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是妳教會了我何謂戀愛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 · 榛名千紘 · 1.5萬 字
「……好熱」
明知道說了也不會變涼快,但仍舊忍不住想講,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吧。
天馬躺在歷經歲月的牀上,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因汗水而黏在一起的瀏海讓人感到不快。講客套話也稱不上是個舒爽的甦醒。
星期六——進入六月的首個例假日,開局就不怎麼順利。
打開鬧鐘尚未響起的手機,時間剛好是七點。違背季節性的異常酷暑是最近的日常。拜勤勞的太陽公公所賜,大清早的氣溫就節節攀升,照這個勢頭繼續下去,八月時的琵琶湖搞不好會乾涸呢。0;與滋賀縣無冤無仇1;
雖不情願,但由於完全沒有睡回籠覺的心情,天馬無奈之下離開房間。走下樓梯後,感覺頓時好上不少。一樓相當涼爽舒適。不過這股涼意只代表了一件事,使他在別的意義上頭疼不已。
「……唔嗚!」
一踏進客廳,天馬不禁打了個寒顫。是想讓整層樓都變得涼快吧,只見敞開的大門後,被設定成18度的冷氣正以強風模式全速運轉。如果單是這樣還勉強在容許範圍內。問題是某位女性窩在沙發上的姿態。
她身上裹着一團感覺很暖活的毛毯。桌上擺着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手工刨冰機。玻璃碗裏早已裝滿成堆的刨冰。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莫過於冰上的料,眼前的女性將疑似烈酒的琥珀色酒水大把大把的淋在冰上,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快起來~在雪山上睡着會死的哦~?」
「啥情況!!」
天馬反射性的朝她的後腦勺敲了下去,連對方是自己親生姐姐這件事都給忘了。
啊疼。她喫痛地喊道,眼前這個做着充滿昭和風情反應的女人,是今年邁入25歲的矢代渚。從她亂糟糟的頭髮跟已經卸完妝的面容來判斷,可能纔剛洗完澡。單論外在明明是個美人呀。要是講出這種話無疑會被當成姐控,還是閉嘴吧。
「誒誒~我說天馬 !難得搞來的威士忌這不都濺出來了嗎~!」
太浪費了。說完,老姐便開始舔起沾在手上的液體。昨天到凌晨她都沒回家,明明一夜不歸,她卻似乎精神的很。
「要向蘇格蘭道歉喔?」
「給我向滋賀縣道歉」
「姐姐我呢,有時候真搞不懂老弟你再說什麼呀」
「溫室效應是很可怕的。現在的地球已經快撐不住了!」
「誰叫天氣那麼熱。不開冷氣根本受不了啦。只是順便玩個雪山遇難過家家而已就原諒人家嘛~」
「恩恩,原來如此呀……」
「會有那種時代存在?」
「愛愛立場是啥啊……」
肯定是因爲自己太過膨脹的關係。不該驕傲自滿。甚至還萌生了錯覺。身爲戀愛不適任者的自己,說不定也能歌頌青春。
「看上去堆了不少,所以洗完澡後丟進去洗了喔」
那一天對天馬造成的影響就是如此的巨大。事件、事案,說是事故也不爲過。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向人生的大前輩尋求建議。
「就,就算說有什麼感覺……」
看着用來代替早飯,淋上熱水就能迅速完成的即溶蛋花湯,天馬卻一點食慾也沒有。
前者是客觀事實,後者則是有意爲之——比起因爲被甩而心碎,從一開始就不抱有任何期待的生活方式來得更好。張開界線自詡爲失敗組,與其他同類人一齊化作戀愛不適任者。
「啊」
當然,是總有一天。在遙遠的未來自己搞不好也會如此。而迎接期盼着小小幸福的天馬的是,
「……」
腦子理解了,但礙於心情無法出聲。啊啊,自己到底對親生姐姐都講了些什麼呀。事到如今被忽然湧上的羞恥心搞得有點想吐。
「那當然是最大程度的愛情表現啊!」
沒錯,平常的天馬絕對不會。
而今年四月,世界的法則被打亂了。契機是兩名女孩。
「……謝謝」
「嫌熱?講什麼鬼話……」
「不不不,我可沒想欺負你喔~。哈啊~真是青春呀……好羨慕。要是能回去我也想回去啊。回到那個充滿閃耀美夢的青春時期!!」
等注意到時,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一週。狹義相對論在日常生活中絲毫派不上用場,無論悲傷或快樂,時間依舊會繼續流逝。這也是物理討人厭的地方
渚的情緒變得有些不穩。是覺得靜靜說出口太難了嗎,只見她將碗裏的威士忌一口飲盡。讓對錄像電影沒興趣0;注1;的天馬都不禁聯想到黑道交杯的畫面。
連跟常識扯不上邊的渚都擺出一副正常人的態度上前關心。該說幸運嗎,分心的原因自己很清楚。
冷靜下來的天馬將毛毯蓋了回去。
然後,他明白了。人類的大腦會自動修正視覺情報。這也是爲什麼人往往會忽略掉文章裏出現的錯字,因爲錯誤的地方都擅自被大腦修正了。如今天馬的腦內正上演着同樣的狀況。意思是,實際上壓根不存在胸罩。
無關季節,背心+內褲的組合是渚在家裏的常駐清涼系套裝。
如預料中的一樣,這女人唯獨那方面的直覺特別準,只見她露出一副參透一切的表情。隨後將手搭在弟弟的肩上,僅說了一句話。
天馬太陽穴附近的青筋暴起。
