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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4 自由的比翼

《在高三拿到驾照的我。陷入了和不可爱学妹一起夏日旅行的境地。》 · 裕时悠示 · 1.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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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三拿到驾照的我。陷入了和不可爱学妹一起夏日旅行的境地。》 · 1 · 旅程4 自由的比翼 · 第1张插图

我突然醒了过来。

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的阳光把我弄醒了。我从那锐利的光芒中预感「今天会很热」,我的精神顿时变得萎靡不振。还好困——还好倦——还残留着昨天开车造成的疲劳——就在我这样躺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一个无情的刺客扯掉了我的被子。

揉揉眼睛抬头一看,比太阳还要耀眼的my sister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妈妈说要你帮忙去摆货。今天有两个人不在,很辛苦的——」

「我还要去学校」

「才七点,来——得——及」

“你看”妹妹把两头有铃铛的闹钟像个印盒似的推到我面前。这款只有在当年的漫画里才能看到的模拟怀旧的闹钟,是父亲为了庆祝我上小学时送的礼物。沢北家实在是太富裕了。

「嗯~……知道了。给妈说声我现在就去」

「知道了!」

目送完匆忙走出房间的妹妹,我也起身站了起来。

早上七点,正好是第二趟送货卡车到店里的时候。同时也是来买早餐的司机们蜂拥而至的时间段。两个工作人员都休息了的话店里就会完全爆满。现在妈妈又要收银又要摆货,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没办法,开干吧。

我脱下当做睡衣的T恤和运动衫,从塑料衣橱里取出校服衬衫和裤子,然后再取出便利店的工作服。在制服上面套工作服这一绝技,可以大大节省时间。

但就算做到这种程度,迟到的可能性也很大。

虽然妹妹说得很乐观,但今天是周一。这是在工作日的早晨之中店里最拥挤的一天。加之从今天开始附近公寓也开始施工了。肯定会挤满过来买早餐的师傅们吧。虽然妈妈会照顾我让我尽量不迟到,但能不能及时离开就完全靠运气了。

要是迟到的话——。

今天风纪委员那帮人肯定也因为「迟到清零运动」而站在校门口吧。

自然,那位不可爱学妹也会在。虽然其他委员是轮班制,但身为这一运动发起者的她,每天都会站在那里。

这几天极其尴尬。

本来就不好意思和她见面,要是迟到的话就更尴尬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这种事情从未考虑过。明明迄今为止对待学妹反反复复的牢骚都是一边「嘿嘿哦——」地与作伐树*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来着。(注:源自北岛三郎的《与作》里的歌词,“ 与作在伐树,嘿嘿哦”)

「顺带一问,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听听你说『说不准的话也说不准哦』的原因吧」

「那我们也要去上课了」

「早上好沢北学长。姑且算你没迟」

校内闻名的冤家居然会在周日见面,这种事情肯定会瞬间传开。

「当然是啊」

「……唔……」

总算勉强赶上了!

面对窃笑着的损友,我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只是我产生了奇怪的意识,而果然对于学妹她来说只不过是「风纪委员的工作」而已。

「怕是不行啊。感觉她就根本没把我当男人」

「……早」

但总之,待在这的话会显眼的。我迅速起身,走到学妹那边,和她一起移动到了走廊。

她迈着利落的步伐回到教学楼那边去了。她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进行无谓的闲谈。反而是另一名女风纪委员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不不不廉廉。我啊,对这种事可是相当在乎的哦?它可以成为和女孩子说上话的契机。明天就是暑假了,必须得鼓起干劲」

学妹看着喘着粗气的我,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模一样。

难道在意昨天发生的事情的人只有我一个吗。硬要说的话,她今天的态度并不像冰冷的冰块,而是像玻璃一般的无机质。冰块和玻璃,有什么区别我倒是不知道。

当然,鲇川彩璃就是那两个之中的一个。

「学长」

何等温和派的理由啊。

一旦开始这么想,这种想法就逐渐在我的心中占据起了主导地位。越是占据主导,我就越感到羞耻。昨晚我在被窝里那么烦闷是怎么回事?居然「看到冷淡女子的温柔一面就心动」什么的。男·沢北廉太郎,不像样也要差不多些。

我在奔跑。现在是六月尾声,可以让人感觉到是夏天的阳光从东方照射过来。我在该死的热浪之中全力奔跑。啊,有驾照的我为什么还要跑啊?明明驾驶带空调的车子的话就能轻松赶上了!

「…………」

「你在说什么对吧啊?」

「占星的网站」

要是被其他学生听到了怎么办。

是那样吗?

「对吧?」

我一边啃着妹妹说着「新款哦!」递给我的不是豆沙面包而是饭团的早餐,一边把脚蹬进鞋里,然后走出玄关,跑到就在眼皮底下的店后门那里。

「啥啊???」

一边这么想着,我也向着教室走去。

我在那站了一会儿,目送着离去的银色头发。

首先要怎么和她打招呼?

但总之,我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然后,结果是——。

说起来,不知为何学妹她好像知道我的生日呢。当然那家伙并不是像损友这样的温和派。她大约是借着委员会的工作什么的,偶然间看到了我的资料吧。

「不,并没有……」

不是,刚才的,不是那样的……。

但是,我都欠了她那么多人情,闭嘴什么都不说也有违仁义*。(注:日语的仁义和中文的仁义并不相同,具体请谷歌)

不知为何,这家伙倾向于让我和学妹变成那种关系。也许是因为那样会更有趣,但被散布毫无根据的谣言的话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新横滨三吾一边像往常那样吃着当早餐的点心面包,一边专注地看着手机。

搞不懂什么意思。也搞不懂有什么区别。

——我露出破绽了呢。

损友做出在意周围目光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被问说「昨天你们发生什么了?」该怎么办?

