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聚集的殺意0;希望1;將照亮新的奇蹟，正義的天使0;Angel1;在此降臨！可愛、華麗又快樂地，將魔王的心臟揪出來捏爆♡絕對無敵最強美少女！她的名字是~？處刑天使0;Execution1;☆貝露卡醬！呀哈！」

靠北我都看了些什麼哦。

一陣傍晚的寒風吹過，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之中，澤奧停止了思考。

眼前的貝露卡說了一大段意義不明的開場白，然後發出閃耀的七色光芒籠罩全身，換上了一身以粉色爲主基調的意義不明的華麗衣裝。

變身結束後，她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語氣很沉重。

「這就是——我無法在十年後魔王復活時參加戰鬥的原因」

＊

時間回到幾小時前。

澤奧雖然被七傑琉琪諾的拷問折磨得生不如死，但在貝露卡的調停下，總算是逃過了和卡茲肩並肩的命運。

從REX迪扎爾塔支部離開後，澤奧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自己堅定地想要報復人類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自殺在物理層面上已經無法實現了。雖然原理還不清楚，但如今的自己擁有了哪怕連渣子都不剩也能瞬間恢復的特性；遭受琉琪諾拷問的時候自己掉了好幾條命，如今活得好好的、沒留下任何後遺症。

既然如此，自己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毀滅人類。

「我……我要去修行一段時間。不論花費多長時間，我都一定要……一定要報今日的一箭之仇」

雖然不清楚原理，但自己擁有不死之身，總能找到機會的。

澤奧剛告別到一半，他的手被貝露卡拉住了。

「說什麼呢，像你這樣的雜魚一個人修行能修出什麼正經東西來。七傑不認可你也無所謂，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我會手把手指導你修行，要快些成長爲稱職的勇者哦」

「這份關照純屬多餘，我沒有藉助外力的打算」

「這不是關照而是命令，你要是變不成可以獨當一面的勇者，我會很困擾的」

澤奧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但沒成功。

「我無法理解，按理說你這樣的強者和我這種雜魚不會有任何交集。那什麼七傑綁在一塊都不夠你打的，你爲何偏偏對我如此上心？」

「這還不算完，剛剛的變身口號一個字都不能省，最後的「呀哈」哪裏還必須得跟一個wink，以及能蹦出小星星的甜美笑容。我那時候已經二十一歲了啊二十一歲」

越發感覺人類這種生物不僅醜惡還任性並且完全無法理解。

名叫貝露卡的少女的確很強，但她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這樣的她不僅被捧爲世界最強，還要被推上戰場和魔王這種深不可測的怪物戰鬥，她一定無時無刻都在承受這個年齡段不應有的巨大壓力。

「……哪怕世界會因此毀滅？」

變身後的貝露卡僅僅只是站在這裏，自然溢出的魔力量就能將七傑輕鬆壓倒，哪怕擁有不死之身的澤奧都隱隱感受到了切實的生命危險。

「這樣啊」

「綜上所述，這就是我無法參戰的理由。十年後無論發生什麼，我打死都不會踏上戰場一步，太丟臉了」

「？你在說什麼？」

澤奧想了半天也沒搞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哪。衣服合不合適和流行趨勢有關，行爲社不社死要看當地的地域文化；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兩樣本就會根據情況不斷變化，因此她這理由在魔王眼中什麼都不算。

這份壓力是她無法承受之重，以至於她被壓昏了頭、只想找人接鍋。

「最新的調查得出了一個恐怖的結論，那就是魔王復活的具體時間會有最多十年前後的誤差。萬一是晚了十年，那這梗就要進化成「處刑天使☆貝露卡醬0;311;」了，這還是人類的精神能承受的東西嗎」

修行是挺不錯，但後半句是怎麼回事？

「你、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就躺下了？」

「……我已經提醒過了」

貝露卡一馬當先衝向郊外，澤奧將自己的疑問暫且拋諸腦後追了過去。

「你想象一下，如果我將來打敗魔王，二十一歲還穿這身的我將會被歷史永遠銘記。我的生平會被拍成紀錄片、被寫進教科書，廣場上還會立着我的銅像——我最見不得人的模樣將會傳遍全世界每個角落！我連魔王都打倒了憑啥非得遭這份罪啊！」

「哦、哦？」

準備接受你們應得的報應吧。

視角回到現在。

「……但我覺得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去嘲笑打倒魔王的英雄吧，你至於這麼緊張嗎？」

「雖然無法理解，但我可沒說要撂挑子不幹啊」

「誒」

「你就不能在外頭披件衣服嗎？」

在一望無際的荒涼背景烘托下，貝露卡露出了自知必死無疑的表情。

「……怎麼說呢，感覺已經無所謂了」

「真、真的嗎？」

澤奧變強之後是打算毀滅人類的。

貝露卡驚訝地睜大雙眼。

＊

這理由很垃圾這一點澤奧舉雙手贊成，但這麼好的機會一定得好好把握，一旦被她反悔、說出「我還是自己上吧」之類的話可就全都完了。

「那麼讓我們現在就開始吧！順帶讓你看看我無法戰鬥的理由」

澤奧沉默不語的時候，貝露卡還在繼續，說到後頭小臉抽搐得越來越明顯。

「不讓我破大防就存在不下去的世界毀滅得越早越好」

聽到澤奧自嘲般的笑聲，貝露卡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順帶一提，我今年十一歲，十年後穿這身和魔王戰鬥的時候是二十一歲。說到這一步你總該有些感想了吧？」

「一般的衣服禁不住我的力量，會被燒掉的」

聽到澤奧的回答，貝露卡激動地抬起了頭。

等到將來自己變回世界最強、毀滅人類的那一天，澤奧一定會在貝露卡意識到自己的罪孽之前將她殺死。

「……哈啊，所以呢」

「原來你自己也清楚啊……不不，垃圾與否沒有統一的評判標準，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大概」

「老實回答我，你對這身衣服有什麼感想？」

以魔王的身份來說，死在這種人手下太過憋屈，澤奧希望自己的對手和自己戰鬥的時候多少穿點正經東西。0;注：什麼粉紅毛毛兔1;

「……好吧」

貝露卡舉起了粉嫩的小拳頭。

「那啥……如果我現在告訴你說我就是魔王澤爾菲利奧呢？」

「感想啊……」

此刻兩人位於迪扎爾塔市周邊的曠野，這裏被稱爲對魔王緩衝地帶。

「害什麼怕？我從小到大還一次都沒遇到過能讓我使出全力的對手呢，如果不是這身衣服，我一定要和魔王狠狠地大幹一場」

「這些原因在我看來不值一提，但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懷着半吊子的心情上戰場，你真的能發揮出原本應有的實力嗎？肯定不能的吧。你在爲這些瑣事煩惱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人類最強的資格。而我不一樣，我的內心澄如明鏡、不會產生任何動搖，你就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我一出生就是天才，早在十歲那年就完成了自己的魔術流派，這身幼稚的着裝和變身姿勢也定下來改不了了……哪怕是爲了打倒魔王，我也不想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看到我丟臉的模樣」

預料之中的結果。如今的澤奧過於弱小，還不配在這個時代自稱魔王。

「這還用問嗎！能做出這種行爲而不社死的年齡只到十歲爲止！我哪怕現在都已經是卡着邊馬上就要出局了！」

貝露卡氣得四肢發抖，說話都開始帶顫音了。

「這理由過於無聊，我實在提不起勁」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氣了，讓我盡情利用你們吧。

「就是這樣！人類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聽到澤奧的問題，貝露卡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

這身衣服以鮮豔的亮粉色爲主，以大紅色絲帶和心形裝飾作爲點綴；設計風格雖然和千年前貴族千金的裙裝相近，但由於幻想風太濃，導致品位上差了許多。

屆時，貝露卡將會揹負「親手孕育世界危機的大罪人」這一惡名。

「……你原來不是因爲害怕嗎？」

「……老實說，誰都可以」

「哪怕是這種垃圾一樣的理由？」

「是哦，那麼再見，一路走好」

「……我還是沒太聽明白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十歲二十歲三十歲差別很大嗎？」

澤奧皺着眉支起了上半身。貝露卡的想法的確比自己預想中無聊很多，但也正因如此，澤奧利用她的時候才能做到毫無心理負擔。這可是來自人類最強者的一對一戰鬥指導，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好、好的」