「總之先把衣服穿上」
渚不滿的嘟起嘴巴。如果不能穿色色的內衣不如全裸,她那在某種意義上或許十分高潔的精神令人不禁感到佩服。
「女孩子會因爲什麼理由去親吻男生啊?」
那樣的凜華深愛着她的青梅竹馬,椿木麗良。對天馬持續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給予衆多影響的另一位美少女。既溫柔又楚楚動人,彷彿像天使一樣。跟凜華相比對她幾乎只有好印象,但隨着時間相處,她也漸漸展露出奇特、固執等真實且難纏的樣貌。
坐在對面的渚,看上去也沒想安慰呆然趴在桌上的弟弟。
「……………..」
「剛纔問題的答覆啦。正常來講不就是因爲喜歡才做的嗎」
估嗚嗚。天馬現在能做的僅是咬緊牙關,活像個沙包。至今爲止沒發覺的你纔是異常的。是沒注意到的你不好等等,會被這樣輪番指責也在所難免。但其實超很回一句『哪可能注意到啊』。
矢代天馬缺乏戀愛經驗。
「不然,用擬聲來形容如何? 倪呀? 噗揪? 啾波? 」
伴隨一陣肥皂的清香出現在眼前的是,作息混亂卻看起來格外豔麗的健康肌膚。以及包覆住除了大就一無是處的乳房的米色胸罩。
撇開命名風格不談,天馬心裏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麼。
「就當作嘗試,用一樣方式來親姐姐吧」
一瞬間想着乾脆真的親上去好了,但考量到遭到爆擊的毫無疑問會是天馬自己,因此作罷。這裏是日本,一個與歐美諸國相隔甚遠的島國。在文化上,家人間並不會輕易親吻對方。外人的話難度又更高了。
「姐姐超認真的啊。你想想,視感覺而定也會有細微的差異對吧」
嗶—嗶—嗶—。浴室傳來清洗完成的通知聲。說起來,最後一次洗衣服是什麼時候呢。一個星期前嗎。
那個吻意味着什麼即使是天馬也能明白。其實,答案已經出來一半了。
雙親不在的現今,代替不健全的老姐,家裏大大小小的雜事都由天馬負責。
印象中有跟麗良繼續聊了一會兒,但壓根沒把內容聽進去。由於當下實在沒有唱卡拉OK的心情,因此驚喜派對也宣佈告吹。凜華沒有因此生氣屬實是不幸中的大幸。大概本來就沒什麼興趣吧,傳訊息過去她也沒有回應。
至今的人生中從未被任何人喜歡過。相反的他也從沒喜歡上過別人。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煮味噌湯時因爲走神讓湯直接煮光了。不小心把沐浴乳加到洗潤髮乳的瓶子裏導致頭髮洗完變得乾巴巴的。事先備好的冷凍飯跟高湯回過神來發現都用光了。洋蔥上還長起了漂亮的綠芽。
「這不是全裸嗎!?」
初心者這詞完全不足以形容他。是真的毫無經驗。
「以我來看,現在才搞這出的感覺強得不得了喔?」
「啊,哈哈哈哈哈」
但他拒絕接受答案。一昧思考該如何矇混過關。心中暗自希望有誰能否定這個結果,但那種方便的神明並沒有現身。
「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討厭啦~」
——搞砸了。
言行不一。只見渚雖故作羞恥的叫道,但卻完全不打算遮掩。不如說還擺出一副露給你看的動作,差點以爲自己要瞎掉的天馬趕忙用毛巾將其封印。感覺自己彷彿撞見了一個穿着外套的暴露狂,拚死試圖驅散刻在視網膜上的那些玩意。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見渚一副笑呵呵的樣子,是打算逗自己開心吧,實際上她的人生經驗也遠比天馬要來得豐富。以商量對象來說或許非常適合,吧。會浮現出這種想法,正是自己已經快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證據。
雖然對正值青春期的弟弟來說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但一切都是爲了友愛環境。反正她今天的衣着八成也跟裸體沒兩樣。天馬帶着這種想法將手伸向渚的身體,
「全拿去洗了? 不不不,怎麼會……」
沒想到現在又再搞這出。另外,說到底,
她反而無奈地嘆了口氣,進一步在傷口上灑鹽。辛苦做好的刨冰也全部融化,變成一碗加了水的威士忌。
「怎麼啦。有什麼煩惱的話跟姐姐說說嘛。功課以外的事應該能幫到你喔」
令人難以相信這是無論到哪裏都不會讓人丟臉的家庭主夫0;老姐公認1;會犯下的連續失誤。注意力渙散的狀況非常明顯。
「椿木同學不是那種人」
「對吧? 既然如此,你應該已經明白她這些行爲背後的意思了吧~」
「老姐妳功課比我還好吧」
他深信無論過了十年或上百年這個立場都不會改變。
「有什麼辦法嘛!誰叫色色的內衣全都拿去洗了。沒內衣能穿啊!」
「各種奇人異事都儘管來吧」
「期待得到正經回覆的我真是個智障」
時間回到數個月前,毫無社會人自覺的女人,穿着泳衣在暖氣全開的房間中大口吃着熱騰騰的拉麪跟咖哩。也就是,所謂的海邊過家家。
面對純粹現實的突襲,一個男人被幹翻在地。真不該問的。那種事用不着問就知道了吧。
爲了避免發黴和細菌孳生,衣服洗得很勤,並適時利用烘乾機。所以沒可能犯下沒有換洗衣物剩這種低級的錯誤。
「恩,難得看妳穿這種俗氣的內衣呀……」
第一印象可謂差到不行,可爲什麼呢,回過神來,陪伴在凜華身邊變成了天馬的日常。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想實現她的愛戀。既然都這麼想了也沒辦法,而且他並不後悔。