「你在看什么?」

「哼嗯——」

学妹有时候,会像这样到教室来叫我出去。不过只有在我犯了不得了的事情的时候会这样。哎呀,但我不记得自己最近犯了什么事啊——。

听到声音的我回头一看,一位女学生站在教室门口。她胸前的红丝带说明她是一年级的学生。还有那隔着很远都很显眼的银色头发。聊着起劲的男生们的视线,也都被她吸引了过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感觉不是『前辈』而是『学长』」*(注:原文一个是先辈一个是せんぱい,为体现区别故这么翻译)

「只不过是一直被她说教,熟悉她的声音了而已」

「对对。她们会偷偷地调查喜欢的男生的生日,然后占卜相性什么的。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啊」

「可真不像你」

「嘛……确实女孩子的话会喜欢占卜或者咒语之类的东西呢」

总之先想想如何回报她吧。

就这样六月结束七月来临,期末考试开始了。

「学长也请尽快去教室。我先走了」

总之迟到会很不妙。

「嗯~…………」

不是前辈而是「学长」,问我能听出什么区别?不不不,我是不知道那种微妙的语感差异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了。

「那女孩,是用『前辈』来称呼我们高年级学生的对吧?」

就在这时。

「才不可能吧」

「呀,那个是,说不准的话也说不准哦?」

“真惨呢”损友嘻嘻笑着。你不也没女朋友么。

「啊,因为是跑过来的」

就这样聊着聊着,损友的两边脸颊都笑了起来。

「啊——好烦!」

这么想的我抵达校门口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其他学生的人影,两名风纪委员也正准备要撤退了。

终于从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

话虽如此,但时间并不怎么宽裕。

是说「昨天承蒙关照」什么的,还是要怎么说?

好友咧嘴一笑。

「峰不二子呢?」

——总觉得有些扫兴。

「怎么怎么?廉廉也对占星感兴趣?」

「她在画面的对面,连摸都摸不到」

到头来,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和学妹说上话。因为考试的原因,第一学期的校门指导也在六月份结束了。虽然在食堂看到过她一次,但因为她和其他风纪委员在一起所以没能搭上话。当然也还没有答上谢。欠的人情也还没有还。

我的肩膀突然脱力了。

「明明这个教室全都是『前辈』,廉廉你却回头了吧?」

「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察觉不到她的心意的原因哦?」

「廉廉你才是,为什么要那么顽固地否认?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没有女朋友。和那个雫小姐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考试期间那家伙估计也会很忙,在暑假之前得给她点什么谢礼——。

损友一边拍掉粘在手上的面包屑,一边用半边脸颊笑了起来。

「听上去?」

发牢骚这一点也和往常一样。对兜风的事情只字不提。口气还是一贯冷静·透彻的「雪女」模式。

幸好八点开始上班的雫小姐碰巧提前半小时就来了,她如同少年漫画的英雄一般对我说「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学校」,这样才得以没有酿成大事。她那栗色的短发看上去有佛光普照。果然这个人太棒了。是my女神。和我结婚吧。

「那么着急的话在交通方面会产生安全问题的。请再早五分钟从家里出来」

「但称呼廉廉的时候,总——感觉听上去有些不一样呢——」

该怎么办呢——在早上的班会前,我这么想到。

我正想对昨天的事情表示感谢,但学妹却抢先一步阻止了我。

「……嘛,也是呢」

虽然教室里充满了紧张的空气,但不考大学的我相当泰然自若。我每门课都学得差不多,也拿到了差不多的成绩,顺利地完成了第一学期的学业。

「汗很多呢」

说不定还会顺藤摸瓜地得知我有驾照的事情。

「啊,嗯」

「有什么事吗?考试期间我可没迟到」

「嗯,我知道的」

久违地从近距离看着学妹,她果然和往常一模一样。听说期末考试她还是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第一名。自从入学以来,这家伙的名气就一直有增无减。

「那个,有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

「什么?」

「那时候谢谢你啊,各种方面」

说出口之后我感觉我的脸颊有些发热。我以为学妹会露出“已经过去两周多了现在才说?”的表情来着。

「不客气」

但好在学妹没有露出那种表情。她只是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今天的学长有些奇怪。怎么了呢?」

「不是……没什么」

我的举止明显可疑。从刚才开始就没法直视学妹的脸。可恶,这都是因为损友那家伙刚刚说了些奇怪的话。

学妹微微歪着头,但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给你」

她递给我一张小小的黑色塑料片。那是一张SD卡。

学妹压低音量说道。

「这里面有我查到的北海道的交通以及路线的数据,还有风景名胜等的信息」

「……真的吗」

「因为学长是个路痴,就算看着导航也有可能会迷路。而且还有可能因为去看路线而导致注意力被分散,从而使得你的手脚顾此失彼,所以我建议你在出发前把这些数据记到脑子里。要是觉得没必要的话扔掉也没关系,总之请你拿走它吧」

我右手挠着头,左手接过SD卡。

「你是要接送妹妹的吧?从鲇川那听说的」

老师拉上窗帘,在开着荧光灯的狭小室内这么说道。

学妹向我低头鞠了一躬之后,快步回到了一年级的教学楼。和上次校门指导的时候一样,她走得很快。

就连损友都「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啊?」地担心地问我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参加完结业式的我,以走向电椅的死刑犯的心情走向生活指导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为什么是她?而且这张纸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制度啊?」

