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患上那種難以醫治的疾病吧

我相信她也是不願意的，畢竟如此有才華，受萬人追捧，就算再怎麼不被理解，也肯定不會在桃李年華就放棄掉屬於自己的生命

更何況現在的她也不是孑然一身，有我陪在身邊的話，應該更加希望自己多活一段時間吧

這麼說可能會有些自傲……真奇怪，以前的我八成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調味劑，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自傲了？

一定是受到了某個知名畫家的影響，導致我原本聖潔的思想受到了侵蝕

不過，應該有不少人會期待受到這樣的侵蝕吧

不過擁有這種思想的人註定不會被她所接受，能早點結束一場不切實際的夢想，從某種方面來講真是幸運呢

自從上一次遊玩受傷之後，她就一直住在醫院接受治療，但是從反饋的情況來講，似乎並不是特別樂觀

所以像出遠門這種事情也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所以說即便是我們恢復了以往的關係，可是還是沒有一起出去找靈感

不過能在醫院好好養病總歸是好的，所以我也並沒有抱怨多少

拜她所賜，原本就對我有些許意見的藤野先生經過那件事情以後，順理成章的將我從報社中趕了出去，我從此變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無業遊民

不過話說回來，無業遊民和自由職業，感覺很合適的樣子，雖然聽起來好像只有「無固定工作場所」這一點有些許相像吧

不過我暫時並沒有找工作的打算，一來我要花一些時間來整理一下工作失敗的原因，以免下一次再犯同樣的錯誤

二來就是因爲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想多花一些時間在她的身上，有個人陪着總比一個人悶在病房裏面好吧？說不定還能促進治療的進度呢

再加上我現在並不是特別缺錢，所以完全沒有找工作的必要

實在沒錢，她也說了可以提供一些經濟上的幫助，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的情況，我還是不想接受這份恩情

總感覺如果扯上金錢之類的東西，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十分微妙，對於剛剛修復好關係的我們來講，就更需要好好去保養這段感情了

我躺在牀上，盡力回想着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啊」

這是我意識渙散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說人話」

我頂着迷迷糊糊的腦袋，在黑暗之中循着聲音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手機，我看都沒看就接起了電話

這是不打算給我反駁的餘地啊，真是個任性的傢伙

「你很慢誒」

不過倒也沒差，反正自打跟她扯上關係之後我就沒打算過回平常的生活，畢竟對方可是萬衆矚目的魔女，如果不抱着這樣的思想的話，估計每一天都會過的十分痛苦吧

「叮鈴鈴」

「這……這樣啊，難得你這麼用心，我就勉爲其難的接受了吧，謝謝你啊」

好像不是夢啊……

更何況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跟她單獨出去過了，說實話我也有些期待這次的旅行呢

呵，誰知道呢

既然她這麼晚給我打了電話，就說明有相對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講吧

「不要這麼輕易就把好友拋棄了啊！」

「對不起，就算是機車也沒事！請你務必過來！」

「你這麼早打電話，我沒有直接掛斷已經很好了」

我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的全是無邊的黑暗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那還不至於引起我的吐槽

從家到醫院的路我已經走了數十次了，即便是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我也能從容應對，至於是誰導致的我想不必多說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本來就沒有多少保暖的衣服，如果爲了穿的好看一點而不注重溫度的話，只會讓病情更加嚴重吧！」

這麼一黑一白的組合在夜晚說不上是天作之合，但是可疑人員的名號估計是很容易坐實

藤野先生應該不可能，畢竟我早就辭職了，他也沒有必要打電話給我，如果只是爲了發泄自己的不滿的話，那未免有些太幼稚了

這個聲音好像不是鬧鐘啊……是電話的聲音

「我收回我剛纔的感激！你真差勁，變態！」

我從衣櫃中取了幾件保暖的衣服，隨後轉身離開屋子

「那當然是召喚我最忠實的信徒，讓她陪吾感受自然之美，以此來搜尋我的精神」

等到她將自己內心的羞恥全部發泄完後，我纔開口詢問

她歪着頭，大大的眼睛裏面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那我掛了，晚安好夢」

「明明是你先開始的！」

「嗯嗯，你快點來醫院接我！不對，你應該沒有車吧？要不算了？」

這不能怪我在別人慌張的時候不顧及別人感受而是率先吐槽，而是她身上的衣服太過可疑了

「喂喂喂！魔女大人親自打電話給你，你應該感到榮幸哦？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啊」

