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充滿她的風格的約會

「旭岡學長～怎麼了嗎？你從剛纔就一直在發呆呢。」

星期六上午，我來學校參加足球社的晨練。在操場的角落休息時，空過來跟我說話。

「嗯？我有發呆嗎？」

「有啊，從剛纔就一直在發呆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與其說是發生了什麼……倒不如說是爲了這之後要發生的事。」

「之後？是什麼事呢？我好想知道喔～」

空滿懷興趣地追問。

「其實……我下午要跟憐奈約會。」

我這麼回答，無法剋制春風得意地揚起的嘴角，空一臉很不是滋味地眯起了眼睛。

「怎、怎樣啦？有什麼好不滿的？」

要是讓其他男社員知道我下午要跟雙葉憐奈約會，肯定會被動私刑，不過空應該沒有必要不滿纔對。

「因爲……你上次跟我約好要去貓咪咖啡廳，結果都還沒去成就要先跟雙葉學姐約會了……」

空低着頭，彆扭地輕輕踢了地面一腳。

她還沒放棄貓咪咖啡廳嗎……到底是有多喜歡貓啊？

「好啦、好啦，既然妳真的那麼想去貓咪咖啡廳，下次就陪妳去吧。」

「咦……真、真的嗎!? 」

空的態度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天真無邪地蹦蹦跳，好像兔子一樣。

位於稍遠之處的其他社員猛盯着她那一對上下彈晃的柔軟胸部。

而空的哥哥·翔則是兇狠地瞪着他們……在我們足球社，這是常見的景象。

「太好了～！旭岡學長，就這麼說定囉！」

眼影的襯托使她的眉目更爲清秀。抹了脣膏的嘴脣亮麗而有光澤。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哥哥下午有空吧？可以的話，陪我打電玩好不好？」

「你該不會是因爲怕輸給我才這樣說吧？這也難怪，上次口氣那麼大，結果還不是慘敗給我，你的技術還真是不怎麼樣呢。」

這不是第一次約會該看的片子吧——雖然想這樣吐槽她，但是看她那得意的表情，我實在是說不出口。她會選這部片子，似乎是爲了讓我高興。

「原來妳不喜歡嗎!? 既然這樣，幹嘛要選這一部？」

「憐奈，妳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更可愛呢。」

「還、還是算了。」

當然，即使是一開始不感興趣的電影，看了以後也可能會反而覺得意外地好看，這種事也是有。但是……

「呵呵，謝謝。」

憐奈並沒有告訴我要看哪一部電影，要我先期待着，不過我能輕易料想到她想看的電影。

「……說實話，我很想看。不過對男生的你來說，比起戀愛片應該更喜歡動作片吧？」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新世，讓你久等了，抱歉。」

但是看動作片實在是一點約會的氣氛都沒有。

因爲我知道在約會開始之前稱讚女朋友，不一定是正確的。

美織半開玩笑地這麼問道。上次我天亮纔回家的事，她似乎還記恨在心。

「……怎麼？想知道嗎？」

「怎麼了？」

空悲痛的吶喊聲在大到沒必要的操場上回蕩。

「……咦？」

「你指的是誰？我只知道那不是我，我纔不是那麼墮落的人。」

排在我們旁邊那一排的是一羣中學男生，他們要看的似乎是目前最熱門的動作片，此時正興高采烈地談論著那部電影。

等憐奈的時候，由於我沒其他的事做，就只好先看看海報上的演員名單。這時候——

見憐奈動手操控購票機的觸控式熒幕，我忍不住發出錯愕的聲音。

「憐奈……？妳比較喜歡動作片嗎？」

「從早到晚完全不出門、一直在家裏打電玩的人，沒資格說別人懂得享受。」

「……好了，該準備出門了。」

因爲她選擇的是剛纔那些中學生們討論的那一部動作片。

正當我還在看着菜單猶豫着要點什麼，憐奈卻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似的，開始向店員點餐。

