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泽小姐的病情越来越不乐观了，如果说非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让他出远门了」

他的主治医师对着我和凉宫说道，而说到「远门」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瞪了我一眼，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叫我来的时候说是要汇报一下她最近的情况，结果是过来联合声讨我的啊……

嘛，明明每次都是她邀请我出去的，结果到最后被骂的人还是我啊

不过我也有问题，她现在最需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本来治疗不顺利就导致她的体质下降了很多，还进行长时间的奔波的话，只会对接下来的治疗造成更大的困扰

知道这件事情后还陪她出去的我肯定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是是是，我明白了，我保证不会带她出远门」

面对强权要懂得能屈能伸，能做到这一点的我注定要比那些平庸之人高上不止一个级别

「你别光是嘴上答应啊，如今报告单你也看了，应该也知道事情多么严峻了，如果现阶段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我微微颔首，刚刚那番话可不是为了应付了事哦

二人估计是被我满脸的诚恳——应该有吧……所打动了，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就好，那花泽小姐的汇报就先这样吧，如果后续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联系二位的」

「『好的，麻烦了』」

我跟凉宫朝医师鞠了一躬表示谢意，而医师也只是点了点头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凉宫转向我，讪讪的说

「那我也要去忙了，花泽老师生病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画新作了，现阶段只能将以前的画作拿出来展览」

「你也辛苦了，花泽生病以后，你应该也挺焦头烂额的吧」

其实说到底她最近画不出新作，我还是占主要原因的吧，毕竟这些天不是在出去找灵感就是在找灵感的路上，其频繁程度都让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在找灵感

我也没想到会给凉宫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所以我还是感到很愧疚的

「确实是，不过这不就是身为经纪人的工作吗？」

「无论是主治医师，还是你和凉宫，无论每个人都跟我讲治疗很顺利，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吗？如果治疗很顺利的话，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这里躺着了吧？」

久违的看到她娇羞的一面让我十分怀念，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

她猛的一愣，突然身体开始颤抖起来，随后迅速用枕头挡住了自己的脑袋，可是未被遮掩耳朵却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当然，治疗很顺利的」

「上次旅行回来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以前还能出远门，而现在光是走两步就感觉到很疲惫」

「你又在笑什么？」

也许是意识到我的沉默另有深意吧，她也不在步步紧逼

以前长期见面的人，哪怕只是一天不见都会感到寂寞的吧？更何况是她这种天天被关在医院里面的人呢

用谎言和欺骗堆积成一个又一个的「保护层」，试图去保护受伤的人，可是这样的保护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好了，你是道歉上瘾了吗？有这时间陪我聊天，为什么不去看看花泽老师呢？她最近可是很寂寞的哦？」

「你骗人」

我很想开口去否定，可是既定的事实我又能怎么去否定呢？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从枕头的遮掩下露出一只眼睛，眼泪汪汪的盯着我

「怎么回事啊魔女大人，现在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害羞成这样吗？」

这么说我确实应该去看看她了

看到这副模样我有些忍俊不禁，虽然我马上就换回了原来的表情，可是她似乎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随即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瞪着我说

聊了一段时间后，她的精神状态都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患有重病应该有的精神状态

「……」

「下次见」

真是奇怪，以前对刀具不怎么敏感的我现在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削皮的动作了？我想着一切应该拜某个人所赐

凉宫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勉强自己

嘛，因为不能一直在家里面堕落下去，所以最近我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再加上她平日要进行数不胜数的治疗，我们两个的空闲时间经常被错开，见面的时间也减少了很多

「承你吉言，下次见」

等到凉宫消失在医院的转角后，我才慢慢推开她病房的大门

她的表情风轻云淡，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的淡然，和她口中说出的事实截然相反

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选择沉默

「在医院里面大喊大叫是要被抓起来的哦？」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可爱的动作盯着我啊……

发出这个声音的并不是其他东西，而是我来源于我的内心

「水果，要吗？」

「本来不是很想吃的，但考虑到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所以我要吃」

「我只是在想当初那个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魔女大人跑哪里去了，现在居然抢着别人手中的东西吃」