老师凝视了一会儿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看到的呢。

这次我“唔”出了声。风纪委员。难道是学妹?……不,那不可能。会那么做的家伙不会给我护身符也不会为我导航。是别的风纪委员看到的。

应该,没有的。

「然后,刚才的我就当没听见。你还有其他更像样的原因吧?把那个写上去」

某个东西从桌子上滑了过来。

这样一来,直到夏天结束我和她都见不到面了啊——。

「……什么?」

虽然我很在意她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反问的时间了。

「没有。只是想说明明之前欠你的人情还都没有还,现在又欠下你新的人情了」

学妹抬起头,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

「你,拿到驾照了吧」

汽车驾照取得许可申请书。

「大约在两周之前。鲇川在学生会干事和各委员会一起开的大会上这么发言道。“能否允许有特殊情况的学生取得汽车驾照”」

老师扑哧地笑了起来。

压在我身上的是「绝望」。是一种通往光明灿烂的夏日之旅的大门被关上,同时被打入黑暗大海的绝望感。

这时候停学倒是无所谓,但「没收驾照」这招对我很管用。别说去北海道,连接送妹妹都做不到了。夏日旅行也会一卷结束,不,零卷结束。

我惊讶于自己会这么想。不用和学妹见面不是件好事吗。这不是可喜可贺吗。虽然我很在意欠她的人情,但再怎么说拘泥于要在一个学期内回报也太奇怪了,我也应该没什么理由如此执着于学妹她。

——不要。太不男人了。

我在思考。在找借口。说我没开车,是他们看错了地故作不知?还是将错就错地问有证据吗?还是哭着喊着求老师网开一面?狡猾的我为自己罗列了一堆肤浅的借口。我告诉自己,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总比就这样被没收要好。「说些漂亮话瞒混过去吧」地我这样对自己说。

我的内心深处还期待过。期待老师会说「谢谢你老实交代。这次就放过你吧」之类的话。但那是不可能的。鬼瓦优铃没那么简单。现实无论何时都是严峻且残酷的。

『顺带一提违反者会处以停学啊。会没收驾照直到毕业,而且还要停学两周』

过了一会儿,老师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服了你啊……」

我呆呆地望着这位全校学生都会害怕的女杰。

预备铃响起,在走廊里聊天的学生们朝着教室走去。

我差点“唔”地叫出声来。那是我妹妹就读的小学的名字。

两周前,刚好是在高尾山兜风之后。

「刚好,沢北,我有话找你」

「……好烦」

「为了什么?」

「对不起!我拿到驾照了!」

「详细的事情放学后再说。总之,你——」

我怀着低到谷底的心情迎来了放学后。

我的梦想结束了。

学妹的嘴角微微舒展了一下。

「在大约三周前。有个职员看见有个很像你的学生在松由木小学附近开车。那个人在私底下讲给我了」

「你该不会是无证驾驶吧?要是那样的话情况就更严重了——怎么说?」

“明白”我回答道。声音嘶哑到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诶?」

————。

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

「那时候我说『看错了吧』就让事情过去了,但前天,有位风纪委员给我送来了目击情报。果然是在松由木小学附近」

「怎么说?沢北,你去考驾照了吗?」

在去过高尾山之后,在有同校学生可能会经过的路上我开车的时候都会戴上墨镜的啊。学妹也打包票说「这样的话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我就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所以轻视起来了。但现实没那么美好。

我将头再抬高了一点,发现老师正在对面无奈地笑着。

「据鲇川所说,似乎在二十多年前就有那样的制度。那是远在我在这里就职之前,我们的学校刚刚以“都立之雄”的名号开始扬名四方之时的事情。后面随着我们学校的升学率越变越高,考取驾照的学生也越来越少,那一制度也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学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就闭上了嘴。她低头看着走廊的地板,沉思了一会儿。她看上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但刘海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结束了。

「居然在在意那种事吗?今天的学长真的和平常不一样呢」

在开始旅行之前就结束了……。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有一张陈旧的纸放在那里。

「上个月」

「这理由很有你的风格啊。但是,作为老师我可不能说着『那太好了记得给我带土特产啊』什么的就一笑了之,你懂的吧?」

啊,结束了。

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很是无趣呢……。

「嗯。什么时候?」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想要还我人情的话——」

「那么学长,夏日旅行愉快」

老师挠挠头,在椅子上重新坐好,跷起二郎腿。态度比前面缓和了不少。

「啊,我会那么做的。……谢谢你」

「我做了多余的事吗?」

「追加申请也可以,把它填上。监护人的印章也给盖上。驾照的复印件也附上。我来去说服教务主任」

咻地一声响起。

因为老师比我高一头,于是我自然地仰视着她。老师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厉。果然是生气了吗?