「……雖然買不起汽車，但是機車我還是有的」

「穿着的問題先放到一邊去吧，你還沒告訴我要去哪裏呢」

「這是個祕密哦，畢竟可是魔女大人最想去的地方，如果這麼早就公佈答案的話，只會讓節目變得很無趣吧」

「真人秀……是什麼」

果然是一個藝術家，對真人秀這種娛樂性質的節目應該不會感興趣吧，或者說如果她突然跟我講起有關於真人秀的事情，我真的會被嚇一跳的吧

她平時就是一個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人，可她也不會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惡作劇就可以去騷擾別人的那種人

那麼是誰找我，我想答案應該不言而喻了吧

「叮鈴鈴」

要是這樣的話，還是快點進入主題比較好，說不定還能給我留下一點睡眠時間

「現在出去找靈感？」

嗯……

畢竟沒有誰會閒的無聊凌晨三點到醫院來吧，所以醫院門口也就只有她一個人，即便是不打手電筒我也看的到她，所以她打手電筒的原因我也猜到個大概了

「吵……吵死了，如果不是有特別想看的東西，我纔不會大晚上出去呢」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情，那也只能等見了面再問吧

「……我們是在參加什麼真人秀嗎？是不是周圍還存在什麼隱藏的攝像頭什麼的？」

會是誰呢？這麼早打電話過來……

我無視了她的哀嚎，對於這種擾人清夢的傢伙，一點點必要的懲罰還是要有的

聽到聲音後，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是她熟悉的人，然後才慢慢的朝我靠近

「請不要在我的外套上面留下口水或者其他未知液體哦」

「你說得對，爲了表示我的歉意，這件外套借你穿穿吧」

她又抄起那小小的拳頭朝我打來，不過介於殺傷力爲零的緣故，我並沒有躲閃

「怎麼，你穿成這樣，是打算跟我一起當雌雄大盜嗎？」

「我說，要是怕黑的話就沒必要約着晚上出去吧」

……

還沒等我回復，她馬上就掛斷了電話

有時候她無意之間說出的話還是很傷人的……

「叮鈴鈴」

我按照指示到達醫院後，很快就找了舉着個手電筒的她

……話說以前的我是這樣的嗎？

「如果誰需要這種麻煩的東西就儘管拿走吧，我覺得我可能更需要睡眠」

……

問題是我爲了讓自己顯眼一些，特地穿了平時都不捨得穿的白色西裝……

悠揚而熟悉的女聲再次傳來，將我大腦中的倦意清掃了一些

什麼東西在響嗎……

「現在已經深秋了誒？你確定要開機車過來嗎？」

「不過你要是不告訴我準確的地址的話，我怎麼帶你去呢」

頻繁的鬧鈴聲將我從夢境中強行拉了回來

「好好好，魔女大人，敢問您這麼晚聯繫我這個平庸之人，有何貴幹呢？」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決定還是不過去了，晚安」

本來就是夜晚出行，她卻身着一身黑色的長袖長褲，像極了某些低廉戰國電視劇裏面的忍者，如果不是那標誌性的白髮和膚色，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可以和夜色完美融入而進入隱身狀態

我的私人號碼並沒有給特別多的人，只有藤野先生，涼宮，花澤三個人有我的電話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我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東西

我將自己多拿的一件紫色外套遞了過去，原本是害怕她爲了好看不注重溫度，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出去找靈感！」

涼宮小姐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畢竟我和涼宮只聯繫過幾次，而且聯繫的內容全都是和花澤有關的，而現在她知道我跟花澤交換過聯繫方式後，找我的頻率大大下降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早有準備……」

她從黑色的褲子裏面掏出了一張略微發黃的紙，看起來好像有些年代了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在烏漆麻黑的環境中摸到口袋的，還是說這其實是什麼異次元口袋？只是我沒法理解而已？

……開個玩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感覺魔女就不會是一個稱號而是一種職業了

「醬醬！花澤老師的祕密小地圖！」

「……就算你用這種可愛的語氣說出來這番話，也不會爲此賦予上什麼神奇的魔力的哦？」

「這我當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她鼓着臉將頭轉到一邊去，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可是手還是將那張紙遞給了我