可悲的是，即使女友爲了如此不講理的理由鬧脾氣，世上的男人們還是要討好女友纔行。

「飾演女主角的女星真的很可愛呢。」

回頭一看，憐奈站在背後，微笑着望着我。

「因爲我上網調查後，發現這一部是今年男生最想看的電影。」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要喝什麼呢？」

電影院外牆貼着上映中的電影海報，其中包括上次跟憐奈談論過的那一部愛情電影。

「沒有等多久，我也纔剛到。」

憐奈平時不化妝，因此這樣的她看起來特別有新鮮感。

憐奈表情冷冷地這麼說道，手指撫摸着熒幕上顯示的電影標題。

「是，一杯香草豆奶加義式濃縮黑摩卡脆片鮮奶油星冰樂。請問是要多大的容量呢？」

不，也許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

以前曾經有一次，我在開始約會之前稱讚了莉愛，她卻發起脾氣，說自己今天的打扮完全不可愛。

「嗯，說定了。不過……」

今天是假日，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幾組客人，大多是帶着小孩的父母，也有幾對情侶。

看着男孩子們和樂融融的模樣，不知不覺間就輪到我們了。

我們走進電影院，在售票機前排隊等待買票。

「不，我比較喜歡戀愛片。」

這幾天下來，我的身旁已經完全成了憐奈的專屬位置。

我無奈地這麼說道。美織充耳不聞，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

離開電影院之後，我們順路去了趟連鎖咖啡廳——星巴克。

「等、等一下，憐奈！」

看到憐奈的眼神轉爲嚴肅，我馬上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她大概是想看這部吧……」

第一次約會看動作片，這完全就像是不習慣約會的中學男生會犯的錯誤。我必須阻止她。

最後來到位於市中心的繁華區。

「哥哥，你回來了。今天特別早呢。又要爲了跟女人鬼混而蹺掉社團活動嗎？」

要是剛纔真的看了憐奈不感興趣的動作片，真不敢想像結果會怎麼樣。

她以我的感受爲優先，我當然很高興。但是如果讓憐奈覺得無聊，那就沒有意義了。

「新世。開始約會之前，你不是應該要有話要先對我說嗎？」

「睜眼說瞎話……」

在我的巧妙誘導之下，終於說服憐奈改看戀愛電影。

從憐奈剛纔那冷淡的反應來看，也許不能期待這樣的結果。

「劇情中不時加入喜劇的要素，我看得很盡興呢。」

店內的人潮還不算擁擠。我們直接前往櫃檯。

今天的打扮更進一步地凸顯了憐奈原有的成熟魅力。

「妳哥也得一起去。」

「那就兩張高中生票，位子也由我來指定囉。」

似乎是我早她一步到了電影院，還沒看到憐奈的身影。

情急之下，我伸手製止了憐奈正在操控熒幕的手。

憐奈輕聲地笑了起來。她來到我身旁，勾起我的手臂。

「今天下午沒有社團活動啦。」

上午的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回到家，美織來玄關迎接了我。

「好了，新世，我們走吧。」

「這樣的交談好像是一種套路呢。」

「如果你想看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假日出去約會……區區哥哥還真懂得享受啊……」