我闭上眼睛,大大吐出一口气。这是为了赶走狡猾的自我的仪式。睁开眼睛的同时,我猛然低下了头。

「…………是」

老师露出“糟糕”的表情。看这个表情,看样子她本来是不打算说出学妹的名字的。但我却不能置若罔闻。

「啊真是的。知道了。我会按顺序告诉你的」

「原因?」

看到我的老师加快了步伐。她大步走了过来。

「想暑假的时候开车去旅行!」

曾经鬼瓦老师这么说过。

「因为是学生的报告,而且还两次了,所以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因为有必要确认一下,所以就这样把你叫来了」

「从学妹那!?」

我正要转身走进教室,刚好和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鬼瓦老师四目相对了。

「总之,请看看里面的内容。在学校的话会引人注目的,请尽量在家里看」

回过神来,走廊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无法判断老师是在生气还是在惊讶,又或是在失望。我下意识抖动着的膝盖停不下来。我盯着自己的裤子,抬不起头来。老师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害怕的我不敢去看。

我和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美女隔着长桌相对而坐。明明空调有好好开着,我的手却被汗水浸湿了。我的膝盖也下意识地抖动了起来。我用力按住以阻止它。

「抱歉,我现在就回座位!」

老师微微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来了啊。先坐吧」

——可是,为什么。

那是在微笑还是在苦笑,我是区别不出来。

以为会被骂的我正要往教室走,却被老师叫住了。

「所以就只剩下了禁止取得驾照的校规了?」

风纪委员会的顾问兼班主任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很佩服啊。鲇川居然查到了那么古老的记录。我很佩服她。毕竟你也知道委员会室里的资料堆得像山一样的吧?要在那堆垃圾山里面,找到这样一张纸哦?非比寻常啊可是」

不用老师说。对于经常被学妹叫到这里来的我来说,那堆积如山的旧资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我也有过疑问。她又不可能去考驾照,做那种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其他学生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我针对那一点追问她」

我感到胸口一紧,抓住了自己的衬衫。

那家伙居然……。

她居然,为了我?

「鲇川她说为什么?」

「因为这很不合理。她说明明还留有禁止的校规,许可的校规却没有了。这很奇怪。她说如果两者不同时存在的话,作为规则的一致性就没有了。她真是个说话和思考都很伶俐的学生呢。这样的话未来会成为很了不起的医生啊」

「她要……成为医生吗?」

「应该是的吧?她有在上专门应对医学部入学考试的补习班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的吧」

这件事我也是初次听说。

果然我对她什么都不了解。

「接着,在那之后,会议上有人告诉我你在开车。虽然有人认为事后再申请是无法容忍的,但鲇川再次表示了反对。她说『这不公平』。她说因为不知道有许可制度,因此就算违反也应当通融。她说得还算有道理。因此才就这样把你叫了过来——在那之后,鲇川私底下来找我商量过」

班主任隔着桌子将身子探了过来。

「她说,听说沢北学长有在代替忙于店内工作的妈妈去接送妹妹。她向我鞠躬请求我也考虑下那一点。你好像在迟到的时候给她说过情况吧?」

她的说明里掺杂着谎言。

恐怕……不,毫无疑问,学妹为了我撒了谎。

「你啊,要是有那种情况的话,就得好好跟我谈谈啊?班主任的我居然不知道,这不是很丢脸的事吗?」

还不慌不忙地说什么人情早晚能还什么的。

这做得比高尾山那次还要有干劲啊。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这很像学妹她会做的事情,但我果然还是会产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想法。是为了我么。还是说有除此之外的其他什么原因吗。

「不去」

「话说回来,那个鲇川居然对你」

「……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没什么精神啊你?还以为你会更开心呢」

『她父母应该会用车接送的吧?』

「所以呢,明天你就去上学吧。教务主任也会来找你的,所以要仪容整洁啊。然后你就会被无罪释放。之后是要去旅行还是要去哪就随意吧」

鬼瓦老师靠在椅背上说道。

为什么,要为了我?

「听说她有在上专门应对医学部入学考试的补习班?」

「不去」

『知道大冢女子大学的吧?是和那里的姐姐们开的。听说是网球部的。超棒的吧?』

一回到家我就钻进车里,去补习班接妹妹。

『你要是明天闲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她妈是她爸的再婚对象?」

努力。

为什么要对「敌人」的我做到那种程度啊……。

『怎么了挚友』

『彩璃酱的爸爸好像就是那的理事长』

开车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思考那些事。注意力的不集中导致我拐错了两个路口。连妹妹都担心地问我「怎么了哥哥?被女孩子甩了吗?」。果然我是个路痴。

又过了一会儿。

她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行为举止,就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出身吗。

我的父亲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些」

痛苦的后悔支配了我的思考回路,屏蔽了我的其他感官。

「她妈是什么样的人呢?」

关于她为我做的事情她一句都没有说,只是把有关北海道的数据给了我。

我本想问得若无其事一点,但我的语气还是变得相当严肃。这是出于深入他人家庭情况的负罪感和紧张感。我明白问这种事情是多管闲事,是一种恶趣味。但现在的我什么都不管只想知道学妹的事情。

『呀吼——廉廉,现在可好~?』

——为了我。

没错,她一直在为了我努力。

「……」

回到房间之后——。

「……好的……」

「现在糟透了」

损友有着谜一般的人脉。我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关系和门路,但因为他提供了十分难得的豪华联谊,所以班上的男生们都很感谢他。都有人说「我们的大哥,人称八王子的Don」什么的。是点心面包吃太多了出现幻觉了吗?

