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支配者與王

勝過該隱的唯一希望──克蕾兒消失了。

被留下的冰葬劍刺在地面上，冰之結界保護了除我和該隱以外的所有人。

冰葬劍的劍身如生命體般跳動，結界也起伏波動，似乎在呼應。

現在應該是冰葬劍正注入能量、維持結界的吧。

我直覺領悟到，要是把冰葬劍拔出地面，魔法陣就會消滅，結界也會同時消失。

這就是克蕾兒留下的最後贈禮。

她替我準備好戰鬥的環境，讓我無須分心保護其他人，只要集中精神打倒敵人就好。

「…………」

克蕾兒說了「交給我了」。

如今她已不在，能打倒該隱的就只有我。

可是該怎麼贏？

該隱的實力遠超伊弗利特，我完全看不到任何勝機。

不，不對。我要思考。

我持續尋找打贏這個強敵的辦法。

爲了爭取想出方法的時間，我詢問該隱：

「……爲什麼轉移魔法沒作用在我們身上？」

「吾剛剛也說過了吧，是身爲管理者的吾改寫了這座迷宮的部分結構。」

「你說過迷宮是由神創造的，這種東西是可以透過什麼管理權擅自控制的嗎？」

「吾當然並未掌握全部。就連剛剛的轉移魔法，吾也只是改寫了迷宮頭目遭到討伐後，本來會排除房內所有人、恢復原樣的系統。」

「…………」

看到這一幕，我死死咬住牙關。

爆炸聲響起，驚人的熱浪在這一帶擴散。

也就是說，管理者的存在近似於迷宮崩壞時的最終頭目吧。

無法動彈的伊弗利特發出痛苦的悲鳴。

他開始看出我會轉移到哪裏了。

「抱歉，吾已在伊弗利特戰看過這招了。」

就只能極力不要仰賴魔奪劍進行迴避了！

該隱死了，迷宮就會消滅。

「……開玩笑、的吧？」

在高響的爆炸聲和飛舞的沙塵中，我使出最高的速度奔跑。

然後──

既然這東西是由魔法造成的，就有可能奪走！

「……嘖！」

這樣的話，就無關血壁的強度了。

蹂躪。

「嚇到了嗎？麻煩的是，頭目每次出現，都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身爲管理者的吾。若是待在宮殿中倒還另當別論……不管怎樣，有人來打擾戰鬥總是個麻煩。屈服吧。」

但事到如今，這種理由都無所謂了。

該使用魔奪劍嗎？不，不行。

「終於改成進攻了嗎？但太天真了！」

「呼哈哈哈哈！怎麼了，在吾的吸血魔法面前束手無策嗎！但爾無須感到羞恥！畢竟這就是吾與爾的差距！」

就這麼順勢揮下無名劍。

眼前的狀況就是絕望之上又加上絕望。

我不能再繼續居於劣勢了。

我前一秒還在的場所被該隱的魔法一一破壞。

察覺到來不及轉移，我把無名劍插入我跟他之間。

「接下來輪到我了！」

「還沒完。」

該隱施放的魔法正逐漸靠近我。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剛纔的現象。一旦訂下的系統，就無法再度變更。因此爾等若想回到地面上，就只有殺掉吾這個管理者，使迷宮本身消滅這個辦法。」