我伸出手戳了戳那鼓鼓的臉，她馬上就流露出害羞的表情，扭扭捏捏不願意看我一眼……

開玩笑的，這都是我的幻想罷了，如果我真這麼幹了，估計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所以真實的情況是，我從她手中接過了紙張，然後開始細細觀摩

地圖的畫風十分可愛，其中一些重要路段也用不同的顏色標註了，雖然說不如專業的地圖那般詳細，可是還是能看的出來製作人的良苦用心

「這是你做的嗎？」

「那當然，都說了是我的祕密基地，肯定只有我才知道在哪裏啊」

「很可愛哦」

「唔……」

她突然發出了一聲怪叫後，連忙用手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嗚嗚咽咽起來

我被她這莫名其妙的動作給嚇了一跳

不會是身體出什麼問題了吧？如果是這樣那可出大麻煩了

我趕忙從機車上下來，想要看看情況

我看了看手中的地圖，看起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我不由得有些擔心

我趕忙詢問剛纔的狀況，可是不知道哪裏又觸怒了她，我的背上狠狠地捱了一拳

不過我也能夠理解，如果換成是我的話，估計我在就憋出心理問題了

「不得不說，這種安慰人的話，全世界估計也只有你說的出來了吧」

「那隻能說明以你的品味還不足以理解魔女的思想，你還差得遠呢孩子！」

「肯定沒去過啊，那個地方只有晚上纔有去的意義，我又怕黑，小葉也不會帶我去，所以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如果感到不高興，你可以靠在我的背上哦？雖然不知道這麼做能不能讓你好一點就是了」

不過我並不打算去理解，所以也沒差了

雖然有點危險，但畢竟是她的請求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坐在了她的旁邊

畢竟我們只是偷偷跑出來的，如果讓小葉或者主治醫師知道的話，估計會被狠狠的責罵一頓吧

畢竟要一直裝作一副樂觀的姿態，換成是誰都會累的吧

「可能你在潛移默化的時候被魔女感染了吧？」

她發出了很小的聲音，不過還是被我迅速捕捉到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還不是你搞什麼突然襲擊！」

「你剛剛怎麼了？真的很嚇人誒？」

「更何況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如果在死之前都帶着拘束和遺憾的話，死了估計也不會瞑目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不能跟那幫人一樣，你要順從我，陪我去完成我的心願！」

所以說無論是出於娛樂還是觀賞，這個地方都不是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行駛了一段時間，我才發覺我們去的地方有些偏遠，道路越來越崎嶇，爲了她的安全我刻意放慢了速度

「真是任性的傢伙……」

「你管我?! 笨蛋笨蛋笨蛋！」

……

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是根據她的語氣判斷，這傢伙現在應該是滿臉得意吧

剛剛到達目的地，她馬上就從車上竄了下來，朝着遠處跑去

也不知道於其中的歡快有幾分是真實的呢……

……

「祕密基地肯定要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裏，不然怎麼稱之爲祕密呢？」

好奇怪的感覺啊，跟一個不一定擁有未來的人去談論有關未來的事情

「你就在那裏，我自己緩一緩就好了」

「我已經無力去吐槽你的話了」

「這種歪理從你嘴裏說出來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可信度啊……」

「你確定我們沒走錯地方嗎？」

這次夜行的目的地是一個廢棄的公園，看到設施的生鏽狀態，估計廢棄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於是我扶好機車，默默的矗立在旁邊，如果真出什麼狀況了，我也能從容應對

「你自己都沒有信心啊……難道你沒去過那個地方嗎？」

我似乎明白這個公園被廢棄的真正原因了……

她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只伸出來一隻手示意我停下

「容許我掃個興，你選地方的品味跟你藝術家的身份完全不符合啊」

「不用太擔心，只要好好治療的話，一定會沒事的」

「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就不會提出來了」

似乎是最近的治療不太順利，而夜晚也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情，再加上我們冰釋前嫌，成爲了真正的「盟友」後她也放下了對我的防備，她頭一次露出了消極的狀態

「襲擊？」

「嘛……我也不知道，但要是按照地圖走的話應該是不會出錯的吧」

「沒差啦！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在那裏呆到天亮再回去，至於醫院那邊的事情就不要管啦！每天被關在那個房子裏面太無聊了！我是魔女！魔女！又不是哪裏來的重犯！」