『对对。是个叫铁碧会的在吉祥寺的补习班』

「其实鲇川要我不要说,对你保密的。不过呢,既然说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下次再向鲇川道歉吧」

『有个叫若鲇会的大型医疗集团,彩璃酱的曾祖父是创始人。所以就是说,她家是医生世家。彩璃酱就是那里的公主,用过去时代来比喻的话就是贵族大小姐了』

我不情愿地按下通话键,从扩音器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廉廉你知道多摩若鲇会医院吗?』

晚饭后,我去店里帮忙打了一个小时收银机。但果然我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居然把24万元的找零递给一个紧握着一百元来买GARIGARI君*的小学生,结果让他吓了一跳。结果被雫小姐戏弄说「在想女朋友的事情吗?」。我在为了女孩子而烦恼这件事已经写在我的脸上了吗。(注:是赤城乳业推出的一款备受好评的冰棍)

『可以啊,什么事?』

……我在干些什么啊。

我不禁心跳加速。

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真的么」

……搞什么啊。

「不去」

心想“不会吧”的我看向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新横滨三吾」。呃——我趴到桌子上。说到底我就不知道学妹的电话号码。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所以她是不可能打过来的。

我想起学妹说的话。「我爸什么也不会说的」「不管我在干什么」。从当时她的语气来看,她和她爸的关系应该不会很好。我很希望她和妈妈的关系可以很好……。

『喔哦,没事吧?晚饭好好吃了吗?』

『是以唱K为名的联谊,不去?』

我久违地启动了不怎么常用的笔记本电脑。自从为了庆祝高中入学我拥有了手机以来,我就没怎么用过它了。那是以前爸爸用过的电脑。我听着像是在挠什么东西似的咔嚓咔嚓声等了一分多钟,然后把SD卡插进卡槽里让电脑读取。

风景名胜的文件夹里面也满是会让导游自愧不如的信息。这有能的风范让我觉得旅行社应该立刻聘请这家伙。她现在才高一,实在是可怕。鬼瓦老师说的「她会成为很了不起的医生」那句话,我觉得可以赞同。

如此在意女孩子的想法什么的。

「我连那些都不知道。……拜托了」

「考虑到你那谜一般的人脉,我有件事想问你」

『不知道呢。但听说她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婚之后又再婚了』

「鲇川彩璃她家是什么样的家庭?」

「知道。在野猿街道那条路上的超大医院对吧」

「是啊。但联谊不去」

『诶——为什么——去嘛——廉廉不是喜欢年上吗?』

「我说,损友」

我说不上话来。我的认识也和老师们一样。因为我一直认为,她是把我当成眼中钉的自大的学妹。她是总对我发牢骚的讨厌的学妹。

「都说了不去」

老师说漏嘴真的太好了。不然,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么学长,夏日旅行愉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刚才见面的时候,学妹也什么都没说。

老师的话穿过我的耳朵。

我知道她家很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了这种程度。那是家病床数过百的综合医院。里面还有两家便利店,甚至还有邮局。是那里的理事长什么的,就已经不是有没有钱的级别了吧。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猜对吧?』

虽然已经没有必要遮掩,但慎重起见我还是戴上了墨镜。毕竟还没有正式获得许可,我从也不想被其他学生看到而引起骚动。我不想让学妹的努力化为乌有。

『那就中午在南大沢站前集合——』

“哼哼”,损友像是看穿了我似的这么说道。我很想把电话挂掉,但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止住了手。

「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啊。回家的时候会很晚吧」

「是的话就好了」

『当然彩璃酱也会成为医生的吧。不过该说是要成为呢,还是要她成为呢』

她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啊,我懂了。最近喜欢上年下了?比起学姐还是学妹更好之类的?』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交通」「风景名胜」「其他」。我从交通开始浏览,里面是苫小牧、札幌、小樽、富良野、函馆等文件夹。各个主要道路的数据、容易堵车的地方、危险的地方,以及其他有用网站的链接都被详细地记载进了里面。

我打开手机免提,躺在床上。以我现在的精神,已经没有力气坐着听这家伙说话了。受不了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只知道一些在学校里面传开了的传闻』

我不明白学妹的想法。

我明明得以绝处逢生,但心情却很消沉。一直以来学妹她那么照顾我,我却什么也无法回报。这让我很痛苦。

我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损友说道。

——学妹!?

我想知道。

当我的思绪悠然自得地在北方大地驰骋之时,她一直在为了让我可以合法地去旅行而到处办手续。她用自己一本正经的行事方式说服了老师们。明明对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只是为了我。

她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肯定很不好,难道不是的吗?学生会和委员会的人也都很惊讶哦。因为虽然只是结果论,但看上去她像是在袒护你啊」

我这不是又欠了她一个大人情吗。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没错。对彩璃酱而言就是继母了吧?』

这我也是第一次人听说。

还记得在无法忘却的初次见面的那天。学妹她这么对我说道。「我要给妈妈打电话」。那句话的妈妈……是哪个妈妈呢?

『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抱歉啊——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

「不,已经够了。谢谢」

我发自内心表示感谢。今天的我对损友的人脉之广泛和耳朵之灵敏感激不尽。

『毕竟是挚友的请求嘛。——所以联谊怎么说?』

「不去」

我挂断了电话。

我躺着思考了一会儿。鲇川彩璃的家庭环境。掌管大型医疗集团的家族。在大医院担任理事长的父亲。一般来说这本应是人人艳羡的环境。但看学妹那样子,显然她心里有在背负着什么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我能做什么?

牵起她的手,带她远走高飞吗?

就凭不过是高中生的我?

