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因爲那名N生勇猛果敢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 · 榛名千紘 · 2萬 字
名爲教室的空間十分奇妙。
無論發生了多大的騷亂,一到上課時間就會迅速恢復秩序。這就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行了行了,鈴聲已經響了,趕緊回到座位上去,不然我就動手了」,相澤真琴一句話就讓大清早到現在一直亂糟糟的班級安靜了下來。
「……好了,接下來,終於到了激動人心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班會了。主題……」
她有着一頭及肩的暗灰色半短髮,細長的眼眶周邊抹着厚厚的眼影。據說其興趣是麻將和騎行,休息時間常常待在吸菸場所。這麼一位混混模樣的數學教師(二十九歲單身)就是這個班級的班主任。
「就是這個。別浪費時間,趕緊決定~」
嘭。真琴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後,把手拍在了講桌上。黑板上寫着特大字體的『班長』。
「就是這樣……想當的人,覺得這職務非自己莫屬的人,舉手示意。」
她環視着臺下的學生,而幾乎所有人都有些尷尬地將視線移至一旁。
因爲雜事都會被推給班幹部做,所以這類職位都是冤大頭,大家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有可原,不過真琴對此的看法似乎與他們有些許差異。
「呃,你們幹嘛……不想當?這可是班長啊?這個班級的頭頭啊?如果是我,那是一定會搶着當的……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嗯~」真琴思索着交叉起了雙臂。雖然她常被認爲外表有些可怕,難以接近,不過其實還是挺和善的,還有些天然呆,所以天馬並不討厭她。
「那個,相澤老師?」
在這令人如坐鍼氈的氣氛中,有人打破了僵局。一名女生舉起了手。
「哦,怎麼了,椿木女士。」
「班長,如果沒有人想當的話,我可以當。」
「噢……是這樣啊。跟外在看上去不同,挺有野心的嘛,椿木。」
雖然真琴一副想誇獎麗良前途無量的樣子,不過麗良當然並沒有那種統治班級的野望。
只是單純地出於善良和貢獻精神。學生會、宣傳委員、風紀委員、管理委員,除此之外她還有許多數不清的兼職。見到抱着文件堆移動的人時會去幫忙,即便沒有人拜託她也會給花瓶換水,對此她也不曾炫耀自滿,總是一副靜靜微笑的模樣。
真正的聖人。甚至令人懷疑宮澤賢治的詩就是以她爲原型創作的。
「對不起,麗良。」
由於他們態度轉變得太快,使得女生一齊翻了個白眼,然而班裏的男生卻完全不在意她們的目光,站起來互相爭執着。接着,
不禁發出了英語的感嘆。她十分乾脆地說了些令人懷疑這裏是否是法治國家的發言。天馬的腦海中還閃過了瘋子、精神病這樣的詞彙。
「至少說點什麼吧!?」
「呀!那可不好,得找人帶他去保健室……」
這個理由可以理解,昨天的搭訕就是一個典型案例。因爲她有着過於天使般的性格,所以會吸引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就像是一大羣圍繞在光源旁邊的飛蟲。
「而且,我從未使用過激進的手段……只是通過和平的對話方式來解決。」
「喂、喂……皇……皇同學!?」
一到達目的地後天馬就被強行推倒,姿勢像是被鎖在了牀上。臉側便是一隻勾爪一樣的手嵌進了薄薄的牀單之中。凜華一腿抵在天馬的雙腿之間,步步緊逼的同時,她的那隻腿也在慢慢接近危險的部位。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原來你還挺勇敢的,我還以爲你只是個膽小鬼。」
「比……比起這事,椿木同學平時都是那個樣子的嗎?」
「你這樣嫁不出去的!」
「……」
第三次的驚嚇,天馬連聲音都叫不出來了,而除了天馬外,其他人都議論紛紛。凜華趁天馬不注意,將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強行架起天馬讓他站了起來。兩人的手臂緊挽在了一起。這個姿勢往往出現在戀人之間,然而現在怎麼看都只是在束縛他的行動。
「謝謝。」
說着,她繼續將身體壓了下來。支撐着兩個人體重的牀鋪發出了絲絲哀嚎。雖然心裏確實有些害怕,不過這樣下去又會出現另一種意義上的危險。比如還差一點就要觸碰到一起的部分,還有已經貼在了一起的部分,都有些燥熱起來了。
「沒有沒有沒有!什麼虧心事都沒做……只是發生了這樣又那樣的事……」
「我陪他去,沒事的。啊,還有,我們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欸……啊,嗯。」
「那個樣子?」
「你有意見嗎。」
「是、是啊。」
「就憑你怎麼可能幫得了椿木同學的忙!」「你也幫不上忙吧,乖乖放棄吧!」「那就折中一下由我來……」「折個鬼中啊別鬧!」「你們也太醜陋了!」
「我也明白的,我明白這樣很奇怪。」
「我明白,未來,或許就會有那麼一天。」
「就這樣讓你再也產不出精液來吧。」
果然,凜華無力地嘀咕起來,抱住了自己的臂膀,似是對自己感到了厭惡。同時,又像是在說,即便如此她也無法改變這樣的生活方式,只能努力去肯定自己。
「很痛的!那裏真的很痛的!」
真琴的眼睛看向了天馬,同時坐在前方的麗良也特地回頭望了過來,和天馬的視線對上,露出微笑。天使就在此處。
因爲天馬想象過被不由分說地帶到屋頂進行對質的情況,所以事情沒演變到那個地步,讓天馬算是放下心來了。入口掛着寫有「有事請到辦公室」字樣的牌子,而保健室裏也確實不見保健教師的身影。就算發生了殺人事件也不存在目擊者。
「謝謝你保護了麗良,幫助了她。」
面對身前(身下?)這位姿勢像是快要受到侵犯的男生,凜華似是心裏已經完成了鑑定工作,垂下的髮絲擦過天馬的鼻尖,離開了牀面,然後坐在了放置在牀邊的圓凳上,傲氣地架起二郎腿。而那雙腿的魅力自不必多說。
「哼,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啊,等等,老師?我應該有權利辭職……」
△
「是我說的話很難懂嗎,我就是在問這樣那樣到底是哪樣的事。」
天馬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不過如果是這樣那實在有些奇怪吧。那麼出衆的容貌和性格,至今肯定有無數男生追求過她。應該已經鍛煉出了不低的抗性。
「啊,因爲她對那種事沒什麼免疫力,所以沒辦法。」
「那麼一天?」
「矢代君~?」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並沒有無差別地肅清所有男生哦?」
「從嘴裏吐出誰的精液?」