「稍稍過頭的肢體接觸、讓男人們誤解的魔性,早就不是這種等級的玩意了呀。嘛,世上也是有無論對誰都能輕易張開腿的女人啦」
其中一人叫皇凜華。單論外貌足以堪稱校內第一美女,可惜性格即便委婉來說都算不上好。恣意妄爲又很衝動,會用重度戀愛腦的觀點去輕視他人,卻是個連單獨到暗戀對象的家中作客都做不到的弱雞,不過偶爾會展現出帥氣的一面,看似堅強但其實也有着纖細的地方。
「咦?」
「那很明顯某種玩意在進進出出的聲音吧! 」
「求詳細」
「…………」
「………………」
「是這樣嗎」
那一天、那個時候、那個瞬間,一直都是如此。重新審視過去的話,麗良一直以來總是十分率直的表現出自己的心意。
「誒,所以舌頭有伸進來嗎」
沒注意到她一瞬間張大的嘴巴。毫不猶豫的掀開毛毯。
上個月,好不容易讓她講出真心話,榮登學生會長的寶座。到這裏都還是皆大歡喜,可如今的心情卻足以抵銷掉那份喜悅。
「最近一週,感覺你一直心不在焉耶?」
「考上名校的人裝什麼傻」
「會像那樣肆無忌憚釋放愛愛立場的女孩子可不多喔」
渚點點頭,如同在說,啊—我都明白了一樣,身上穿着印有『KISS MY ASS!』字樣的遜炮T恤與素色內褲。雖然在別的意義上必須打上馬賽克,但至少守住了最低程度的底線。而她在聽完說明後開口道。
「妳什麼時候變成癡女的! 算我拜託妳了,起碼有最低限度的分寸好嗎!」
「那就承蒙妳的好意,容我問個問題」
「拜託別再傷口上灑鹽了」
「啊,我醜話先說在前頭。『那種可愛到爆的女生哪可能會主動接近我這樣不起眼的男人嘛,哈哈哈~』就算有這種想法也給我吞回去。不然對麗良醬太失禮了。裝出一副謙遜樣的卑鄙混帳都給我拖去處死」
似乎是這邊怠忽職守的緣故。竟然反被粗心大意的老姐提醒,只能切腹謝罪了。
馬上注意到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好事,但說出口的話與潑出去的水一樣是收不回來的。
現在正逢期中考周,想也知道以這樣的狀態不可能唸的了書,手感奇差無比。不難想像等待自己的是遠比平時更加慘烈的結果。剛好差不多到了需要面談的時期,勢必會被班導念一頓吧,但老實說,那些全都無所謂。
直到那句話爲止前的記憶還算清楚。當時麗良忽然親了上來。男孩轉瞬間就被無法承受的青春奔流吞沒,那之後的事就記不清了。
——就不能是,現在嗎?
「保健體育以外的東西通通忘光囉」
0;注:Vシネ,推測爲Vシネマ的簡寫,爲東映於1989年開展的專供出租與販售的電影系列,特點爲不會在戲院上映1;
「……意思蘇泥覺得很豪笑嗎!」
「等,那個,好悶……」
口齒不清的渚緩緩走到天馬身旁。擺出一副典型的醉漢樣攬住他的肩膀。正是血液中的酒精濃度忽然急遽上升的證據。這也是爲什麼不能一口氣喝太多酒的原因,各位聰明人千萬不能模仿喔。
「總之,現在你只要坦率點就行啦! 受歡迎的我很厲害對吧? 儘管擺出一副我很幸福~的傻臉犯花癡就行了! 不然豈不會沒臉見浪漫之神嘛!」
「老姐妳今年幾歲?」
二十來歲的老姐時不時會散發出一種來自過去美好年代的氛圍,雖然這一點都不重要。
——幸福,嗎。
老實說,超級開心的呀。麗良是個連當事人的天馬都覺得配自己太浪費的好女孩。明明應當感到幸福纔對。諷刺的是,他也很清楚無法率直感到開心的理由爲何。
「姆,姆,姆,姆嗚~」
意味深長的咕噥聲。渚宛如一位對着水晶球喃喃自語的占卜師,雙手不停擺動,
「要讓我猜猜你現在的想法嗎?」
「請便」
「明明木已成舟,腦子裏浮現出的確是別的女人的我真差勁」
「妳這種說法真的糟糕到了極點」
但,無法否定被她蒙對了。即便出了什麼事,有你姐姐在的話就沒事了呢。母親在出遠門前曾這麼說過,直到今天感覺才終於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渚與天馬相比,在感性方面顯得極爲成熟。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啦。凜華醬也是個好女孩呢」
「……」
某種意義上該說是奇蹟嗎。已經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
渚不可能會知道凜華暗戀着麗良。其中大概有着什麼重大的誤解,可從結果來看,爲什麼她卻總能那麼接近真相呢。
至於麗良呢,舉止十分自然,看上去既不特別興奮,也沒有感到消沉。難道說,那段記憶是喜好惡作劇的妖精刻意讓我夢見的白日夢嗎。心中不只兩三次浮現出類似的疑問。因此,他很害去確認她的想法。
雖然很抱歉,但這是高中生限定的話題,要說這沉悶季節中唯一讓人期待的事物,恐怕就是。
六月。既沒假日還是梅雨盛行的時期,導致日本國民對這個季節都抱有負面的印象。
「不不不,現在的學生會成員大家都很優秀,如果不偶爾做點工作的話太對不起他們了」
說到底真的有讓所有人幸福的辦法嗎。那種美好的結局是存在的嗎。我不知道,儘管不知道,但絕不能放棄思考。
「我們家還有個很小的弟弟,所以現在也還會看喔。順帶一提這是最近熱播中的,傳統戰隊舞伎者的招牌姿勢。專屬於伎者的花道……你有聽過這句臺詞?」
沒錯,天馬的優先使命是讓凜華願意起身面對——不讓麗良知道她的心意的話,什麼都開始不了。
表演着武器碰撞時的音效,摩耶的口中時不時冒出原力與我同在,或是黑暗側的可怕之處等等艱深的詞彙。如果從零開始解說刁鑽複雜的設定與世界觀,普遍會被認爲是最糟糕的傳教方式就是了,