就凭连那家伙真正的想法都完全不知道的我……。

——说起来。

想起还有个文件夹没有查看的我再次坐在桌前。我点击那个名为「其他」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标题写着「给沢北廉太郎先生」。看到这个充满学妹风范的生硬标题的同时,预感到会有什么的我心跳剧烈加速。

看样子那是学妹写给我的信。

我是鲇川。

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写文章呢。

我知道你觉得我拐弯抹角很烦人,但我没有自信可以用语言好好表达出来。还请谅解。

我想拜托学长去见见我妈。

也没有联系过。

我想写下这样的信是很需要勇气的。她需要相当大的觉悟,才能拜托他人去看望她的生母,才能把这么重要的愿望托付给他人。

大约今后也不会见面了吧。

虽然导航预计时间是一小时两分钟,但我四十五分钟就开到了。我没记得自己开得有多快。虽然人们说手机是万能的,但也有像这样模糊不清,靠不住的地方。对于它能否在陌生的北方大地正确地为我指引方向,我感到有些不安。

妈妈她是否健康呢。

见面之后可以说上话的话,请帮我带这么几句话。

再说一遍,即使没能实现这个请求,我也不会责怪学长的。

而且托付对象还是我。

出于某些原因,我一直没能和她见面。

务必要安全驾驶。

我也知道这是个过于自私的请求。

「……呐,学妹」

来自不可爱的学妹

在车站不远就有大海,有港口,有市场。

我希望学长可以去一趟那里。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思考起了写下这些的学妹的心情。

鲇川彩璃。

我明白我提到北海道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学长你之前说,想还我给你的人情是吧。

想见却无法相见。

我越来越不明白学妹的想法了。

学长知道函馆这个地方吗。

所以视而不见也没关系。

真的好吗?

文字的最后记有医院在函馆的地址、联系方式、名字,以及她母亲的名字。

建于明治时代的红砖仓库至今还在那里。

但是呢。

我在做什么呢。

「鲇川彩璃现在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只有一件事我明白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会很强人所难。

我只能拜托拥有自由的羽翼的学长了。

我明白了。我懂了。

——来真的吗。

不过——。

给最讨厌的学长

但是呢,学妹啊。

一定要这样哦。

一定有着什么连坚强的你都无法承受的事情吧。

就请什么也不要说直接走吧。

请不要提及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我知道我没道理拜托学长帮这个忙。

我还是第一次开车来吉祥寺。虽然有坐电车来这里玩过,但开车的时候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开车和走路的时候的视线高度不一样,人行道和车道也不一样。车子能让我见识到我不熟悉的景色。车窗也是。有时副驾驶那个位置也是。

这样的愿望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和拜托买点土特产等级的请求不一样。我从未想过学妹她会把这样的事情拜托给我。我是该认为她很信任我呢,还是正如文章所述的「没有人可以拜托了」呢。

你一定一直都很痛苦吧。

据损友所言,鲇川彩璃似乎有在上这附近的补习班。地点没有错,但下课时间不一定是在这个时候。也许她早就回去了,也有可能今天根本就不是上补习班的日子。明明根本就没法保证能见到她。

我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从以前开始温和的人们就一直居住在那里。

在我的人生之中,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向我提出过如此重要的请求。面对深入他人生活的如此重责,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

对着显示器我这么说道。

但我究竟想要来这里做什么?

原来那是对分离不能见面的母亲的憧憬啊。

函馆是一个古老的港口城市。

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与父亲离婚之后而与我分离了的生母。

虽然我坐立难安,忍不住就过来了——。

我的母亲就住在那里。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在意,但还是承蒙好意,拜托学长做一件事吧。

所以到时候还请不要在意哦。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要是。

我盯着屏幕上生硬的文字。

我不明白。

拜托你,代替没有羽翼的我去北海道。

虽然我凭着气势到了这里。

而不和自己的母亲见面。

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人。

是她最讨厌的学长我。

但除了学长我没有人可以拜托了。

一路顺风。

驱车在夜晚的中央车道上的我,在高井户出口处驶入匝道。

我不知道妈妈家在哪,但我知道她工作的医院的地址和名字。

是个很不可思议,很美好的地方。

过得是否幸福呢。

从你那渴望的表情之中,我可以看出你有多么孤独,你有多么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

因为我知道这是个强人所难的请求。

妈妈大约在那里做护士。

要是妈妈她已经再婚,建立了幸福的家庭的话——。

请让我把它托付给比任何人都要自由的你。

现在怎么样了呢。

甚至我推荐你这么做。

因为妈妈和我的发色相同,所以我想应该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漫无目的地听天由命也好吧。

但我也无法直接回家。在看到那样的信之后,我就再也待不住了。我有话一定要对学妹说。在暑假开始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有想要问问她的事情。

晚上九点刚过。我经过回家的上班族纷纷走进去的检票口旁,驶入了一条单行道的小路。那里面堵得水泄不通。路边停满了车,让我无法前进。

原因在于那里。

道路两旁都是预备校和补习班,路边停满了来接孩子的父母的车。这情况每个城市都差不多,只要到了这个时间,补习班所在的区域肯定都会堵车的。非要举出一个不同的话,那就是这里的高级车相当显眼。奔驰、宝马、奥迪以及雷克萨斯。看样子这里是富裕人士就读的补习班。坐上车的学生们穿的也全都是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的校服。

在灿烂夺目的红灯行列一旁,我开着买来已经有将近十五年的老式车辆缓缓通过。我听到一个小跑着冲进车里的女孩子兴奋的声音。「谢谢妈妈!」「我肚子饿了!」。不知为何,那欢快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就在我在红灯那里停下车的时候。