僅僅幾秒後，眼前就是一片跟剛剛進入這裏時如出一轍的光景。

外形五花八門，全都擁有可能確實殺死我的力量。

「真遺憾哪，弱者。爾似乎是想爭取時間，吾就是清楚這點才配合爾的。」

『咕嚕────!? 』

是我無論轉移到何處，都會被直擊的大範圍射擊。

真的是符合這兩個字的猛攻。

「咕！瞬間轉移！」

該隱沒有放過我產生的最大破綻。

然而──

『咕────！』

我逐一確認魔法的規模和威力。

問題是，要是該隱和伊弗利特一起攻來，這次的勝算就真的爲零了。

看到不禁啞口無語的我，該隱露出嘲諷的笑。

現場沉沉的碰撞音，我感受到一陣影響到身體中心的沉重衝擊。

然後我奔跑。

換言之，照耀宮殿的幾十道火焰也跟着復活了。

以該隱爲中心浮現、展開的幾十個魔法陣。

絕望的戰鬥現在拉開序幕。

◇◆◇

MP也有極限，沒辦法全都奪走。

令人驚愕的事現在纔開始。

我不斷躲閃製造致命傷的攻擊，只用纏壁阻擋威力較弱的魔法，設法擺脫魔法包圍網。

該隱並不焦急，而是用沉穩的聲音詠唱道。

儘管對於有辦法讓所有人都能回到地面懷抱一絲希望……但要完成這個目標近乎不可能。

想要否定的心情湧出。

他施展出大量魔法進行追擊。

每一處都逐一被修復。

伊弗利特揮下火焰的豪腕。

「什麼!? 」

劍刃砍入血壁約一半的位置，但不管我施了多少力，都沒辦法再繼續往下砍。

「血壁。」

而按照詠唱出現的一道厚牆擋下這一擊。

「咕！」

「這可真讓吾喫驚，爾等這些攻略者不是還在這裏嗎？爲了排除爾等，頭目理所當然會再次出現。」

「────咕！」

看來餘興就到此爲止了。

該隱的手射出幾百根細線朝着伊弗利特伸去。

伊弗利特瞄準的不是我，而是該隱。

我無法反駁。

得趁還有餘力時進攻！

「────！」

但在我面前，伊弗利特採取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

「什麼！」

即使成功緩和踢擊的威力，仍直接把我的身體踢飛到後方。

我邊對話邊動腦思考，卻實在想不出打倒該隱的方法。

我在左手召喚出魔奪劍，換下無名劍刺出。

「好了，這下子就不會發生戰鬥途中被礙事者闖入的無趣情節了。雖然讓伊弗利特殺死爾等也行……但機會難得，異世界人的貴重經驗值就由吾自己收下了。」

利用瞬間轉移，穿過大量的魔法逼近該隱。

地面的凹陷處、燒光的花草、蒸發的池子、碎裂的天花板──

鮮血的線纏住伊弗利特的身體，把那具巨大身軀按在地面上。

一面閃躲敵人攻擊，一邊施展的一擊就到此爲止了嗎──那麼！

我第一次目擊頭目房間恢復原狀的景象。

衆多的火焰集結在一處，化爲火焰的怪物──伊弗利特。

「魔奪劍！」

「來，蹂躪的時間到了。」

劍刃、長槍、炮彈、箭矢。

握着右手的無名劍。

每一個魔法陣都接連放出深紅的魔法。

周身環繞着深紅魔力的該隱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出現在該隱面前的血壁擋下了我的攻擊。

血壁在被魔奪劍碰到前早一步消失，我的攻擊以落空告終。

「！爲什麼伊弗利特會復活！」

輕易擋住伊弗利特的一擊，該隱解釋道：

魔奪劍共能保管七個魔法，但目前逼向我的魔法卻是好幾倍。

「！」

「……！這是！」

我不是沒想到反擊的話，因爲我沒有餘裕分神去思考這種事。

該隱朝失去支撐、體勢崩盤的我踢出一腳。

我死死地咬緊牙關。

我連續使用瞬間轉移，勉強躲開那些攻擊。

而絕望的地方不只於此。

只爲了躲開敵人的攻擊。

鏘──高亢的聲響狠狠震動了鼓膜。

該隱佩服地說：

「這可太驚人了。即使沒造成致命傷，還是能給予相應的傷害，這就是爾的計劃吧……爾與實力更強者戰鬥的經驗似乎很多。清楚東奔西跑的方法倒是很有弱者的樣子──但爾能持續多久呢？」

「嘖！」

即使戰況沒如自己所想的發展，該隱也沒有表現出懊悔，而是立刻展開下一次的魔法陣。

又得鑽過大量魔法了嗎──我咂了下嘴。

話說回來，爲何這傢伙能施展這麼多的魔法？

能應用在攻擊和防禦兩邊的吸血魔法。

這麼強的力量，發動時應當也要消耗大量的魔力。

難道是有某處在供給他魔力？

但若真是這樣，那到底是從哪裏──

「──難不成！」

想到一個可能性的我，看向現在仍被壓在地面上的伊弗利特。

壓着伊弗利特的幾百條線連接着該隱。

該隱或許就是透過那些線，從伊弗利特吸取血液──甚至於是體內的魔力。

假如真是這樣，那我也能理解他剛剛的可疑行動。

該隱以順着我爭取時間的行動爲由，說不想讓伊弗利特在戰鬥中礙事。

可是冷靜想想，這也太奇怪了。

縱使伊弗利特在戰鬥中出現，該隱一開始就掌握這點，也有辦法抵擋攻擊，根本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這麼做讓我居於劣勢的可能性更高。