澤奧感受到了她的意志，並沒有和她碰拳。

她身上的衣服是變身後的那一套。

這人的思考迴路已經開始向魔王的方向靠攏了。

「誰都可以，只要能代替我和魔王戰鬥就行……但直到現在爲止沒有人比我更強，我的想法當然也不會有任何人同意。但如果是被聖劍選中的勇者，說不定有戲呢」

「沒錯，我完全無法理解」

這招變身不僅強化倍率驚人，保有的魔力量也將魔力守恆定律遠遠甩在身後。

有一說一，貝露卡的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那你要失望了，魔王那小身板經不住你大幹。

貝露卡目不轉睛地盯着澤奧看了一會。

澤奧站起了身，拍着胸脯，口若懸河地說了一大堆聽上去還不錯的違心之論。

聽到這裏澤奧提出了自己心中最直觀的感想。

當然了，這些僅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非常大！這身衣服現在都已經很勉強了！到明年我哪還有臉穿出去見人！啊~魔王反正早晚都得復活，爲啥就不能現在立刻馬上出現在我眼前呢」

「所以……？」

「當然，我可是勇者啊。哈哈哈」

「不，我不會後悔的。我一定要將你培養成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勇者」

何等無聊的理由啊。

「跟我來！城郊的荒野最適合實戰訓練！」

話說到這一步，澤奧懂了。

「什麼？」

澤奧全身脫力躺倒在地。

無法戰鬥的理由應該是害怕一類的吧，這東西是能用證據證明的嗎？

更何況！貝露卡的聲線陡然提高。

貝露卡對自己的實力似乎很有自信，已經開始思考獲勝之後的事情了。

「你不懂。剛打完的時候人們比較尊敬我還好，但只要過上百年左右，管你偉人還是英雄全都會徹底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事沒事就拉出來調侃一通。「處刑天使☆貝露卡醬0;211;」這個梗會流傳多久我想都不敢想」

「你安慰人的時候能不能撒點靠譜的謊」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你認真的？」

「不過話說在前，你一定會後悔的。選擇我作爲後任，你將來很可能會遭受來自整個世界的非議與譴責，不如說一定會變成那樣」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虧我還稍稍期待了一下，結果你也沒有理解我的心情……」

恬不知恥地將自己應負的責任全都推給一個孩子，哪怕事關生死存亡，人類這種生物也已經無可救藥了。

「——真是奇怪的傢伙」

然後她笑了。

澤奧的神情有些複雜。貝露卡究竟是覺得有趣還是嫌棄澤奧愚蠢，她的想法實在不好判斷。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一定要扮演好「勇者」的身份，盡最大努力獲取最大程度的信任。貝露卡是一方面，如果能讓其他人類也認可澤奧的勇者身份，或許就能得到更進一步的情報。

又或者換個角度。

如果能接觸到人類的研究成果，或許就能搞清楚那股讓澤奧復活的魔力究竟是什麼。

如果能將那強大力量完全納入掌控之中，自己就還有獲勝的希望。

0;第一步首先得把這丫頭哄好……1;

雖然澤奧和人類交流的次數不多，也不懂什麼觀察微表情一類的溝通技巧，但這種時候只要擺出一副百分之一百二理解她的姿態，凡事都順着她的話說肯定不會錯。

「我之前是覺得很無聊啦……但我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是、是嗎？」

「沒錯，實在是太慘了」

貝露卡的臉頰似乎又在抽搐，不知是不是錯覺。

「要我說，你這輩子還是再也不要變身的好。這副打扮你覺得自己現在勉強能穿，但在我看來光是現在就已經過期了，更不用說十年之後。簡直慘得令人不忍直視，你褪裙罷」

澤奧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記散魂鐵爪扣在臉上。

「咕、咕啊啊啊！頭、頭要碎了！」

「聽到你的安慰人家很開心，謝謝哦。」

「那你爲啥要把我往死裏整！饒命！真的要死！頭蓋骨正在發出不屬於它的聲音！」

「你不是不忍直視嗎？我在幫你閉眼啊」

「對不起是我表述有誤！現在還能看！距離過期還有一段距離！我覺得海星！不閉眼也沒關係！」

貝露卡煩惱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魔術的本質與其說變身術，不如說是召喚術更加合適，它的核心在於從空想的世界召喚一個「理想的自己」、再讓她附在現實的自己的肉體上面。

一旦勇者做出上述選擇，澤爾菲利奧就會當場現身，向愚蠢的教會和勇者降下制裁的鐵槌。

結果不到一秒就被否了。

雖然意義不明，但只要能變強我就會照做。澤奧回想起了千年之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那是最終將自己擊敗的「勇者」。

事情的經過澤奧還記得一清二楚。

「沒錯，就是服裝喲服裝。每個人應該都或多或少產生過「變身成這樣子戰鬥那可太帥了！」這樣的想法吧？更何況你還是男的」

「是怎樣的招式？」

「唔」

0;話說回來，這招開掛魔術的原理我也理解得差不多了1;

雖然該魔術的基盤早在貝露卡十歲那年就已成型，但那是貝露卡的天賦和孩童特有的幼稚奇蹟般地結合在一起、所演化出的屬於她一個人的專屬魔術，不具備普適性。

「哦、哦」

爲了聖劍放棄同伴的蠢材不配和自己交手。

不論機會再怎麼渺茫，只要有大幅強化的可能，就值得一試。

「沒錯。不僅是外形，有怎樣的能力也是要自己想的。這些設定挖得越深效果越好」

「我決定了，讓我們先從外在開始。只要潛移默化地一點點排除障礙，時間長了哪怕再缺乏想象力的人也會多少變得像那麼回事……我的引退計劃也能順勢推進……」

然而貝露卡的變身術不同——雖然發動時消耗魔力很多，但變身之後的魔力量彷彿開掛一般蹭蹭往上漲，能量轉換率幾乎破千，完全無法用常理衡量。

「沒錯」

一次都沒。

「相信我什麼？」

澤奧的身體在不經意間向前探了過去。

當時的教會崇尚威權主義，內部腐敗不堪，創造出強大的聖劍完全是個意外。在那之後，他們的歪心思自然打到了聖劍頭上。

「那麼讓我們開始修行吧！究竟怎樣才能讓你變強困擾了我一段時間……但我現在想好了。我要將我這個最強人類開發出的究極戰鬥魔術——變身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

當然了，貝露卡如是說。

「算是」

貝露卡望着狼狽不堪的澤奧哼了一聲。

澤奧慌忙站起身來虛張聲勢。爲了將來着想，自己的勇者人設一定不能崩。

「這個基本形態主要是拿來當鈍器掄人的，雖然稱不上有多強，但以基本形態來說這個強度剛剛好。要知道只有沒經驗的新手纔會寫出每種形態都很強這樣的無腦設定，上來就開掛那接下來劇情還怎麼發展？雖說我只用這個基本形態就能把七傑輕鬆帶走，但這說到底還是我本身的基礎性能很高，並不是武器有多厲害——」

貝露卡還在喋喋不休的時候，澤奧這樣想。

「只要將理想形象固定就好了吧？」

終於進入正題了。

教會抓走了勇者的一位魔術師同伴，誣陷她是魔王派來的間諜；勇者要是敢救就說他也是魔王同黨，不救就是爲了力量放棄同伴的卑鄙小人，不管怎麼選都沒活路。

這懲罰真要給她加上去那她就徹底無解了。

這展開完全在澤奧的預料之外。

他們想把劍交給自己人，藉此向民衆宣稱只有教會才配拯救人類。

「放心交給我，每一處細節全都給你安排得清清楚楚……對了」

「根據設定，妖精們很喜歡惡作劇，每次搞事情都能精準戳中目標最大的痛點……如果是現在的我，懲罰有很大可能會是「一輩子永遠無法解除變身」，我絕對不要」

教會當時就不樂意了。

「我的魔術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變身爲理想中的自己」，想不出來自然也變不過去」