「肯定會沒事的，畢竟你說過要讓我成爲藝術家的，這都沒有實現你死了會安心嗎」

「特殊的人在職場會很不受歡迎的哦」

至於廢棄的原因，我想我也能猜到個大概了——這座公園建在遠離市區的半山腰，不僅位置偏僻，而且也並沒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硬要說的話，在這座公園的邊上，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風光

「這種事情不好說吧？」

「謝謝……」

「不，不用！」

「你偶爾也會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呢」

「看起來還有好遠的樣子，考慮到遊玩和返程的時間，回去以後應該都天亮了吧？」

她坐在了懸崖邊的石磚上，回頭看了看我，順便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看樣子是要我坐在旁邊……

她沒有搭話，沉默了幾秒鐘後，她貼到了我的背上

她的語氣沒了以往的活力，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憂傷

雖然我很想拿手機確認地點，可是這樣就意味着我們的停在路邊，考慮到身邊有一個病患，這個做法就直接被我否定掉了

「可以嗎？」

「這點我深有體會」

小聲嘟囔之後，我扶着她上了車，隨後按照她給的地圖開始了一場「夜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現在這個情況按她說的做應該不會有問題

看到歡呼雀躍的她，我嘆了一口氣將機車停好，緩緩跟上她的步伐

「不理解就不要理解了！快點開車笨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造物主好像刻意戲耍我們一樣，讓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緩慢，不知道去過了多久看到她從地上站了起來，我才鬆了一口氣

「虧你能把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稱爲自己的祕密基地」

更何況上次沒有報備就去出旅行，結果造成了嚴重的後果，這些教訓讓我不得不重視這一點

「身爲最特殊的人，我自然要說出最特殊的話來」

藝術家的用詞都那麼有深意嗎？這種難懂的話爲什麼要跟我們這些平庸之人說啊？

即便過了這麼久我還是沒習慣這傢伙嘴裏面冒出來的奇怪的詞彙

「醬醬！這就是我的祕密基地！」

感染是什麼玩意？

「爲什麼要突然罵人啊……」

周圍是許多廢棄的舊物件，這裏的出空氣十分清新，不知道是因爲遠離城市，還是周圍鬱鬱蔥蔥的樹木

視線可觸及的東西，除了她那宛如藝術品一般完美的側臉，還有一幅由星空和城市煙火所組成的華麗的畫作

「我收回我的話，你的品味確實毋庸置疑」

俯視過去，下方是人間的點點菸火，儘管已是凌晨，可依然有零零散散的車輛行駛，彷彿一個小小的星空一樣

而籠罩在城市上方的，是一座真正的，壯觀的星空

廣袤無垠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數不盡的星星耀眼奪目

兩者相結合，形成了一幅真正意義上的藝術品，那是大自然和人類聯合創造出來的藝術品

「世界上最優秀的藝術家從來都是大自然，魔女什麼的也完全不及它半分啊」

「說出這麼謙虛的話，可真不像是你啊」

她偏過頭，臉上滿是笑意

「要知道，就算是再怎麼狂妄的藝術家面對大自然，都應該保持最基本的敬仰」

「以前可能不是特別理解，但現在我可能明白了」

就這一片夜空，那是人類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高度啊

看到她一臉享受的凝視着遠方，我突然想起了一個我一直很好奇，但卻一直沒有時間詢問的問題，眼下正是詢問此事的良機，於是我開口問道

「話說，你到底是爲什麼成爲藝術家的啊，不可能僅僅只是因爲你有才華吧」

「你很好奇嗎」

「確實有些在意，不過你要是介意的話可以不用說的」

她朝我眨巴眨巴眼睛，沉思了一會後，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只不過故事遠遠比你們想象中的要無聊而已」

她用輕快的語氣說

哪怕不被人所重視，他們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自己存在的意義

「母親曾經跟我講過，說人死後都會變成星星，天上每出現一顆星星，地上就會有一個人死去」

我……能做得到嗎？

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得到我的許可以後，她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看不到她的臉，可應該還是那個治癒人心的笑容吧

「肯定是最亮的那顆星吧，畢竟你可是萬衆矚目的魔女啊」

那段時間我比任何時候都想趕緊去死，我感覺不到一點遺憾，這種人生沒了就沒了，對於我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呢？可能更早吧，只不過當時的我連自己都沒辦法肯定，又怎麼能去肯定一個從未有過的情感呢？