在十米开外的人行道,我看到了我一直在寻找的银色背影。

「……那家伙……」

穿着校服的学妹正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那里。

在学校她是个威严满满,毅然决然的风纪委员。但作为可恨敌人的她,优等生的样子现在已经不见了。她避开等待父母来接的孩子们走在那里。她低着头,像是为了不看到周围的景色一般,她只看着自己的脚尖,步履蹒跚地走在那里。

果然是这样吗。

那家伙没有回来接她的父母。她要就这样走到车站,然后乘电车回去。

下了电车之后还有路要走。

她一个女孩子,要一个人在这么晚的时间,走在那昏暗的长池公园附近。

…………。

………………。

好的。

去找一下她的茬吧。

「喂,学妹!」

「你要就这样永远不和你的妈妈见面吗?」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有必须要说的话。

「你好烦」

在满是上流人士的人群之中,我将体现出日本社会贫富差距的这辆车横靠在了她的面前。她应该会很羞耻。而且开车的人还是我。是既不是帅哥大学生,也不是精英白领的我。是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的我。是学妹最讨厌的我。她可能会假装不认识我。如果她转过身去,我就会大声喊出学校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就像这样:「南城高中的鲇川彩璃同学,南瓜马车来接您了!」她应该会气得满脸通红吧。或者也有可能会一脸冷淡地放言问「你哪位?」吧。

我是想要知道学妹的真实想法,才到这里来的。

说不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你总是说些讨人厌的话,现在不带这样的吧。明明信上说我是最讨厌的学长,现在不带这样的吧。我会很困扰的。看到你那样的表情的话,我真的,会很困扰的。因为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说的人让他们去说就好了。我们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回到函馆老家的母亲,很担心留在东京的我,就经常和我联系。每隔半年就会大老远地赶来看我。我当时还是个孩子,感到孤独的我高兴得不行。但我爸和他的再婚对象对此并不高兴。他们说,『今后要咱们三个人结成新的家庭』『所以,忘掉你以前的妈妈吧』。我觉得我爸很可怜。尽管他在医院里看上去很了不起,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受到家族谴责的弱者。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因为他的孩子不是一个可以当继承人的男性。所以我爸常常这么说,“我要和新的妻子建立圆满的家庭,这次一定要生个男孩子”。所以呢……」

「虽然他是个吊儿郎当的人,虽然他总是说让我不要学她,但他说的话我还是继承了下来。所以我要现在去旅行。不是有朝一日,而是要『现在』去」

学妹坐到了副驾驶席。我假装没有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发动了车子。我和她彼此一言不发地,开车穿过补习班林立的小路,来到了大路上。

《在高三拿到驾照的我。陷入了和不可爱学妹一起夏日旅行的境地。》1 旅程4 自由的比翼插图(2)
《在高三拿到驾照的我。陷入了和不可爱学妹一起夏日旅行的境地。》 · 1 · 旅程4 自由的比翼 · 第2张插图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可以的话我就那么做了。但是我没有见妈妈的资格」

「真的最讨厌你了」

「信我已经看了」

「——因为是我的错」

「强词夺理」

我还想知道更多有关鲇川彩璃的事情。

学妹又抽了抽鼻子。

说到这里的学妹声音哽咽了起来。

「深夜徘徊是违反校规的行为」

「突然邀请女孩子去旅行什么的。你疯了吗。普通不会这样的」

「我会带你去的。我会把你带到你函馆的妈妈那里去的」

「我知道的」

看着在高级车的队列中格外显眼的破车,大家都睁圆了眼睛。

因为想去,所以要去。

学妹大大的眼眶,散发出透明的光芒。

为什么你会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啊。

我开始会注视起那坐在副驾驶的,端起架子一板一眼的侧脸了。

「你的重点是你很害怕吧?」

在行驶中的车内,学妹开始讲起了她的过去。

绿灯亮起的同时,我一边打开车窗,一边故意这么大声喊着将车靠在路边。

一阵抽泣声之后,学妹从背包里取出纸巾。我假装没有注意到,集中注意力在驾驶之上。

为什么你会露出如此像是在哭的笑容啊。

学妹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我爸在吃早饭的时候说『背好痛』,然后又说『现在下巴好痛』。尽管如此还是想要开始店里的工作的他,在穿工作服的袖子的时候摔倒了。我爸被救护车迅速接走做了手术,但还是没能来得及。好像是叫主动脉解离*什么的。我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父亲他就在我们一家人面前轻易地离去了」

(注:主动脉解离是临床上常见的一种极为凶险的一类急重症,约为百分之三十三的在二十四小时内就会死亡,百分之五十以内的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百分之八十以内的在一周内就会死亡)

「谢谢你夸奖我。你也知道我最讨厌普通了吧?」

「……啊,学长……」

或许那只是我的愿望。

坐在副驾驶的学妹冲着我喊道。

我变得想要更加了解学妹了。

「所以我对妈妈这么说了。『请不要再来见面了』『我会和爸爸在东京努力过下去的。妈妈也请在函馆过得幸福』。听我这么说的妈妈笑了。她用像是在哭的表情笑了。她说,『这样啊』。她说,『彩璃真的很努力呢』『妈妈也必须要努力了呢』——这是我和妈妈最后一次交谈时的对话。是我把妈妈推开的。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见她的资格了」

——我很想问问她的真心话。

我这是在找学妹茬。

「学长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靠不住,敷衍了事,任意妄为,不开窍」

「今年四月的时候,我的父亲去世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乐在其中了。

学妹小小的手在裙子上紧紧地缩成了一个圆。

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绿灯变成了黄色。我减速在停止线之前停了下来。人行道上挤满了人。和喧嚣的夜晚街道不同,车内相当安静。一群醉醺醺的大学生肩并肩地唱着歌从前面走过。