就像這樣。貝露卡單手一抬。

千年以前，魔王澤爾菲利奧遠遠地看到了那名勇者同伴被送上處刑臺的一幕。

沒有。

「姑且確認一下，咱這真是變強的修行而不是裁縫的修行對吧？」

老實說澤奧對這個魔術並沒有多大興趣。通常來說魔術這種東西發揮出的效果不會超過消耗的魔力量，就憑自己這點魔力，哪怕全都用來強化也不會有多大效果。

「沒錯就是這樣，一定要像「我是天選之人，人類的救世主！」這樣將自己的身心完全染成勇者的顏色。只不過……」

聽到這裏，澤奧對這一魔術的本質有了些許推測。

貝露卡聽後雙手一拍。

「那麼首先來做第一步，想象一下自己變身之後最想要穿上的服裝」

「……雖然我還是沒太明白，但只要想象變身之後的服裝就可以了吧？」

「可不要小瞧了變身啊。如果從無到有一口氣構築一套完整的形象有些困難，我們可以先在紙上一點點畫出來，順帶把各種細節仔細地修一修」

「完全不行」

「這些真的和變強有關係嗎？」

根據古代文獻記載，擊敗澤爾菲利奧的勇者是在被聖劍選中之後才成爲世人眼中的勇者的。

貝露卡的話突然多了起來，一時沒反應過來的澤奧一邊聽一邊點頭。

從客觀角度來看，這招澤奧多半學不會——……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澤奧的表情逐漸扭曲。

「召喚！妖精之杖！0;Fairy☆Staff1;」

貝露卡有些爲難地嘟起了嘴。

聖劍是由當年廣受民衆支持的教會所開發出的究極武器，被聖劍選中的人自然也是貨真價實的勇者。

於是，教會設下陰謀陷害勇者。

澤奧終於從生命危機中解脫了出來。

「我沒有感受到你想要變身的熱情。你沒認真想吧？」

探索不死之身祕密的事也不能落下，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全都要做一遍。

貝露卡得意地將雙臂交叉在胸前。

明明順着她說了爲什麼還會被打，暈頭轉向滿地亂滾的澤奧無法理解。

貝露卡的謎之嗅覺發揮了作用。想必是因爲她變身的時候太過情願，才能反過來察覺澤奧有多不情願。

「這把杖的設定是「妖精們授予的光之武器」。如果你的設定中包含了裝備，變身後就可以像這樣把它拿出來。這把杖最大的特徵在於可變形結構；從近戰到遠程，包括現在的樣子在內共有九中不同的形態，每一次變形都會和妖精的力量產生共鳴，我的服裝也會跟着一起切換模式，不過不論怎麼變十年之後都穿不出去就是了」

「外在？」

貝露卡點了點頭。

「關係非常大。來，加把勁先把服裝的形象固定下來。要是覺得古典勇者的裝束不合適，換成現代風格也沒關係。軍裝？或者西服？選一個你認爲最帥的」

「…………服裝？」

「……哪裏不行？」

「很可惜，根據和妖精們的盟約，我不能告訴你——設定上是這樣的。一旦打破約定，我就會受到非常嚴峻的懲罰」

完全搞不懂。澤奧心說這小娘皮真難伺候。

「姑且確認一下，你的再生能力有沒有限制條件？是不是不論什麼死法都救得回來？」

貝露卡故弄玄虛般搖了搖頭。

但這一招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對絕大多數有常識的人來說，不論構築出怎樣的理想形象，頭腦中負責理性的部分都會告訴他們「這只是你的妄想……」，將思考迴路強行拉回現實，致使魔術精度大幅下降。

「它的究極形態，也就是第九種變形我還一次都沒有用過。這是禁忌的招式，也是我最後的底牌；一旦用出來，妖精之杖就會自毀。我十歲那年寫下這條設定的時候還在想無敵的第九形態一定能將魔王徹底終結……」

「相信你是貨真價實的勇者。我還從來沒見過奇怪到你這種地步的傢伙，肯定不是一般人，感覺可以期待一下」

然而教會直屬聖騎士團的所有人挨個過去試了一遍，無一例外全被拒絕。就在教會高層無能狂怒的時候，「勇者」現身了。

澤奧失望地低下了頭。

噢喲，澤奧感覺自己聽到了重要情報。

正可謂是超越現實、爲所欲爲的魔術。

「是說變身後姿態的設定會影響到強度嗎？」

——換言之，僅限分不清妄想和現實的重度中二病患者使用。

如此奇蹟究竟是怎樣實現的呢。

隨着一陣華麗的光污染特效，一柄看上去好像玩具的手杖出現在貝露卡手中。杖的前端裝飾着以妖精之羽爲藍本設計的透明雙翼，但從整體角度而言這把杖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蜻蜓。

＊

「說到勇者那就一定要有披風對吧？按照慣例，看上去很有聖劍範的長劍也得佩一把，防具的話應該是輕裝比重鎧更加契合整體風格」

「好吧，我相信你」

「……真是，又溫柔又可氣」

「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你身上沒有一點勇者的自覺，就好像~你真正想當的並不是「勇者」一樣」

澤奧是天生的魔王，獨一無二的怪物，沒有什麼存在比他更恐怖，自然也沒有必要變成什麼別的東西，至少千年前是這樣。

瞧這熠熠生輝的雙眼，這可做不得假。

如果這懲罰可以大幅降低戰鬥力，那麼或許可以考慮善加誘導、讓她自己主動毀約。

她嘴上說着丟人，身體似乎很誠實嘛。

要想學會這一招，必須要跳過理性的門檻。

聖劍放着我們這麼多精銳不要，反倒挑了這麼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這要是傳出去我們的面子往哪擱。

「哦哦！」

貝露卡似乎想到了什麼

「當、當然了，我可是聖劍親自選中的，不是勇者還能是啥呢，哈哈」

然而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我不會讓她死在你們編造的罪名之下」勇者捨棄了自己的名譽，衝進法場高聲吶喊。

「逆賊受死吧！」教會自以爲得計，派出全部兵力向勇者殺了過來。

就在這時。

保管在教會本部的聖劍憑藉自己的意志飛到勇者面前，這一幕一如過去，和聖劍認主的時候一模一樣。

見到此情此景，魔王澤爾菲利奧笑了。

自己命中註定的宿敵並不是被力量衝昏頭腦的蠢貨。

何等可惡卻又何等高潔的男人啊——他得到了聖劍的信賴。

於是魔王現身了。

魔王的氣場將教會騎士團的一衆宵小壓得動彈不得。在手持聖劍的勇者面前，魔王下達了宣戰通告。

「——勇者阿爾茲，你不愧爲我的宿敵。既然如此我就陪你玩玩，你手裏的玩具究竟有幾斤幾兩，讓我見識一下吧」

在那之後，魔王雖然剛開始略勝一籌，卻被剛從處刑臺上下來的魔術師一個偷襲扭轉局勢，不得不戰略轉進，就是這樣一段回想起來略有辛酸的往事。

＊

「REX主辦「聖劍選定儀式」會場」

澤奧回想起那段往事是因爲看到了這塊看板。

澤奧被貝露卡帶到了REX內部的一處大型運動場前。這塊看板就立在入口附近，旁邊還搭了好幾張長桌充當前臺接待訪客。

「好了，快去報名領號吧」

貝露卡換上一身運動服，做起了準備活動。

「等一下……這什麼情況？」

「那還用問嗎，這裏正在舉辦自初代勇者以來沒有一個人通關過的「聖劍選定儀式」」

聖劍選定儀式是什麼鬼。看到澤奧疑惑的表情，貝露卡嘆了口氣。

帥哥主動向澤奧伸出了手，澤奧稍微有些爲難，但還是和他握了握。

「那我就去那邊……」

「你知道個錘子，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勇者同伴是被冤枉了沒錯——但那是她和教會商量好了演的」