脖子如同被水滴滴到一樣打了個哆嗦。順着摩耶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女學生正站在佈告欄前進行作業。那宛如麥穗般的金色秀髮閃耀着陣陣金光。光是背影就讓人感到如此神聖,這所學校裏沒有任何人會將其與他人搞混。
「唔」
「……是?」
「日朝?0;注1; 好懷念呀」
「沒事,自言自語而已」
「一大清早在這幹嘛呢?」
「那個~我說矢矢啊」
「早安—!」
「……與其說是技能不如說是詛咒呢」
0;注:意旨偏離常軌的事物,摩耶根本是國寶級的辣妹1;
「哈哈哈哈。滿是破綻喔,小子!」
△
這一星期,只是不斷尋找着方法。
天馬再怎麼哭都不打緊。但唯獨不能讓她流淚,亦或是她們。起碼此時的天馬對自己的想法依舊深信不疑。
看似簡單實則複雜。問題的核心在於那處於二律背反的情感。
「那個『公主』的稱呼,是有什麼由來嗎?」
默契十足的擊掌。唯獨社交力達到巔峯的人們才能擁有的心電感應。
「咱的後背可沒有大到能把你藏起來喔」
「姆嗯—,我說。人家想要你看的是手機醬的部分啦~」
「請稍微……再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拜託……唔嗚嗚……」
「啊啊,我是來更換上面的公告的喔。到了新的月份,也得用嶄新的心情繼續加油纔行呀」
戒心不高,對宅宅們的興趣沒有偏見,個性體貼又很顧家。儘管沒有人特別定義,但摩耶身上具備了所有在同人作品中登場的辣妹會出現的屬性。名符其實的黑天鵝0;注1;。照理說是不會與身處陰影下的天馬有所交集的存在。
宛如示現流般豪爽的招呼聲。天馬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後背就喫了記全力拍擊。用不着去看兇手的臉。會幹出如此熱情且獨具特色的問候的女性,也只有她了。
十分罕見的沉穩低語。
「謝謝妳的支持。那個……不好意思,有件事其實以前就一直很在意」
「好勒。耶~是吧」
颯颯!天馬盯着突然從旁竄出的少女———金髮大魔王發出慘叫。明明壓根沒進入她的視線纔對,她是怎麼知道的。除了超自然現象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早安」
「嗚哇啊啊啊啊!!」
「哈!?」
「本人反而不知道!? 嗨呀—抱歉抱歉。事情說來話長,一個以銀河系戰爭爲舞臺的科幻漫畫中呢,有位公主的名字跟妳很相似……」
「額……好像是平成二期的,吧?」
「怎麼了?」
爲什麼呢。不管是溫柔的用字遣詞、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小腦袋微微側傾的可愛舉止也是。麗良的一舉一動都與平時相同。可如今她的所有動作都會讓天馬的心臟揪成一團,其中蘊含的力量不亞於地獄的葉火。
「很帥對吧?」摩耶拿出手機說道,大概是爲了讓天馬看到畫面,她整個人靠了過來。出現在充滿女生風格手機畫面中的,是畫風完全不搭的特攝英雄。強化模式首次登場的那集簡直棒極了,身旁的女孩興奮的解說着,同時從她身上飄來一股止汗劑與化妝水的香味。JK的香味指的就是這個吧。
「……小摩耶」
「咦?」
「姆姆姆姆,竟然不知道。等等呀……你看你看,這個這個」

摩耶露出了甜甜的微笑。這就是俗話說的真愛鄰距離嗎。差點就要淪陷了。究竟有多少男人被因爲她的笑容誤會過呢。
面對有些哽咽的弟弟,姐姐伸手摸了摸頭安慰道,
「哎呀~ 最近一整個迷上了變身英雄呢。結果就把以前的系列作全都租來看了一遍……啊,心中最想被他抱的騎士第一名絕對是Chalice0;注1;,這部分還請多包涵」
「什麼什麼,儘管問」
「咳哈……不愧是公主。果然是該站在頂點的人呀~ 這樣我投下的公正一票也有了價值呢~」
0;注:ニチアサ,全稱ニチアサキッズタイム0;nichiasa kids time1;,日本朝日電視臺專供兒童觀看的動畫、特攝片等劇集的播放時段1;
「沒事,什麼都沒有。嘛,儘管頭疼,絞盡腦汁吧,萬一失敗的話,就靠在姐姐的豐胸上盡情哭個夠吧」
「…………」
「啊,不是,那個~……」
拜託了,神明大人。我很清楚自己有多麼軟弱,要我跪下來舔腳都行,所以拜託了。
距他理解到那不過只是放棄思考的行爲前,還需要再過一段時間。
但他絕不允許自己拋下她們兩人不管。打死都不可能存在那種方便快樂的結局。正因爲如此,急需解決均衡被打破的現狀。
「碰上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恩恩,恩恩,正是如此」
同班同學的小山摩耶今天一如往常,不,是比平時更加神采奕奕。
就在天馬剛做好了一名士兵即將赴往戰場的心理準備。
這表示,不正常的是自己。從接吻那天以後始終如此。即便儘可能避開麗良,可回過神時,自己早就在盯着麗良的身影,特別是嘴脣的部分。簡直噁心到了極點。這是徹底意識到對方了。
咻塔塔—! 親自爲音效獻聲的摩耶,在天馬面前蹦蹦跳跳。由於現在是上學時間,周圍的視線不意外的往這聚集,但本人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人脈這種東西,代表着自身與他人的連結。牽上一條便會無止盡的擴大。與凜華相遇後,連在這種地方都有了不同的變化。
——拜託,千萬別注意到這邊喔…..?