如果性別互換,這已經是第二次犯罪了(即便不換可能也算)。天花板上的圓形電燈打下的光照完全照不清凜華那俯視着天馬的面容,這反倒渲染出一種恐怖的感覺。黑如圍棋棋子的墨色雙眼,令人想起曾在恐怖電影裏見到過的食人鯊。
「就是太過容易親近人了啊。你想啊,我只是幫了她一次就變成那樣了啊?」
至於原因,便是那顯而易見的好處。平時只能誠惶誠恐地在遠處觀望麗良,而現在有機會利用輔佐班長的名義正大光明地接近她。
說到一半凜華就已經行動起來了。雖有一兩個人說着沒必要麻煩皇同學,想要叫住她,然而她的腳步絲毫不見猶豫。
結果,誕生了一株在隔絕戀愛的溫室中生長的花朵。凜華則在暗中悄悄熄滅那些飄來的火星。從這些話能聽出,凜華宛若一名正義使者,不過天馬卻從中窺見了些許扭曲的情慾。
「椿木同學她,昨天在車站前被一些可疑的傢伙搭訕了,因爲她看上去很爲難的樣子,所以……」
「和平,嗎。」
就算自己的心意無法傳達出去,這也不能成爲阻礙他人感情的理由。
「那麼,剩下的班幹就由你們兩個來主持選出。好好幹~」
天馬回想起了分班後的第一天,對奇怪的視線進行訓斥的凜華。那次行動也只是爲了保護麗良而施加的警告吧。
而這次卻是還未等真琴說完,熱鬧的搶凳子游戲就開始了。
「咳咳!」
又不知爲何,班主任也在煽風點火,氣氛更加激烈了起來。
「而且,在我們開始進行這種膚淺的爭執的同時……」「我們就已經沒有那樣的資格了」
「說到底,這學校裏就沒有能配得上椿木同學的傢伙吧」「沒錯,沒有」
「我、我知道了,我會解釋的。」
「最好能總結在四十個字以內。因爲我,不是很有耐心。」
「至於爲什麼……因爲她很容易被不正經的男生盯上,接近她的都是些常被稱爲女性公敵的,令人噁心得想吐的傢伙。」
「不是,只是因爲膽敢接近她的蠢貨都被我驅逐了,所以她沒怎麼接觸過而已。」
「住手啊!話說別那麼一臉平靜地從嘴裏吐出精液這種詞啊!」
「那個……我能說一句嗎?如果可以,我希望矢代君能擔任這一職位。」
「……………………………………………………………………(緊緊盯着天馬有十秒)」
「那麼,班長就決定是椿木了……不過還需要一個副班長。這邊希望能由男生來當……」
「我我我,這樣的話我也想投矢代君一票~」
也就是所謂的反差萌的魔力。該感謝的時候會好好道謝,心懷歉意的時候會好好道歉。普通人所做的平凡之事,一換到冰山女王來做,性質就有了變化。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卑鄙。
「那個……我說完了。也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就回答我,你對麗良做了什麼。」
如她所說的一般,天馬被強行帶到了位於一樓的保健室。
「這……就算問我,我該怎麼說?」
「免疫力……對男生?」
「難道你是想說,是你趕走了他們?」
天馬因再度受到背刺而想要吐血。速水颯太,看來這位良好青年深深愛着天馬。
「哦哦不錯!再熱烈一點!」
「老師!」
字句分明,不似是空耳,然而天馬的大腦還是沒能理解。他朝凜華投去視線想要詢問她的真意,而她卻發出鼻音嗤笑了一聲,似是在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Oh……」
「第二票,看來已經決定了呢。」
真琴無視了天馬的叫喊,有些愉悅又匆忙的樣子離開了教室。可能,是準備去抽支菸。
「嗯,這樣啊。椿木同學投出了一票。你呢,矢代。」
她的辯解卻是讓天馬聯想到了殺手與連環殺人犯的差異。有目的地殺人和無目的地殺人,哪一邊更值得肯定,對於這一點,天馬的結論是哪一邊都不值得肯定。
意料之外。頓時抽搐了一下的天馬屁股跳離了椅子兩釐米左右。
「啊?」
天馬被半強行地拉着,在微暗的房間裏和凜華二人獨處。對方宛如瘋犬,給天馬一種既視感。要說和昨天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天馬現在背後貼着白色的牀單。
「……」
「難道她直到初中都是上的女校?」
就像是讀取了天馬的思維,她有些驚詫地喊道「你!」,同時揚起了眉毛。
氣氛漸漸冷卻,最後所有人都自我厭惡地嘆了口氣。這大概也算一種自導自演吧。作爲旁觀者的天馬只是聳了聳肩。
撿回了一命。天馬鬆了口氣,坐起上半身。
甜甜的聲音傳來。麗良替代了翫忽職守的班主任站在講臺上,恬靜地揮着手。副班長的工作已經開始了,天馬明白這一點,但還是難以動彈。如果條件允許,他現在就想逃離這裏。意外的是還真有一位勇者幫助他實現了願望。
「麗良對除我以外的某個人,產生了興趣。然後那個人領先於我。」
「他好像身體有些不舒服,沒辦法幫你的忙。」
她的真心話被裹在層層薄紙之中。就連戀愛新手的天馬都能立即得出的答案,凜華不可能想不到。她自己,一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
「你這樣實在有些保護過度了吧。」
她說的話有些異常,但麗良卻沒有表示懷疑。
然而,不僅如此,天馬還感受到了針扎一般的視線在緊盯着他。是同班同學,尤其是男生的,充滿萬般怨恨的視線。
「我來我來我要當!」「我願意當!」「不不不還是我來吧!」
天馬沒有抵抗。第一,因爲他明白反抗也是沒用的。第二是因爲從班會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心理準備。
雖然帶有一絲敷衍,不過感覺是真心在表達謝意。自己算是做了件好事,現在似乎是得到了回報。不過一想到回報者是凜華,就有些心癢癢的,內心湧現出一種奇妙的躁動感。
「因爲,我連站在起跑線上的資格也沒有。別說向她傳達心意了,就連正常相處都做不到。」
「這個,你既然有這樣的自覺,努力去改善就行了吧。」
凜華每次都是繃着臉冷淡回應,看着根本不像是對待自己喜歡的女性時應有的態度。
「你那態度着實令人覺得椿木同學很可憐啊,相處時再友好一些不行嗎?」
「友好?我?」
呵呵。凜華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真是個不好笑的玩笑呢。那樣做和我給人的印象相差太大了。事到如今也改變不了人設了……說到底,我要是突然變成了一個友善的人,不是會顯得很奇怪嗎?」
「這個……」
天馬很想說他纔不管這些,不過有些地方令他產生了好奇。
「……你,原來是在意着人設和印象啥的才擺出了那種態度的嗎?」
唯我獨尊。天馬以爲凜華那帶刺的態度和冷酷的言行都源於她的天性,未曾想象她有計較過得失。
「啊?這不是肯定的嗎。有人會不在意這些嗎?」
「一般來說確實會在意……只不過有點令人幻滅了。你這樣是要扣分的。」
就好像知道了自己喜歡的偶像真實嗓音其實很低,天馬以相當失望的模樣指責道,然而凜華卻絲毫不見受傷。
「好啊,請便。無論是幻滅還是扣分,都隨便你,我不介意。」
「喂,你到底對我有着怎樣的印象啊。既然要立人設那就好好堅持到最後啊。」
「那我問你,暴露了自己是百合,暴露了自己很淫亂,大哭一場,自己主動脫成了半裸,被看見了內衣。我還剩什麼尊嚴值得守護呢?」
天馬不知該如何反駁。自暴自棄確實能讓心裏好受一些。