「是啊，很無聊吧」

所以我一直在強顏歡笑，我一直在自我麻痹，告訴自己死亡並沒有什麼好怕的，可是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好害怕，你能帶我走嗎？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無論是她的面容，還是脾氣她身上的每一點都無比的吸引着我，令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她好像並不在乎這件事情，用一種隨意的口吻說

「不無聊啊」

「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嗎」

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讓我有些違和感

更奇怪的是我根本笑不出來，作爲唯一一個能理解他的人，如果還在她訴苦的時候笑得出來去，那她未免也太可憐吧

即便是身患重病，即便不知道是否還能擁有明天，可是這個少女依舊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啊

「如果說我死了，會是什麼樣的星星呢？」

「誒？」

「沒事啊，以後我可以帶着你一起進步」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治癒的那一天——我差點就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到嘴邊的時候才發現，這句話的未知性太強了，而且還包容着巨大的責任感，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說出這句話

「我真的，真的沒有看起來那麼堅強」

不同於朋友之間的愛，也不是家人之間的愛，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把對方當成異性的喜歡

她的嗚咽聲中夾雜着憤怒，那是自己心愛之物被曲解的憤怒

可是自從和他接觸以後，我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風景，也度過了很多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快樂時光，我慢慢的發現，我比想象中的更依賴面前的這個少女

「但是以前這種情感並沒有這麼明顯，畢竟我從來沒有朋友，也沒遇到過能夠理解我的人，我的人生除了繪畫就毫無意義了

果然是有這段時間的啊，排異的心理在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屬性，在國小或者幼稚園的孩子裏面，這點應該尤爲明顯吧

我只是一個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人，我真的有資格帶她走嗎？

在夜空魔力的加成下，她的臉頰顯得更爲柔美

當我畫出來的畫被別人所喜愛的時候，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我以爲我終於遇到知音了，就當我打算去跟他打個招呼的時候，才發現他只是把我的畫作扭曲成他們想要的意思罷了，甚至有時候我聽到的解釋與我創作的初衷完全相反」

可是現在不一樣，我的身邊有你，因爲有你在，我感覺這個糟糕的人生並不是那麼的糟糕，我久違的感受到了快樂的情感」

「所以我也並沒有多少朋友，更不用說那種能談心的人了，可是人總是要抒發心情的，所以我開始嘗試做一些一個人也可以做的活動來抒發心情，最後才發現只有繪畫最適合我」

人類也是這樣的吧？即便是再過平庸的人，也會有自己存在的意義

而那個曾經在我心中出現的，那個從未有過的，被蒙上陰影的情感，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中展現了自己的真面目

其實在很小的時候，我還對我的髮色感到痛恨，因爲它們我在學校裏面沒少被歧視和欺負」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好像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一樣

她依然保持的那個柔美的笑容，而眼淚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流了下來

她……哭了嗎？

而平淡的事情，反而顯得更加美麗而真實

真的是很普通的理由，可是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那麼多具有戲劇性的事情，平平淡淡纔是常態

我們再一次仰望着星空，無數的星星在夜空中不斷地閃爍着，有些十分顯眼，散發着強烈的光芒，而有一些的光芒則是有些黯淡，但依然努力發出屬於自己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反噬的作用，現在我比以往更害怕死亡，可是我依然不敢露出傷心的表情，因爲害怕死亡的人不僅僅是我自己，還有小葉和你，我已經給你們添了太多物質上的麻煩了，如果在心理上還給你們添加壓力的話，那你們就太可憐了

不過沒關係，至少我現在知道了

明明自己的治療並不是特別順利，身體也大不如前，居然還能如此輕鬆的說出有關生死的話題嗎

她的聲音不再悲傷，恢復了一些以往的歡快，用歡快的語調發出嗚咽的聲音，奇怪的讓人發笑

我微微頷首，我根本無法拒絕梨花帶雨的她……不，就算她沒有哭泣我也不會拒絕的

「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麼如果說有冒犯到你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能不能不要哭了」

「你說得對，我並不是因爲有天賦纔來走向藝術家這條道路的，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擁有天賦的人，他們也並沒有成爲藝術家，我也自然不會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走到今天這條道路的

沒關係，我有時間也有耐心去改變這一切，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

但這是一段無法被說出來的感情，一段只能存在於我心中的情感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時候事實不一定是正確答案，我只想把我內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這是我頭一次直視流淚的她，一瞬間就慌了手腳，就連說話都說不清楚

