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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她和她的戀愛故事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 · 榛名千紘 · 2.6萬 字

櫻花飛舞的四月,一個令人多愁善感的,常被稱作充滿了邂逅與別離的季節。

然而,在今日即將步入高中二年級的矢代天馬的心中,並沒有出現什麼興奮的情緒,最多不過是在換班級這一小小儀式過後,上學時要去的教室由一樓轉到了二樓而已。倦怠期這一形容十分契合他現在的情況,就這樣迎來了沒什麼緊張感的新學期。

「呀吼,矢代君。」

窗邊靠後的位置,天馬來到依據點名序號分配給他的座位上,剛把書包放到桌上的時候,一名男生朝他打了聲招呼。他的身材中規中矩,髮長及肩,髮梢微卷,打扮得精緻帥氣。

「早上好,颯太。」

是一年之後又繼續和天馬同班的,速水颯太。

浮現在那副中性面容上的柔和笑容十分陽光,天馬每次見到他,心中都會擅自開始想象,他或許很輕易就能吸引到年長姐姐的心。

「又能同班一年了呢。哎呀,話說回來我們還真是走運呢。」

「走運?啊,好像大多都是一年級時候的老面孔呢。」

不用重新去構築人際關係,在這層意義上,或許確實可以說是幸運吧,天馬心裏默默贊同。

「你又來了~裝什麼傻呀。我哪是這個意思……懂嗎?」

颯太側目着戳了戳天馬的側腹。那動作像是在告訴他不要明知故問,然而天馬還是完全猜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懂什麼啊。」

「欸……難道說,你還不知道?你不是看過了分班名冊嗎?」

「看是看過了,怎麼了?難道那上面還寫着彩票中獎號碼?」

五班的全體同學都將獲贈一筆錢。若是這樣,那倒確實值得歡呼雀躍,不過只有傻瓜纔會去期待平凡的私立學校裏會發生這麼好的事。

「什、什什什麼,你這傢伙……」

颯太的表情充滿了震驚。就好像天馬唸錯了一個寫作咲卻不讀作笑的時尚模特的名字一樣,他看着天馬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原始人。

「你安靜感受一下這間教室裏的男生間的氛圍。」

「什麼氛圍……」肯定都是在說些摸不着頭腦的新學年問候,沒什麼有趣的吧。這麼想着,天馬環視起周圍,然而事實截然相反。

「她就是剩下的那一半理由。名字叫皇凜華。」

「…………」

旁觀者看到他們,都會好奇他們究竟是因爲什麼失去了冷靜,而他們此刻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教室前端的門口。在天馬也同樣投去視線的同時,

天馬語速飛快、難以冷靜地搖晃着身體,半笑着回應了她。就像是一個變態人物在進行自我介紹一樣。颯太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而另一邊,距離天馬很近的一個位置上,有一名流着淚握拳顫抖着的男生。他那緊咬着牙關的模樣,令人很明顯能感受得到他想說什麼。

「你不覺得有點可怕嗎?」

「我倒覺得有糖就夠了……」

忽然,喪失冷靜的男生之間的氛圍瞬間轉變。有的在梳理並不雜亂的劉海,有的慌忙用脣膏塗抹起嘴脣,還有的抬起了手用鼻子檢查着腋下的氣味。

「……我說,颯太。剛纔,你說過她在一部分人羣中有大量擁護者對吧。」

「是這樣……嗎?」

「哪有哪有。不過是一起在學生會幹過活的關係,稍微有點交情罷了。」

「哼哼哼哼……不過我要打斷你一下,矢代君。你可能不清楚,椿木同學也只是佔據了其理由的一半。」

「反倒是你該生氣一下,麗良。」

目睹了這番景象,還有誰會不能理解呢。簡單來說——

「是啊。」

說得好像還存在着另一個足以和她匹敵的人物。這實在是有點不太可能吧,令人不得不持懷疑態度。

「欸!?」明明這麼高挑,臉卻有些小巧,天馬這麼想着,凝視着她,結果不小心和她對上了視線,心臟猛地一跳。

身高放在女生當中算得上是鶴立雞羣,甚至比麗良還高,挺直而苗條。很適合用模特體型來形容她,存在感十分強烈。

「感謝神明!」仰望着天空,一臉陶醉的人。

「你耳聾了嗎?我在問你,有什麼事。」

麗良那輕靈的聲音飄入了耳中,像是在引誘人望過去。不只是天馬,她的聲音宛如號令,心醉的男生們的表情立即緊繃起來。

「原來我們學校還有那麼高挑的人啊。」

端正的五官,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外國混血。相貌中仍含有的那一絲稚氣,帶來意外的反差,令人心顫。

「啊……凜華,早上好!」

噢噢噢噢。驚呼聲聽上去宛若地震。而他們驚呼的對象既不是偶像也不是寶藏,僅僅是一名同學。

「你現在懂了?」

「你還是不懂啊,矢代君。就是說……」

「早上好,椿木同學。」

說得很有道理。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令我腦袋有些轉不過來,

「是呢。」

「你猜得沒錯。而至於其原因……啊,說曹操曹操到。」

颯太一臉得意地哼哼起來,然而天馬耳中早已容不進他的聲音。如此令天馬心動。

天馬再度看了看周圍,發現滿是頭腦中蓋起了花園而露出的傻笑面孔,就像是吸食了某種非法藥草。不過在看到他們視線前方綻放着光芒的俄羅斯美人之後,也很難不表示理解。

快要蓋及臀部的長髮緊貼着身體,那頭純淨無瑕的黑髮,唯有鳥的濡羽色足以形容。髮絲潤潔順滑,幾乎能辨清每一根髮絲。

「是嗎。那能請你無意地看向窗外去嗎?不然會讓我搞錯你的意思。」

「好啦好啦凜華,不要那麼生氣。從今天開始大家就都是同班的朋友了。」

禮貌地措辭發言後,麗良轉身離開。金色的低馬尾在空中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他們的模樣看上去像是已經知道接下來的一年都將會是玫瑰色。」

而那個人卻有些冷淡地回應她。也就是在這個人進入天馬視野中的那一刻,

「是呢,我也很開心。」

「我纔是該請你多關照呢……啊,不好意思,那邊好像在叫我,我先走了哦?再見。」

儘管他不喜歡跟男人臉貼臉,可颯太的說話聲忽然變得很小,所以也不得不把臉貼了過去。也就是在這時——

他下意識地張大了嘴,久久未閉。

「因爲做這種事很累人。」

兩人似乎早已相識,對話流暢無阻。颯太和天馬不同,社交能力很強,所以他們認識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倒不如說,更值得驚訝的,是在近距離觀察下她所帶來的破壞力。

耳邊傳來奇怪的低語聲,天馬提心吊膽地望過去,卻是看見臉上泛着緋紅的女生團體交握起十指作祈禱狀。本應只會在教堂出現的動作,此刻不知爲何卻是獻給了凜華。

「好、好好好好的!」

至今爲止的十六年也在證明這一點。沒有人喜歡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沒什麼長處的天馬這樣的凡人,硬要說的話就是戀愛敗者組。

可怕的是,就連這樣的天馬都一時間被麗良的魔力俘虜了。

沒有防備的天馬下意識地發出了呆愣的呼聲,眯起了眼。

「啊……」

「這樣確實很讓人想進這個班啊。」

恍惚的大腦忽然恢復了正常。因爲令五班備受矚目的當事人面帶笑容地揮着手走了過來。只不過,她要找的並不是天馬。

麗良一副歡欣雀躍的模樣,

又是同班呢,太好了。少女和身旁的女生笑語着,她有着藍綠色的眼瞳,一如南域的海洋那般深藍。

「哇,真是嚇到我了。平時總是一副『對女人沒興趣』模樣的矢代君,居然會沉迷到這種程度。」

「今年也同班呢,太好了~」

沒有表現出驚訝,倒不如說,既然麗良依舊像是親人的小貓一樣貼近了凜華,或許這纔是正常現象。仔細一想,不只是麗良,在凜華展現出如此冷漠的一面之後,本應充斥着戰戰兢兢氣氛的教室,此刻卻是莫名其妙的一番景象。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椿木麗良。」

「居然認識那樣的天上人……颯太的交流能力每次都令我很喫驚啊。」

「你這說得好像我已經萎了似的。」

颯太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好笑一般,顫抖着肩膀。

天馬顫抖着,根本就沒說錯。她或許很適合冰之女帝這樣的稱呼,身上穿着他人無法接近的絕對零度的鎧甲。像是解決了煩人的問題一般,凜華撩動起自己的劉海,而不知害怕爲何物的金髮碧眼的少女走近了她。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般,男生答應後,以光速移動到了窗邊。

「難道是有戀愛過敏症?」

「啊,速水君!」

入學當初天馬就曾聽說過她。說是某個班級裏有一位日俄混血的美得不可方物的美少女。記得名字是……

就算是有交情,天馬也沒自信去進行那麼友好的對話。

「沒、沒沒沒有!什麼事也沒有。只是無意間看過去的……」

光潔的鼻樑,兩隻蘊含堅定意志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成熟的凜然面容,確實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美人,不過怎麼說呢,