仔細一想,如果真是不在意內心羞恥和外部風評的性格,應該是會公開承認自己的興趣的,也不會擺出冷淡對待自己喜歡之人的傲嬌態度。從這一點來看,凜華應該是會十分在意周圍人的看法的。
「你還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內心的慾望終於憋不住了嗎?」
看她完全不想動彈的模樣,天馬拋下了她獨自離開。
平時能做些簡單的料理,現在無論打掃還是洗衣都有性能強大的家電幫助,所以負擔不重。天馬也沒有想去抱怨父母的忽視,甚至還挺高興地目送父母出發。
「還是往常那樣……在聯誼會上落單了,喝悶酒喝到了早上嗎。」
「我覺得原因就是你那急於求成的輕浮模樣。」
充滿波折的一週結束後迎來了休息日。如果是現充式的思維,接下來大概是會外出購物,然而天馬這樣純粹的現實主義者想到的是現在是將積攢的衣物洗淨晾乾的大好機會。
不愧是有十年經驗的保鏢。怪不得沒有男生能接近麗良,天馬明白了這一切,然而在不知曉緣由的同班同學們看來,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真是令人火大。爲什麼?爲什麼沒有人來把我撿走啊。」
「真是囂張。說到底就是因爲你做了多餘的事才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的,你這瘟神。」
「啊,凜華,歡迎回來。」
「睡在這裏會感冒的,趕緊起來。」
微小的嘀咕聲被鈴聲蓋過了。看來現在剛好是第一節課結束的時間。
父親因爲工作的原因,一個月前到美國出差了。
「完美的早晨……嗯。」
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完全不像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聽上去更像是遭受了水刑的地獄亡者所發出的呻吟。
「哎呀~?已經有人來了嗎~?」
凜華那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望着他背影的模樣。
「……你指什麼?」
「那麼得好好消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原、原來是這樣,對不起!」
「不好意思,麗良。」
結果神情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能看的事物,她往後退去,並維持着這樣揹着走的狀態退到走廊上,離開了天馬的視野。明明已婚卻還很純真,不過問題重點不在這裏,她所意識到的,是這裏不該成爲自己的安息之地。
「爸爸孤身一人實在太可憐了,哼哼,媽媽我也要和他一起去哦。」
「我說,天馬你這槍都沒磨利的小鬼怕是不知道,戀愛就是戰爭。化身猛獸主動進攻的女性才更容易取得勝利……」
「因爲壓抑得太久而積攢了不好的感情呢……」
而健康的天馬內心則是充滿了歉意,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他只好摸起了腦後的頭髮。
正如其本人所說的那樣,她比起工作,要更致力於釣凱子,是個有點糟糕的人。大概會有人稱其爲濫○女、○子,不過也的確是事實,無法反駁。
當事人毫無在意,拿起了冰過的礦泉水往口中猛灌。沒有變成裸族倒是讓天馬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他自覺還是得反省,自己已經形成了不好的習慣。
「因爲這景象我都目睹了有二十次了。」
也許就是這時,又或者是很早以前,自己那平穩的校園生活就已經出現了崩壞的預兆。然而天馬將那一切都無視了,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哇~~嘔~嘔~嘔~」
「又是早上纔回來……」
「早上起來看見親姐姐痛苦地倒在地上,爲什麼還能那麼冷靜啊。」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然而等他回過頭去,她仍然定定地呆在牀邊。
「有什麼嘛,反正又沒其他人在。」
很不巧,她似乎是陷進了沉思的沼澤之中。
「好無情!你應該再驚訝一點,然後做個人工呼吸纔對!」
高跟鞋被隨意甩到門邊,她大概是從回家用鑰匙開門到脫鞋這段還好,卻在這時耗盡了力氣,連一步也踏不出去了。
出乎天馬的預料,竟是凜華出手幫助了他。不過她想必也不是出於真心擔憂天馬而展開行動的。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天馬和麗良接觸的那份堅定意志宛如黑道的刺青一般,漸漸從擋在天馬眼前的背影中浮現出來。
「剛剛不是還謝我來着嗎……?」
天馬因感受到了恐懼,上身向後仰去。她沉默無言地瞬間拉近了距離,伸直了食指,像把小刀一般頂在了天馬的胸口上。繼剛纔的兇惡眼神過後,她帶着懷疑眯起的雙目此刻流露出來的,是煩躁、不滿、憤怒,三種消極情緒。
「真是的……」
「我本就不該像這樣憋在心裏。」
醒來的感覺好到不禁讓天馬發出這樣有些突兀的感嘆。
趴在地上的怪人翻了個身換作仰躺的姿勢。亂糟糟的襯衫釦子間隙露出了豐滿的一隅肌膚。她的相貌年輕得像是高中生,因此那藏青色的外套與窄裙套在她身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由於在地上胡鬧,那頭本就頗有份量的髮絲散亂開來,妝容也變得亂七八糟。一想到之後自己要打掃這塊蹭上了粉底的地板,天馬的頭就痛了起來。
喫驚眨眼的動作十分標準。她看着牀上的天馬,不,準確來說還包括了那名伏在他身上一點點靠近的美人。在一般人眼裏,這個姿勢看起來就像是要撲襲,也像是準備親吻的模樣。
「……喂,怎麼了?」
△
姑且表達了一下關心後,天馬轉過身去準備趕緊離開這片濃重的臭氣區域。
「喂!?」
結果她像只喪屍一樣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腳,致使天馬無法離開。
「是呀,不然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嘔。」
要罵只能罵自己的命運是生爲這位姐姐的弟弟吧。
就在凜華剛剛恢復往常的狀態的時候,
縱使他內心某處深知這都是虛妄的希望。
窗簾敞開着,揭開一片灑下耀眼日光的無雲晴空。
沒法放置不管,天馬來到了傳出聲音的玄關處,隨後不禁「嗚」的一下用手捂住了鼻子。迎接天馬的是令人喘不過氣起的酒臭,以及,
忽然,她的臉佈滿青色。「喂,我求你可千萬別在這裏吐!」天馬大喊起來,而她,天馬的姐姐矢代渚一副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說道「我沒事,我沒……事!」。儘管長相不太相似,但血緣關係確實是有的。
「他還有些不太舒服……讓他靜一靜吧?」
一名身着白衣的女性翻了進來。剛休完產假不久的保健教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生育)看起來有些許富態。