但她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疑遲而是繼續說

但我相信總有那麼一天，我能夠堂堂正正的說出這番話，真正意義的陪伴着她

聽到這句話，她微笑的轉過頭來，可和真正的微笑不同，她的臉上有兩道淚痕

我能夠理解，即便是對生活失去希望的我，也沒有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更何況是這麼一個花季年華的少女呢

「呵，我期待那一天」

倒也不是說成年人就沒有這種心理，而是大多數人都學會了怎麼將這種心理很好的掩飾起來，但是大體上還是排斥的

如果我將自己的愛意告訴她的話，她應該會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吧

「這還不一定吧？畢竟我真的沒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這就是你成爲藝術家的原因嗎」

我不知道——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這麼回答

……說到底應該還是病痛的原因吧？

「我真的，真的很怕死啊」

「所以我一直想讓你也加入我們哦」

「我會帶你走的」

「可就算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去當面指責他們，我只能一邊擺着笑臉面對病痛，一邊繼續創造這些被人曲解的畫作，還要忍受他們所說的什麼『魔女』的稱號，被一羣不瞭解我的人這麼稱呼，本來就是對我莫大的侮辱啊

那是名爲——愛的情感

我真不覺得我的能力已經強到了能跟魔女相比較

她將腦袋從我肩上移開，眼角仍然掛着淚珠，一臉震驚的看着我似乎是沒想到我會給她這種回覆

「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了吧？如果這個時候我再拋棄你，那你就沒人要咯」

「你這話真的很讓人反感啊」

她不滿的瞪了我一眼，這是她鬧彆扭的表現

我伸出手將她的頭貼近我的肩膀不顧她的震驚，用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

「你對我而言也很重要啊，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可能早就成爲一個自甘墮落的混蛋了吧，是你拯救了我，將我從無盡的深淵的邊緣拉了回來，所以無論你需不需要我，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那你不就是賴皮糖了嗎?! 我到底救了個什麼玩意啊！自掘墳墓啊這是」

「那沒辦法，誰讓你要把我這種爛人拯救出來呢？」

花澤沒有言語，只是輕輕的握住了我那隻空閒的手

她的手有些許的冰冷，卻如同渴求溫暖一樣往我的手心裏面鑽，而我也輕輕地回握住她的手，安撫着這個受傷的小獸

「哎呀呀，看起來我們好像都沒有人要誒？既然這樣的話，那本魔女只好大發慈悲的接受你啦」

「謝主蒙恩？」

「什麼嘛！你是過來演什麼古代劇的嗎？」

她的臉上又一次換上了平常歡樂的笑容，要不是她的臉上還有淚痕，我都要懷疑剛剛的那一幕到底有沒有發生過了

不過無論怎麼說，她恢復以往的狀態可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可以從我肩上起來了嗎？」

「我纔不要，明明是你把我的頭摁過來的，現在你要負責」

「我沒用多大力吧……」

「我纔不管，我說的話就是對的」

「可真任性呢」

「……你這句話更傷人了，但不過認爲我好的人可只有你一個哦，該說這是藝術家的奇怪評判標準？」

「我纔不要！這種事情什麼時候都能談，再者說了，我可不希望你那骯髒的思想腐蝕我聖潔的靈魂！」

她沒有接上我的話，而是靠在我的肩上，靜靜的注視着遠方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顯得十分可愛

如果是她的話，我們應該可以迎來真正的日出吧

「提問，結君有沒有談過戀愛呢」

她依然靠在我的肩上伸出一隻手，擋住了我們眼前的太陽

「但是我可沒有瞧不起你哦？我只是很喫驚，像你這麼好，的人居然沒有人喜歡過你」

「感到快樂嗎？」

自信心嗎……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微微泛白，一輪紅日從天邊探出，下面的城市也慢慢恢復了以往的生機

其實這也不是我的問題，我從小就不是特別擅長和別人交流，以至於別人高高興興享受高中生活的時候，我卻連一個說得上話的朋友都沒有

「對此我深表懷疑」

「咳咳……天好像要亮了啊，我們得趕緊回去了吧？不然被發現可就慘了哦」

「再者說了，我們不是在找靈感的嗎？正好有這種人文與自然交接的美好場景，我們來探討藝術吧！」

真美啊……

她的臉上再一次出現了那發自內心的笑容，看樣子是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不對，就算再怎麼被罵習慣也不會想着怎麼被罵吧?! 真正有這種思想的是M纔對吧！