我不認爲他會不懂這點。

「────啊。」

而且還有一處不對勁。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吸血啊。」

既然無名劍發揮了效果，代表他的實力肯定比我高，但應該沒有達到S級的水準。

那要使用瞬間轉移繞到該隱身後嗎？

爲什麼會被擋下？

然後剩下的所有魔法都直接打在身上。

一切都是爲了讓伊弗利特成爲他的魔力供應源，我這推測恐怕不會有錯。

我急煞停下腳步。

然後衝了出去。

發現唯一的活路，我在腦中瞬間組織起戰法。

「──啊？」

假如那傢伙的實力是靠着那種力量提升的──那我就有獲勝的可能。

有人握住我的右手腕。

我用雙手握住無名劍，筆直地凝視該隱。

儘管我用無名劍擋在彼此之間，卻沒受到多嚴重的傷害。

「────！」

我就這麼被鮮血的浪潮吞噬。

這就是我所使出的最後一擊──切換刺擊。

躲過無數魔法。

下一個瞬間，魔奪劍與無名劍交換，出現在我手中。

對，該隱說得沒錯。

不，他也能料想到這點吧。

「──上吧。」

「解──」

我側過身，像是拉弓般把握着無名劍的手大幅往後收。

但該隱在那之前就踢出腿，腳尖深深陷入我的腹部。

那道牆很厚，即使我使出全力揮劍，應該也砍不破吧。

要是他有其他企圖──

該隱卻緊接着說：

「哦，那爾就試試看吧。吾會把爾懷抱的希望全部粉碎！」

我回想剛剛的事，從成功討伐到轉移發動約需一分鐘的時間。

實在不像是S級的攻擊。

「好了，死吧。」

該隱應該是察覺到我散發出的氣息變了。

現場出現多個展開的魔法陣。

我被踹飛到半空中，視野不斷地旋轉。

出乎意料的事態讓我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沒時間了，得早點做出決斷。

我已經連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都無法掌握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再次展開蹂躪。

假如該隱說的是真的，這間頭目房間的規則就是隻有打倒頭目的人會回到地面上。

「嘎哈！」

腰、肩、手肘──我把全身的力氣灌注進去，使出極限的突刺。

「哦，看來爾已經察覺了。但這樣沒關係嗎？要是打倒那個，連爾都會被送回地面上。」

他揚起無畏的笑。

用上一切，使出該隱預想不到的一擊！

纏壁在一開始的幾發就被破壞，連魔奪劍迅速放出的血壁都被瞬間擊碎。

什麼都好！找出突破口！

我晚了一點才察覺到，那是保護華她們的冰之結界。

雖感受到高深莫測的可怕，壓迫感卻比伊弗利特還低。

這力量也太棘手了。

「這樣就好。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吾蹂躪。」

在這期間，我看到魔奪劍發射的火焰從毫不相干的方向飛去。

要討伐牠並非不可能！

想出能用我如今擁有的一切勝出該隱的辦法！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看穿了我的目的。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第一次見到該隱時感受到的不對勁。