等到两个人都恢复正常之后，交流才得以继续下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股酸甜的气息

半只脚还没迈进去呢，就听到她不满的抱怨

「你是小孩子吗？如果没有大人陪同就活不下去了吗？」

我将手上提着的水果放在桌子上，从旁边的抽屉中取出了水果刀，轻车熟路的削好了一个苹果

她从我手中夺过了削好的苹果，好像生怕拿晚了就被人抢走了一样

但无论怎么说，有精神绝对是好的，我不禁喃喃自语

「我看起来真的很好吗？」

我不忍心看到她这副模样，可是又没有勇气将事实告诉她，只能强颜欢笑，做出一副乐观的模样来

「我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本来应该是我来给予她安慰，让她能够更好的正视自己的疾病，结果现在反过来了啊

讲真的，下次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还不要做了……

我静静的坐在床沿，等待她恢复正常

「嘭！」

「你管我?! 」

「你看起来状态还行啊，好好休养一定可以康复的」

虽然我很想再逗逗她，不过还是就此收手吧，如果太过分的话他估计就不会理我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花泽老师自己不想画的话，我们再怎么逼也没有用，还不如让她跟你好好休息一下」

她斩钉截铁的否定了我，不等我解释，就再一次开了口

「很抱歉哦？我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人」

「但无论如何……」

「算了，我也不想这么咄咄逼人，毕竟你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害我，只不过想让我放松一点而已」

「这么说也是，那就祝凉宫工作顺利吧」

「唔……」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走进去后将大门关好

「结君有时候真的很坏心眼呢」

她的脸色有些惨白，但胜在还有些精气神，不过看到她还有精力跟我开玩笑，我才得以松口气

「哪有放任小孩子一个人这么久的大人啊？这种家伙绝对会被社会清除出去的吧」

面对我的吐槽，他也是毫不犹豫的就怼了回来

羞耻心褪去过后，恢复理智的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太过大声，连忙用手捂着嘴巴，这个动作不由得增加了她的几分可爱

或许是太过害羞的缘故，她好像要将体内的羞耻全部倾吐出来一样，用着不可思议的音量叫喊着

只是单纯的照看病人哦？才不是我也感到寂寞了呢

她的眼里满是失望，按理来讲医生应该不会跟她讲治疗的状况，可是她的样子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

「太慢了太慢了！我等的都快无聊死了！」

如鲠在喉的感觉让我十分难受，最终只能吐出一句道歉

「很抱歉……」

她无奈的笑了笑，脸上并没有半分惧意和恼怒，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前几天那个恐惧死亡的少女

现在的她满脸的淡然，不知道是放弃了对生的希望，还是已经对死亡这件事情感到释怀，但无论是哪种，都无疑是很沉重的

也许是打算结束这种沉重的气氛吧，她猛的一拍手

「好了，作为魔女所认可的男人，你可不能一直露出这副消极的表情啊！如果真的感到抱歉的话，那就陪我出去吧！」

「不行」

如果是别的什么请求的话也许我会答应，可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老是闷在这里真的很无聊的！偶尔也要让我多出去转转啊！」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又要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你在做这么多剧烈的运动了」

「我就在附近转转就好……」

她的眼里含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不行哦，哪怕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这种事我也不会答应的哦

「那也不行，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出现什么……」

「让她去吧」

一个不属于她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放我这在疑惑的时候，才发现凉宫已经推门而入了

花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小叶！」

我对凉宫的出现感到震惊，更为震惊的是一向反对花泽出去乱跑的她，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

「你不是有要事要忙吗？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呀，没办法呢，跟两个这么不靠谱的人在一起这么久，我的理智也被慢慢侵蚀了呢？也做不出什么比较好的选择了呢」

「我原本也想着是只要好好治疗，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用管，可是我们都忘了一件事情啊」

「羽生」

看到这的我反而冷静了一点，看样子紧张的人不只是我一个啊，不过一直这么抱着也不好，于是我慢慢将她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眼睛中略带遗憾

居然大义凛然的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这两个家伙真是肆意妄为啊，这种人居然也能被那么多人所敬仰，难怪说人都是愚蠢的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赶路的上班族，粗暴的用身体撞开一条路，然后快速逃开

「对此我深表怀疑……」

或许是看到我还在纠结，凉宫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首先，我并不觉得一直把病人关在房间里面对治疗会起到有益的作用，相反只会让病人更加烦躁，从而阻碍治疗的进行」