「喂！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吧！回去被罵的人無論怎麼想都會是我啊喂！」

［花澤！你又跟羽生到處亂跑！等你們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如果是以前，我更喜歡星空，不過現在嘛，我更喜歡日出」

「我想問題的結果很明顯，我肯定沒有談過戀愛」

「畢竟天天跟某個精神污染源呆在一塊，多少也會受到一點污染的嘛」

我長吁一口氣，將自己內心整理好的答案說了出來

這纔不是輕車熟路啊！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啊混蛋！

「我發現你總是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說出這種看不起我的話誒」

而且既然答應過她要好好回答，那就不能應付了事……

「誒？難得有悠閒時刻，還是在這麼優美的星空下，我們來聊一些戀愛的話題吧」

不過，現在只需要好好享受這黑暗之後的黎明就夠了

我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後路被堵死了，我放棄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我緊張的心慢慢的放鬆下來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這傢伙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因爲她還需要回到醫院檢查，所以我們草草的結束了這次旅途

我們在滿天星辰之下緊緊的依偎着彼此，我們的內心也從未有如此緊密貼近過

我看着這個迷人的笑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面對懷疑，我只能無奈的擺了擺手

「真少見呢，那個自我意識強烈的花澤居然會在提問前詢問對方的意見」

我隨着她的目光望去，天空依舊掛滿的繁星，那是無數人夢的起點，也會是我們的起點……

嗯，能在如此緊急的情況做出這麼冷靜的應對，不愧是我

她馬上做出了一個代表勝利的的手勢，滿臉的得意

「更何況，你可是我選中的人，如果你自己否認自己的話，豈不是在說我的眼光特別差？」

「好～吧～」

我以爲會問出什麼更富有哲理的問題，結果是這麼普通的問題嗎？

我還擔心這就是個普通的問題，只是我想太多了而已啊

「給予你最優秀的合夥人一點信任吧」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會認真回答的」

不過，就算是這麼麻煩的性格，也不會讓我感覺到反感呢

「不要說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話啊……」

「不是哦，其實你真的比想象中的還要好哦，只不過那些人都不願意主動瞭解你罷了，所以多給自己一些自信心嘛」

……

「我哪裏自我意識強烈了！我只是覺得接下來的問題很重要，所以我想先詢問你的意見」

我不由得感慨道

可我實在沒辦法打擊眼前這個興致勃勃的少女，只好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結君，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不，不對，就憑這個傢伙滿臉的壞笑，問題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了，反正你以前也沒少被領導罵過吧，這種事情應該早就輕車熟路了哦」

「噗！你們藝術家的思維能跳躍到這種地步嗎？」

「我啊，也喜歡日出呢」

「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那你就不用擔心了，其實早在我們出門半個小時，醫院那邊就已經發現我們跑出去了，涼宮還特意給我們發消息了哦」

這到底是怎麼扯到戀愛的啊！

「也是嘛，如果真的談過的話也不至於這麼愚笨了……」

如果相比於她的話，我確實好像不夠自信啊

「吶，你喜歡日出呢？還是星空呢？」

就這種無懈可擊的理由，無論怎麼樣都無法被攻破吧……

即便是已經辭職了，我也不太敢相信，那麼沉默寡言的我居然能當的上記者，要是讓以前的老同學知道的話，估計會狠狠的被嚇一跳吧

「你理解我說的話了？」

上大學以後亦是如此，每天不是上課就是回家打遊戲，就連文學社團也是被老師逼着參加的，不過大多數時候我就是一個幽靈社員罷了，天知道我到底是怎麼度過那四年的

她取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機上面顯示的是她和涼宮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對方發過來的

「嗯，雖然從來沒有來看過日出，但感覺不差」

「那就好」

「我就不問你了啊，畢竟是你邀請我來的，怎麼可能自己不高興呢？」

「喂！不要斷言我就是很高興啊！好歹問一問吧！」

「那你感到高興嗎」

「很高興！」

「我就說沒必要問嘛」

「有時候詢問對方的情感是很有必要的哦」

「又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呢，明明我比你大」

她再一次哈哈大笑起來，看起來他的高興並不是裝出來的，那我也能夠放心了

真美好的一天啊……

最後發生了什麼？

最後不出意外的，我被涼宮單獨拉出去訓了半個多小時

不過看在還生着病，就勉強原諒她吧

絕不是因爲我也過的很高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