「…..」
丟下熱烈討論的兩人,躡手躡腳、靜悄悄的、緩緩移動。宛如一進入新手村就發現最終BOSS近在眼前的絕望。想要活下去除了逃跑沒有別的辦法,將周圍的空氣當作武器,化身爲村人A。
麗良的感受。凜華的感受。天馬的感受,姑且也包含在裏面啦……但先把它丟到旁邊忘掉吧。自己一人不論如何都有辦法承受。
麗良別說膩了,反而津津有味的聽着摩耶解說。她與衆不同的感性讓天馬有時十分擔心,但現在他很慶幸麗良是這樣的人。
「早安!!」
還沒等到盛夏的豔陽,天馬就先快被烤焦了。
「就這麼中意小摩耶化的妝嗎?」
在所有人都是一身輕裝的時期。隱約透出來的胸罩跟時不時能瞥見的腋下,此情此景叫那些血氣方剛的傢伙們要怎麼冷靜下來,天馬自己也多少有些興奮。
「抱,抱歉」
乒乒! 碰碰!
「咦咦! 新任學生會長親自來?這種事不都會丟給底下的人負責嗎」
0;注:假面騎士Chalice,於平成騎士系列—假面騎士劍 ,登場的第三位騎士,代表花色爲紅心1;
「恩恩,超能力不僅限於戰鬥的部分,還是貫穿整部故事的關鍵因素呀。然後呢?」
「我相信那邊也一樣是需要時間的喔」
「告別憂鬱的期中考……加上你瞧,這副脫下悶熱鎧甲的身姿。全武裝的小摩耶毫無死角!」
「身體有不舒服嗎?」
一個人的魅力在夏季服裝的加成下會再增加三成,她也不例外。水嫩的手臂如同陶器一般反射着光線,顯得格外炫目。與困擾視線該往哪裏擺的菜雞男相比,
「啊,天馬壞掉了」
假如世上存在像是戀愛RPG裏會出現的能力值,摩耶肯定屬於高攻擊特化型。另一方面,天馬則是閃避特化,無論何種攻擊都對他沒有效果,所以他不曾想過。這個技能背後伴隨着劇烈的副作用。
並非刻意挖苦,天馬只是單純感到好奇。
摩耶浮誇的動作像極了在臺上表演歌舞伎演員,確實如本人所說,今天的她不太一樣。短袖薄襯衫配上改短的百褶裙,是夏季時節的女高中生們專屬的特權。雖然卸裝後卻是全裝武裝這點很讓人不解,但在養眼的景色面前一切都不足掛齒。
「怎麼這麼慌張,發生什麼事了嗎,矢代君。」
「耶~」看到友好上前打招呼的摩耶,麗良不知爲何舉起了右手。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嗎,這是普通人對於眼前的景象勢必會抱有的疑問。
雖然對擔心自己的渚很不好意思,但她把前提搞錯了。
「現在是超級小摩耶時間」
「哦,在那邊的不是麗良公主嘛」
天馬畏懼將疑問化作話語。一想到說出口的瞬間魔法便會消失,轉而迎接殘酷的現實。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充斥全身。
如他所料,只見一位小個子女孩正開心的誇耀着自己的勝利。女孩留着一頭深受男性歡迎栗色波波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讓人聯想到一隻黏人的小貓。該說不愧是輕音部的鼓手,二頭肌非常結實…….完全沒這回事,恰到好處的肉感使她的肢體看上去非常軟嫩。所以天馬本身並不排斥這樣的接觸。
「啊啊,廣告上有看過」
「啥!?」
要命名的話,應稱她爲戀愛強者。如今再次清楚的認知到麗良的規格究竟有多高。先前高舉着考試周的大旗成功迴避了與她的接觸,但從今天起就行不通了。既然不知道會在哪裏遇敵,不隨時處於備戰狀態的話會陣亡的。
令人敬佩的是,麗良連那樣的詛咒都能輕易撬開。簡直是攻擊力的化身。而且其餘的能力值也都保持着高水準,成長率也極高。甚至擁有讓對手弱化的主角光環輔助,可以說毫無對手。
六月唯一讓人期待的事件——服裝換季。
只見摩耶罕見的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圓潤的瞳孔頓時收縮。原來天馬在不知不覺間,竟縮起了身子緊貼在她身後。然後還似乎無意間碰到了制服裏的某個東西。
「呼~想說胸罩怎麼突然鬆開了嚇我一大跳」
「非常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作爲回禮,咱可以把矢矢的那個弄開嗎?」
「誒……妳生氣了?啊,住手啊!」
摩耶朝天馬伸手,對準的方向不是褲子的拉鍊而是皮帶,兩人間開始了一場且戰且退的激烈攻防。
「……矢代君!」
電光石火之際——天馬的手腕被宛若白帶魚般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抓住。
比起被捉住感覺更像是被手銬銬上。這個人是癡漢。腦海忽然湧現被旁人那樣稱呼的恐懼,難道這是野性的本能嗎。
「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下一刻,天馬聽見了,警官審問可疑人士時的起手式。
——不是的! 雖然沒做防盜登記,但那輛自行車真的是我的!