「要是我跟著稱讚了那個女星，妳會怎麼樣？」

我們出了影廳之後，憐奈馬上說出她的感想。看來她很滿意。

她穿的是圓點圖樣的黑色連身裙，搭配淺粉紅色的開襟外套，手提紅色的肩揹包。

「討厭～那樣就不是約會了啊～！」

「M的就好了。」

美織手中捧着掌上型遊戲機。她大概從起牀就一直玩到現在了吧。

「明明我是第一次玩還慘電我，根本沒什麼好驕傲的吧！我是要跟女朋友約會啦！」

「我可不像妳那麼閒，我下午有事。」

「不過憐奈更可愛。」

憐奈一派輕鬆地念出長得有如咒語的商品名稱，而且非常順暢。

她的手指扣住我的手指，緊緊地握起。

我聽到銀鈴般的聲音溫柔地叫喚了我的名字。

「不算喜歡……應該說，完全不喜歡。」

美織如此喃喃自語，一副很不是滋味的樣子。

我感受着憐奈的存在，眼睛望着熒幕，放空腦袋。

「我要一杯香草豆奶加義式濃縮黑摩卡脆片鮮奶油星冰樂。」

接着在玄關穿上了最近剛買的全新運動鞋出門。

憐奈歪起了嘴巴。

我們進了影廳，電影開始播映，坐在旁邊的憐奈握住了我的手。

「嗯，走吧。」

憐奈滿懷自信地這麼說道。她一臉得意，對於自己的安排似乎很滿意的樣子。看她這樣，我覺得很無奈。

太好了，看來這樣說還算及格。

我先沖澡，換上便服後，在鏡子前開始整理儀容。

「……你竟然沒上鉤，真沒意思。」

稍微用髮蠟抓過頭髮，並稍微噴上一點點平時愛用的香水。

我對着一旁一臉忐忑不安的翔使了個眼色。

「那部片子看起來的確很好看，不過妳不想看上次聊過的那部戀愛電影嗎？」

我在平時上學的路線途中轉向，過橋之後再從天橋到馬路對面，通過綜合用途大樓林立的區塊。

憐奈指定的會合地點是繁華區內一家有點老舊的電影院。

「……非常不好意思，請從short（小杯）、tall（中杯）、grande（大杯）、venti（特大杯）中選擇。」

「short……tall？」

「是，本店只提供這四種容量規格。」

「這、這樣啊，那、那就……呃……」

憐奈原本還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現在卻突然不知所措了起來。莫非……其實憐奈根本沒來過星巴克？

「是外國的容量規格嗎……？我好像有聽過……」

我猜的似乎沒錯。憐奈疑惑地歪着頭。

「話說回來，原來這有加鮮奶油嗎……可不可以不要加鮮奶油呢……？另外這個客制的巧克力醬是可以加點的嗎……？」

憐奈剛纔點的是有稍微客製化過的商品。

但是她卻似乎不明白客製化的方法，看來她只是記下了在網路上看到的商品名稱吧。

憐奈喃喃自語地苦思了起來。我看不下去，從旁開口爲她解圍。

「不好意思，請給她點中杯的，不要鮮奶油，要加巧克力醬。憐奈，這樣可以吧？」

「呃……嗯，對。這樣就好。」

在順利地爲憐奈點完飲料之後，我也爲自己點了季節限定的商品。

接着我跟憐奈來到取餐櫃檯，等候飲料完成。

「……新世，你看起來很習慣在星巴克點餐呢，你以前很常跟椎名同學一起來嗎？」

憐奈站在我的身旁，一手託着腮，臉別過去另一邊，對我這麼問道。

「這沒什麼，多來幾次就能很快習慣囉。話說回來，沒想到妳居然沒來過星巴克呢，我有點意外。」

「這種時髦的咖啡廳都是情侶在光顧的吧？所以我在交到男朋友之前都在避免來這樣的地方。」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憐奈嘟起嘴脣，頭稍微低着，眼光由下往上望着我。

憐奈看着飲料，感動得雙眼閃閃發亮。

「嗯，好喔。」

「看來憐奈很用心地規劃了今天的約會行程呢。」

「……呵呵，對喔。」

「對了，憐奈，妳平時也常看戀愛電影嗎？」

「……我是想說，畢竟我今天都這麼努力了，給我一點小小的獎賞也不爲過吧？」

掉出來的書都是與當紅約會行程有關的雜誌，每一本都貼了很多標籤。

「憐奈，我們接下來要去哪？」

校園之中，大家都對雙葉憐奈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的謠言深信不疑。

「那下次就不加巧克力了。」

「主角被任性的女主角耍得團團轉的情景，我看了莫名地感同身受呢。」

喝飲料的時候，憐奈不時沉默地望向我的手邊，我忍不住開口試探她的意圖。

「這樣啊？」

「嗯？怎麼了？」

「巧克力的味道太重了……」

「說實話，的確沒有意義。」

「呃、憐奈？走那邊比較遠吧？」

我們品嚐着飲料，接着聊起了剛纔看過的電影。

我上網查了那部動作片的資訊，評價似乎相當好，難怪會蔚爲話題。也許下次可以試着跟憐奈去看看。

然而不巧的是，現在是盛夏將至的時節，整條路上只有綠意盎然的行道樹跟樹叢。

「當然不可能，那是我臨時起意所採取的行動。」

憐奈閉上雙眼，稍微踮起腳尖，往我這裏湊了過來。

「糟糕，她的東西掉出來了……」

最後，憐奈帶着我來到了一處真的什麼人都沒有的地方。接着她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這就是……我跟新世第一次約會時一起做的名字超長的飲料……！」