「我不是說了嗎，一般人是接觸不到的。自然也包括你」

「哈哈，納修他可是幹勁十足呢，說是無論如何不能丟了七傑的臉，和我這個混子完全沒有可比性」

「是我沒錯……你們又是誰啊」

說起來，那件事之後勇者團隊的資金狀況突然獲得了極大改善。尤其是被冤枉的當事人女魔術師，過後再見到的時候全身上下穿金戴銀，跟個暴發戶似的。

貝露卡搖了搖頭。

「不論是以怎樣的方式，只要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就會被情報保護班的人消除記憶。你也不想某一天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被套麻袋、放出來之後大腦一片空白吧」

讓澤奧一個魔王模仿勇者的思考方式下判斷，這不成心難爲人嗎。

「嗯，真是有趣。雖然整體實力還有很大進步空間，但再生魔術的水平之高我見所未見。這可真是有意思啊」

結束回憶的澤奧將話題引了回來。

「對手可是殘虐非道的魔王哦？就憑這種亂七八糟毫無邏輯可言的精神論怎麼可能贏得過啊？當然是判斷力更重要」

澤奧這樣想的時候。

「那我們就先過去啦，希望新一任勇者能夠在我們幾個之中產生」

如此一來，教會哪怕打掉了滿嘴牙也只能含淚往肚裏咽。

「……事情變成那樣子了嗎」

貝露卡像一位老師一樣旋轉着自己的食指。

道理是有，但澤奧始終覺得有些膈應。要知道魔王當年就是輸給了勇者那無論被打成什麼樣都能死灰復燃的不講道理的毅力。

澤奧彷彿生鏽的齒輪般將頭轉向貝露卡。

「反正REX還沒認可你、輸了也不會失去什麼，放開手腳試試唄，萬一成了呢」

「雖然聖劍認可你，但上頭那幫人不認，勇者的位置實際上還是空着的。因此我對他們說，你們要是實在看新勇者澤奧不爽，可以搞一次聖劍選定儀式，這樣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他刷下去了」

「在那個時候，聖劍還只是「不確定因素」，而同伴則是「某種程度上已確定的戰力」。爲了一把不確定能否拿到、就算拿到了也不確定好不好使的武器而放棄貴重的既得戰力太不划算，所以勇者纔會優先考慮同伴」

「沒錯。以你的現在的實力，入隊考試之類的正規路子肯定走不通。如果你想了解魔王，那就只能通關「聖劍選定儀式」獲得REX的認可」

「初代勇者他只是想要幫助同伴，沒你說的這麼誇張吧？」

「我是七傑之一的「暴力」納修。如果說席利烏斯是隊長兼指揮官的話，那我就是參謀一類的了。我對自己的判斷能力很有自信，因此以七傑代表的身份參加本次「聖劍選定儀式」」

「阿拉？你知道的東西都好偏啊」

那時候教會是動真格的想要剷除勇者，騎士團那幫人的殺意也都貨真價實，那一幕揭露了教會高層真面目的腐敗不堪的場面魔王看了都想吐。

澤奧感到自己胸口傳來一絲違和，低頭一看，自己和席利烏斯的關係已經快進到了掏心窩子的環節。

總而言之，照顧貝露卡的心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探尋不死之身的祕密；因此這場鬧劇澤奧不僅要參加，還要戰勝所有對手獲得勝利。

「那就算了，我去趟圖書館查點東西」

「這樣啊」

「你應該可以替我調查……的吧」

只聽撲哧一聲。

「這和儀式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能找到和魔王的力量有關的研究資料，或許就能得到解開這一祕密的什麼啓發，再不濟也比把時間浪費在這破活動上強。

就算比拼的不是力量，澤奧的勝率也十分令人絕望。

歸根結底，就算學了貝露卡的變身術，澤奧想要變成的也是「最強的魔王」。澤奧本來就沒打算當什麼「勇者」，培養身爲勇者的自覺更是毫無意義，參加這種可疑的活動純屬浪費時間。

澤奧現階段擁有的極少數優勢的其中之一——謎之不死性。

「「聖劍選定儀式」的內容被列爲最高機密，已經參加過一次的人不能參加第二次，還要在誓約魔術的作用下籤一份保密協議。嘛，這也是應該的。儀式考驗的是臨場判斷，提前知道考題那還有什麼意義」

比起之前那三個，這人似乎靠譜一些。

那件事之後，教會的確認可了勇者。

「你還沒明白嗎。聖劍選中初代勇者是看中了他下的「冒着成爲罪人的風險也要救助同伴」這個決斷。換句話說，被聖劍選中的人不僅實力要強，還要有準確的判斷能力」

「我也不知道」

最要命的地方在於教會爲了最大限度貶損勇者的名聲、搞了一個超大陣仗的公開處刑，直接導致見識到魔王和勇者那場曠世大戰的所有民衆全都堅定地站到了勇者阿爾茲一邊。

席利烏斯啪啪地拍着眼鏡男的背。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儀式要命的？」

「對，他們想考驗一下勇者，看看他在同伴和聖劍之間會選擇哪個，所以纔會在勇者被聖劍選中後舉辦盛大的送行儀式」

多半是有什麼幕後交易。

「你不能走。你以爲我特意安排這個是爲了誰啊。話說你要去查什麼，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了」

「背景我瞭解了，那我應該做些什麼？」

「總而言之，這次的「聖劍選定儀式」參照了當年的歷史事件，重點考察你能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有沒有資格引領人類前行，個人實力反倒在其次，你大可放心」

「席利烏斯是七傑的頭領。在我登場之前，他曾被稱作人類最強的勇者候補，這份執念終究是沒那麼容易放下啊」

「……期望值？」

頭回見面就跟人推心置腹，你可真是個溝通鬼才。

「判斷失誤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很正常吧，正好還能從另一個側面考驗參加者的抗壓能力」

「雖然對手一個個都不簡單，但你要拿出自信來。只要你打敗他們所有人贏到最後，一定能多少培養出一些勇者的自覺的」

有蘇生魔術在，生命的分量幾乎沒有，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

澤奧轉身一看，發現是一位滿面笑容看上去和藹可親的帥哥，和一個面無表情但眼鏡反光的高個男人。

「這個你得去REX的數據庫裏找。和魔王相關的研究報告內容太過震撼，絕大多數都禁止一般人隨意查閱」

「也就是說……」

「哦對，你這傢伙是超高校級的活在夢裏啥都不知道，我差點給忘了。該從哪裏說起呢……初代勇者是怎麼被聖劍選上的你應該也不清楚吧？」

這個時代無論幹啥都多少沾點血腥暴力，澤奧始終有些膈應。

兩位七傑離開了。見過他們之後，澤奧感覺哪怕在這幫個性十足的傢伙裏頭、不會擦屁股的那個憨批也是清新脫俗獨樹一幟了。

「我是七傑之一的「暴力」席利烏斯。彼此都以勇者爲目標，讓我們堂堂正正地爭奪聖劍吧」

「不，這事我知道」

雖然有些對不起貝露卡，但澤奧可說是幹勁全無。

就在這時，澤奧等人身後傳來一道明快的聲音。

「哈？」

我說得太詳細了？澤奧有點慌。

「……不不不，我覺得比起冰冷的數字，勇者更注重的應該是同伴之間的信賴關係之類的……」

回想起來，那女魔術師的性格確實挺適合當臥底的，這罪名一安上去、只要是對她有點了解的人第一反應全都是她終於事發了。

「你之前不是說有可能會死嗎？」

貝露卡拍了拍澤奧肩膀，像在爲他鼓勁。

「當時教會羅織罪名想要陷害勇者，勇者哪怕揹負逆賊的罵名也要救助同伴；他的行爲得到了聖劍的青睞，聖劍因此正式認可他爲自己的持有者——我是這樣聽說的」

「關於魔王擁有的力量，我有些地方比較在意」

「不不，怎麼會呢，我今天就是來斬斷最後的留戀的。若能親眼見到可靠的後輩贏得聖劍選定的瞬間，我應該也就會徹底斷了這份念想吧」

「隊長你還是太天真了。面對魔王這種超脫常理的怪物，僅僅不太容易死程度的能力能有什麼用」

一旁的貝露卡這樣介紹道。

「演的？」

帥哥一邊露出爽朗的笑容一邊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下一瞬間謎之魔力湧上澤奧全身，治好胸口的致命傷後迅速退去。