在交流障礙者特有的突發性語言能力喪失的阻礙下,天馬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啊啊。唔唔。這些從他嘴裏冒出,音量小的可憐的聲音,似乎還被對方擅自解讀了。
「太好了,那麼,我們走吧」
剩下的到派出所再談。表面自由實則強迫。在公權力的淫威下被帶走的可憐男人。當然也沒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保證人。相反的,
一名女孩挽着手看着一切發生,動作彷彿像在說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很顯然是特攝片看太多造成的影響,可以的話麻煩您能先萌生出正義之心嗎。
在麗良與外貌不符的怪力面前壓根無法逃跑,纔怪。要想揮開那雙手再簡單不過了。
天馬不這麼做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想維護作爲一名男人僅剩的自尊。
假如一生中有三次,無法逃跑、必須挺身面對的狀況存在的話,想必這就是其中一次吧。剩下的多半會在求職時碰上請容我留個名額。
——啊啊,這樣嗎。既然妳有意爲之的話,我也不客氣了啊。
天馬像個小女孩似的縮起身體。對於眼前這個自以爲看透一切其實壓根沒搞懂狀況的笨蛋,麗良的理智線終究是斷了。
非黑亦非白的模糊態度。天馬現在正打算將那最糟最卑劣的回答說出口。對自身的厭惡感壓的他低下了頭。
弄得好像是貞操被奪走似的,畢竟處男就是處男,這也沒辦法,事已至此,羞恥心跟風評早就不在意了。
與預想的情況相差甚遠,在不同意義上嚇了一大跳。她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面對計劃撲空的天馬,少女只是繼續興奮地說道。
「是的,因爲要製作招募成員的海報。特別跟美術部的人拜託的」
「啊……畫得很好呢」
下一刻,某個映入眼簾的東西使天馬把話再次吞了回去。
雙腳打直,擺出最能發力的姿勢大聲吼了出來。
「爲什麼發生那種事後,妳還能表現的這麼自然」
「自己做過的事」
期中考周無論學生會或社團活動原則上都會暫停,因此這是麗良以個人名義行動的結果。她的工作態度真讓人敬佩。
「足夠。全部……」
「…………」
最近才發現到,肌膚越白的人也更容易觀察他們的變化。例如麗良的肌膚變得越發紅潤這點,天馬也清楚的認知到了。
天馬下意識的吐嘈,同時也認知到自己方纔的發言十分不妥,「嗚哇啊啊啊啊!」只見他捂住耳朵開始放聲尖叫。「唔誒誒誒誒誒!」麗良則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發出如同玩笑般的悲鳴,若要論兩人中誰更丟臉的話,應該會是場精彩的對決吧。因爲親親害羞成這樣可說是小屁孩的特權。
「與其說過於性急……應該說,是我沒能忍住呢」
麗良進來後,馬上走到收納畫板與繪本的架子旁四處翻找。要找什麼呢。能把天馬的腦殼敲爛的鐵錘嗎。即便如此感覺也沒法有怨言。
麗良就這麼漂亮的僵在原地,讓人彷彿有種沉默化作文字浮現出來的錯覺。八成是爲了反擊正在裝填言靈所需的子彈吧。
「恩~,嘿……誒~,嘿咻」
獨一無二的逸材——生來就是天才的麗良,至今從未有任何一次,朝着凡人之身的天馬預想中的方向前進。
「你最近一直不對勁,難不成這就是原因?」
「鏘鏘~~~~~!」
「不需要太介意喔。像往常一樣也沒關係,請用普通的方式對待我」
「那個,額~恩……啊咧咧~?難不成,奇怪的是我這邊嗎?」
一瞬間不禁差點脫口而出,天馬趕忙把話吞了回去。這樣做只是讓自己落得輕鬆罷了。每當懦弱的自我浮上心頭時,天馬便不斷告誡自己。縱使告訴她答案是多麼的容易,也絕不能那麼做。
她一定在等待天馬的答覆。YES or NO。不是說不想告訴她,而是天馬覺得自己必須展現出話語之上的態度纔行。對此應當用最誠懇的態度去面對纔是。但自己反倒選擇一路苟延殘喘到今天。光是這點就已經夠遜了。明明自己是多麼不希望讓她的笑容蒙上一層陰影。
想不到除了身體不適以外的理由,因此天馬急忙解除臨戰態勢。特意繞了一圈觀察麗良的氣色,嗚哇,真的好紅,儘管有些擔心她。但這樣的行爲似乎觸碰到了爲人寬厚的麗良的逆麟。
明明腦中才剛進行了類似自我省思的思辨,但天馬仍舊沒做好半點覺悟。
顧慮或委婉什麼的通通去喫屎。正常日本人應有的美德,此刻全被天馬丟到虛空的另一端。
「你是非常認真的在考慮呢。謝謝你。我想我的心意應該也正確的傳達給矢代君了。那便足矣。因爲那就是,我的全部」
「……我是被測試了嗎」
登,登,登,登,登。
——欸,啥情況,好可怕!