「太棒了」「是啊,太棒了」甚至還有說着說着熱烈擁抱起來,令人有些反胃的組合。

「你在這方面的情報掌握真是少得可憐啊,矢代君。那個人可是在一部分人羣中得到了莫大的擁護。正因如此,她與椿木同學的人氣不分上下啊。」

卻唯有這麼個強烈的想法留在了我心裏。

如歐美人那般清晰的雙眼皮,雪絨般白皙的肌膚,以及看上去柔軟紅潤的粉脣。身材苗條,整體給人一種纖弱的印象,不過有一部分除外。「」

——好、好可怕……

戀愛羅曼史會爲腦海裏一片花園的高中生帶來許多樂趣,這一點天馬很理解,也根本不打算嘲笑那些全力謳歌這種事的傢伙。然而,他根本想象不出自己遇上這種事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種場面。

「凜華大人,今天也是這麼完美……!」

好耀眼。彷彿看到了閃耀着光芒的粉末在空中飄舞。

聽了她像是在勸誡一般的話語,凜華的眼眸依舊像是銳利的刀鋒。

「即使是在學校這樣的小世界裏,也不是隻有溫柔的人才會得到推崇,那兩個人就是典型的例子。就是所謂的一手糖一手鞭子。」

「欸,啊!那個……」

「一半?」

「這位是速水君的朋友?」

「抱歉抱歉。只是矢代君看上去對戀愛的事沒什麼興趣。」

「好耶!」大聲地振臂歡呼起來的人。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儘管時間短暫,僅僅是一兩句對話,卻讓人感到昇天一般幸福。而在女神遠去,天馬收回瞭望向她的視線之後,

「她就是我們新生二年級五班被評選爲『最想去的班級』第一名的理由之一。」

「——喂,你!」

於後頸處束攏起來的近乎白色的金髮,反射着熒光燈灑下的平庸的光芒。一眼便可知那是天生的金髮,沒有經過漂白或是染色之類的人工處理。

天使般的少女展露出了無與倫比的柔和笑容,

爲什麼,受到辱罵的不是自己……

「你剛纔一直緊盯着這邊,有什麼事嗎?」

「我可沒說到這份上……」

讓人意外的是,令他們的視線如此露骨的,並不是麗良。

「早上好。既然同班了,那看來今年學生會的聯絡工作會輕鬆一些呢。」

「啊,嗯!我姓矢代,名字是天馬。你好,請多指教。」

天馬再次看向正站着閒談的凜華。

被宛若猛禽一般的銳利目光貫穿的不知名的同班同學(戴眼睛、微胖)驚慌失措地開合着嘴。步伐矯健地走到了他面前的高挑女生彎下腰,使二者的眼睛處於同一高度上,眉頭不悅地皺在了一起。

在不妙預感的驅使下,天馬再度望向剛纔因凜華的命令而不得不面向窗戶的那個男生,發現他呼吸粗重地令玻璃覆上了一層水霧。

「唉……話說回來,這個狀況原來是有這樣的原因啊。」

「是嗎?」

「啊……」

紫電一閃。一道足以驅逐雜音的轟鳴聲響起。天馬反射性地想要喊出「對不起!」,不過所幸她的目標並不是天馬。

皇凜華,很可怕。但是,就是這一點很棒!

圍繞在她身上的氣質有些冰冷,彷彿能看見周遭的空氣結上了霜。和散發着溫暖陽光般氣息的麗良在某種層面上完全是相反的極端。

那兩個人看起來在整個學校中也是位於最高階級。

椿木麗良,一朵巨大的,光是出現在那裏就會引來衆多蝴蝶的鮮花。

惹人憐愛的她,身邊總是十分熱鬧。成績常位於頂端,大家敬而遠之的麻煩工作她也會積極承擔,這般捨己爲人的性格,在教師之間也頗受好評。目前,據說她還是下一任學生會長的有力候補。

皇凜華也和她一樣位於人羣的焦點中心,只是二者的髮色有着鮮明的差異。

麗良推動了品行端正的羣體出現,而凜華和她不同,身邊的大多是搖滾朋克風格的人,往壞了說就是混混的感覺。她在輕音社組建了樂隊,並且是吉他手兼主唱,倒是令人覺得挺適合她的。同時她也有着許多狂熱的粉絲。

以上,除了容貌秀麗這一點之外,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居然還是已經相處了十年的玩伴,十分令人喫驚。

不過,在天馬眼中,「凜華~」這般滿載着微笑的呼喚聲響起時,對方卻總是「還是這麼有朝氣呢,麗良」這樣冷淡回應,令人不得不對情況的真實性產生懷疑。

不管怎樣,天馬沒有身份去融入那樣的上流階級,只能和中層階級的人來往,打好關係,度過一如既往的和平又安穩的學校生活。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嗯?」

第三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天馬強忍呵欠上完了現代社會課之後回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桌內放着一本沒見過的袖珍書本。

「應該是別人忘在這裏的吧。」

記得這間教室上的科目是倫理課。應該是剛纔選修了這門課並坐在天馬的座位上的人忘記拿走的吧。不過,周圍的人都不像是這本書的主人。

「要是寫有名字就可以直接還回去了……」

覺着不太可能的同時,天馬取下了布制的書皮檢查起封面。出現在眼前的是「君主論」這三個有些粗獷的文字,以及一個水彩畫風的西洋人的側臉。看着這個令人昏昏欲睡的標題,天馬一邊想着馬基雅維裏是誰,一邊快速地翻着頁。

「……?」

奇怪,裏面出現了很多帶着方括號的對話,令人感覺不像是生澀的政治讀物。

雖然自知擅自擺弄他人的物品不太好,但還是好奇心更勝一籌。回過神來,天馬的手已經停在了某一頁上,並且按在了文字上方。

『雖然是朋友……可又有什麼辦法呢,都已經喜歡上了啊!』

果然是小說,而且不出意外,還是戀愛類。用來打發時間倒是挺合適的,從這一點來看沒什麼奇怪的,不過不知爲何換了封面。又不是偷藏色書的初中生,天馬這麼想着,繼續大致地讀了下去。

「……真是的,到底是誰放在這裏的。」

垂頭喪氣地望過去,未能找到目標物的凜華彷彿面對世界末日一般,神情絕望地靠坐在椅子上。感覺下一秒她就會升天離去。

自言自語聲消散在了靜寂的空氣當中。此刻的時間是剛過下午六點,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紫裏透紅的顏色。

手中的袖珍本與表面書名不同有着小巧的尺寸,然而心理作用使他感覺書很沉重。

「呼……說起來,颯太你選修的是倫理對吧?」

耳邊忽然有人呼喚他的名字,天馬嚇了一跳。

「在、在哪……?」

原因是寫在紙上的,漂亮的文字,或是說文章。

嗯,這想必正是天馬未知的那個世界,雖然多少還是有所耳聞,也就是所謂的一種描寫了少女間的戀愛,並冠以了某種花名的小說類型。

「麗、麗良……」

而就在這一瞬間,

啊呀……他頹喪地垂下了頭,用冒汗的雙手捂住了臉。

啪。從書頁中滑落下一個白色的東西。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去問!又不是什麼大事!」

天馬夾雜了一聲嘆息的自言自語混入了課間的喧鬧聲中,隨後消失不見。

『爲什麼?喜歡上一個人跟性別有關係嗎?』

「呃,你這是什麼姿勢?」

嘎啦嘎啦嘎啦!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

「是……這樣嗎?」

「啊,我沒事。謝謝。」

不用這樣去小聲確認,附近早已感覺不到有人存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天馬頓時放鬆下來,幾乎是蹦跳着來到了目標桌前。

或許是去確認是否有人撿到後送到了辦公室。但是若真是如此,也還是會令她煩惱的吧。天馬倒是能冷靜地做出這番分析,可本人或許已經沒那個心思去煩惱了。

冷峻而豔麗,那個女人才是真正讀過帝王學的,根本不可能會對這種亞文化的東西感興趣。

「嗯?」

「哈……哈、哈……呼~~~~……」

因此,只能放棄正面突破,選擇繞道而行。

選擇了擱置的天馬,似乎令原本無害的定時炸彈按鈕自己啓動了。最終還是演變成了身爲一介外行人的他難以處理的問題。

天馬將袖珍書本死死藏在外套內側,站了起來。雖是一副明顯可疑的模樣,颯太卻說着「那好吧」,沒有追問。話說回來,老實解釋這是別人忘拿的東西就行了,然而天馬一時間沒想到這一點。

「矢代君的座位?這個……啊,那大概是——」

「應該是。啊,要不然直接去問本人……」

凜華絕望地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嘀咕道。她臉色蒼白,嘴脣微顫,把手伸進了早已被清空的書包內摸索着,一副和平時那冰山美人大相徑庭的驚慌模樣。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然而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心思去在意周圍的目光。扔下了書包之後,隨即又不顧髮型地搜找起桌內。

剛入學的那段時間,彷彿收納在刀鞘中的利刃一般,在她的性格還未廣傳的那段時間,據說受其外表吸引而想要接近凜華的男生絡繹不絕。

在回家社的天馬看來,這等同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是打卡下班的快樂時間。在他做好了回家的準備,剛剛站起來的時候,突發異變。

「是啊。只是換個座位,不用換教室,倒是挺輕鬆的。」

然而,天馬的大腦停止了工作。面對超出其演算處理能力的負荷,選擇了停止一切思考。

不知那位美少女到底是出於何種緣由讀起了百合小說。要說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可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要是死了那可什麼好處都沒有。