別的不說，起碼能正經說上話。本以爲七傑是什麼非正常人類團伙，現在看來起碼隊長這個位置坐的是個正經人。

「阿拉，你倒是沒有一上來就否定呢。那麼你能不能現在馬上承認他的勇者身份？」

澤奧憤憤不平的時候，旁邊眼鏡男的眼鏡閃了一下光

「儀式上次開辦的時候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我是通過這個推測的。當然，死的這些人後面都用蘇生魔術復活了」

澤奧內心煩躁不已，但姑且還是問問。

0;教會不想暴露內部的黑暗，所以才編了這麼個故事……1;

「喲，你就是澤奧君吧？」

「瞎說什麼呢，勇者怎麼可能這麼不講邏輯啊。當下的主流學說認爲，勇者的一連串選擇都是基於期望值計算所做出的」

貝露卡聽得有些瞠目結舌。

自己當年看的可是現場演出，如今這世上沒人比澤奧更懂勇者。

「萬一沒贏呢？」

嗯？貝露卡歪了歪頭。

「啊啊，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我聽說你是不死之身，無論如何都想親手試試，抱歉抱歉」

「現在還不好說吧，我持保留意見」

「唔嘎啊啊啊啊！？」

「……你哪位？」

澤奧不由得想起了冠以心理輔導之名的洗腦。

但那是有原因的。其一，當時場面一片混亂，在場的教會高層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在混戰中被魔王澤爾菲利奧打包送走；其二，教會引以爲傲的騎士團在魔王面前甚至都站不起來。

背後傳來近乎凝聚實體的殺氣將身子剛轉過一半的澤奧定在原地。

頭回聽說誒。

「好了，你要是明白了就快去報名吧」

「……就來」

難爲人就難爲人吧，這名澤奧不報不行。雖然澤奧不是勇者，但他長年尾行勇者，勇者的思考迴路多多少少能模仿兩下，還是有幾分勝算的。

澤奧走上前去，從前臺領到了一張保密協議書。

*禁止泄露儀式內容。

*主辦方對儀式中發生的一切問題概不負責。

澤奧簽上自己的名字後，同意書發出了淡淡的魔力光芒。原來如此，這就是貝露卡提到的誓約魔術。恐怕從今往後澤奧不論以何種方式泄密，他的行爲都會被立即終止。

貝露卡這個水平的強者雖然不會受此影響，但在那種情況下同意書本身會裂開。換句話說，無論什麼人違背誓約，REX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0;還真是夠嚴格的。到底是怎樣的儀式才配得上這麼高的保密規格……？1;

澤奧將號碼牌0;44號1;在襯衣上別好，穿過了入口大門。順帶一提，除他以外所有人穿的不是REX隊服就是戰鬥服。

單論實力，澤奧是全場最菜沒有之一。

0;嘛，反正我也贏不了1;

就在這時。

整座運動場突然陷入黑暗。

不，不僅僅是黑暗那麼簡單，這裏已經不是原先的運動場了。空間四周和頭頂上空全都被漆黑的牆壁包圍，腳下傳來的觸感也由泥土變成了類似堅硬的石板的某種別的東西。

「這是……亞空間一類的嗎？」

這是能夠在現實空間中憑空展開一片獨立空間的高等魔術。魔王澤爾菲利奧曾經用這個魔術給自己整了一個四次元口袋——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能夠展開足有一個運動場這麼大的一片亞空間，簡直堪稱神蹟。

除澤奧之外的所有人全都無動於衷，這場面對他們而言似乎已經司空見慣。

「向諸位候選人提問」

這都什麼啊。

澤奧傻了。

亞空間的地板上浮現出了巨大的「圈」和「叉」分別代表是和否，似乎是要候選人根據自己的答案站到對應的格子上面去。本以爲會是一場嚴肅的考試，答題方式倒是意外地隨意。

「有資格進決賽的是「活下來的人」，他們沒有任何問題……老夫百年前也是這樣，當年答錯的懲罰還很簡單，只是每個人穿一件掛滿高能炸彈的背心而已……」

「什麼玩意？」

嘟嘟囔囔講起一些驚世駭俗的往事的基魯老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類。

「這幫人都答錯了爲什麼還能進決賽？」

「澤奧君，老先生是我們這些戰士的精神支柱」

「沒錯，就是這樣啊澤奧君。就算因爲某些原因無法對人質使用蘇生魔術，我的選擇也不會變。只要殺死魔王，全人類就能得救。一個人的命和全人類的命，應該選哪一邊很清晰不是嗎」

每張桌上都放好了一套鉛筆、橡皮、試卷和答題卡。

既然要重點考察指揮能力，那麼測試題目自然會更加側重於戰術安排、形勢判斷、兵力分配等專業知識。

隨着破裂聲不斷增多，亞空間消失，場景變回了原本的運動場。

「哎呀呀，沒想到號稱被聖劍選中的人物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會答錯，實在是沒眼看啊。就算你自己答不上來，抄我們的答案都不會嗎——」

「什麼啊，這不送分題嗎」

「虧你有臉說這個……」

連這倆貨都沒死，也就是說。

席利烏斯在謎之老者面前單膝跪地。

七傑之一的帥哥席利烏斯贊同貝露卡的觀點。

其它人已經全都站到了另外一邊——也就是「圈」的一側。

「哦哦……哦哦……」基魯老人背過身去，全身微微顫抖，彷彿被喚起了舊日的PTSD。

這時，七傑的鬼畜眼鏡納修插了進來。

「先等一下」

「……老夫以百年前唯一一位通過了「選定儀式」預選的前輩給你們一個忠告，前面等着你們的是真正的地獄——」

基魯老人睜大雙眼，視線依次掃過澤奧等四人。

卷子上的問題全都是「爲了找出變裝潛入村落的魔王，是否應該屠村」「勇者追求的只有力量，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該觀點是否正確」之類的判斷題，只要擁有最低限度的倫理觀念，想錯都難。

「您是……基魯老先生！」

這不就是個老瘋子嗎，這句吐槽澤奧終究沒敢說出口。

一個不落。

獲得優勝的澤奧反而是冷汗直流。

納修全身變爲灰白色再起不能，席利烏斯苦笑着搖了搖頭，貝露卡握着小拳頭大喜過望。

衆人回頭一看，發現一位身穿長袍、手舉一根扭曲長杖、鬚髮皆白的老者向他們走來。

「嗯……？」

眼鏡男納修顫抖的程度和老人差不太多。

「……那個，我是不是已經贏了？」

「原來如此，從超重力加超高溫的處刑空間中無傷脫離的共有三人。這一代「選定儀式」真是人才輩出啊」

第二名　　候選人43號0;貝露卡1;　　　001 / 100

澤奧感覺自己的CPU被淦穿了，抱着腦袋痛苦地蹲了下去。

「那不還是隻有我嗎？」

「果然不會一開始就上強度啊……」

然而事情並不是這樣。

不出所料，貝露卡出現在澤奧身後，拍了拍他的後背。

「心裏有答案的人請移動到指定位置」

所有人都掉下去後地板恢復原狀，漆黑一片的會場僅剩澤奧一人。

這麼簡單一道題居然居然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淘汰了可還行。

「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們了吧？」

澤奧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叉」的正中。

「不……怎麼想都應該選我這邊吧？」

「……正確答案是「否」」

一旁的眼鏡男納修不屑地哼了一聲。

站在對面的貝露卡生氣地指着澤奧的鼻子叫罵出聲。

其中一人拿起一個麥克風進行試音。

「隊長，問題的答案太過離奇，我認爲這一關真正考驗的其實是從亞空間脫離的能力」

雖然席利烏斯做了些追加說明，但澤奧已經無心品鑑了。

「唔……？這是」

空間全域傳來咔嚓一聲。

澤奧舉起了手。

「抱歉，從中間開始我已經聽不懂了」

「身爲勇者的你遇到魔王挾持人質，是否應該連人質一起殺死」

就在參加者們的情緒逐漸緊張起來的時候，一道蒼老又沙啞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

「圈」下方的地板突然消失，剛還洋洋得意的所有人跟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全都掉進了下面的岩漿池中。