只不過,在他們啓程的那天,母親的那句「要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有你姐姐在,不用擔心」卻是讓天馬難以認同,如鯁在喉。
天馬不禁肆無忌憚地發表了意見,引火上身。
「打、打擾了~」
「明明怎麼看,我都是最容易撿走的那一個,爲什麼……」
一名身着西裝的女人。她臉朝下趴倒在地板上,不停發出嘔、嘔的宛如一名中年大叔的嘔吐聲。
「都是些沒眼光的蠢貨,真令人不爽。」
沒關係,明天是週六,也沒有麻煩的補課。休息兩天後,世界就能恢復正常。
天馬坐在沙發上,望向了頭頂冒水汽、一臉愉悅的渚。已經喫過了早餐的天馬開着電視節目充當BGM放鬆身心,
眼前出現的額外福利鏡頭卻是又讓他鬱悶起來。她上身穿着露出了肚臍的短背心,下身花哨的黑絲內褲則是毫無遮掩。渚的內衣盡是這種有些輕佻的款式。
儘管現在口齒不清,一副醜態,但她並不是在做一些不太穩定的工作,只是一名普通的白領。也不是在什麼要加班到末班車時間的黑心企業工作。
先去洗把臉,然後喫早餐,不過要喫什麼呢。記得冰箱裏有……天馬在腦袋裏做着計劃的同時,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間。天馬伸展着肩部走下樓梯,遺憾的是未能順利進入衛生間。
「糟了……得趕緊回去。」
「閉嘴,一碼歸一碼。」
「知道了知道了。別在你弟弟面前繼續抱怨。」
她不停甩動着那雙裹着長襪的腿。天馬深深嘆了口氣。
「……欸?」
他們畢竟是以很可疑的理由中途離開班會的。如果兩人都久久沒有回去,說不定會點燃多疑的火種。天馬認爲凜華應該也想到了這一點,便小聲說道「走吧」,然後離開了保健室。
「可是……對啊,沒錯,說到底……」
清爽的早晨被白白浪費掉了,不過天馬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會理解這種小幸福的,於是放棄和她爭執。
最先注意到並朝他走來的就是麗良。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早退,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她一句接一句地提問,看樣子是發自內心在擔憂天馬的狀態。
她注意到有學生在房間內,推了推鼻樑上那靚麗的無框眼鏡。
「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啊,天馬!」
天馬趁着休息時間偷偷溜回了教室。
「這傢伙……唉。」
「不喝酒哪還有動力幹下去啊。」
一吐爲快(?)之後,她成功復活,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的渚心裏似乎又燃起了對昨晚之事的怒火。
嘎啦嘎啦嘎啦~,窗戶被用力拉開。
「嗚嗚~!好過分!」
「啊?你在說什麼呢?」
「需要協助者呢。」
「又是這種打扮……」
「啊,爽了爽了。」
「呼,酒醒過後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呢。天馬~姐姐要烤麪包和炒蛋哦~」
理由說得很隨意,可媽媽那迫不及待做着赴美準備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在對即將長期留居海外一事感到萬分期待。如此這般,便有了現在這樣天馬和懶散的姐姐(二十四歲)二人共同生活的情況。
「喂,趕緊走了!」
接下來她很可能會說出「保健室可不是做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爲的地方」這種訓導。
「你這人……」
所以,他也無法得知,
「第一次的時候我有被嚇到,甚至還叫了救護車!」
「哦什麼啊……」
渚的雙手按在了天馬的肩上。他回過頭去,眼前是一副充滿期待的微笑。
「那種東西,把麪包塞進微波爐打一下,再用平底鍋炒個蛋不就行了,自己動手啊。」
「烤麪包是沒問題,炒蛋還是天馬做的更好吧?」
「就算是這樣……」
「我要喫!我要喫那像酒店早餐一樣鬆軟的炒蛋!」
決定絕不動搖天馬被激烈地搖晃着身體。
「求你了!晚餐就由我來做,好嗎?」
突然又是一副嬌嗔的模樣。大概是在對弟弟使用記載於女性雜誌上的攻略男性的技巧吧,雖然沒什麼用。不過一想到聯誼上她做這些全都是白費工夫,又令人開始覺得她有些可憐了。
「……唉,真拿你沒辦法。」
滿不情願的天馬敷衍地接下「太好了,我愛你」的奉承,說着「是是是」走向廚房。他從冰箱裏拿出兩顆大雞蛋,動作流暢地將其打碎並準備加點調味然後攪拌,而就在這時,
叮咚,門鈴聲響起。不巧,似乎來了客人。
「姐,你去——」
雖然想要叫她去開門,不過天馬又看了眼那個正在對微波爐進行設置的女性身上的服裝,最後還是把後續的話嚥了回去。如果能至少穿件短褲,那還勉強,真的只是勉強,能出面給快遞簽收,只一件黑絲內褲的話連這點小事也是做不到的。
天馬無奈地放下了碗筷。因爲沒有人預定要來訪,所以可能的情況是快遞到家之類,又或是報紙和光纖的推銷,天馬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天馬小跑着來到玄關,隨便找了雙合適的鞋子半穿在腳上,
「好吧好吧……是哪位?」
毫無戒心地打開了門。
「………………」
然後,沉默。迎來了一段漫長的幕間思考。
天馬等待了一會兒,凜華卻沒有再繼續說任何一個字。
身後傳來帶上了些責備的聲音。說起來,現在還在做着早餐呢。天馬此刻才終於想起來,因爲姐姐是一身不能見人的打扮所以自己纔出現在這裏的。
天馬宛若純潔少女一般喊道,抬手遮住了身體,凜華卻是說着「我又沒興趣看你」露出了十分掃興的表情。
瞪着眼前這個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整整十秒鐘後,天馬才傻傻地發出了充滿困惑的聲音。
他慌忙叫道,然而已經晚了。鼓着臉神情不滿的渚已經來到他身後了。完了,面向戰場的內衣要暴露在外人,甚至還是同學的眼前了。
好好好。凜華有些煩躁地閉上了一隻眼。
「謝謝,你太客氣了……」
明明她剛纔還很淡然,現在卻是一副手上的包(寫有L和V的字樣)很沉重的模樣。同時還扭捏了一下穿着高跟涼鞋的雙腳,流露出一種「一路走來很累」的感覺。
天馬愣了幾秒,仔細一瞧,姐姐的下半身卻是已經穿上了短褲,完美地遮起了羞於見人的部分。看來這個人多少還有一點常識。
她搖搖晃晃地跑到了凜華身邊。如果能就這樣禮貌招待她進來倒是還在容許範圍內,
不知爲何她發出了一陣像是大飲了一口啤酒後的舒暢聲音,即便身爲弟弟也完全不能理解。
「順便一提,我今天起牀到現在還沒喫東西。」
「啊!?」
今天的太陽一定是從西邊升起的。
「唔……到底誰纔是客人。」
「別把你那扭曲的肉食系標準放到我身上。」
這可不是突然來訪的人該有的態度。而就在天馬猶豫該怎麼做的時候,