幾乎想要罵出髒話的天馬,在短短几小時後,就體會到了,

不過,更引人注目的是——

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回答她。快,快點。

想象一下,這般漂亮的女生,當一名與她基本素不相識的男生,嬉皮笑臉地問她「這是你的書嗎?」,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當天,放學後。

「不,不用了不用了!你、你在說什麼呢?我的東西都還在,也沒弄丟什麼,我沒事,很正常,所以你不用在意,忘了這回事吧!」

「是有東西不見了嗎?錢包……啊,好像還在。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呢。」

「……沒有人,吧?」

打破了寂靜的是她的摯友。麗良一臉擔憂地朝她走去,而凜華在聽到了她的聲音後,彷彿被潑了桶冷水一般,全身一顫。

散落在筆記本和參考書上面的,是卷着耳機線的音樂播放器、摺疊起來的鏡子和梳子、化妝包、手機、名牌的長款錢包,止汗噴霧罐和脣膏則掉落到了地上。一副雜亂的景象,說是遭遇了天災也不爲過。

「怎麼了。看你想得那麼認真,沒事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趕緊來把書拿走啊。真是麻煩。

「凜華,怎麼了?」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然而他們都無一例外失敗了,出現了許多被「我最討厭男生這種生物」這樣的炮彈正面直擊後產生了心理陰影的人。綽號,令和擊墜王。

然後被她握住前襟的天馬淚流滿面地道歉說「對卜齊!」。這樣的未來已經很容易就能預見到了。

麗良一臉憂心忡忡地將散亂的凜華個人物品放回書包內。

「沒有啊?沒東西。」

「你在藏什麼東西?」

他的想法,就像聖誕蛋糕上彰顯着自身存在感的聖誕甜點一樣甜膩天真,不堪一擊。

粗略看了一下,能大概看出這是個描寫了彼此爲摯友的二人踏上了禁斷之路的故事。原本的書名究竟是什麼,這一點令天馬有些在意,在他正準備去確認的時候,

即是說,這時天馬已經得到了答案。她拼命在尋找的東西,想必就是現在仍躺在天馬的桌內的那本袖珍書。

途中,情節發展變得怪異起來,天馬宛如在洗臉的貓一般使勁揉了揉眼睛。

唯有這次,麗良沒有露出微笑,藍綠色的眼瞳中充滿了疑惑。即使本人在全力否定,可她那些行動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因爲丟了東西而陷入了恐慌的人,麗良會懷疑也是正常的。在這滿溢着問號的情景之中,唯有一人,唯有天馬展現出了不一樣的感情。

與此同時,也迎來了會產生新問題的棘手局面。

颯太用下巴指了指某個方向,而在那個方向上,只有講臺上的一名正在使用黑板擦的值日生。柔順的黑髮隨着動作舞動,僅是一個背影也在釋放着強烈的氣場,不可能會有人認錯。

那份善心,令天馬再度認識到,糖和鞭子,果然還是糖更好。

『我問你,倫理課結束之後桌子裏是不是放有什麼東西?』

直接還給本人確實簡單了當,但是因爲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若是被追問爲什麼沒有馬上還給她,最終肯定會被懷疑是不是看了裏面的內容,然後不得不面對滔天的怒火。這樣一來他可沒信心能矇混過關。

「你在幹什麼,矢代君。」

黃昏下的教室遠離了學生們的喧鬧,醞釀出一股令人思鄉的氣氛,然而天馬根本無心享受。

是開有裝訂口的紙張。看起來是一張折起來後夾入書內的活頁紙。高中生有這樣的紙張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詢問,然後天馬也會——

位於視線前方的,是把書包翻了過來,將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桌上,氣息慌亂得快要過度呼吸的凜華。

「……皇、凜華。」

「可是,這樣一來又是誰的……」

『但是,就算是這樣……女孩子之間的戀愛,還是有點奇怪呀!』

『我怎麼可能會看這種東西,你是不是傻!?』

天馬像個胎兒一樣蹲在了地上。抬起頭來,眼前是臉上充滿了好奇的颯太。

天馬內心吶喊着,想要用心靈感應將信息傳遞給她,並等待她的行動。快來吧,慢慢朝這邊走來——

「噫!」

皇同~學,颯太仍有些笑嘻嘻地喊道,天馬趕忙阻止了他。

所以明天就和往常一樣,當一個平凡的普通人,不要和凜華這樣的上層階級扯上關係,迴歸到這樣的生活中才是上策。

「? ????? ???????????」

無論如何,已經沒有其他事能做了,只能等其本人出現。

那樣子看上去宛如惡鬼一般,沒有任何一人敢向她搭話詢問。

「只是順便問一下,這裏,我的座位,坐的是誰?」

因爲天馬聽說過傳聞,能夠證明皇凜華討厭男生的傳聞。

——這要怎麼辦。

默唸幾秒後。凜華的腦海中像是有什麼一閃而過,忽地站了起來。似乎是天馬的願望成真了,不過下一瞬間,她卻又如一陣風一般跑到了走廊上。

天馬將計劃銘記於心,彎下腰來,準備將手中的書儘可能地放到最裏側。

充斥着聊天聲的安穩的教室,突然被這道聲響打斷,所有人都好奇地將視線轉了過去,天馬也是其中之一。被嚇了一跳的天馬望過去後,不禁倉皇失措地發出了一聲「咿」。

「真是的,害我費這麼大工夫……」

在這裏等着,對方應該會自己來取吧,雖然已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天馬卻還是隱約覺得這本書有些燙手。外表上看是君主論,這一點倒是讓人安心了些。

『欸?啊,真的欸,好像確實有東西。難道這個是皇同學的?』

應該是書籤吧,天馬將其撿起,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趕緊想起來你最後把書拿到了哪裏啊。

天馬並不是很好奇內容,只是因爲隨着紙張落到地面,在力的作用下它自己沿着摺痕攤開了,撿起來後內容自然而然就映入了眼中。標題如下,

『椿木麗良疼愛日記 其392』

○月◇日 早晨,麗良身上有着與以往不同的氣味。「我換了洗髮水~」

她一臉開心地說道,哎呀,在你說之前我就已經察覺到啦。

畢竟和你對話的時候,一個分子都逃不過我的呼吸。

「……」

○月X日 又拒絕了她想和我一起去餐廳的邀請。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啊,我真是個笨蛋!她對我的印象肯定糟透了~(這要是遊戲就可以讀檔重來了……)

但是卻完全不見麗良生氣,她還說「那下次再請你去吧」←真可愛♡ 啾啾。

「…………」

○月△日 麗良將新發售的精油送給了我作禮物。是薰衣草味的。

她說「這款我很喜歡,還在洗澡時用了。嘿嘿,這下我們就一樣了呢♪」。

欸,這已經是婚後了吧已經有實際行爲了吧她這一定是喜歡我吧如果不是那她這樣只可能是在誘惑我吧沒錯吧沒錯吧!

「………………」

嗯,好吧,應該不是(我得冷靜一下呀☆)。因爲她對誰都很溫柔。

我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不會傷害任何人,以及那份一視同仁地向所有人獻出愛心的純真。有時我腦中會出現惡魔,想把她的心佔爲己有,我厭惡這麼膚淺的自己。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想抱住她的身體,在她的脖子上印下炙熱的一吻,作爲我的所有物的證明……

「哈!?」

讀到這他終於回過神來。

這都是那精煉得甚至有些多餘的文章的錯。讓天馬在思考之前就先看起了文字。

「咳、咳咳。」

這段令人感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幽會最終停止在了另一棟樓的視聽教室前。這時天馬受到的拘束也終於被解開,然而下一瞬間卻又被她掐住後頸,後背喫了一記掌擊。搖搖晃晃地踏了幾步後,天馬勉強避免了摔倒。

這段日常互動,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凜華總是用冷漠的態度對待麗良友好的接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甚至會令人覺得她已經築起了心靈上的壁壘。

這就是天馬在當天晚上的經歷。

天馬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很快天馬的本能告訴自己,他要被殺了,隨後伴着空氣撕裂的聲音,女生揮出了拳頭。

大概是在告誡自己,凜華誇張地聳了聳肩。儘管天馬十分震驚於那個小說居然有這麼個十八禁般的標題,但他還是保持了沉默。

「我最煩這種情況啊!就因爲這樣我才覺得自尊心強的人麻煩透了!」

「…………」

以鋼鐵般的意志,堅決拒絕離開這裏,哪怕化作被石膏固定的雕像也在所不惜,天馬展現出了不動如山的架勢,

很想說自己不知道的天馬,卻在充滿壓迫感的俯視之下把話嚥了回去。儘管他們的身高几乎一致,但天馬現在像貓一樣弓着背縮起了身體,而凜華則是挺直腰桿,站姿優雅,所以才形成了這樣的畫面。

然而努力都化作了泡影,凜華不容分說地抓着、扭着、鉗着、拉起他的手腕。與女生的相觸突如其來,天馬卻沒有閒心去興奮。

「之所以沒有直接還給我,一定是因爲心虛。也就是說……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對吧?」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可是,爲什麼……