等到他解放深紅的魔力後，我才感受到比伊弗利特更強的氣場。

「休想。」

所以我不能選這個方法，風險實在太高了。

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身體緩緩滑落。

一擊。只要能打中他一擊，就能打倒他！

透過這些線索，能成立的假說只有一個。

「──對了，想起來。」

「哈！還以爲爾有何企圖，結果就跟最初沒兩樣！那種攻擊怎麼可能擊中吾！」

正因爲如此，能撼動他的技能就只有一個。

用最快、最快的速度。

在這期間，我的MP也在一點一點地減少。

給我想，快想。

我腦中一片混亂，本來想解放魔奪劍中存放的伊弗利特火焰作爲最起碼的抵抗。

但只要知道原因，就有辦法。

啪。

該隱使用的吸血魔法恐怕就是獨特技能，或者是相當於這個的能力。

「交換武器。」

在克蕾兒將伊弗利特一刀兩斷之際，我確認牠的魔石就埋在額頭處。

難道說，該隱的肉體──基礎能力值其實沒那麼高？

我發出咆哮，使出灌注一切的一擊。

這麼想的我準備朝着伊弗利特衝去。

「────！」

打破血壁的劍刃就這麼逼向後方的該隱──

機會只有一次，我能不能騙得了該隱？

「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在無名劍的劍尖碰觸到血壁前──我輕聲呢喃：

「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但沒用的。爾的劍刃砍不中吾。」

「──只能用這招了。」

這樣就能結束了！

這傢伙！

如果我沒在一分鐘內打倒該隱，華她們就會被留在這裏！

剛剛該隱踢了我。

我不曉得自己被總共多少發魔法擊中。

該隱應該覺得血壁可以擋得住我的攻擊。

要是因此失敗，這次真的就無可挽回了！

因爲我覺得該先打倒牠。

然後，血壁出現在我們之間，隔開了我們。

◇◆◇

「果然，吾就知道爾會這麼進攻。」

我一邊閃避魔法，一邊動腦思考。

看到這些，我輕聲低語：

我把矛頭對準伊弗利特。

我朝着該隱，筆直而去。

他沒有做血壁遭到劍刃突破的準備！

我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爲旁邊就是克蕾兒留下的冰葬劍。

我看向視野一角，原本超過三十萬的HP已經低於一千。

「主意很好，但很遺憾。吾提防爾持有的一切，並加以應對。以爾的力量，是不可能贏過吾的。」

該隱的話語進入朦朧的腦中。

聽到這句話，我領悟了。

我過去跟各式各樣的強敵戰鬥過。

半獸人將軍和纏雷獸等身體能力遠比我還強的魔物。

像柳那樣擁有同等思考力的人類。

也就是說，我是第一次遇見合併這兩種性質的敵人──該隱。

在他面前……迫使敵人挑戰自己唯一勝過的部分，這種弱者的戰法是沒用的。

他連踏都不會踏進這個領域。

連差點被伊弗利特幹掉時都沒感受過的感覺湧了上來。

恐懼和絕望。

啊啊，原來如此。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體無完膚的慘敗。

在實力跟自己天差地別的強敵面前，我的存在太過微不足道。

累積起來的實力太過脆弱──

「────凜。」

──但是。

但是，我聽到了聲音。

我這麼祈求。

所以──

連看結界徹底消滅的時間都沒有，凜就朝着該隱這裏衝來。

我聽到了這道聲音。

在消失的前一秒，克蕾兒直勾勾望着我的眼眸。

她爲何要把未來託付給這樣的我？

在所有人都只能懊悔自己的弱小之時──

「……爲、什麼？」

我────

因爲凜掠過該隱，直奔更深處的伊弗利特。

於是我撐着地面，抬起渾身是血的身體。

是用了他擁有的轉移技能吧。

可是在這之後，凜採取了該隱意料之外的行動。

我發出困惑的聲音。

所以，我──

我，只有我被允許向絕望反擊！

因此該隱沒有半點大意，用全力構築起蹂躪的魔法。

『──交給你了。』

露出痛苦的表情。

就在我被絕望壓垮、心靈快要崩潰時──

他的右手握着白銀之劍，左手握着冰劍。

（嗯……對了。真要說的話，她也是──）

他拔出了銀髮女子留下的贈禮──那把冰劍。

我已經知道自己很弱了。

那白銀的背影──

所以我──

身後那些人的心意，還有剛剛萌生的憧憬，正驅動着微不足道的我的身體。

我現在想要能擊敗該隱的力量──如同她那般強悍的力量！

在那個狀況下──

以爲自己是不是成了特別的存在。

──伸出了手。

即便是這樣──即便是這樣，我也有無法退讓的事物。

在我轉過頭，隔着冰看到零她們的表情時──

無力至極──

該隱擺出姿勢警戒有可能隨時隨地出現的他，這份警戒卻全成了徒勞。

我是這麼想的。

看着趴在地上的男子──天音凜，該隱加強警戒。

就算是偶然，也憑着自己的力量拯救了重要的人。

不管是在伊弗利特戰，還是這場戰鬥，我都一直表現出一副窩囊樣。

然而，爲什麼她們還能相信這樣的我？

「這可太讓人驚訝了。吾還想爾想幹什麼，沒想到是要打倒伊弗利特。醜話先說在前頭，但只是停止魔力供應的程度，爾也贏不過吾。還是說，爾是即使奪去保護夥伴的冰之結界，也打算獨自逃回地面上？」