「您好,很高興見到您。」
幾乎要響起骨鳴聲一般,渚立即迅猛地回過頭來,強行掐住了天馬的肩膀,不顧他「好痛,好痛啊!」的哀嚎,拖着他稍稍遠離了凜華。
睡眼惺忪的渚頃刻間睜大了雙眼,然後又嘀咕了一句「涉谷?」僵在了原地。不愧是姐弟,就連想法都可悲地相似。
天馬被兩個對視起來的女人夾在其中。因受不了這份沉默,他想說點什麼打斷一下,然而不待他開始行動,
「皇同學對吧?抱歉讓你久等了。」
天馬能想象得到颯太那豎起大拇指,自認爲打了個好助攻的模樣。
「那不就更厲害了嗎!何止是能幹啊,這都是允許上兩次本壘的信號了吧。」
「話說,這是幹嘛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喂,別過來姐姐!」
「沒想到還挺乾淨的。」
「你這笨蛋,聽好了,雖然經常會有女生在前往男生家裏之前說『不要做多餘的事』這樣的話來築起防線,但如果真的不想被做些多餘的事,從一開始就不會決定去男生家裏的,不是嗎?也就是說,在主動踏入男性這種野獸的住處的那一刻起,那個女生就已經做好了被捕食的準備,但是,如果……」
凜華眼神似是在質問他打算在那站到什麼時候,而天馬拋下了這麼句話,準備轉身離開。
「哼,是嗎,原來是這樣~」
渚顫顫巍巍地接下了包裹,十分難得的露出了一本正經的表情。然後,
「因爲平時打掃得勤。」
「你這身有些過於精心的打扮是怎麼回事。」
「您明察秋毫。」
「那個超——————級色氣的女生是誰啊!」
無比強勢的她,決不會有認輸的時候。而天馬本來就是一位和平主義者,所以不想在這種小事上和她爭執,
「啊,等等,你要做飯,難道是剛纔提到的炒蛋?」
「是天馬君的姐姐對吧?我是二年級開始他同班的皇凜華,平時得到了天馬君的諸多照顧。這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可是啊,至少也是能叫來家裏玩的關係了吧?你這不是挺能幹的嘛,行啊行啊,弟弟也終於成長起來了呢,嗯~~~!」
「沒錯。我對他說我很想和矢代君交好,他就十分痛快地告訴我了。」
「早上好,矢代。」
「啊?」
「如你所願,我會好好解釋的……不過,能不能先讓我進去?」
明明是她叫住了自己,她卻一副讓人完全搞不懂到底有沒有興趣的模樣。凜華微抬起頭擺出了個奇怪的姿勢,令天馬更加不明所以了。
說起來,炒蛋還沒做呢。然而之所以打算老實完成這個約定,是因爲這也是一種逃避。天馬已經虛弱到開始祈禱做完炒蛋回來,凜華就已經消失,萬事終結於「全都是一場噩夢嗎」。
說了番相當失禮的話後,渚忽然掛上了江湖騙子似的公式化微笑。
她厚顏無恥地說起了骯髒的理論,天馬已經不只是沉默,彷彿靈魂都已經出竅,遙望着遠方。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不對,說到底你是怎麼知道我家住哪的!?」
「啊?」
但是,但是,現在的重點不在這裏。
忽然感受到凜華強烈的視線,天馬「哈!」的一下回過神來,看向了自己的身體。
——咦,話說這傢伙現在和教室裏見到她時給人的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
大膽地露出了肩部肌膚的襯衫打扮帶着一種優美的魅力。她的下身穿着緊身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高跟涼鞋,整片腳踝裸露在外。頸部還卷着一條對女性來說會顯得有些強勢的綁帶,很好地凸顯了個性,總的來說很有品味。那頭黑髮則是不同以往,束起了一隻辮子。
最終天馬還是決定去尋找違和感的來源,儘管這件事根本不重要。而答案顯而易見,就是凜華此刻穿着便服。
流利地說完,她輕輕遞出了某樣東西。在看到禮品包裝紙帶以及手寫的『薄禮』字樣的那一刻,天馬渾身竄過一股惡寒,不禁顫抖起來。
君,天馬君,諸多照顧,薄禮。
「就不能用身材好或是漂亮這種普通的形容嗎?」
「來來來,請進。啊,天馬的房間在這邊這邊,上樓就到了……」
「趕緊去炒蛋呀,麪包都烤好很久……呃……欸?」
「這裏可不是涉谷哦?」
「欸?」
站在門前的既不是身着西裝的推銷員,也不是戴着鴨舌帽的快遞員。
「欸?」
「那、那那那、難道說?沒有預約過對方就突然找上門了?」
「哪可能在交往啊……像我這種毫無價值的,怎麼可能和那樣高規格的女生——」
天馬淡漠地應道,他覺得只要保持這樣就能勉強維持理智。一旦沉默心裏就會不斷湧現出消極的想法。
凜華恭敬地行禮道,做起了約莫四十五度鞠躬的最鄭重的禮儀。此刻,天馬心裏滿是驚愕,然而這還沒有結束,抬起頭後的她居然還帶着淡淡微笑。
「……」所以怎麼了,她想說什麼?

天真無邪的孩子般的眼神替代了回答,沒有半點污穢的光輝炙熱地鎖定在天馬身上,視線幾乎要化爲實質的言語。
不過她卻是毫不猶豫地將凜華帶到了天馬的房間,而凜華也理所當然似的聽從了她的指示。腦袋裏已經亂成一團糊的天馬放棄了思考,只能呆呆地望着她們。
「……喂,天馬!」
眼前是件看着讓人摸不清主題、粗糙地印着本地吉祥物的土氣T恤。這是在媽媽們結伴旅行的時候,天馬的媽媽買回來的衣服,因爲毫無實用性,所以天馬常像現在這樣拿來當睡衣穿。
而這位安然不動、靜靜綻放着笑容的女性,就是皇凜華。天馬一頭霧水,感覺自己似乎在做白日夢,他那本就不太好使的腦袋更是呆傻了幾分,
「我從你朋友那問的。就是那個總是一臉嬉笑的……記得是叫速水君吧?」
「說得沒錯,所以我也嚇了一跳……」
△
「那真是謝謝你了。」
「別、別死盯着看!」
「颯太?然後……難道說,你問了他他就馬上告訴你了?」
「涉谷……抱歉,你是什麼意思?」
「我要幫姐姐做飯,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他說了句連自己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想。
興奮度已經爆表的渚睜大了雙眼,令人感覺她的眼珠下一秒就會跳出來。
「天~馬~,你在幹什麼呢~?」
「她那渾身上下就只有色氣了吧。你什麼時候跟這樣的女生交往了啊。」
「還挺用心的嘛,值得表揚。」
凜華坐在了天馬的牀上。過去那上面除了牀的主人,從來都沒有女生坐過,更不用說美少女了。天馬毫無疑問是房間的主人,他卻不知爲何有種自己不該待在這裏的感覺,進門到現在天馬仍舊是呆站在門邊。
這身打扮若是打上『今年春季最受歡迎的清涼搭配!』這種名號,感覺會直接以雙聯頁幅面登上時尚雜誌,不過天馬似乎還是相當迷茫。
「不,我都沒邀請她,她就突然自己來了。」
「那個懦夫!」
「麪包雞蛋加咖啡,這樣可以嗎,大小姐?」
謎題一道接着一道,令天馬有些目不暇接。
「現在正好就是所謂的餓肚子狀態。」
於是有些無奈地徵詢起意見。只不過如果她再順勢點個烤牛肉加約克夏布丁,天馬會十分頭疼。
「……怎麼了?」
「像你這樣的女生在我周圍亂繞,還查出了住處,整人似的突然上門拜訪。到底是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就這程度而已哪有那麼誇張……嗯,雖然確實沒你這麼隨便。」