天馬不假思索,神速地摺好紙夾入書內,然後塞入了桌裏。

「麗良……?吻……?我的、所有物……」

凜華的聲音。提心吊膽地卸下防禦後,出現在天馬眼前的是一本手掌大小的書。從封面看應該是一本講述君主之道的書,而天馬也記得這本書。

氣勢咄咄逼人的凜華,以及一臉畏懼的天馬。看着這樣的一幕,感到疑惑的颯太過了一會兒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啊」了一聲。

意外與兩面性相輔相成所誕生出來的,一種讓人心動的魅力。

就連旁觀的天馬的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

嘶。吹撫到臉上的溫熱吐息喚回了天馬的意識。

「看來你沒有理由拒絕了。」

隨後如子彈一般跑出教室,在無人的走廊上全速衝刺。

「啊,這個……」

「喂!」

好痛放手我知道了我自己會走,天馬帶着些許哭腔說道,然而凜華置之不理,始終保持着沉默,兩階並作一階地登上樓梯,闊步走在走廊上。

那名女生完全迷戀上了摯友,並且遠遠超脫了友情的這份邪惡慾念,已經濃郁到使她寫出了詩歌一樣的文章。這確實可以說是一種反差,不過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找不到萌點了。冷暖差太大,都快讓人身體不舒服了。

唉。一聲似乎能將代表不幸的黑貓喚來的消沉嘆息過後,凜華鬱悶地撩起了掛在耳邊的髮絲。

就連看過了那段怪異文章的天馬也是半信半疑。畢竟現在,凜華冷淡地說着「今天我還有別的事」拒絕了她所戀慕的麗良的邀請。

就是這樣,沒錯,趕緊把我救走。天馬的內心竊喜着。

「欸?」

「我在!」

「不過……畢竟那麼可愛,她會喜歡上也無可厚非……吧?」

自暴自棄的天馬一臉哭喪地破罐子破摔喊了出來。

「欸?什、什~麼呀……原來這本書不是君主論啊?」

爲什麼天馬會成爲當事人呢?

雖然是明確的SOS信號,然而被叫到的男生卻是「嗯?」地露出一副詫異表情回過頭來。畢竟是不記得有做過的約定,他會這樣也不奇怪,沒關係,會察言觀色的他肯定能打好配合。

已經化作了密室的這個空間,不可能會有神父出現並向他伸出援助之手。天馬被逼到了窗邊,宛如一隻束手無策等待被捕食的羔羊。

「你就是矢代天馬,對吧?」

十分迅速地投降了。她抬起手掌掠過天馬耳邊,猛地拍在了他身後的窗戶玻璃上。一張憤怒的臉蓋住了天馬的整片視野。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人對他做出這種壁咚一樣的行爲,不過眼下的狀況或許該說是窗咚,無論是哪種,都讓人開心不起來,是一場完全沒有心動的初體驗。

「等、等一下。有什麼話在這裏說就好……可以嗎?」

眼前是一張人偶一般精緻的面容,玫瑰香氣湧入了天馬的鼻腔,他還是第一次與凜華靠得這麼近。感覺就好像是隻能在電視上見到的藝人真切地出現在了眼前。大概是與遠處旁觀相比足有十倍的衝擊力。

「對不起!」

十分乾脆地說完後,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絕招一樣,颯太豎起了大拇指,眼中閃着精光,似是再說「好好享受哦」。看來他的多管閒事技能發動了。

「對不起,不行,我接下來要跟人去學生食堂喫飯……對、對吧,颯太?」

她轉頭用臉指了指走廊方向。「賞臉走一遭吧」、「我們出去解決」之類混混漫畫的臺詞還挺適合她的。不過真要隨她出去肯定會喫苦頭,天馬強行鼓起僅有一點的勇氣。

「不要打臉!」

「在那個只會說些下流段子的禿子山田的課上,我是打算讓時間過得舒服一些才帶上了『慾望之處女』的……結果卻完全忘了有這回事。真是的,慌張這一感情,正是一種能毀滅人類的魔物呢。」

「這個,你認識吧?」

咚的一聲,手掌拍在了桌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對方彎下了腰,二人的臉貼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凜華一臉不悅地踏着有力的步伐走動起來,不知爲何,天馬視線中的她越來越大,而就在下一秒——

光是說出這兩個字就已經耗盡了天馬的全力,他保持着用手撐着臉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同時,兩臂交叉,死死護住他那平平無奇的臉蛋。

以這層意義來看,剛強的美女在背地裏喜歡讀百合小說,這正是一種反差萌。實際上,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天馬心裏也幾乎冒出了「好像意外是個可愛的人」這種有好感的印象。如果,在此之上再加一種要素呢?

傲嬌角色便是其中一種典型例子。令人生畏的黑道將被遺棄的小狗撿回家,這一行動會比普通市民做出相同行動時獲得更多讚賞,這也是一種例子。

「聽到了嗎?」

之後天馬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家的了。回過神來他已經裹着被子卷作了一團,專心致志地想要將「消除記憶」這一指令送至海馬體。

「噫!」

這到底是詩還是日記,又或是二者的結合。字裏行間的間距幾乎爲零,滿滿當當地寫滿了整張紙,雖然還有後續,但天馬已經不想再讀下去了。自己主動踏入深淵,天馬可沒有這種受虐狂一樣的興趣。

「走了。」

女生的細手發揮着與之完全不相匹配的萬鈞之力,凜華像是卡車一般將他拉了出去,一副要將天馬帶到世界盡頭的氣勢。

「凜華,凜華。」

然而過了好一段時間,由單方面的暴力給予天馬的身體上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出現。

「今天早上,它出現在了我的桌子裏。是你放進去的吧?」

天馬未能將自己的目光從那似乎能看透內心深處的褐色眼瞳上移開,也久久未能理解她在說什麼。只不過,身體肌膚能感受得到周圍漸漸嘈雜起來的氣氛。

然而,剛纔發生的事衝擊力太大了,已經深深烙印在了腦海中,無論是多麼天才的外科醫生也難以使用手術將其割離出去。

「你這傢伙!到底打算幹什麼……!」

因爲她的話語正中紅心,天馬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

「噫……」

忽然間變成了命令語氣。承受着那不容分說的嚴苛態度,天馬做出了判斷,認爲自己需要時間去整理一下亂作一團的大腦。

天真無邪地朝摯友跑去,還發出了「一起喫午飯吧?」這樣的邀請,她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所要邀請的人,居然在用色情的目光看待她。

「我有話要跟你說,能跟我走一趟嗎?」

黏糊的汗水在一瞬間從無到有,全身噴湧而出。

「是……的?」

世上存在反差萌這麼個概念。

好一番粗暴的行動。老實說,天馬有點生氣了,怒火上湧。他怒吼着想要拿出男子氣概好好指責一番,然而他的勇氣只持續了僅僅數秒。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下定決心將這件事帶進墳墓。沒想到用上這種可怕短語的機會居然降臨在了十六歲的大好年華上。

雖然女生間的友情並不全是友好地聊天,可就算如此,她們也至少更加親密一點纔對吧。而且最不對勁的,是那副表情。那銳利的眼神與捕獵時的肉食動物別無二致。那股近似於殺氣的壓迫感,會令所有與她對峙的人嚇得縮成一團。

這是能夠使傷害最小化的辦法。只需要裝作僅僅是把失物還回去的樣子就行,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天馬鼓起甚至能夠瞞過測謊儀的堅定意志,準備欺騙到底,然而——

「……是、是啊,沒錯,我看了!」

這也不奇怪,據他們所知,除了教訓那些居心不良的視線外,她從未出於其他目的和教室內的男生說過話。若是發生,便等同於重大事件。

「沒事的!不用在意我,你更應該去陪陪皇同學,矢代君。」

第四節課結束,漸漸進入午休模式的教室之中。位於他視線前方的是今日也在展露着陽光笑容的麗良。

「嗯?」

春天的風暴總是來得突然,難以抵抗。

等等,和她解釋一下她應該能明白的。然而就連求饒的時間也沒有,威嚴滿滿的高挑女生站立在他面前,一臉兇惡地眯起了黯淡的雙瞳。

「別給我裝傻!」

「我叫你跟我走一趟,沒問題吧?」

「真是的……我居然也會犯傻呢。明明冷靜思考一下就能想到的。」

腳步聲響亮地迴盪着,然而天馬依舊沒有放慢速度,頭也不回,就好像身後有手持大鐮的死神在後面追殺,一溜煙地疾馳而去。

因爲她瞪大了雙眼,一步又一步走了過來。給人一種像是被獵奇殺人狂逼上了絕路的絕望感。

「唔……」

咔嚓,聽到了不妙的聲音,天馬回過頭去,不出所料,凜華揹着手鎖上了門。沒有什麼詞能比綁架更適合形容現在的狀況。

「震得我鼓膜都痛了,別喊那麼大聲!」

「你不也喊得很大聲嗎!我原本還想穩妥地解決這件事呢!」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被步步緊逼的天馬解開了心中的限制鎖。

「你聽好,我們最多隻是同班,連朋友也不是,不僅如此,直到現在爲止我都不曾跟你說過一句話,我根本就不想管你,更不關心你讀了什麼書,有多麼古怪的愛好,我完全……完全不感興趣,所以你放心!我絕對,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一口氣說完這段話的天馬像是剛結束短跑一樣,肩膀一上一下。這時他又轉念一想,雖是破罐子破摔做出的發言,但說不定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雖然凜華那不悅的表情還是沒有鬆動,不過她一側眉頭還是跳了一跳。