而她的体质本来就不好，被这么牛高马大的人撞一下，身体马上就失去了平衡，径直朝我倒下

虽然我以前经常往那种人多的地方跑，可那都是出于工作的需要，而且周围全都是同行，所以还能容忍

花泽激动的看着凉宫，脸上是藏匿不住的感激

那我，偶尔也放弃理性的思考，陪他们疯一把吧

「其次，你的语言有问题，最了解花泽老师情况的人不是我，而是她本人，你觉得她本人会做出一些不利于病情的事情吗？」

看到我们都肯定了她的思想，花泽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我和凉宫看着欢呼雀跃的花泽也只能无奈的相视一笑

不过繁闹的人群并不会因为寒冷而减少，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凸显出东京的繁华，即便只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也能被堵的水泄不通

「不要再玩梗啦混蛋！」

说到这里，凉宫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和释怀，好似看透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连忙伸出手替她稳住身形，好在我平时天天在外面跑，所以体质还算可以，如果换成她的话，估计我们两个人都得摔倒吧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只是凑巧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件事情而已」

凉宫不慌不忙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仿佛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

「最后，我说过的吧？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人留下遗憾」

凉宫顿了顿，继续接道

咳咳咳，别乱想，冷静冷静，别把妙龄少女的真正意图所误解了，不然会被当成变态抓走的

「代表月亮消灭你？」

「花泽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没办法啊，我们也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不是吗？像游乐园什么的对于我而言太过刺激了，像这样普普通通的逛逛街也挺好的」

她一脸苦笑，看起来我们两个不擅长的东西是一样的啊

凉宫放开了我的肩，凝视着外面的朝阳

「人本来就是不聪明的不是吗？人的一生也会做出无数错误的选择，可恰恰是这些愚蠢和错误，编织出了一个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我也慢慢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这么说也是，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忍了吧？」

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人，也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反正那都是别人的人生，把选择权交给本人不就好了吗？」

她的身体软软的，就这么贴在我的身上，身为一个平庸之人，自己喜欢的女生离自己那么近，换做是谁都会心跳加速的吧，只希望她不要发现，不然就太丢脸了

「小叶……」

「羽生，有时候人生的路不需要走的那么聪明，事实上，很多人就是因为太聪明反而走了很多弯路，乃至迷失在路上」

明日的光辉从窗外照进，使整个房间变得光彩夺目

……

但也不能这么一直魂游下去啊，没有目的地就代表着我们要不停的忍受人群的拥挤，所以我决定先问问旁边的主谋

「当然是……诶？」

凉宫走到床头，从柜子中掏出来一把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以示清白

不过她似乎还处在紧张之中，所以并没有对我这个充满槽点的话进行吐槽

「别一脸不情愿啊，毕竟你是在跟绝世美少女约会哦？而且还是魔女这个级别的，换成一般人这辈子都不一定有这个运气哦？」

她猛的给了我肚子一拳，不过这种软绵绵的拳头于我而言杀伤力为零就对了

平复心境之余我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也变得通红

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吧？

不过抱怨并不会让人数突然减少，所以我们依然只能顶着喧闹的人群，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深秋时节，曜日依旧挂在天边，散发着不那么炎热的光芒，大风拂过，带来的寒冷却好似寒冬一般，作为一个比较惧怕寒冷的人，这种天气属实算是一种折磨

我从来没有对这件事情感到怀疑，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凉宫的为人我还是明白的，但我感到怀疑的是另一件事情

「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

莫非她也想这么抱着？

「花泽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的吧？在这个节骨眼让她出去，你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靠，明明那么多可以缓解气氛的话，我为什么说了一句这么蠢的话来啊！

「人可真多啊」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我痴痴的愣在原地，那个向来成熟稳重，无论什么事都会按着「最佳路径」行驶的凉宫，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了像花泽那样任性的话语

「我还真是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地方啊」

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可是我却找不到任何话语去反驳他们

我不知道，这种行为无疑是愚蠢的，可能也会因为走错这一步路，而导致满盘皆输

「没办法啊，谁让我的主子是一个调皮又任性的家伙呢？身为经纪人的我多多少少被影响一点也是正常的吧？羽生？」

就这样，三个不靠谱的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嗯」

毕竟这家伙一直是我行我素的，要我突然相信她确实有些难度

「话说，你还没说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呢」

「花泽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约束，哪怕过的一塌糊涂，哪怕做出的是错误的决定，但那都是她的选择，我们这些外人根本无权干涉啊，与其让她的人生充满遗憾，倒不如放开手让她好好疯一把」