「很失望對吧」
她也一樣啊。理解到這件平凡的事實,天馬也稍微安心了。
「如先前所說的,我並不急着得到答覆」
「那種事?」
「……我想也是,抱歉。自顧自的胡思亂想」
在彼此經歷過一番痛苦掙扎後,麗良率先開口道。
「對吻了你的女孩子說什麼妳親了我對吧,神經未免太大條了吧!?」
「……問題可大了」
噗咿。剎那間,麗良迅速的撇過頭。
「咦,大小不是問題?既然這樣,究竟是什麼……啊,形狀?」
「嘿誒~……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
唧—,麗良露出平時絕不會讓人看見的尖銳眼神瞪向我。毫無疑問,她非常不高興。
「……?」
而這回她出乎預料的反應是。
連提問的時間都不給。
「該不會……帶我來這裏的理由,就是爲了給我看着個?」
頭彷彿快要炸開了,
「妳親了我對吧」
耳朵上纏了些許的金色髮絲,使下方的頸部看起來異常妖豔,現在這事無關緊要。
「嗯,擺着一張苦瓜臉呢?」
「當然」
「嗯?」
「纔沒有忘記呀」
「矢代君從剛纔開始,表情就很嚴肅呢」
「椿木同學……我,我!」
「全都被看透了呀,也是啊……」
「唔嗯,但是但是,我的胸部纔沒有那麼大呦?」
——對不起。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怎麼樣,很不錯吧」
理由不清楚,可能只要是能獨處的地方都行吧。一大清早就會開始活動的熱血美術部成員貌似都不在場,唯獨一尊素描用的石膏像用着它無機質的眼神看向這邊。聞不慣的油繪用具的味道讓人感到不適。
她應該也還很害羞纔對,該說果然是個堅強的人嗎。只見她不躲也不逃,徑直注視着天馬的眼睛。
「順帶一提這個角色是以我爲原型,用時下流行的設計創造出來的喔」
「賓果。嚇到了嗎?」
天馬在兩種不同的意義上無法理解麗良說的話,只能愣在原地不停眨眼。
「椿木同學,那也未免太……」
「不說也能看得出來」
爲了不讓她找藉口,強硬地繼續說下去。
到頭來,戀愛中不存在誰強誰弱。彼此都會消沉、煩惱,並逐漸成長吧。雖然沒有教科書或說明書,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儘可能的將自己冷靜且誠懇的態度傳達給她,
自己並不是那種耳聾系的男主角。是因爲麗良此刻的音量實在小的可憐,沒能聽懂半個字。天馬往前踏出一步,使兩人本就不遠的距離更加接近,由於依然聽不見,於是他將耳朵,應該說是把整張臉都湊了過去。
穿過走廊與樓梯,來到了美術教室。
對她來說,那個吻有着很重大的意義。是鼓起勇氣的行動。即便表面故作平靜,可一旦被人提起,臉就會紅到不行。
麗良拿着一張大尺寸的紙得意地說道。最先注意到的,是上頭寫着『學生會成員募集中!!』的字樣。鮮豔的背景上有着學校的校徽,及一個金髮碧眼的角色,鐵定是以麗良爲原型去創造的,目的很明顯是爲了博人眼球。
聽見她開朗的聲音,抬起頭來,笑逐顏開的麗良就近在咫尺。想到那如太陽般耀眼溫暖的笑容即將因爲自己消失,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迫使天馬停下了動作。
如同將犯人逼至絕境的偵探一樣,天馬用手指着麗良說道。
麗良十分優秀。與視野和思考都極端狹隘的天馬不同,俯瞰大局對她來說想必不是什麼難事。
「別說妳已經忘記了喔!!」
「突如其來的正論!?」
「沒,沒事吧?」
「可以問妳件事嗎?」
「…………」
綠松色的眼瞳直視着天馬。那雙眼瞳宛若天界的泉水一般散發出神祕的色澤。不停注視她的雙眼的話,總有種被施了魔法的錯覺。不,大概已經中招了。天馬想像了。如何用最單純的方法來回應麗良心意。畢竟,他知道她渴望從自己身上得到怎樣的答覆。
「因爲太害羞了起初不太願意,但美術部的社長怎麼勸都不聽,一直說這樣做肯定會受男生關注。啊,從以前就受了她不少照顧喔。是個說話方式有點特殊的美人呦,興趣記得她說是玫瑰什麼什麼的。會是園藝嗎?其它還有……」
「我想了很久,但果然……」
「抱歉,妳說啥?」
「哦,找到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
「……嗯」
麗良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沒人能阻止她。她像是要將一星期沒跟天馬說上話的空洞全給補滿似的,高興的講個沒完。畢竟她喜歡聊天,照理說不是什麼稀奇事。
「因爲想親所以親了,會記得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親,親吻,什麼的。當着人的面,說出那種,敏感的內容……未免,太犯規囉~……吶?」
現在是關鍵時刻,在這生死存亡的場合,天馬盡全力擠出聲來。
「等等,打住。問題不是那個……吶,椿木同學。對於我接下來想說些什麼,妳心中有頭緒嗎?」
「矢,矢代~……君?」
「………..嗯姆?」
但是。
對於她依舊不變的態度,天馬甚至感到有些怨恨,
「是」
腦內不停進行着謎之心理戰的天馬,早已忘卻。現在自己對峙的人類,椿木麗良擁有的特異性。她總是如此。無論是遊樂園、料理學習會、學生會選舉、就連忽然親上來的時候也是。
另一方面,天馬的戰鬥模式依然還沒結束。好,妳會怎麼出招呢。到這地步還想裝蒜的話,也已經做好第二步,第三步的準備囉。假設她想用「親了喔,有什麼問題嗎?」重整勢態的話,那就更換作戰方案……。
