了身體強化技能。

是在地魔無印中製造了無數創傷和悲劇的最惡邪靈。

我沒有虛僞的謙虛，而是坦率地將她的話用心接受。

「嗚！？」

靠物理力量是不可能抵抗來自四次元的干涉的。

她露出了試煉前無法與之相比的認真眼神。

最後我輕輕鞠躬。身爲考生的清水兇一郎暫時退場休息。然後我爲了打聽出二階堂考官的位置這一本來目的，向赤羽老師問道。

赤羽老師傾注了全部精力和靈力來應對我單純的劍擊。

絕非人類發出的恐怖尖叫聲響徹蒼之迷宮。

與氣勢洶洶的表情相反，赤羽老師已經比未和精靈契約的普通人還要遲鈍。

「什麼？」

說着，赤羽老師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紅色的獎章。

於是便和阿爾一起費盡心思製作出瞭如今的模式。

『就是現在。』

是啊，真不可思議。

還有雪上加霜的《時間加速》。在一切都變慢的世界中，只有我「正常」地移動，繞到了如石像般僵住的赤羽考官背後

────並沒有。

但已經變慢了。動作也遲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