「是啊，这么多人…真不好走啊」

我点头表示同意，虽然特意避开了早高峰，可是我们似乎忘了今天是休息日，人多也是正常的

本来身体就不好，居然还要来这么拥挤的地方打转，我居然还同意了……

我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可事到如今后悔起不到什么作用，关键是要怎么解决现在的窘境

等等……

人这么多，又要保证她不被人群冲散，好像能做的也只有那个了吧……

不过她真的能接受吗？

我惴惴不安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好像也在犹豫些什么，最后猛的出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然后朝我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那…那个，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如果因为人太多被冲散就不好了，我…我想牵着手应该会好一些」

她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绯红，暂时掩盖住了病殃殃的面容，比平常看上去多了几分活力

看到她满脸娇羞的模样，我反而放松了许多，况且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我们犹犹豫豫的了

她的外貌本来就足够吸引眼球了，而我们两个又在路中间站了好久，在旁人眼里我们应该是两个在中间放闪的笨蛋情侣吧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牵起了那只手，被触碰到的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但意识到那只手是我的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快…快走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啊？」

「没事，刚刚我已经想好了，有个地方必须带你去一趟」

「既然这样，那你带路吧」

而她这个时候回过头，看起来是调整好了心态，用着调皮的语气问

「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万一我把你卖了呢？」

「首先，以你的性格，就算我问了你大概也不会回答，所以还不如省点力气跟着你走就对了

想到这里我将手中的画笔缓缓放下，却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旁边是一幅已经画好的画作

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出来，这大概是她的画室吧？只不过……

「怎么突然想让我来你的画室了？」

没错，我这么吐槽的原因是，这个房子居然连最基本的窗户都没有，就算外面是白天，里面不开灯也什么都看不清

房间的灯被打开以后，屋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里面的场景让我在原地愣了好久

其次，就咱们两个的体质差距，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我觉得你人生的目标可以设置的更高一些，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穿过了繁华的商业街，我们走到了一个隐僻的小巷子里面，看起来是一条住户街，还有不少人从里面钻出来

不过杀伤力嘛……不言而喻

所展现出来的画面确实太令人震惊了，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她满脸得意的望着我，好像这件事情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昏黄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气氛，寂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房间内宛如一片崭新的天地，将外界的喧哗与骚动全部隔绝在外， 只留下了眼前的一杆画笔，一幅画作，一颗平静的心

「我说，你这房子连个窗都没有，你不会感觉很闷吗？还是你的吸血鬼体质已经严重成这个样子了？」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开个房门都想表现的好像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莫非你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轻车熟路的带着我来到一个房子面前，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随后让出一条道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好一件事情吧

她并没有回复我，而是蹦蹦跳跳的跑到一个装满颜料和画笔的盒子边，从中间取出了一副崭新的画具，这才缓缓开口

看来她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只不过看到我还没有停止又不忍心打扰，就在旁边默默的观察着我

「嗯哼」

我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富有情感的挥动着手中的画笔，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续，仅仅只留下面前那一副未曾完成的画作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在艺术方面并没有什么造诣，可是看到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我也不忍心打扰她的兴致，那就只好奉命陪君子了咯

她从来不把画画当成是一项痛苦的工作，她从骨子里热爱着自己的作品把她们数若珍宝

「对于我而言，画画并不是一份工作，更像是我情感的一种宣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无论情绪多么的糟糕，只要一碰到画笔仿佛一切都会随风而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不对……

「那当然！」

「酱酱！」

如果是作为居住用的房子的话，这无疑是非常不合理的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他能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了

我从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到灯的开关

「你好像对此感到十分骄傲？」

对于我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她也是很乐意给予我一拳作为我乱说话的回报

果然，我还差得远呢

她处理好了平时用的画笔，端坐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前，虽然嘴上还在跟我说话，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那幅画作

「你这画室……挺潦草啊？」

据说人在极度专注的时候，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想必刚刚的我们就是这么一个状态吧

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她拾起手中的画笔，一笔一笔的添加在自己的作品上面，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那是面对所爱之物时才能流露出来的表情，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画作，而是是一个真正有生命的人物一样

而她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直到腰部传来一股酸痛，我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虽然眼前的画作并没有创作完成，可是如果不顾身体的疲惫而去赶进度的话，不仅创作不出好的作品而且还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啊

而她却用着更加浓郁的笑容回复着我的害羞

满地都是散落的颜料，将地板染成了奇奇怪怪的颜色，无数型号不同的画笔倒落在水桶中，墙壁上面挂满了无数风格各异的画作，不过从绘画手法来看应该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四周全是未完成的画作和废稿