「是嗎,很好。我放心了。」

利刃收回了刀鞘,她終於收回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對人類來說是一小步,對現在的天馬來說是一大步。

「那、那麼,已經沒事了……吧?」

呼。天馬吐了口氣,讓身心冷卻下來。

總之,進展還算順利。幹得好。天馬自賣自誇地想着。

只要繼續保持,就能不觸黴頭地略掉最危險的部分。

「那我就先走了。」

天馬自顧自說完後邁開了腿。拜託了,什麼都別說,千萬不要叫住我,就這樣放我走吧。此刻的他就好像藏起了商品準備將其帶出去的小偷一樣。可是,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幾乎能將空氣瞬間凍結的聲音擊中了天馬。明明對方聲音不大,也沒有在怒吼,天馬卻還是停下了動作。

「這本書……裏面是不是夾有什麼東西?」

「……!!」

噗通。劇烈的心跳聲響起,彷彿下一秒心臟就要被震碎,能夠鮮明地感受到滾燙的血流不斷從中泵出。

被恐怖充斥全身的天馬僵在了原地,就連小指尖也靜止不動。

忽然,一股電流竄過天馬全身。落雷般的衝擊從天靈蓋傳遞到腳尖,他一時失語,陷入了極度的震驚之中。

「……」

「……啊,不好。」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能不能快點完事?」

「住手啊!」

「誰跟你說要這麼做了啊!」

不妙,不能再耗下去了。

她將手移到胸前用力往下拉了拉衣襟,一下就解開了胸前的領帶。衣服敞開,露出了嫵媚的鎖骨,然後又接着用解開領帶的那隻手指開始從上往下按序解開紐扣,內衣的形狀與樣式也不容拒絕地躍入了天馬的視野中。

「這裏面,夾着一張活頁紙。」

「我已經看透了你那禽獸的想法。」

天馬胸口感到憋悶,不知所措。紅着臉,眼中滿是淚光的凜華和平時的她完全判若兩人。失去了冷靜的模樣,有着些許與她年紀相匹配的稚氣。

「對最好的摯友抱有情慾,爲了壓制現實中難以滿足的慾望,沉浸在了百合作品中,還寫下了不堪入目的日記。這些可是都被人知道了啊?」

噔噔。天馬似乎還聽到了這樣的音效。凜華雙臂水平張開,並叉開了雙腿,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令天馬聯想到了在視頻網站上見過的食蟻獸的威嚇動作——儘管本人渾身散發着敵意,但這個姿勢實在有些呆傻,甚至能跨越語言的障礙,讓全世界的人都歡笑起來。

逃避現實也解決不了問題,天馬打定主意,撿起了落在地上的領帶,將它遞向了凜華。

目瞪口呆的天馬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在哭泣,因爲在他的想象中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自己根本不可能會成爲惹哭那個皇凜華的人。

「……嗚,嗚。」

「毫、毫無感情。」

「還、還有什麼?你這樣很煩人……」

「啊、啊?」

沒有回應。過長的直長髮灑落到地面上化作了一條黑色的河流。不知爲何一個叫作哭泣的赤鬼的童話故事名浮現在了腦海中,但天馬卻沒想起來童話的內容是什麼。

「…………??」

「那麼,這就奇怪了。那個慌忙將紙張塞回去的男生,到底爲什麼堅稱自己不知道它的存在呢?」

就像是被生鏽的螺絲阻礙了關節活動,天馬喀啦喀啦地扭動骨頭,回過頭來。

「我不會害怕的。就算再怎麼玷污我的身體,心……我的心依舊是屬於麗良的。」

「……」

原因是慢慢抬起了頭的凜華,臉上帶着笑容。

咔嗒咔嗒咔嗒,天馬的下顎顫抖着,大牙敲打在一起,像是在演奏樂曲一般。這都是因爲,他此刻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是、是的。這下我可以走了吧……」

蘊含在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中的,不知是決意還是絕望。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莫名其妙開始自言自語的凜華粗暴地抹了抹眼淚,毅然地揚起了眉毛,隨後,

「是嗎。」

「…………」

天馬立即就明白了她指的是那個東西。怎麼回答纔是最好的呢。凜華微微低着頭,黑髮如簾遮起了她的臉,讓人難以判斷她的心情。

先前還冷淡得哪怕說是出生至今一次也未曾笑過也會有人相信,此刻的她卻是勾起嘴角,眼神柔和了許多。

「你冷靜點,我只是……」

「我也沒說你錯了。」

——發生什麼事了。不對,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抱歉。」

「都說了對不起啦!!」

眼前的女生在現實中擺出這般怪異的架勢,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一段非現實般的沉默過後,凜華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出聲道,

「抱、抱歉!你沒事吧……嗯?」

「也不準在那數天花板上的水漬!」

忽然間,一串水珠滑落而下,攪亂了天馬的思考。

「還活着,嗎?」

天馬以幾乎要推倒凜華一般的架勢,趕忙抓住了她的手喊道。

「喂,那什麼……」

「肯定是想借機狠狠敲詐一番,最終把我變成性奴隸對吧?唉,男人真是噁心,都是些大腦長在下半身的爛透了的生物。」

「是嗎,那現在就想辦法把我碎掉的心拼回原樣啊~……混蛋!」

突然翻湧而上的愧疚感侵蝕着全身,天馬感覺他此時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看着一臉焦躁的天馬,眼中噙着淚花的她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似地喊道「事到如今還裝什麼清高!」。

「是、是這樣啊,我明白了,由我先主動……沒錯吧?」

天馬筋疲力盡地等待着刑罰。

「說……說謊,是什麼意思?」

就像是透過隨風舞動的樹葉間隙灑下的陽光,一道,又一道。透明的光粒傾瀉而出,打溼了臉頰。那是一片好似從精靈居住的泉水中汲取出來的純粹而神祕的色彩。

「你、你這是要脫衣服嗎!?」

不用掙扎,已經無路可逃了。放在兩小時懸疑劇場裏,就是剩餘時間只夠犯人哭着供述罪行的,十點四十三分左右的時刻。(譯註:此處指的是電視臺於晚上九點開播的兩小時電視劇時段)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1 一章 她和她的戀愛故事插圖(1)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 · 1 · 一章 她和她的戀愛故事 · 第1張插圖

依舊是那副笑容。就像是一位在用「我不會生氣的告訴我真相吧」這樣的話哄小孩的保育員。

「閉嘴。你……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理解得了我的感情。」

「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欸?」

「爲什麼要說謊?」

「哼,哼哼,呵呵呵呵……真是沒想到,我的貞潔,居然會被這樣的男人……」

天馬在內心給自己鼓勁。反正一開始也確實不知道還有日記存在。

哭了一整個午休的凜華,現在正抱着雙腿蜷坐在教室角落,低垂着頭的模樣就好像一朵被人忘記澆水而乾枯的牽牛花。

「你指什麼……」

這又不是色情漫畫的世界。然而正經的說教此刻似乎已經傳不到她耳中,同時彷彿能聽到厚厚的理性外殼不斷脫落的聲音。

凜華的思維彷彿已經衰退到了豬的地步,她着急地將手伸向了裙子上的扣子,天馬匆忙抓住凜華的手阻止了她,

「爲什麼,要,說謊?」

側過頭的凜華臉上再度開始滑落蘊含着悲傷的晶體。就好像堪堪能封印住感情的薄紙出現了裂痕,一滴,又一滴地流了出來。

「……欸。」

「對、對不起,都怪我擅自翻看。可是,沒關係,我對天發誓一定保密,還有……直到你滿意爲止,我什麼都願意做,行嗎?」

「我沒看見,不知道啊?」

刺來的眼神彷彿在說,要做就趕緊做。

選哪條路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走好已經選擇的路。

「說清楚點啊,反正你也覺得噁心,噁心壞了對吧?我的羞恥心早已到達了極限,這之後……我該怎麼活下去呢?」

「好了,趕緊放馬過來吧!」

同樣的問題。只是這次像是對待嬰兒一樣,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分明。

既然如此,只能認命接受懲罰了。

完了,這是在套話。凜華一定在緊盯着天馬的反應。既然如此,就不能露出這種被說中了的表現。

「答案很簡單,因爲那傢伙看到了寫在上面的文章。因爲不想被捲進麻煩裏所以就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看見。我說的,沒錯吧?」

「等等。最後,真的是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趴俯着的天馬道了聲歉,而身下的女生並沒有責罵他。仰躺在地上的凜華任由那微微起伏的山壑以及胸口至肚臍間的那道緊緻線條暴露在空氣中,近乎半裸的她紋絲不動,似乎已經接受了一切。