0;沒得說，這題肯定選否1;

七傑席利烏斯意氣風發地和納修一起出現在運動場中。他們身上纏繞着巨量的魔力，想來是僅靠自己破壞了亞空間本身。

「這是記載在古代文獻上的一道難題。如果你們和勇者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我就承認你們有成爲勇者的資格。一旦答錯，你們的肉體將不復存在……」

第一名　　候選人44號0;澤奧1;　　　　100 / 100

澤奧一句都沒聽進去。與此同時，REX的職員們急匆匆地往運動場裏搬進來四套桌椅。

每個單詞單拎出來都能聽懂，放一塊反倒聽不懂了。

「誒—各位候選人請注意，儀式最終環節採取筆試方式進行，排名第一且分數九十分以上的候選人將獲得REX的承認，正式成爲「被選中的勇者」」

「哈？這可是殺死魔王的大好機會啊？先都砍死，再把人質復活不就行了嗎」

說起來其它人動作都好慢啊，過了這麼長時間叉子這邊都還只有澤奧一個人，他們都這麼謹慎的嗎？

就在這時。

「打斷一下，我問個問題」

果然是這種類型的試煉啊，澤奧並不意外。

「怎麼會呢，我可是爲了你好。我承認你在再生方面多少有點東西，可要是把你關進剛剛的處刑空間，只憑你自己一定逃不出去，那就全完了。接下來的試煉烈度只會比上一關更大，不管怎麼想你都是個死……」

「真沒想到竟然只有你一個人答對了問題，我果然沒有看走眼」

「澤奧君你聽到了嗎，前面可是地獄。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但我還是建議你立刻棄權找個沒人的地方涼快去，畢竟在場四個人只有你最不該待在這裏……」

「了不起」

這還用想嗎。

「REX的名譽顧問，號稱這個時代最高尚的大善人。他把所有精力都拿來思考該如何殺死魔王，連自己的名字都給忘了」

之前提問的老人的聲音如今出現在了現實之中。

「你剛不還把我罵得跟孫子似的？可不許不認賬」

「在他心中除了「殺死魔王」之外的一切全都毫無意義——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名字。他把一生的精力全都奉獻給魔王討伐，被人們評爲「活着的道德」，在全世界廣受尊敬；我們都稱呼他爲殺戮老人」0;注：基魯和殺戮都出自英文Kill1;

「剛剛的環節只是預選，活下來的人將會進入「選定儀式」的最終環節」

第三名　　候選人02號0;納修1;　　　　000 / 100

不救人質那還算什麼勇者。歸根結底魔王壓根就不會去挾持人質，這不合魔王的一貫作風。

「哎呀，嚇我一跳，沒想到問題里居然藏着坑，大意了大意了」

「你怎麼回事！還能故意選錯誤答案的嗎！？還想不想好好幹了！？」

上一次「聖劍選定儀式」的所有候選人全軍覆沒，問題的難易度一定高得離譜——

人羣躁動了起來。

「四十四號，你想問什麼」

只有澤奧不合羣。

＊

「這老頭誰啊」

澤奧環視了運動場一週，形形色色一絲不掛的人躺得滿地都是，應該是剛復活沒過多久。這些人的身體都沒啥大礙，多半是無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現實而又暈了過去。

澤奧當然不認識

澤奧的內存條被一大堆毫無意義的人類側情報撐爆了。

第三名　　候選人01號0;席利烏斯1;　　000 / 100

澤奧難得和人類觀點一致了一次，搞不懂爲啥連這種事情都要拿出來問。

真要論起來，你第一輪已經被淘汰了好嗎。

其它人也是類似的反應，有些人甚至都笑出了聲。

然而這些東西每一個在這個時代都成了無解的難題。

這就賊特喵恐怖。

「四十四號……不，勇者澤奧，你做得好啊。自古以來從未有人在「聖劍選定儀式」中得到過如此高的分數」

基魯老人如幽靈般移動到澤奧身後，貼着他的耳朵這樣稱讚道，給澤奧嚇了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爲老夫指點迷津。「選定儀式」上提出的的所有問題和對應的答案全都出自古代文獻，但偉大的前人們在數百年間傾盡心血，也無法理解爲何每個問題的答案都如此不合道理」

基魯老人的眼睛雖然僅僅睜開一瞬間，但澤奧依然窺到了其中無盡的瘋狂；老人的太陽穴附近青筋暴突，感覺稍微說錯一句話他就會飛撲過來。

澤奧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那個，我一直很好奇，這古代文獻是誰寫的？」

「寫下它的是長年管理聖劍的一族，他們特意強調「無法解開下述問題者沒有成爲勇者的資格」」

看來人心荒廢的情況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經嚴重到必須把這些基本常識寫進文獻裏了。

「起初我們並沒有多重視，直到約三百年前有個研究人員帶着聖劍靠近這部文獻的時候聖劍突然發光，這才注意到它。從那以後，這本文獻就成了選定勇者最重要的指南針」

換句話說，早在三百年前人類就已經沒救了。

「……但是，若以如此不合常理的基準行事，原本能贏的戰鬥也會因此輸掉。初代勇者大人爲什麼……爲什麼懷抱這樣一種甚至可以說是隻會拖後腿的觀念，依然戰勝了擁有無雙偉力的魔王……？」

一名勇者最核心的行爲準則被這幫崽種稱爲「只會拖後腿」

邪魔外道們，不懂的話我教你們，那是因爲——

「爲什麼啊……？」

澤奧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也不明白。

勇者很強，他的同伴也很麻煩，但在力量上依然是魔王澤爾菲利奧佔壓倒性優勢。魔王的魔力量是勇者的數倍，近戰完美碾壓，魔術造詣更是天差地別。

更不用說魔王澤爾菲利奧每次戰鬥都是堂堂正正比拼實力，從來不耍陰招，可最終結果卻是澤爾菲利奧這位絕對強者的敗北。

這一事實澤奧至今無法接受。

「他是勇者，早晚要知道的」

本想說都有不死之身了幹嘛不順手多來一個無限魔力，但巧合之所以被稱爲巧合正是因爲它不以主觀意志爲轉移。澤奧只在復活的那一瞬間能體驗到無限魔力，其它時候該啥水準還是啥水準。

這哪裏修復關係了，分明是拷問。澤奧面色慘白。

「明天還要修行，記得不要遲到了」

澤奧突然想起了過去和勇者戰鬥時的場景。

「……啊啊，沒錯，就是這樣的。勇者如果只注重合理性，那他打一開始就該追隨魔王，而不是站在脆弱的人類一邊。從他抱着「拯救比自己弱小的人」這樣的初心踏上旅程的那一刻起，他整個人就不能再以常理度之了」

「誒，等等，魔王擁有不死之身是怎麼——」

「阿拉？也就是說你們打算認可他了？」

「基魯老先生……您要告訴他那件事嗎？」

REX的前臺接待之前就是這樣說的。

「都這樣了你倒是很樂觀啊，真的沒問題嗎？」

澤奧早在剛復活那天，從新聞飛空艇上聽到人類自稱勝率不到百分之十的時候就大致明白了人類對魔王真實水平的認知有多離譜。反正都是虛的，高點低點又有什麼關係呢，澤奧對此毫無興趣。

「沒辦法，他完美地完成了「聖劍選定儀式」，我們再不承認，那儀式還有什麼意義」

澤奧已經開始適應這個時代了；之前睡公園的時候曾經被巡夜的警察拎出來過一次，當時澤奧解釋說自己是在做野外生存訓練、以備將來和魔王打游擊，結果對方大加讚賞，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這樣啊……了不起，這纔是和魔王匹敵的真正的戰士」