憐奈東張西望，不知道她究竟在留意什麼。

幾本書從她的肩揹包內跟着她的黑色手機掉了出來。

「……那妳的研究還有意義嗎？」

「是啊。爲什麼呢？」

「咦……」

「說、說的也是，對不起。」

而她這令人意外的一面，也許全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與憐奈交換後，我喝了一口她的飲料，沒想到超級甜。

憐奈雖然這麼說，眼光卻一直盯着我的飲料。

我把散落在地上的書跟憐奈的手機都撿起來，收進她的肩揹包，並把它放回椅子上擺好。另外，她的手機的桌布竟然是我的睡臉，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拍的。隨後，憐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那和我交換着喝吧。」

「沒關係，就走這裏。」

「憐奈，妳這樣一直盯着我，我會不好意思喝的。」

「都是些年輕女性在看的雜誌……」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我都樂意奉陪。」

雖然路程稍長，不過這段路到了冬天會被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妝點，可以享受美麗的夜景。

「這裏就行了吧……？」

憐奈拎起化妝包去了洗手間。失去交談對象的我只好開始滑手機。

「不過，憐奈好像完全不感興趣……還是不要比較好吧？」

「飲料是店員做的就是了。」

隨後，我們領取了完成的飲料，找到一處兩人座位坐下。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非常地喜歡看各種戀愛電影喔。」

真的太甜了，我甚至可能沒辦法獨自喝完一杯。

「憐奈，等等。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把女性雜誌當成參考書來用，的確很像是憐奈這全年級第一名的才媛會做的事。

「問我也沒用吧……妳還是先告訴我來這裏的理由吧。」

「可以嗎？」

要是冬天早點來就好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牽着我的手的憐奈突然拖着我走上旁邊的岔路。

憐奈轉過頭來，心滿意足地微笑。

「妳居然會想要別人的東西，還真稀奇呢。」

「這種小事就別計較了。」

「沒、沒事……」

憐奈開開心心地用吸管喝了一口飲料，然後「啊」了一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但我現在就是想去沒人的地方。」

我從椅子上起身，撿拾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這還用問嗎？約會的最後當然是得問『要不要來我家？』了。」

「我纔剛答應過會滿足妳的任何要求啊。」

「但是沒關係，反正最後我還是得到了你。啊，我稍微失陪一下。」

「……」

我們離開咖啡廳的時候，天空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橙紅，外面的街道也更熱鬧了。我們離開了繁華街，來到大馬路上。這裏離憐奈的家有一點遠。

「所以我纔想說先回家……但是，我忍不住了。」

打算出其不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明白。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趁着影廳內的黑暗來個出其不意的，但結果還是不忍心打擾你看電影。」

憐奈一臉得意地如此說道，真不知這是從哪看來的臺詞。

「所以妳研究後的結論是突然吻我嗎？」

正當我思考着的時候，憐奈擺在椅子上的肩揹包向前傾斜，「咚」一聲地倒了下去。

「爲了研究如何追求你，我參考了很多戀愛電影呢。」

「莫非妳想喝喝看這個？」

「這裏有什麼東西嗎？」

我指着自己的飲料這麼問道。憐奈看起來很難爲情似地微微點了個頭。

「……新世，你以後也會繼續陪我完成其他想跟戀人做的事的吧？」

我不經意地拾起其中一本翻閱，雜誌中有很多地方都用了熒光筆劃重點。

「嗚嗚，因爲……我曾在雜誌上看過，跟戀人來星巴克就是該分享同一杯飲料……」

平時她是那般地伶俐而成熟，現在卻是這副模樣，真的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