大家願意相信這樣微不足道的我，那我就想成爲能讓他們感到驕傲的自己！

因爲還隔着冰之結界，聲音很模糊。

想不到他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伊弗利特。

但我知道，對方是在叫我的名字。

看到這樣的我，她們一定很絕望。

其他人都是弱者，隨時都殺得了。

──啊啊，這種事情，我早已深切地理解了。

他只是呆呆站在屍體上。

即便要在這裏用盡我的一切。

她的背影，她的聲音。

我很弱。

剎那間，凜消失無蹤。

失去魔力供應源的該隱看着凜，仍然沒有動搖。

迷宮內轉移覺醒，升級速度比誰都快。

我一定遠遠及不上她。

看着大家的眼睛，我突然想起來了。

「我不會逃。拔出這把劍，是爲了表明換我來保護大家的誓言。而且我現在──已經得到可以打倒你的力量。」

冰劍刺入伊弗利特的額頭。

但我也不管。

「爲、什麼……」

莫名其妙。因爲我很無力，沒有保護大家的力量。

她們的眼神並未死去。

我的心臟重重一跳。

◇◆◇

與此同時，保護凜後方那些人的冰之結界跟着消滅。

我一定是在哪裏感到自負了。

現在唯一值得提防的，只有行動難以捉摸的凜。

當該隱發現這點時，已經太遲了。

沒有可以保護一切的力量。

該隱很清楚受傷的野獸最危險。

所以我想說最後至少要道個歉。

「────咦？」

「……怎麼了？」

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到。

到了這裏，該隱第一次看不穿他的想法。

朝着那在絕望彼端閃耀的一束光──

別放棄──我如此用力地激勵自己的心。

但真正的我其實又弱又微不足道。

「……什麼？」

「難道，爾是想在這時捨棄同伴使出特攻？」

雖然忍着自己的無力和沒用。

從伊弗利特的魔掌中拯救我們，被蠻不講理地從這裏排除出去，仍持續保護着所有人的最強少女。

魔石遭到破壞，伊弗利特周身的火焰跟着消失。

凜已經身負致命傷。

────卻依舊相信我。

獨自與該隱戰鬥，束手無策的我。

「────我想要力量。」

此刻若只依賴直覺，太過危險。

見她們即便如此依舊相信我，讓我忍不住詫異。

那我就不能先放棄！

雖然害怕，我還是忍不住回頭。

因爲縱然如此──縱然自己是這個樣子，我也想保護這裏的重要之人。

但是他剛剛還想用相同的狀態去挑戰伊弗利特。

該隱在這時感覺到了不對勁。

凜散發出的氛圍跟剛剛爲止顯然不同。

面對這過於異常的氣場，該隱不禁退後一步。

（……吾退卻了？不，不對，這是錯覺。吾等的實力差距明確，不是僅靠魄力就能彌補的！）

該隱周身環繞深紅的魔力，又將魔力集結在上空。

只要現在證明他的想法有多愚蠢就好。

「就算爾絮絮叨叨也無用，爾等接下來依舊是被吾殺死的命運──去死吧，血舞萬雷。」

足有超過百道鮮血雷光從空中傾注而下。

不光是凜，雷光也逼向這整個房間──零她們。

擁有轉移技能的凜，或許可以避開這次的攻擊。

卻不可能保護剩下的人們。

凜沒有那種力量。

在他拔出冰劍的那一瞬間，這個未來就已經確定了。

（好，這下就結束了！）

該隱嘴角高高揚起，看着魔法的終局──

◇◆◇

──在敵人施展來殺死自己的無數魔法面前，凜思考着。

一位少女閃過腦海。

他憧憬那道銀色背影──對她抱有憧憬。

想要成爲她那樣的存在，擁有僅憑一人就能保護一切的力量。

在追求實力的盡頭，一定就是那道背影。

空間的支配者靜靜地、卻懷着強烈的意志向該隱宣告道：

【迷宮內轉移LV30】

然而僅憑如此也完全擋不下所有攻擊，幾道魔法襲向他的本體。

【衍生技能：全景支配】

即便如此──

爲了勝過這份絕望。

然而現在的自己，卻仍然微不足道。

凜用冰葬劍的劍尖指着該隱。

該隱忽然從獵人淪爲獵物，驚愕地瞪大雙眼，倏地展開血壁。

映在凜視野中的衆多魔法突然當場消失。

他的眼眸，是深邃──深得如蒼海般的藍色。

它們又憑空出現在該隱四周，將他團團包圍。

君臨萬物的新任超越者。

────────────────

「什麼!? 」

而現在，世界的結構遭到改寫。

「────全景支配。」

透過使用包含發動對象在內所含之魔力同量的MP，可以轉移視野中的事物。不可對人、魔物或是前兩者身上所着之物使用。

冷卻時間：10小時

「就算我沒有保護一切的力量──但我想、至少要保護這個視野中的事物。」

他說出超越世界之理的那個詞。

就像是在說自己沒有義務回答他般。

「是嗎！原來如此！殺掉伊弗利特，不是爲了斷掉供應源，也不是爲了逃到地面上！而是爲了提升等級，獲得新技能！然後爾取得了──不只是自己，還能支配魔法的力量！」

所以我開口。

持續時間：10秒

被自己的魔法炸得滿目瘡痍的該隱，自塵土中現身。

────────────────

（迷宮內轉移LV30──）

沙塵飛舞。

沒有能保護一切的力量。

他用滿溢怒火的眼神死盯着凜。

「──開始了，吸血王。我要用這裏存在的所有一切，打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