從頭到尾,天馬既沒有咬到舌頭也沒有破音。一路至此,或許已經完成了一段最棒的表演。雖然看不見凜華的臉,但所幸,沒有感覺到被懷疑的氣氛。

「都說了我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啊。」

放聲大哭的女高中生身旁,有着一名認真地跪坐在地上磕頭道歉的可憐男生。雖然確實是十分難得的經歷,但如果可以,天馬還是希望自己能什麼都不知道地走完一生。

接下來便是失去生機的雙目。凜華睜着那沒有了高光的眼瞳眺望着遠方。

然而,等了好久,凜華也還是沒有露出怒容。既沒有攻擊他,也沒有咒罵他,不僅如此——

「喂、喂?」

天馬的喉嚨乾渴得嚥下唾沫時都會傳來痛楚,心跳也喧囂不已。

「頁數不對。活頁紙所在的頁數變了。這本書回到我手上之前與之後,這段時間,只有一個人碰過這本書吧。」

「別自顧自地做起那種準備啊!」

「……怎麼,你更喜歡我慘叫出來?好好,『救命啊媽媽』,這樣行了吧?」

遠處傳來了鈴聲,是通知師生下午課程即將開始的預備鈴,然而此刻在天馬聽來卻感覺好像跟自己沒有關係。

「媽媽,麗良,對不起……我今天,要變成一個卑賤的女人了。」

「我也明白自己是個不得了的癡女,但是,我有什麼辦法,都喜歡上了,喜歡……就是喜歡啊。我,錯了嗎?」

「裏面有東西嗎?」

「別擅自擺出這種架勢啊!」

雖然成功接近了那位縮在教室一角獨自消沉的女生,但天馬還是不知道現在該說些什麼才合適。

然而卻意外地失去平衡,摔倒了。明明以較猛的勢頭撞向了地面,結果卻沒有想象中那麼疼。是因爲凜華的身體充當了柔軟的緩衝墊。

「給,系回去吧。第五節課馬上要開始了。」

「……」

「眼睛這麼紅回去可不好見人,快別哭了。」

「……」

對方保持沉默,完全靜止在原地。既然這樣,乾脆來一發驚嚇療法吧,天馬這麼想着,站了起來,儘管不太情願,他還是做出了行動。

「雖然感覺非常抱歉……不過你的內褲一直暴露在外哦。」

「去死。」

雖然天馬明知這麼做是不好的,不過效果拔羣。她帶着淚痕不悅地半眯起的眼,抬頭望了過來,然後宛如被鉤子吊起一般站了起來。這傢伙真的好高啊,天馬感受到了壓迫感,而她不顧儀容,「嘶嘶!」地吸了吸鼻涕之後,用袖子擦起了臉。似乎是在拭去淚痕。

擦了一會兒後,她粗暴地奪過了從天馬手中垂下的領帶,沒有系回衣領處,而是直接塞進了外套口袋裏。襯衫紐扣則是重新系上了。

然後,

她心情糟糕地左顧右盼,最終將視線固定在了天馬身上。幾乎能支撐住一根火柴的纖長睫毛此刻宛如被晨露沾溼的花瓣,她不悅地撅着脣,眼神看上去似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一言不發地瞪着天馬。

「真的很抱歉。」

天馬屈服於那股無言的壓力,再次進行了道歉,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不久前還以爲自己纔是受害者,現在天馬已經沒有這樣的想法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女性的淚水具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天馬很想控訴她狡猾卑鄙,然而身邊並沒有人能爲他評理。

「你爲什麼,要道歉。」

「畢竟確實是我擅自翻看……書的內容,還有夾在裏面的東西。」

「你不是說了不是故意的嗎,難道是騙我的?」

「是真的。」

「那麼你就不用進行多餘的道歉了,那樣自責,很煩人。」

「啊,嗯……咦?」

對話進行得十分順利,令天馬感覺有些奇怪。

「請你別誤會……剛纔我只是稍~微有點慌張而已。正常的我可是理智又成熟的,懂嗎?」

「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起來了。」

「不對……這或許是一次機會。」

「你知道什麼叫語言暴力嗎?」

凜華的耳朵染上了一抹紅,天馬還聽見了像是咂舌聲的爆音。不知今天到底看到了多少種她的新表情,天馬感覺自己用單手已經數不過來了。

「沒有。」

這種傢伙總是認爲嚮往戀愛的纔是正常人,熱情地宣言說這纔是人生的樂趣,毫不顧忌地將參與不了戀愛話題的人視作非人類。

剛纔那副失落模樣怎麼看都不只是稍微有點慌亂的級別,平時的凜華也不太符合成熟這一概念啊。不過天馬還是決定將這不識趣的吐槽埋在心裏。

「又、又怎麼了?」

能喜歡上他人的人才是正常的、健全的。如果有人出生至今都未曾愛上過任何人,那麼那個人是十分異常且不健全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能看清瞳膜與瞳孔間的分界。明明那片漸變的茶褐色之中清晰倒映着天馬的面龐,卻又不爲何,感覺她此時望着的,是更爲遙遠的景色。

「……好!那就沒問題了。」

他趕緊解開了鎖把門拉開,接着從身後又傳來了不悅的話語聲。

『神明平等地給予了我們每一個人去愛上他人的權利。』

所以自己纔不想跟戀愛腦的人聊天啊,天馬煩悶地想着。

「這個……我還以爲至少會被你扇個耳光。」

然而卻有一名男生嘆着氣,彷彿要令一百年份的幸福從嘴邊溜走。

「那個……對不起?是我太爲難你了。」

天馬是真的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她才那麼說的。

「……」

當天的回家路上,傍晚的街道空氣中充滿了春天特有的舒適、

「墜入愛河後人是會變的,你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吧?」

「先說好!我可是還清楚地記得你剛纔宣言說的『直到你滿意爲止什麼都願意做』哦?」

說得好像每個人都會寫詩是世間常識一樣,而且還想讓他人也品嚐到自己受到的痛苦,這種幾乎背離了世界和平的思想驚呆了天馬。這裏或許該駁斥一下她,不過話題重點不在這。

「不要用那麼憐憫的目光看着我。」

「你指什麼?」

「倒不如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呢。」

哼。凜華滿意地用鼻子噴了口氣,嘴上露出了笑容,就像是一個在驟雨停後丟下了傘的小孩子,興奮地舉起了雙手。

天馬忽然怪叫起來,因爲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發現不知不覺間午休時間已經徹底過去了,距離上課還有不到一分鐘。不趕緊回去會被老師批評的。

這個世界上,似乎流行着這樣一股風潮。

「我絕不會原諒令她傷心的人。如果有人傷害了她,我會讓那個人嚐遍這世間所有痛苦後,再沉進東京灣裏。之後我也會去死。」

「住手,別死啊!你難道是頭領被殺了的黑道成員嗎!」

凜華用力地搖了搖頭,像是患了偏頭痛,抬手按在了太陽穴上。

「都差不多吧。什麼都願意做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你給我聽好,如果沒那想法也沒那誠意,就不要隨便說出這樣的話。」

凜華張開了右手,像是在問「難道你喜歡這樣?」,天馬隨即拒絕道「開玩笑,開玩笑的!」。

天馬樂觀地堅信着這一點,也沒有人會去指責他。

嘖。這下是真的咂舌了。見到天馬這含糊的態度,凜華本應已經熄滅的怒火又添上了新的火種。

「啊?這是什麼意思……」

「關於麗良的事?」

「雖說祕密是暴露了,但也只是暴露給了一個人。不需要着急。」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說!別得寸進尺地捏造事實!」

「我是想說知道祕密的是你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

「若能平息我的怒火,願接受任何命令,無論是帶上項圈成爲寵物狗,還是當奴隸都可以……你是這麼說的,對吧?」

「這我做不到。」

拜託了,千萬別再發生什麼意外了,天馬低頭默唸道,這時有一對穿着其他學校校服的情侶不緊不慢地路過了他身邊。突擊考試好煩啊~,不都是因爲你沒好好複習嘛,說得好過分啊,啊哈哈哈哈。他們的笑聲在天馬耳邊繞了繞,身影很快便混入人流中消失了。

「你也不否定一下的嗎。」

「啊?」

「……哈哈。」

別說否定了,甚至也未想找藉口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來糊弄過去,但也沒有就這麼將錯就錯。能感受得到她那堅定的信念和率直的內心。

「我說那些話時也沒想不負責任……」

「我不是這個意思……」

「等等,我們還沒說完呢。」

「噫,這麼了不起的樣子……哇!」

因爲像天馬這樣一個平凡的人,和凜華這樣的明星之間是不可能發生什麼的——這是他們的共識。明天一定又會迴歸日常,世界徹底恢復到原本的模樣。這就是自然規律。

因爲目睹到了他被強行帶走的一幕,部分男生很想詢問他究竟受到了怎樣的辱罵(獎勵),不過他們的好奇也並未持續多久。

「有關我的一切,你都能保密的對吧?」

「就是,怎麼說呢……」

明明都聽不進人說話,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卻記得這麼清楚。

「那啥,我從一開始就說了讓你冷靜……」

「你心情變得真快……」

只是因爲某人完全聽不進人說話才讓事件變複雜了……

「有什麼想說的,能不能說大點聲?」

啪的一下,恍然大悟似地彈了個響指。

然而這位用利刃摩擦着天馬的心靈卻又對此毫無自覺的女生則是——

天馬默默地點了點頭。

「哦?這麼容易就理解了反倒令人不爽呢。」

不是不能理解,對於默認設置爲節能模式的天馬來說,接近凜華毫無疑問會使自己超負荷運載。線圈、引擎還有電池啥的,都會出現磨損。

「…………」

「那就告訴我你喜歡誰。」

「你這傢伙……」

「……啊?」

「就算沒有人喜歡你,也不代表你自己不能去喜歡別人啊?畢竟神明平等地給予了我們每一個人去愛上他人的權利。」

隨後,天馬逃離了快要化作魔窟的視聽教室。所幸及時趕上了第五節課。

像這樣正面對話之後,天馬心中隱約生出一種感覺,說不定自己對皇凜華的認知需要進行一點改變。雖然外在看上去渾身帶刺,卻也不會蠻不講理地發火。而且,更重要的是……

「別鑽牛角尖啊。」

「巧婦也難爲無米之炊啊。」

「不用解釋,我都明白。」

「我是說,我沒有那樣的對象所以沒辦法告訴你。」

「不……不行嗎,我說這些就是想表達我有多喜歡她。」

凜華突然身體前傾把臉貼了過來,天馬趕緊往後仰去。

天馬眼神充滿恨意地瞪向凜華,

「爲什麼要一臉詫異的模樣。」

都不知道是誰在幾分鐘前還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心中仍未平靜的天馬不停眨着神色困惑的雙眼。