「真正的勝率是——零。這樣下去人類一定會滅亡」

「唔？」

「魔王的蘇生魔術有那麼特殊嗎……？」

「你一個弟子比師傅都牛了。說起來我有些在意，你進城之前不是住在山裏的嗎？這些天都睡在哪？」

「說得好！」

「勇者的力量……這樣一來……能行……然後……對……」

「嗯。千年前戰敗的魔王爲了將自己轉變爲更加上位的存在，發動了這個究極魔術。魔王通過這一魔術獲得了無限的魔力和不死之身」

是這些無聊的玩意哦。澤奧將手插進兜裏準備離開。

本以爲如此絕境他一定會倒下，他卻站了起來；本以爲面對這招他一定會害怕，他卻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並做出反擊；不屈不撓，捨生忘死，無論倒下多少次都不退縮。

澤奧試着向貝露卡詢問基魯老人臨走前那句話的含義，很輕易地得到了解答。

澤奧的內心古井無波。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以爲我讓你獲得正式認可爲的是什麼」

「勇者還會使用這樣的魔術嗎？通過不斷做出違背常理的行爲引發因果逆轉現象，從而獲得戰勝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對手的可能」

「嘛，我不會參戰所以無所謂，但你將來戰鬥的時候可以試一試。如果你用這一招鎖定勝局，我這個師傅也覺得臉上有光」

然而事實證明，澤奧已經有不死之身了。

「很好」

「沒錯，勇者這種存在可說是毫無天理的怪物。正因爲他無法被常理束縛，才能殺死按常理來說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在本應倒下的場合屹立不倒……我想，聖劍尋求的或許就是擁有這種不知名力量的人吧」

「不不，我認爲這不是戰術問題而是心態問題」

「我是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貝露卡和席利烏斯一言不發，關注着澤奧的反應。

澤奧復活後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已經想出了好幾種終結自己的手段。其中最絕的是琉琪諾提出的「塞進火箭裏能扔多遠扔多遠」，一旦執行澤奧必死無疑。

「因爲不合理所以不會輸……？」

老人基於剛剛得到的結論以高速神言般的語速自言自語，漆黑的瞳孔好像在做布朗運動一樣四處亂轉，澤奧看了不禁冷汗直流。

基魯老人的自言自語聲傳了過來。

「啊，是的。我個人是這樣認爲的……」

「我們曾發佈聲明說以現有戰力和魔王交戰、人類的勝率不到百分之十，這個數字其實是假的。爲避免引起民衆恐慌，我們隱瞞了真實情況」

「啊，是哦」

在澤爾菲利奧這個敗者眼中看來——

「原來如此，真是非常、非常耐人尋味的見解」

貝露卡丟過來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被澤奧雙指夾住。

基魯老人深吸一口氣，然後長嘆一聲。

貝露卡面露微笑，彷彿被選中的是自己一般。

「你一個孩子是怎麼做到一臉平靜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的啊喂」

「類似的情況很多嗎？」

「啊啊……正是如此。我等七傑從今往後也會變得更強！」

0;雖然原理還沒搞懂，但我那熟練度和效率全都低得令人髮指的蘇生魔術，副作用似乎非常不得了啊……1;

「哼嗯~說出這種話的人之後一定會陷入危機，然後回想起師傅的教導從而化險爲夷」

「被一個數字搞得一驚一乍的後面還怎麼打，再說了這數字靠不靠譜又有誰說得清呢」

＊

「就算魔王殺不死，可如果讓他持續不斷地遭受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不就再也沒心思搞事了嗎？」

試煉結束後，澤奧和貝露卡肩並肩走在街上。

「不知道，我又不是專門研究這些的。但這有多不妙你也能感覺到吧？魔王不惜付出一千年這麼大的代價，換來個無限魔力不死之身什麼的也不稀奇」

「你不知道？也就是說你所有問題都是瞎蒙的？不可原諒，你褻瀆了神聖的「聖劍選定儀式」，罪該萬死——」

基魯老人的氣場依舊瘋狂，但卻多少嚴肅了些。

「那還用說，魔王擁有不死之身和無限魔力又不代表他無敵」

席利烏斯的雙眼熠熠生輝，然而眼鏡男納修依然沒有從灰白狀態恢復過來.

基魯老人顫抖着將手伸向澤奧的喉嚨。這隻手看上去骨瘦如柴，卻散發出異樣的壓迫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澤奧一定不要被它碰到。

「但我沒錢」

「就是這樣！雖然我不是勇者十年後也不會參戰，但真打起來我還沒有怕過誰。如果只是看到一組數據就灰心喪氣，本來能贏的戰鬥也會輸掉」

「那是爲了安撫人心放出來的假消息。一旦讓民衆得知魔王的真實目的，鬼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絕望到喪失戰意」

「動畫和漫畫裏的確很多」

席利烏斯滿臉緊張，絲毫不在意自己先前一分沒得。

基魯老人已經聽不進去話了。

澤奧心說你剛不還打算把我整死來着？

貝露卡滴溜溜地轉着手指。

「那你說是爲什麼」

「我、我剛不是說過了嗎，勇者能夠化不可能爲可能，管它不死的魔王還是什麼別的，一定會將它斬於馬下」

「魔王擁有無限魔力和不死之身。究竟要怎樣才能殺死這樣一位近似全知全能的異次元存在，我還要好好想一想纔行啊……」

「那你準備怎麼對付不死的魔王？」

基魯老人拄着長杖轉身離開了，事件總算告一段落——就在澤奧這樣想的時候。

「這是什麼，占卜道具？」

「公園的遊樂設施。上頭有個頂，也沒啥不方便」

「始祖……？」

澤奧的反應終究慢了一步，基魯老人已經離開了。

「……魔王究竟是基於怎樣的原理和手段把自己強化到這地步的？」

「是哦……？僅此而已嗎……？你在人類必敗的事實面前，想說的話就只有這一句嗎？」

「你還是去找個正經住處吧，勇者無家可歸是會影響到人類的士氣的。你後面露臉的機會越來越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拋開事實不談，這解釋多少有幾分道理。

貝露卡衝到澤奧面前，握着他的雙手用力地上下搖晃。

「勇者的真髓在於因果逆轉，有賭一把的價值。勇者澤奧喲——如果是你，在那令人絕望的事實面前，一定不會失去鬥志的吧」

「他之所以能打倒魔王……我認爲這並不是因爲他有多麼重視你剛說的那些」

「等、等一下！我沒有瞎蒙……」

「瞎說什麼呢，不僅沒有殺死敵人還和他和解了，這手段不是很溫和嗎。妖精之杖有一個專門用來修復人際關係的形態，會持續不斷地向對方的神經系統發送超出承受上限的痛覺信號——」

老人突然恢復了些許神志。

「但我聽說這一千年是魔王飄了、故意留給人類的啊」

「是始祖蘇生魔術」

「那當然。一般的蘇生魔術幾十秒鐘就能完事，但魔王要花整整一千年，怎麼想都是另有所圖吧？」

按照通常的走向，澤奧這時候本該爲人類的強行迪化啞然失笑。

貝露卡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基魯老人伸到一半的手停下了，雙眼卻更加血紅。

這些話澤奧當然是不會說出來的。

那傢伙曾無數次突破魔王澤爾菲利奧的預期。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誒。這是信用卡，可以用這個買東西」

「啊啊，是錢幣一類的啊。這樣的卡片一張值多少？」

貝露卡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我真是服了。這東西你花不完的。你買完東西出示一下，REX就會給你報銷，這是幹部級戰士的特權」

「原來如此……和錢莊的記賬折差不多」

「頭一次見這麼理解的。總之，你的卡正式發下來之前就先用我的吧，反正我也不缺錢」

錢這種東西永遠不嫌多，老實說她這次真的幫了大忙。千年之前魔王澤爾菲利奧隔三差五就會變裝潛入人類村鎮購買高級食材酒水一類的奢侈品；由於他身邊隔三差五就會刷新一些討伐隊之類的怪、他在完成反殺之後偶爾會讓他們交出身上所有財物換取性命，倒也沒缺過錢。