但他可以斷言。現在的情況極爲詭異。
真是慚愧。麗良半開玩笑的吐了吐舌頭。
「再過一段時間……或許就會變得想聽到答覆了吧,這次一定會好好說出口的。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的,請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
意思是,她想要來場正式的告白。但現在並不是時候。不過,親吻我的心意也是真的,希望我再稍微等等。
至於爲什麼選擇延期,目前還不清楚背後的原因,但天馬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來如此,這下一個問題就解決了。
「啊—……額—,那個…….」
知能係數進一步降低的天馬,顯得有些昏頭昏腦。
「怎麼了嗎」
「就是,原來,妳說過這件事呀」
「咦!?」
兩人同時做出反應。儘管彼此都很混亂,但麗良依舊十分給力。馬上就猜中了其中一種可能。
「……你忘了親完之後的事了?」
麗良苦笑道,笑容中混雜着無奈。
「有些模糊」
「與剛纔說的差不多,那時候我應該也說過了纔對呀」
「我是第一次聽到」
「恩之類的、我知道了什麼的。因爲你回答得很自然,我還以爲對話成立了喔…….?」
「這也是初次耳聞。那天回過神來已經到家了」
即使意識不清依然能進行對話,總感覺體會了一回人類獨有的神祕體感。
想讓麗良知道,那位無比深愛她的女孩——凜華的想法。希望在知曉她的心意後,依然願意、決定與她一同前行。
「因爲矢代君,看上去意外的冷靜。都做到這樣了也沒效果? 還以爲你完全沒感覺,有些失落呢……想說果然已經習慣了啊。難道只有我是初吻嗎,一個人苦惱了好久喔」
「……」
麗良會採取自然到不正常的應對方式的理由,這下總算明瞭了。
這不是當然的嘛,她也肯定很不安。但責備別人或對誰發怒什麼的,那種負面的想法並不存在於她的思考迴路中。
「唔—恩,不知道啦」
「恩。這次真的明白了」
「是不是覺得有點想哭了?」
能理解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對教會自己這種感受的麗良,抱有的純粹的感謝。
「雖然是很驚訝啦。不過那時候,我很開心喔。最初湧現出的感情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另外,很謝謝妳」
——說不定,這就是……。
唯獨這句話說什麼都要告訴她。
「啊—……抱歉呀。我只會用這種方式表達……」
原來如此。彼此再次異口同聲的點頭道。
而且。像是爲了平息再次變得炙熱的臉頰,少女用雙手拍了拍臉頰。
「哈啊~……太好了……!」
「絕沒有這回事。都怪我變成那樣,那個……恩,感情用事? 總是說些任性的話……才讓矢代君那麼苦惱 」
「該道歉的是我喔」
「請問,這個『果然』……是什麼情況?」
「勸妳早點把我是玩咖的那種幻想捨棄比較好喔」
再說下去會顯得有些多餘,所以就吞了回去。現在的麗良大概也不需要這句話。
「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回到平常的狀態囉,可以吧?」
老實說,天馬覺得自己真該把頭低的比她更低纔對,乾脆就這麼跪下去向她謝罪要來得更好,但他知道這樣做只會陷入互相道歉的無限循環而已。
「咦?」
縱使大發雷霆也不意外,天馬對此實在很不好意思,甚至認真考慮讓麗良賞自己一兩個巴掌。
讓親吻自己的女孩低頭什麼的,真的是最差勁的男人啊。
預想中的制裁並沒有如期而至。只見麗良將手放在她的豐胸上,鬆了一口氣。
雖然現在的天馬,是個只能依偎在她的溫柔之下的無力之人。
那不是當然的嘛,畢竟是她主動提議的。倒不如說,違背約定、態度一點都不正常的天馬,以她的角度來看,肯定會覺得這人到底在幹嘛吧。真是出盡洋相了。
天馬再次體會到,這麼好的女孩放眼世界也找不到第二個。唯獨這位少女,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絕不能背叛她。也無法原諒自己一直讓她乾等。所以,不盡早告訴她不行。
「因爲矢代君很受歡迎」
「雖然沒有女朋友,但可能有地下情人」
「我很開心」
至今爲止從沒對任何人抱有的,特殊的情感。
「我還以爲自己被討厭了呀」
「那麼,看來很有效果呢」
那之後的未來,說實話自己無法保證。肯定不會盡是些快樂的事。不如說會感到悲傷、艱辛,說不準會出現那種彼此都能笑逐顏開的都合主義展開,當然也可能不會有,但即便如此。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這下就安心了」
「以前不也說過嘛,我沒有女朋友」
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樣,麗良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這次真的很不好意思」
現在的天馬,不可能理解。那個在心中萌芽的情感究竟爲何物,有何意義,他對此一無所知。
至少,想讓她們能選擇彼此期望的結局。
「沒用的話就不會連衣服都忘記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