「爲什麼偏偏是被這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長相樸素毫無特點,輕浮愚笨又平庸的傢伙知道了我最大的祕密……唉~真是不幸啊。」

「你看,終究是隻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唉……真是的。」

既沒有發怒,也未在威逼。僅僅是一種觀察式的眼神,觀察眼前這名男生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沒有說謊。

面對這彷彿能吞沒自己的雙眸,天馬像是在夢遊一般失神地說道。

戀愛的人要比沒在戀愛的人更優秀。

結果因爲被對方完美反彈回來,只好咬碎了牙把抱怨的話語嚥了回去。

「哇!幹嘛露出那種死魚一樣的眼神。都已經知道了少女全部的純情祕事,卻完全不肯透露自己的祕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啊……可以。」

「還有你爲她寫的詩集和小說全都拿來給我看看,這樣我就放過你。」

她一臉訝異,就好像沒能理解天馬在說什麼。很快,又恍然大悟似的睜大了眼。最後,又露出了一副發自內心感到同情似的憐憫表情。

「哈~……好累。」

「事到如今再執着地努力隱瞞也沒用了吧。我很喜歡麗良,喜歡到大腦似乎都沸騰起來,甚至還寫下了那種難以見人的獨白。」

「少囉嗦,爭吵只會發生在同階級的人之間。」

的確,她經常會去威嚇那些投來好奇目光的人,不過天馬也從未見她實際動手過。從這一點來看還算安全……吧?

「什麼?」

無意間注視起了這種平平無奇的互動,天馬心想,這肯定是凜華說的那些話帶來的影響。

「剛纔說的這些,你已經把我的全看過了不是嗎?這不公平吧。」

天馬駐足在車站大樓前,心中的鬱悶化作了苦笑。抬起頭後看見,超市的玻璃窗映出了天馬的身影。一名沒有任何特點的高中二年級學生與他對視着,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是一張隨處可見的大衆臉。

——就算是我,其實也……

天馬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句嘀咕是想對誰說的。

「……別去想了,嗯。」

雖然想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過沒關係,一切都結束了。現在,不幸的頂峯一定已經過去了,接下來不會也不可能再發生任何意外了。

天馬用力搖了搖頭,準備進入通向鐵路的中央入口,

「嗯?那是……」

他不禁停下了腳步,因爲他注意到了一抹與灰暗的街道格格不入的鮮豔色彩。

那頭彷彿織入了光粒的金髮,即使處在擁擠的人羣中仍是那麼顯眼。包裹住了那勻稱身材的制服,像是在拘束着她。即使是在遠處眺望,天馬也不可能會認錯。那就是與凜華足以合稱雙壁的另一位頂流階級人物——椿木麗良。

不過,如果只是看到她在這裏(雖然會好奇她在這裏做什麼)倒是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完全可以從容地擦肩而過。然而,卻是有一個原因令天馬現在無法對她視而不見。

那就是她現在所處的狀況。站在公交車與的士往來的路口旁邊的她,被三個高大的身影圍了起來。

穿着鬆垮垮的衛衣和破洞牛仔褲,戴着扁平的鴨舌帽。看上去是個輕浮的非主流三人組,怎麼看都不像是麗良的朋友。

天馬偷偷靠近後,結果不出所料。

「你住在哪?」「話說你有line賬號嗎?」「要不要和哥哥們一起玩呀~」

——哇……

聽到這些話,天馬的眉毛相錯着皺了起來。

現在居然還有人會說這種毫無品味的搭訕語句嗎。那三個人都是大學生左右的年紀,身材壯實,平時大概有在做些鍛鍊。

他們名副其實地是在搭訕,而在他們面前的金髮少女則是一臉爲難,露出了在學校裏很少表現過的消極神情。

「不、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我要去送這個。」

她舉起了一隻L尺寸大小的塑料袋,裏面裝滿了運動飲料。

「啊!『現在』是說,之後就可以對吧。」

天馬奮力踏出了一步,至於他的理由,則有些,不對,是相當特別。

然而——

沒有人會去幫助那位身陷困境的少女。往來的路人都沒有察覺到她遇上的危機,又或者是,裝作毫無察覺的模樣從旁經過。

——我絕不會原諒令她傷心的人。

她當時的眼神是認真的,不是在演戲或是開玩笑,那副表情看着就好像第二天就要去殺人。若是凜華知道有野蠻的男人觸碰了麗良那潔淨的肌膚,她絕不會保持沉默。他們死定了。

光是想到這,天馬的心裏就湧現出一股罪惡感,不過他並不討厭,反倒有些開心,就好像自己一直在期待着這樣的事,大腦彷彿是被危險的藥物侵蝕了一般。已經完全進入了過熱狀態。

「哎呀~這很重吧?我來幫你拿吧。」

雖然他們幾乎蠢得令人發笑,但麗良卻是笑不起來。她的臉頰轉眼間就失去了血色,從一臉爲難轉變成了一隻畏懼着天敵的小貓模樣,嘴脣顫抖起來。那幾個還未發現自己已經令柔弱女生心生害怕的男性完全沒有停止進攻的打算。

「真是難得,矢代君居然會累成這樣。」

「不是……」

天馬的意志十分薄弱,甚至沒有最低限度的自信去促使自己在女生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就好像其實他並不想這麼做,只是在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推動下行動的。這就是他所展現出的氣場。

「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一名男生說着說着幫天馬揉起了肩來,光聽聲音便能認出他是颯太。自己應該回報一下他這無償的服務,於是天馬無奈地抬起頭來。

以往總是單方面承受他人目光的麗良,此刻卻是注視着天馬。這份視線獨屬於他。

這件事天馬知道,是朋友(主要是颯太)告訴他的。雖然她自身不歸屬於任何社團,不過當某個社團缺人或是缺社團經理的時候,那些社團經常會找她做幫手。因爲她每次都能答應,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

次日早晨。因遭遇的事太多而身心疲憊的天馬在來到座位上的同時就把臉壓在了桌上。可以說是有些虛脫,或是說消沉的狀態。

沒事吧?真是好險啊——雖然在腦海內設想好了要說的話,但卻沒能順利地說出口。

「喂、喂……這傢伙有點不妙。」

「我、我在。」

「喂,矢代君。」

——如果有人傷害了她,我會讓那個人沉進東京灣裏。

「啊、啊?」

雖然過程不是很帥,但就結果來看是成功了。畢竟最後還是趕走了壞人,使天使的純潔免遭玷污。

原因正是站立在眼前的少女。一身不似有長期受到過日光照曬的白皙肌膚,散發出水晶光輝的眼睛鑲嵌在一圈有着淡薄色彩的睫毛當中,潤澤的小巧雙脣彰顯着突出的存在感,再稍稍下移視線,便能看到她胸前那對魅惑而引人注目的隆起。

「……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

「好像冒出了個礙事的傢伙,換個地方聊吧。」

天馬沸騰起來的腦袋最終得出了一個不該得出的究極結論。

「這樣?」

天馬做出了和周圍人截然相反的決定,而催動了他的是很單純的理念,即一種使命感。因無法對眼前的狀況置之不理而做出了威懾。

「只不過你要是這麼做了……」

「咕……」

他睜大了佈滿血絲的雙目,彷彿是從深淵裏掙扎着傳出來沙啞的話語聲。面臨死亡威脅的天馬正如惡鬼一般,他們或許也感受到了那來自本能的恐懼。這傢伙不太妙,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麗良勉強地露出笑容拒絕道,即使面對陌生人也能不失禮貌,可見是有着良好的教養,只不過她這次的溫柔要白費了。

他的善行,未來一定會有好報,也許,在死後決定自己要去天堂還是地獄的時候就會有所幫助呢。天馬強行說服自己,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放鬆下來。

「會被殺的哦?」

幾分鐘後,天馬恢復了冷靜,待在意外登上的快速列車車廂中,內心首先湧現的是難以忍受的羞恥心情。

「我在問你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來,很近的,我們走吧。」

「噫。」

由於天馬毫無預兆地闖入其中,將麗良掩護在了身後,於是他們同時朝天馬投來了威嚇的目光。如果僅是這樣倒也稱得上帥氣,然而現實恰恰相反。天馬的雙腿不停顫抖着,像是在被不可視的力量壓迫着,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臉上更是糟糕,嘴角怪異地勾起,額頭卻是已經佈滿了汗水。