出現在天馬眼前的,是位年輕的女性,而且還十分漂亮。她有着打蠟拋光過的高級傢俱一般光澤的長髮,一雙圓潤的大眼睛,以及勻稱緊緻的軀體。
「畢竟說來話長,站着說話不太好吧?」
「啊,不能在這傻站着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得趕緊把握……」
「嗯,謝謝。」
所幸,她沒有化身爲強人所難的輝夜姬。
「那麼請稍等一會兒。」
既然還知道道謝,那從一開始就老實說出自己想要什麼不行嗎。
天馬很想將抱怨的話說出口,不過看在那澄澈的笑容的份上,還是決定忍住了。
洗完餐具後,現實很無情,凜華的身影並沒有消失。倒不如說還更加融入了這間房子。
「我喫飽了。很好喫。」
「是是是,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天馬無奈地盤起腿坐在坐墊上,面對着眼前那位坐在牀上的女生。
「坐在那個位置上,會被認爲是個特別喜歡看女生內褲的變態的哦。」
「你現在穿的又不是裙子,這個說法不成立!」
「很聰明的反駁呢。」
她假惺惺地笑了起來,天馬憤懣地瞪着她。明明這裏是天馬的主場,結果卻盡是他亂了陣腳。或許也是因爲在他們上樓途中,渚說了那句意味深長的「我會開大電視音量的,玩得盡興點哦。呵呵」。
「那麼……差不多該說出你的目的了吧。」
這位走在涉谷的鬧市中完全有可能會被星探盯上的女高中生,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做料理的時間相當適合整理思緒,天馬已經自然而然地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擺好了架勢,無論她嘴裏蹦出怎樣的驚天發言,他都將保持平靜。
「我,準備向麗良告白。」
「……」
就像是被人用雙節棍砸了一下後腦勺,天馬被出乎意料的攻擊給破解了防禦。
「我要和麗良告白。」
他決定將錯就錯,把內心的疑問全盤托出。
「說得輕巧,可這一點是最難的吧。」
「危機感?」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計劃,包括你的任務。」
「你太較真了,我們現在可是所謂的命運共同體。」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一直都很害怕被他人搶先一步。」
「現在恐怕該算作無謀吧。」
「這絕對是在糊弄我吧。」
雖然沒有後悔,天馬還是嘆了口氣。他想幫助的是那個淚流滿面在地上畫圈圈的凜華,而不是現在這個生龍活虎得有些鬧騰的她。
「爲什麼啊。」
「你是怎麼養成這麼厚臉皮的性格的?」
一想到這,天馬頓時感覺眼前這名女生堅強、可憐又可愛。仔細想來,這裏或許就是分支點,也就是所謂動機的變化。天馬心裏不禁冒出了一個想法,
雖然確實是想刺激她一下,不過效果超乎預料。
「雖然你問爲什麼我要把自己的祕密透露出來,可說到底,也只有某個偷看了那個日記的人知道我的戀情,而我也只能和那個人商量了。不是嗎?」
「趁此機會,我也提點建設性的意見吧。」
——真是個怪人。
「啊,也就是親密地貼在一起,挽着手或是擁抱啥的。」
天馬的臺詞已經引起人設崩壞了,應該重寫劇本纔是。
「我要是有那麼厲害,將來當個婚介師,生活就有保障了呢。」
她像是在發表論文一般高傲地揚起頭。
雖然這命名太過直白,不過天馬感覺就算出言譏諷,受傷的也只會是自己,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凜華稀裏糊塗地說了一堆藉口,總的來說,就是一注意到自己喜歡上了她,就難以保持冷靜地去接近她。完全是個膽小鬼。
天馬十分合情合理地打斷了她的話語,而凜華卻不知爲何「嗯?」的一聲,困惑地望向他。天馬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
「我、我以前,當然也做過哦?比如小學的時候……可、可是,那個時候,我對她還沒產生特殊的感情,而且……」
「哦……那真是太好了。」
「幹什麼啊……肯定是在想我真是個糟糕的人對吧。」
要想辦法,讓她的戀情得以實現。
「你剛纔,把對麗良告白說成是抱着『急着赴死的決心』對吧,這一點我也同意。不能將勇敢和莽撞弄混。」
天馬伸出手指向了把雙腳搭在了一起、坐在牀上的女生。
原本只當對方是朋友,而且彼此還是同性,一旦麗良受到她的告白,結果可想而知。
「唉……真拿你沒辦法。」
不過,他也沒有粗神經到要用這種藉口來拒絕。
「……的確是沒錯。」
耳朵已經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她扯着兩側的髮絲,想要遮掩起來,嘴脣緊閉着,視線不安分地四處遊移,像是在忍耐着尿意一般扭捏着腰身。
「對,沒錯,很簡單是吧?」
凜華輕描淡寫地彈開了天馬的不滿,豎起了食指。
「沒事的,雖然令人惱火……事實很令人不快,不過她對你確實抱有非同一般的興趣。」
凜華並非什麼難以交流的人。她似乎已經姑且認同了天馬說的話,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計劃是這樣,在麗良邀請你『一起來喫便當吧~』的時候,你要說『就我一個人來陪椿木同學不太好吧~對了,皇同學要不要也一起?』。這樣一來我就會無可奈何地被捲進來,不會引起人設崩壞。」
就好像,是在將自己無法實現的夢想,託付給他人。天馬自己是無法成爲當事人了,但或許還是能站在她們身邊的位置上。
羞恥感已經到達了頂點。
「……我說你啊,」
「所以才需要第三者的幫助啊。」
「聽好了,我希望你在學校裏協助我,讓麗良喜歡上我。啊,還得維持我現有人設與印象,要自然、委婉地行動。」
「計……計劃?任務?」
「是你的話讓我下定了決心。就是說到起跑線時你對我說的那番話。」
「跟我的命運又沒關係。」
似是在說問題已經全部解決了。儘管她的態度有些厚顏無恥,不過剛纔的對話也的確回答了天馬的疑問,令人深刻體會到她的精明。
「可如果是這樣,就變成三人一起喫便當了……這樣好嗎?」
「會變成你和椿木同學二人獨處。」
話語到了嘴邊險些跳出。天馬感到有些好笑,因爲,真的很奇怪。
「……你說的對。」
「這個計劃,不用把我捲進來,直接去和椿木同學打好關係就行了吧?」
老實說,天馬的想法是你要想做那你就去做吧,不過要是惹火了她可不太好,於是採取了溫和的態度。而這樣的做法似乎是起了作用,凜華的心情突然放晴。
「能不能別把你眼中的一般基準套用在別人身上?」
「因、因爲……誰都沒有真正理解麗良,眼中都只有她漂亮的外表。接近她的人心裏想的,都是無論做什麼也會被溫柔的她原諒。她其實是很敏感的,很容易受傷的人。所以我……也必須是我!」
「想象和實踐根本就不在一個次元上!我當然,確實是想做……」
「等……等等,等一下!」
「你這人,是不是太沒有危機感了。」
意思是這一點值得利用。她說的姑且還算合理。
還挺拐彎抹角的。這個計劃,真的需要第三者介入嗎?