「哎呀，这有啥，只要能创作出好的作品就行了，反正每次打扫完不过几天又会恢复原状，小叶找来的保姆都气走好几个」

「这可不是你的相机哦，就算你再怎么掂量也不会因此而变重哦」

她的声音非常小，似乎并没有让我听到的打算，可是在寂静的房间内，哪怕是极其轻微的声音也显得无比清晰

……

「唔，真恼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什么吸血鬼啊！哪里有这么恐怖嘛！」

我曾见过她无数个隐藏在完美外表下的神情，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表情比此刻更让人感到心动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双手放在背后身体前倾，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画画呢」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啦，而且能见识到她的工作场所，也算是更加了解她了吧

我长吁一口气，手中的笔也是不自觉的动了起来

我从她的手中接过画笔，放在手上掂量掂量，嗯，果然比相机要轻很多呢

「不过话说魔女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想不到还能看到结君这么认真的表情，人生完美了啊」

一想到自己刚刚那副模样被她尽收眼底，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涌了上来，有些难为情的撇过头去

「喂，不要自顾自的就商量要把我卖了啊！」

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也燃起了创造的念头

「只是怕设置的太高了，却没有时间去实现了啊……」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艺术家哦？正好你现在也没有工作，倒不如让我来锻炼锻炼你」

「那可能就是我的艺术造诣还不够，无法理解你们艺术家对于住处的要求，不过，你这就把我带到你家里面来真的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来到这里以后好像精神了很多啊，想到这里我的脸上也洋溢起了笑容

嘛……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亲自打开灯看看

「怎么可能！你打开灯看看不就知道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哪里？你不会真打算把我卖了吧？」

……我原本以为她这句话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打算付出行动啊……

因为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说是来找灵感的，我以为就是跟平常一样出来透透气，比如带我去逛街或者看电影之类的事情，结果是跑来他的工作场所吗？

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这么吐槽的，主要是这个房间确实奇怪

脸上露出的无奈的苦笑，心中的阴影慢慢的被扫去，只留下了一滩宛如湖水一般平静透露的心境

如果这座房子的主人是魔女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

对于一个身患重病，未来乾坤未定的人来讲，这句话似乎有些太过残忍了

真的还有希望吗？都过去这么久了，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噩耗以外，我们没有听到过任何的好消息，她的体质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检查之中慢慢变差，就算真的脱离危险 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吧？

我再一次深切的意识到，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只要是不精心保养，随时都会变得支离破碎

虽然以前也做过很多次对应的报道，可是却完全没有亲身经历所带来的震撼感强烈

可能是意识到我的意志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我没有伤心哦？只是每次在画完画以后都会多愁善感而已啦，可能是平时太压抑了只有在画完画之后可以抒发自己的情绪哦」

其实你有什么不安的情绪也可以跟我说——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可到嘴边才发现，这句话代表的含义太过于沉重了，现在的我真的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吗？

我不知道……

不过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毕竟她好不容易以个人的名义邀请我，如果还做出一副这样的表情可就太失礼了

看到我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她也放下心来走到我的身边

「本来说今天想指导你的，可是一碰到画笔就情不自禁的画了起来呢，真是抱歉啊」

「没事，我也感受了一下你的工作，似乎并不比我轻松多少呢」

「那是，你以为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动动脑子就可以画出完美的画作吗？」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哦？」

她捂着嘴偷笑着，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总感觉这段对话在哪里出现过呢」

「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对我还挺冷漠的呢」

「毕竟你当时看起来很可疑嘛」

「长的这么可疑还真是抱歉啊」

「没关系，毕竟长相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嘛……诶？我想看看你画的画！可以吗？」

「一般般啦……跟那些真正的艺术家相比，我这个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应该只是客套话，虽然被她夸奖很高兴，但我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哦？

她抬起头，满脸的笑容下，却掩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楚

虽然知道这么做不好，可是鼓起脸的她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可还是尽力保持平淡的语气

我无奈的摊了摊手，假装自己很无辜的样子，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后的她更加难为情了

「我可不是什么艺术家哦？所以也不会有那么多讲究的，既然你想看的话直接看就好了，不过我并没有画完，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别说傻话，你还没到死的时候呢，你可是答应过，要把我培养成艺术家的哦」