澤奧將信用卡揣進懷裏。

「今天可得整點好酒好肉好好爽一把……」

澤奧露出了健康的笑容。他復活之後的飲食品質0;以各種剩飯剩菜爲主1;和他魔王的身份嚴重不符，如今終於等到了報復性消費的機會，哪怕鋪張一些也不會有人怪罪。

「誒，什麼啊，一個人喫獨食也太狡猾了了吧」

馬上就有人露骨地表達了不滿。

「那你也爽一把唄，反正你不差錢」

「這種時候你應該說「貝露卡師父，多虧有您悉心指導我才能獲得勇者資格，爲表感謝，請允許我邀您共進晚餐」纔對，這是禮貌問題」

「我覺得至少今天這考試你沒派上什麼用場」

就一分你好意思說誰。

「哼，我還真是被小瞧了呢」

貝露卡豎起一根手指。

然後將這根手指杵到了澤奧眼前。

「你舉着一根手指頭想表達什麼」

「呵呵，找到你了……」

魔王澤爾菲利奧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住。

「誒？你要自己做？」

貝露卡還有利用價值，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

貝露卡目瞪口呆地注視着這一幕。

「這邊的燉菜也好好喫」

「行行，懂了懂了，請你喫頓飯你就滿意了吧？」

貝露卡拿起刀叉、勺子等餐具優雅地喫了起來，澤奧這才發現自己之前是個什麼喫相，連忙抄起餐具模仿起來。

「你啊，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反倒很激進呢……」

「我拒絕」

「說起來，「聖劍選定儀式」裏頭你哪道題答對了？」

雖然沒聽明白，但聽她的口氣和談論天氣差不多，想必不是什麼值得同情的事情。

澤奧給雙手附加切斷魔術，一手牛肉一手土豆大快朵頤起來。這是他千年以來第一頓正經飯，因此他的喫相極盡豪爽，腸胃也十分滿足。

澤奧不等貝露卡回話就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這幾道菜都是澤奧模仿他在人類餐桌上見過的似乎還不錯的東西做的，沒有正式名稱。

「食材店怎麼走？我想買肉、買酒、再來點香辛料」

澤奧雖然拿了滿分，但在這倫理觀念已死的時代中、竟然有人類0;貝露卡1;的想法和自己一致，這讓他有些不太高興。

「——你說得對，我很害羞，所以去你家這事還是算了吧」

這算優秀嗎？只是模仿而已啊？澤奧有些疑惑——然後他明白了。自己由於過度缺乏娛樂，每天多餘的熱情幾乎全都投入到改進食譜上面；當然效果也很顯著，剛開始學做飯那陣子做出來的東西屬實不是正常生物能接受的。

再往前——也就是懂事之前的年紀，他和野獸一樣靠野味野果過活。

「我說，你的父母呢？」

完成落地動作的貝露卡笑吟吟地看向澤奧。

「在你有能力自己把這種傢伙打跑之前，在我家住下也沒什麼不好，對吧？」

換言之，整棟樓除她之外沒有任何人在住。

澤爾菲利奧在自己的植物系魔法試驗場旁邊開了一片小菜地。他沒有飼養家畜，而是靠打獵獲取肉食。

澤奧考慮對策的時候突然聽到這樣一句暴言。

坐在沙發上放鬆的貝露卡這樣回答。

不僅被邀請去人類據點，還要和人類在一桌喫飯，這叫魔王情何以堪。

＊

澤奧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答案果然是否定的呢——哪怕迷茫的理由再怎麼無聊也一樣，對吧」

「嘿誒~原來是這樣啊，你早說啊。被人家這樣的美少女請到家中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嘛，可以理解」

桌上除這些之外還擺了一大盤水煮芋頭。由於，肉和魚不是每天都有，澤奧喫過最多的還是這個。

「對了，要不你乾脆就住下吧。只要你願意每天做飯，我可以租給你一間空房」

「澤奧閣下，您擊敗了我這位七傑參謀，贏得了勇者之位，首先請允許我爲您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就在這裏，烤肉什麼的還是能做的」

「然後我想到了」

「等一下，你不是睡公園嗎，你打算在哪做飯？」

「哈？」

「刺給你挑了，又用香料去腥，當然可以接受」

澤奧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她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孩子，按說應該和父母一起住，她爲什麼一個人呢。

「除了這個炸的放涼了也不錯，其它的建議你趁熱喫」

貝露卡的牢騷發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看錯了」

算了，僅此一次忍忍吧。

各式料理擺滿了貝露卡面前的桌面。

他稍微長大一些、擁有魔王的自覺之後，終於覺得這樣不行、要更有威嚴一點；哪怕沒有任何人在看，也要過上和「給世界帶來毀滅的終結者」這一身份匹配的生活。

「咕哇！」

「是的」

貝露卡愣了一會，然後笑了。

貝露卡不知爲何中斷了當前話題，繼續跟個松鼠似的往嘴裏塞芋頭。

「因爲山裏缺乏娛樂，沒什麼事可做」

「你的料理水平爲何如此優秀？」

「謝、謝謝」

站在門前的是——到現在還沒從落選的巨大打擊中恢復過來、依舊渾身蒼白燃燒殆盡的七傑之一，眼鏡男納修。

「我要走了。剩下的菜你看着辦」

「這是我今天的分數。我可是得了一分喲一分，不覺得很了不起嗎？從古至今在「聖劍選定儀式」中得到過分數的除了你之外只有我一個人」

「魚收拾一下抹上香辛料然後油炸的東西，雞肉和蔬菜放在一起用奶汁煮的東西，還有在鐵板上烤的牛肉，喫吧」

澤奧嚥下最後一口飯後果斷起身。

「都這樣了爲啥還待在山裏不出來啊，真是讓人搞不懂」

「七百年之前就已經一分都拿不到了嗎……？」

「內心感到迷茫的時候是否應該繼續戰鬥」

突然變臉的納修被聽到動靜的貝露卡一記膝撞踹了出去，她手裏盛着燉菜的碗還沒放下，嘴裏甚至叼着把勺子。

「那你呢？」

納修整個身子彎成了180度，口噴鮮血，被貝露卡一腳踹進垃圾道不知所蹤。

澤奧和貝露卡一起向食材店走去

「啊，難不成你是在害羞？」

長此以往，他積攢了不少做飯經驗。

信用卡額度無限，想住什麼地方找不到，完全沒必要和人類待在同一屋檐下。

「除開你不算，我哪怕沒夠到合格分數線也是有史以來得分第二高。如此優秀的我親身指導，你怎麼可能毫無收穫」

「只要讓你消失，勇者之位就是我的了！哈哈哈！不愧是我！真是完美的計劃！得不到的東西只要搶過來就好了！去死————嘎！」

「燉菜？這個叫奶汁煮菜」

「哼嗯，機會難得，下次有你們同一生產線出來的人辦聯歡的時候過去看看唄？你已經是勇者了，這名頭一說出去那就是全廠最靚的仔」

「我平時不喜歡喫魚，但這個炸魚意外地可以接受」

「哼」

就這樣，澤奧不情不願地在貝露卡家住了下來。

貝露卡住在一棟高層建築的最頂層，整層樓都是她的；建築的其它部分用於存放應急物資，一旦發生險情，整棟樓會沉入地下，只有頂層露出地表。

「我們一般都叫它燉菜」

「我怎麼說呢，也算是廠裏造出來的，沒有父母」

「你怎麼了？」

「啊，你難道沒收到過出身證明……？抱歉，當我沒說過吧」

「你看上去似乎很不樂意啊？」

澤奧如實回答。

貝露卡似乎誤會了什麼，澤奧本想將錯就錯，不知爲何變成了火上澆油。

澤奧嫌麻煩，結束了這一話題。

澤奧眉頭緊皺，他又一次窺探到人類內心黑暗的一隅。

那裏站着一個人。

「你倒是給我慌慌張張地否定啊笨蛋，打死你哦」

「這樣啊」

＊

兩人聊了一會之後，開始各自專心乾飯。

「嗯？我是在培養工廠出生的，那種東西怎麼會有啊？如今這樣生出來的人佔多數」

「同一生產線……？」

澤奧一邊洗碗一邊問貝露卡。

「我纔不要。誰要跟你一起蹲在公園裏跟原始人一樣啃肉塊啊。來我家，廚房借給你用」

納修扶了一下眼鏡框。

「別人做的飯誰知道里頭有沒有毒」

澤奧冷哼一聲，貝露卡滿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