「哦,說得不錯。既然這樣那你就應該更積極一些主動進攻吧。」
「是呢,所以首先需要突破『朋友』這一範疇。最好能到達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
「……啊,這樣嗎,那我就問了。」
天馬斜眼望着這個做起了奇怪妄想的女人。她那一臉的癡態浪費了這副難得的美貌。雖然天馬很擔心她的精神狀態,不過事到如今感覺也沒法矯正了。
明明沒有要求她重複,她還是再說了一遍。似是在試圖強行將自己的話語塞進已經停止了思考的天馬的腦袋裏。並且,她的眼中還有着堅定的信念、誓要達成目的的頑強意志。而天馬只能堪堪擠出一句「……是嗎」。然而,大概是因爲這樣的反應有些無趣,凜華此刻的模樣似是在等待着他後續的話語。
「就算是這樣,一般來說也應該更有緊張感一些……」
「不、不行!不可以,這種事絕對不行!那種來歷不明的男人想都別想!」
「只要不斷重複這個計劃,我和麗良……哼哼,然後最終……嘻嘻。」
「……都這個年紀了,還和麗良膩在一起,有點令人難爲情。」
簡單來說,就是要天馬擔任丘比特。她真的是選錯人了。
「是是是。」
「害羞?害羞是說……那我問你,我只不過是來到了一個男生的房間,對他也沒有任何想法,那麼我爲什麼要表現出那樣的感情呢?」
「這個,說得……也是?」
「當然不好,所以你要在中途自然地離席。肚子又痛了,或是被其他朋友叫過去,隨便找個過得去的理由離開。這樣,情況會如何?」
「嗚……」
「嗯。我想讓你做的第一件事是……」
「可是什麼?」
天馬微微有些頭痛起來了。正所謂戀愛的人是盲目的,智能大幅下降的凜華,就連無緣戀愛的天馬都能輕鬆發現的缺陷也未能察覺到。
天馬不耐煩地催促道,而她移開了視線,嘀咕道。
「還有,」
「其次,至於我爲什麼已經確定你會幫我,那是因爲當時我還什麼都沒有說,你卻已經答應會幫我做任何事了。有錯嗎?」
「……我記得你寫的那份日記上,甚至還有着更進一步的描寫。」
「……女生做這種事,很常見的吧?」
「爲什麼你要急着送死一樣決定向她告白,而且爲什麼又要把這種祕密告訴我這樣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男生,還說得像是已經確定我會幫你,擅自推進話題……還有!最後也是最大的問題!」
「都說了,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說很多遍了嗎,我有着需要維繫的人設……」
「好了,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關於我所構思的『向椿木麗良告白大作戰』的概要。」
「說簡單,倒也算簡單……」
她有些坐立難安似的坐姿扭捏起來,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麼,只是一個勁地像個壞掉的收音機一般不斷重複道「可是、可是」。
「膩在一起?」
「你要是有什麼疑問就趕緊說,我會回答你的。」
「嗯!好啊,儘管提吧。」
「好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他的心裏莫名浮現出一個願望,想要去看一看自己至今都未曾見到過的風景。
聽到天馬這句充滿諷刺的話,凜華仍舊是不見生氣。
明明皇凜華是個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背地裏卻是個在戀愛上比普通人生疏一倍的新手,對於自己不能坦率對待喜歡的人而感到不甘。是個十分普通的高中生。
「先說好,想和椿木同學交往的男生,在這世上可是一抓一大把。要是還這麼馬虎大意,說不定馬上就會冒出一兩個帥哥,把麗良搶走的哦?」
「…………」
「果然還是因爲愛情吧。」
「明明都進了男生的房間甚至還二人獨處,卻絲毫不見害羞,你爲什麼能表現得像是在自家一樣啊!」
「啊,嗯……你決定了嗎,要向椿木同學告白。不是挺好的嘛?」
「我是想說你得拿出這樣的幹勁來努力。」
倒不如說至今還沒人成功已經算是個奇蹟了,就算想驅趕害蟲也是有個度的。
「是是,我是這麼想的。你這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卻根本不懂戀愛。」
「……」
「所以我就來幫你吧。」
「欸?」
天馬也只好下定了決心,因爲這是能將其實現的最快方法。這或許的確能稱得上是命運共同體。
「只要不超出我力所能及的範圍。」
「我、我說,你怎麼好像突然很有幹勁了……沒事吧?」
她露出了一副懷疑天馬喫錯東西了的神情,隨後又「啊!?」的一聲,似是蹦出了什麼想法。
「難道說……你喜歡上我了?」
「……」
一上來就產生這種聯想,正是戀愛腦令人討厭的原因。看着就像天然呆的這個反應,令凜華不似以往,顯得有些可愛。天馬已經稍稍能夠理解,那些向她告白但失敗的先人們的心情了。
當然,並不是喜歡上了她,絕對不是。說到底天馬的理想型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放心吧,我喜歡的是更文靜一點的女性。」
「是嗎……啊,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出手哦,不可以喜歡上麗良。這件事絕對禁止。」
「用不着你說,我也明白的。這種身份差距過大的戀愛……」
麗良確實很可愛,很認真,又很溫柔,完美無缺,倍受喜愛。
但是,天馬想象不出自己走在她身邊的情景。哪怕說成是有些不搭調都顯得狂妄,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太好了。那麼,既然決定了,」
凜華忽然伸出手來。天馬心裏冒出了一種被人討要財物的不快感,而這股直覺似乎還和事實分毫不差。
「把手機給我。」
「你是警察嗎……摸點可愛的小動物不好嗎。」
「單方面強加的條款哪叫規矩,根本就是強權施壓。」
「真是個很棒的姐姐呢。人生不會感到無聊了吧?」
天馬揪起她的後頸想要將渚拉走,然而渚仍是紋絲不動。似是在嗅吸凜華胸口的香味,渚不停用鼻子在她胸前摩挲。這可是他的親姐姐和同學啊。難受到了極致唯剩空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凜華胸部不大,或許還在平均值以下,所以沒變成十分煽情的畫面。
然而,又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做炒飯的話綽綽有餘了。」
「不過,這樣還是太麻煩你們了吧。」
渚跳了起來,順帶用手把快要滑落的背心肩帶往上提了提。
「好啦好啦,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之後,由於各種原因暫留下來的凜華耐心傾聽着渚的大量抱怨(或是說黃段子)。因爲對有着不小年齡差的兩位女生的交流不感興趣,天馬決定當作沒聽見。他準備按當初計劃的那樣專心去做家務,然而卻沒想到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離開我的房間?」
「欸?啊……」
給。在姐姐笑眯眯地遞出了保鮮○的那一瞬間,天馬果斷將其丟了出去。
好喫,好喫。凜華每嚥下一口便會發出讚美聲,一碗炒飯轉眼間就被清空。看來維持身材的祕訣就是放開了喫自己喜歡喫的東西。
「不過,我也是剛剛纔知道你姐姐還挺有個性的。」
「你幹什麼!」
「是吧!?是吧~!!」
他想象着背後那能令哭鬧的小孩都安靜下來的視線,回過頭去。
忽然響起了「噫呀」的驚呼聲,同時跳出了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身體向前倒在了地板上。