「四月的東京灣可是還很冷的哦!?」

「那個……矢代君?」

「……已經死了。」

皇凜華——不是她在身後推了他一把這種低級操作,而是她幾乎控制了他的精神。

「好、好主意!」

「會死的哦?」

「你儘管去碰她……」

沙沙沙沙~~他們幾乎是摩擦着地面拉開了與天馬之間的距離,

也就是說,如果放任事態這樣進展下去,未來等待着天馬的將會是……

「啊。」

「嗯?」

他沒有後悔。要是他不那麼做,會出人命的。混混三人組的命、天馬的命,以及之後或許會自裁的凜華的命。天馬此舉共計是拯救了五條人命。

「但是……」

「怎麼,難道說你是她男朋友?」

「啊?」

「你、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順勢還伸出了一隻手,準備抓住她那纖弱的手。

「好主意。我記得那邊有家店挺不錯的。」

看到這一幕,天馬一時衝動下爆發了,不,或許該說是無意間爆發了。

欸,有人驚呼了一聲。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個~能打擾一下嗎~」

天馬沒有資格去責備他們。那邊有三個人,而且年紀都比他大,身材也更高大。訴諸武力難以解決問題,被打了又會受皮肉之苦……旁人盡在給自己尋找逃避的理由。

明明威嚇他的天馬與其有着字面上那般小孩與大人的巨大體格差距,

「好漂亮的金髮,難道說是混血?是哪裏人啊?」

「還活着嗎?」

「很抱歉,現在我不能陪你們。」

「我們走吧……」

「呼~……」

「矢代,君……?」

「你、你、你、你……」

畢竟,明明是自己闖進他們之中的,卻又表現得異常地畏縮。之後還突然發出怪叫激動起來,最終逃離了現場。躁鬱嚴重到連自己都有些害怕,想必在麗良眼中也是被認定爲一個怪人了吧。

不用懷疑,若放在平時,無論有多漂亮的美少女陷入了多嚴重的困境,天馬也是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的。促使他做出這事的,是此刻遠在別處的某個女生。

「法國?巴黎?」

充滿擔憂的聲音。似乎是在猶豫什麼時候才適合朝陷入了自我陶醉中的天馬搭話。

「走過去挺累的,打個的吧。」

「呃……椿木,同學。」

他在努力回憶凜華說過的話。

能清楚感知得到麗良的視線,即使不回頭看,天馬也能知道她正一臉不安。要說是救世主,他的力量未免有些不足,而且兩人的關係也僅止於剛好記得名字的程度,情有可原。

「喂,住手!」

「籃球社的同學們在這附近比賽,所以,那個……」

三人立即判斷出天馬不足爲敵,於是態度粗暴起來。

看到這樣的一幕,一名男生不禁嚥了口唾沫。

「啊!?」

「很像英國美女呢。」

「那你是誰?」

諂笑聲劃破空氣,男人們訝異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這大概就是一般人的正常反應吧。

「謝謝,我的真心摯友。」

天馬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搭訕男的手腕,在他碰到麗良前阻止了他。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並不好),陷入狂怒的她,接下來便會將矛頭對準那些明明在場卻無動於衷的木偶。一定會。

「啊?這傢伙誰啊。」

「欸,呃,只是剛好認識她罷了,啊哈哈……哈哈哈!」

隨後捲起尾巴逃走了。搭訕又不必糾結於一時,這世上還有很多優秀的女人,沒必要對會帶來麻煩的目標出手。

「…………」

男人們卻退後了一步,睜大了雙眼。他們的反應就好像,看到本以爲絕不會咬人的小狗露出了兇牙。

說時遲那時快,天馬全速跑離了現場。如疾風一般通過售票口後,連路線都沒有看一眼就跳上了停在站臺前的電車,踏上了前往遠方的旅程。

他們確定了麗良是不善拒絕的人,強勢一些就會屈服,於是步步緊逼,喋喋不休。

天馬光速回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臉複雜的麗良。一半是驚訝,剩下的就不知道是什麼感情了。明確的是,她此刻正緊緊盯着天馬的眼睛。

「死人在說話呢。看你似乎累得不行……哦,好硬好硬。」

稍有些誇張地吐了口氣後,天馬又滿意地「哈哈」笑了起來。

「就是你耗能控制得好吧,平時都很節約,所以總是一副體力充足的樣子。」

「……你瞭解得還真清楚。」

也就只有他能對天馬這種存在感淡薄的學生做出準確分析了。颯太正是那種即使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弱小角色也要將其培養至一百級的人。

「昨天真的太累人了。」

「啊,是指你被皇同學帶走的那件事吧。」

「不是這件事,不對,也包含有這件事。其實是放學後,椿木同學她……」

「又是一個大人物呢。」

颯太似乎在期待些什麼,但因爲故事遠不如武勇傳那般有趣,天馬沒有自信全盤托出。而就在他思考該如何把故事加工一下的時候,

「啊,說曹操曹操又到。」

本人出現了。不用颯太提醒,僅是教室氣氛的變化就已經讓天馬察覺到了這一點。她一登場便會使教室氣氛活躍了起來,這種變化自開學典禮以來一直持續至一週多時間後的今天。

「早上好,椿木同學!」隸屬棒球社的光頭男生率先開朗地問候了一聲,隨後是和她關係良好的幾名女生跑到她身邊,一起愉快地聊起了天。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只是自己難以加入進去。這麼想着,天馬呆呆眺望着她。

「啊」,意外和麗良對上了視線,天馬悔恨不已。包含昨天的事在內,陷入了極度尷尬境地之中的天馬立即轉頭看向了窗外。

「…………那個,我說,矢代君。我能問個問題嗎?」

「抱歉,颯太,下次有空再聊吧。」

「我不是說這個……你看那邊。」

「嗯?」

「爲什麼椿木同學在朝着你笑容滿面地揮手啊。」

「那不是在對我,而是對你……」

「不,就是你。而且還以相當快的速度靠過來了……哇。」

「早上好,矢代君!」

天馬奮力露出討好的笑容,只是那冒着冷汗一臉驚恐的模樣看着十分可疑。

畢竟,麗良她晃着有如童話女主角一般漂亮的金髮,深深地低下了頭。

「那樣勇敢地現身,並幫助了我……然而卻只是留下一個背影,告訴我說這種小事並不值得道謝,之後颯爽離去了。」

不只是天馬一臉驚懼,整個教室都嘈雜了起來。

而在完全不受周圍影響的麗良說出這句話之後,堪堪維持住的脆弱秩序頃刻間消失殆盡。

「……」

「對不起。昨天沒能好好向你道謝,真的是多謝你了。」

「謝謝你!」

裹着黑色長筒襪的大腿相互摩挲着,就像是用腳在地上畫圈的模樣。毫無自覺的天然呆小妖精的臉頰較之剛纔更爲紅潤了一些,已是滿面通紅。

「我……那個……怎麼說呢?」

他將視線轉至聲音傳來的方向後,發現敞開着的門口處倚靠着一名有着黑色長髮的女生。書包悲慘地倒在她腳邊,大概是從其手上滑落的,那一臉鐵青的模樣彷彿是做了什麼惡夢。她的雙腳叉成了內八,像是急需抓住什麼東西來支撐才能站穩,散發出一股深深的絕望感。想必是聽到了一部分吧,聽到了自己深愛的女生究竟說了些什麼。

「我在!」

「我想要更加了解你一些,可以嗎?」

——是會讓我,喜歡上你的啊。

這是什麼情況。住手,你如果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在極近距離下被叫到了名字,天馬條件反射式地站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麗良已經來到了他旁邊,站在了颯太原本的位置上,並帶着莫名的笑容,似乎在等待天馬開口。

「啊?」

——怎麼可能,爲什麼要去做對自己這麼美好的想象。

那模樣看上去,已經不能用低燒不適來解釋了,而面對着這樣一位美少女的天馬也同樣體溫有所上升,恐怕需要準備兩隻救護擔架了。

「!?」

其他聲音都已遠去,耳邊唯有她的話語在不斷迴盪。

然而,麗良卻完全不見有反感。那雙眼瞳比寶石還要閃耀,夢幻般的白淨面龐隱約間可見一抹硃紅。就好像與憧憬的王子大人再會了。

然而下一瞬間,在決定面對現實的天馬面前,卻是發生了超脫現實的情況。

「當時的你……很帥氣哦。」

天馬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那樣的話,也不記得當時的自己很勇敢,既不颯爽也沒有男子氣概。天馬驚嚇過度而一時啞口無言,在他周圍,大家亂七八糟地議論紛紛。那傢伙是怪物嗎、前世是積累了多少功德啊,光是這些就已經令場面足夠混亂了,

眼中只剩下她,大腦亦是一片空白。

過了整整五秒後,她抬起了頭,然而她引人注目的舉動還未結束。

綻放於眼前的笑容,將天馬深深吞沒。

「椿、椿木,同學。先前的事……真是好險呢,哈哈哈。」

天馬昨天確實避開了地雷,然而他卻不知道,在這前方,還埋着另一顆核地雷。

咚。似乎有物體墜落在地的聲音傳來,天馬回過了神。

「我現在才知道,矢代君,原來是這麼好的人呢。」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1 一章 她和她的戀愛故事插圖(2)
《這個△戀愛喜劇有獲得幸福的義務》 · 1 · 一章 她和她的戀愛故事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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