她戏谑之中还带着一缕严肃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想要开开玩笑

我故意用手捏了捏下巴，刻意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的模样

「怎么可能，你过来我跟你好好分析一下……」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夕阳，一抹红霞，遥望天边，被染的火红的云朵密密麻麻的排布在空中，在朦朦胧胧中，可以看见一丝存留的白云

唉，果然我还是没有什么艺术天赋啊

我原本还怀疑自己演的是不是有点假了，可是面前少女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赶紧摆手解释

不知是不是上天刻意这么安排，明明应该是晚高峰的时间，商场周围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好耶！」

……虽然说了不会在意，自己的作品被她这种举世闻名的艺术家这么盯着看，无论是谁都会感到紧张的吧

更奇怪的是，在画作的中间出现了一抹违和感极强的纯白，白色的光团如同凭空出现一样，显得无比的突兀

她虚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余晖的照耀下将整个脸颊凸显的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悯

我不禁也被她的认真所感染，轻轻地走到他的身旁，一起观摩着我那未曾完工的画作

她突然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脸部也因为赌气鼓起了一个大包，恶狠狠的盯着我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画作没有完成就表现出懈怠的表情，依然很认真的观摩着

那是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品

「不错啊！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的嫌疑，但我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

突如其来的赞叹除了让我受到惊吓以外，更多的是迷茫

「今天过的怎么样？高兴吗？」

「啊……那我可能知道是什么了，真不错啊」

「不是你想的那个！变态！色狼！」

她不是那种为了讨好别人就能说出违心话的人，只有被他所认可的作品，她才会这么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不，我并不觉得我给了她多少东西，相反，一直是我在索取，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可能还是一个被黑心公司所压榨的失志青年了吧

「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会好好的期待的」

她眼神中有些许的气愤，应该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的思维跳跃能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强啊，我都跟不上你了……不过真是稀奇啊，蛮横的你居然会询问我的意见吗？」

也是值得我永远铭记的艺术品……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做出这种举动了，从某种角度来讲，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谢谢你到现在还愿意陪着我，我真的从你这里收到了好多东西了呢」

或许是太无聊的缘故，我开始有一句没一句朝她搭起了话

微寒的秋风吹过，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片落叶慢慢，落在我的手心，抬头望去，原本满树的青葱，如今也只剩下了稀疏的金黄，地上的落叶也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慢慢的消失在土壤之中，孕育出下一个崭新的生命

谢谢我？

「变态！不过我说正经的，你可要好好期待哦！」

就当我准备开口讲话的时候，她满脸得意的跳到我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冬季并不是一个让人提得起兴趣的季节，他既没有春日鸟语花香的温暖，又没有夏日充满青春的碧绿，更不存在秋日那充满蔬果气息的喜悦，拥有的只有一片白皑皑的死寂，一切充满生机的事情几乎和冬季无关，大家都只会想到死亡的苦楚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什么嘛！因为每一件艺术品都是创作者的心血啊？如果不经过对方同意就擅自查看或者妄加评论的话，这是对一个艺术家最大的不尊重」

结果反而被她先道谢了啊……

她歪着头站在斜阳底下，微风将她的白发轻轻吹起，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无尽的青春和幸福

历来的文人墨客也很少有赞扬冬景的诗句……也可能只是我孤陋寡闻罢了

虽然说比普通人画的要好一点，可是依然称不上艺术的行列，作品并没有什么深意，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孩童将自己的想法描绘出来了一样

「很高兴，毕竟好久没有画画了，真怀念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拿起画笔啊」

「那个……」

虽然很不想打扰她欣赏作品，可如果再不提醒的话，过一会我估计就会尴尬致死的吧

当我从深深的自我批判中走了出来，却发现她依然死死的盯住眼前的画，她的眼睛深邃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们默默的走在大街上，刚刚探讨艺术花费了我们大量的精力，但是我们也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余晖的照耀下

又是一阵风起，带着那片落叶飘向远方，同时也掀起一阵寒冷，如同有意识一般从我的衣领中钻入。真切的寒意让人意识到，似乎已经入冬了

她像一个孩子一样蹦跶到我未完成的画作面前，仔细观摩了起来

「呐，作为谢礼，我一定会送你一个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是一个金黄的世界，以金黄为主色调的画作展现出无比的柔和，偶尔出现的几个黑色的人影让整个画作显得不那么单调，虽然看得出来创作者很像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呈现出来，可是手法过于生疏，反而让整个画作显得无比的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