「沒辦法啦~畢竟天馬總愛繃着張臉~」
「那麼就全身心全力全速去幫助她吧,你要是敢偷懶,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這傢伙胡說些什麼呢……」
「真是辛苦了。」
「因爲合作必須迅速,所以來定個規矩吧。這個嘛……電話要在鈴聲響三次以內接通,短信要在三分鐘以內回覆,內容必須簡潔明瞭。有問題嗎?」
「嗯,既然這麼能幹,就算找不到工作,流落街頭,也至少能當一個家庭主夫生活下去。真是太好了呢。當然,前提是得有那樣的對象。」
與位於不同世界的人共處的時間、空間。
「沒錯沒錯,也是男人應盡的責任和禮節。反正天馬肯定沒有這東西吧?」
「像是在誇獎,不過卻又剛好把我貶得一文不值了啊。」
「送東西?」
「唉……今天你就先請回吧。關於協助一事,我會盡我所能。」
「欸,啊,這個,姐姐只是有點好奇,弟弟的初體驗的情況。」
「你那很明顯是變態的眼神。」
「嗚!」
無需言語,天馬緊緊握起右手,正欲揮下鐵拳制裁的時候,
「我倒沒有在宣揚自己有多辛苦……嗯?」
卻是聽見「呵」的一聲,眼前是與想象截然相反的畫面。凜華呼出了幾乎能融化堅冰的溫暖吐息,輕捂嘴角,顫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回答要用是的或yes,知道了嗎?」
「沒什麼問題的哦,像小凜華這樣色氣溫柔又認真,心胸寬廣又色氣的女生很少見,所以必須得賣個人情啊,不是嗎?」
也許,這會是段十分新鮮且貴重的經歷。在教室裏沉默寡言的凜華,實際上居然這麼健談。這是其他人都不知曉的她的另一面。
「是啊,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
今天一天的經歷,讓天馬無比深刻地認識到,她在學校裏的那副冷峻模樣不過是在『樹立人設』。不過她現在這樣確實能夠很容易地消除他人的戒心,完美地實現自己的計謀。雖然腦海中浮現出了三頭六臂這麼個成語,不過意思好像不太適合。
「不好意思呢,因爲沒時間去買,所以只能看看能不能找些替代品,結果只找到了這個。」
「算我求你了,別再丟人現眼了!」
「你爲什麼要把事情告訴我姐姐啊。」
天馬不情不願地拿出了手機。他剛剛解開手機的鎖屏,就被那靈活纖長的手指給奪了過去。已經無力發表抗議的天馬半眯起眼,凜華則無視了他,用熟練的手法操作起兩部手機,突然又「啊」的一聲,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停下了動作。
十有八九,是把耳朵貼在了門上。否則不可能會是這樣的姿勢。
繼早餐之後,又得給她做午餐,不過這時天馬忽然想到一件事,
渚聲音激動地推開天馬,以像是撲上去的姿勢和坐在牀上的凜華貼在了一起。
「都添了這麼多亂,事到如今還用覺得不好意思嗎。」
「矢代你看着平平無奇,卻意外地很擅長料理呢。」
因爲對話太過自然,所以天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現在才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
「是嗎……那麼,我就留下來喫吧,謝謝。」
「唉……真是的,就不能說得溫柔一點嗎。」
「處理積攢的換洗衣物、打掃房間、外出購買食材、做飯。也就這些事而已吧?」
凜華隨意地將手機丟了回來(因爲早有預感所以天馬沒有驚訝),天馬穩穩將其接住。在檢查她有沒有做什麼多餘的事的時候,他卻在其他地方察覺到了違和感。
「啊,是僞裝啦。要是名字被其他人看到了,會被別人懷疑我們的關係的。」
「喂,這個莫名其妙的『主人』備註名是什麼回事。」
「有個有趣的姐姐,真令人羨慕呢。你和家人的關係真好。」
莫名其妙。她的笑容很乾淨,不存在挖苦或是譏諷,更不存在虛僞。她看上去是真的感覺到羨慕。
「那真是太好了,材料夠嗎?」
「還有,馬上就是午餐時間了,拜託你料理做得好喫一點哦?」
「…………」
「順便一提,我這邊設的名字是『小白』,你大可放心。」
「別說得那麼招人誤會。」
「爲什麼。」
「我這邊還有些事要做。」
「我聽說了哦,天馬,她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託你。」
「是啊,就是說啊~那麼冷漠,就算今天早上看到我一副要死的模樣也完全不驚訝,也不搭理我的抱怨,還嫌麻煩似的踢我~」
「真是的!不要把那種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對着姐姐!」
天馬抱住了頭,心裏真切地覺得,自己的人生要終結了。無論在誰看來都會反感的家人有失體統的模樣,暴露在了感覺會有潔癖的女性面前。
「……你在幹什麼,姐姐?」
凜華坐在牀上,搭起雙腿,來回晃盪着。指尖的美甲混入了淡淡的金粉,色調是沉靜的藍色,與現在的潮流相契,天馬覺得很漂亮。
「呃,那個……」
「明明都有這麼色氣又溫柔還有些弟控的,全國的男高中生知曉後都會羨慕到哭的理想的姐姐了~!這個弟弟的態度實在太過分了~!」
「一點沒錯。很棒的日程對吧。」
「我當然也會遵守的,好了,就這樣。」
「我,有說過父母到海外出差了嗎?」
「啊、啊?你有什麼證據。」
俗話說射人先射馬。很不幸,戰馬早早地就被攻陷了。
「嗯嗯,父母到海外出差,和姐姐二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你應該對自己的記憶力更有自信一點。」
就這樣,天馬人生史上最爲單方面強制進行的聯絡方式交換結束了。要是讓學校裏的男生們聽聞,或許會羨慕到哭,不過不知爲何,天馬絲毫感受不到開心。
「我姐姐好像鬧着想讓你留下來喫飯。怎麼樣,要留下來嗎?」
「這一定是狗的名字吧。」
「你剛纔,在想些很失禮的事吧。」
哈哈哈。她爽朗地笑了起來,令天馬很想給她的頭踩上一腳。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渚的肩上,不顧那宛若退化成了幼兒的大人的虛僞悲泣,本應生氣的凜華卻是表示理解,溫柔地說道。由此,也令那個女人更加得寸進尺了。
「…………是的。」
說着,凜華嬉笑起來,只不過卻是令人直冒雞皮疙瘩。
「可這樣一來我的性癖就要被懷疑了。」
隨後,天馬悶哼一聲。凜華單手扔出的枕頭直擊中了天馬的臉。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在昨天大致摸清了你的交友關係,過程中得知了此事而已。」
稍稍地,天馬此刻感覺自己有了些許收穫。
「要毒舌拜託你一毒到底……啊,對了,我想起來了,還得去清理一下她弄髒的地板。你還是先請回……」
「我只不過是照着食譜做的而已。」
只要有心便能收穫幸福,或許就是人類這種社會性動物所被賦予的特權。
在接受過限制糖分攝入的宣傳的人們眼中,炒飯可是他們的敵人,給喜歡講究均衡的女高中生喫,究竟好不好呢。天馬以深深刻印於體內的熟練動作翻炒着雞蛋和米飯,腦袋裏思索着這樣的擔憂,不過這終究是在杞人憂天。
天馬胡亂抓了抓隱隱痛起來了的腦袋,緩緩站起來打開了門。
「哎呀,怎麼突然着急了。」
「當然是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啊。」
她跪坐似的趴倒在天馬腳邊,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後,抬起了頭。
午後,天馬來到客廳,卻是看見了喊着「小凜華!」「姐姐大人!」意氣相投的二人。即是說,這纔是凜華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