「你不知道!」

「一看到学长,我就心烦意乱。会在心里吵着问自己这样就好了吗。我开始认为被家里的事情所束缚的自己是个很渺小很无趣的人。为什么要在高三的时候去考驾照?为什么要去夏日旅行?为什么,普通就不行?陈腐点、凡庸点、普通点有什么不好。那样子有什么不行吗?」

「我明白情况了。但果然我还是不能接受」

学妹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学妹无力地摇了摇头。

搞什么啊。

学妹僵住了一会儿。她的嘴唇没有在动的迹象。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因为想带她去,所以要去。

我终于意识到了。

没错。

「我爸总是像口头禅一般地这么说。“世事难料,人连有没有将来都不会知道”。“要活在当下”。“要像还有未尽之事一般地竭尽全力活在当下,要努力让自己即使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也能笑着死去”。我爸就是那么生活的。所以我想他去世的时候一定很满足」

就像是在确认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一般。

「……」

我可以感受到她正从副驾驶那边战战兢兢地窥探着我。

我淡淡地这么说道。

…………。

「开车兜风不算徘徊」

「……请不要这么随意地挑衅我」

学妹用力吸了一口鼻子,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周围的人比学妹更早地注意到了。

「一起去吧。北海道」

我转向学妹。

「见亲妈还需要资格?」

我一边看着红灯一边说道。

「你没有吗?未尽之事」

「你明明总是一副装腔作势,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却在关键的时候因为害怕而逃跑。真是没出息——」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学妹。她也注视着我。她湿润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虽然嘴唇也在颤抖,但可以看出来她正在努力忍耐。

「要是被学校里的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们会说我和你的闲话的」

但是我希望是那样……。

「……」

她银色的头发在剧烈地摇动着。因为我在开车所以不能转过去看她。但在我的记忆之中,学妹她还是第一次将感情表露到了这种地步。

她送给我护身符。她为我导航。她告诉我祈祷殿的事情。她还为我做了便当。

学妹的肩膀垂了下来。

「坐上来吧」

「虽然我欠了你很多人情,但那种请求我不能接受。为什么我非得要去见你老妈不可啊。别强人所难了」

直到去高尾山兜风之前,我一直认为和她是敌人关系。

「多管闲事!」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残忍。

「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爸和我妈离婚了」

「你其实很想见面,但你在害怕对吧?你只是没有鼓起勇气对吧?」

她的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

可是——。

「你自己去见你妈」

「我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不管是在学校里被传闲话,还是被人说我是会带学妹去旅行的寡廉鲜耻的混蛋,我都不会感到为难。感到为难的是你。——也就是说,由你来定」

「由我,来定?」

「你不想去北海道吗?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你自己要怎么想?你不想在札幌吃拉面吗?你不想在小樽吃寿司吗?你不想在富良野吃薰衣草冰淇淋吗?你不想在函馆吃烤肉便当吗——」

我稍作呼吸,继续说道。

「你不想告诉自己的妈妈,你现在过得很好吗?」

学妹银色的头发用力地摇动着。

溢出眼眶的光芒散落下来,落到了她洁白的脸颊上。

「……我没有自信。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是好」

「那种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出发之后再考虑」

学妹沉默不语。

我静静地等待回答。离到八王子还有充足的时间。等到下一个红绿灯。到时候她还没有回答的话就等到再下一个红绿灯。我会一直等下去。和学妹一起兜风时的沉默并不会让人感到痛苦。

学妹并没有让我等很久。在红绿灯变绿之前她这么说道。

「学长太没有计划了。普通来说都是要事先好好考虑考虑的吧」

「没错。所以你不是说过,我需要一个优秀的导航吗」

学妹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转过脸去,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是这样的。从高尾山回来的时候,我对学长那么说了」

「啊。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啊」

「——是」

学妹原本微弱的声音在此时又恢复了力量。

「知道了」

啊——啊。

回复已经——不用再问了。

——嘛,也好吧。

「要和学长住在一个房间的话还不如睡大街上」

「车中、泊?」

我开始向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讲解什么是穷游。

说着,学妹就开始操作起了手机。她指尖的动作相当麻利。看样子是打算现在就预约好。

本想要随心随性地一个人去旅行的。本应该要踏上一场自由自在的旅行的。

「就是在车里面过夜。你不知道吗?」

结果这一切却都变成了爱发牢骚的学妹的附赠品啊。

学妹点了点头。

「过夜什么的……要在车里睡一晚上吗?不会累吗?」

「不不不,现在这样子做反倒可以说是流行了——」

我们互相将脸凑近,瞪着对方。学妹和我都在强忍住笑发着火。彼此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驾驶座上的我和副驾驶上的她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肯定还是第一次。

「油钱和高速公路费平分,住宿当然是分开的。你晚上一个人睡得着吗?」

学妹目瞪口呆。

「随时都行。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暑期课程的前期在八月四日结束,我们就在五日出发吧。后期是从二十日开始,所以我希望可以在那之前回来」

「好好好。不过大概我有时候也会车中泊」

红灯照亮了学妹的脸,把它染成了鲜明的绿色。我向前方看去,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开动了起来*。(注:我猜这里是作者把绿灯写成红灯了,但原文如此)

「不用担心。我和某个人不一样」

「你在问什么?」

「首先麻烦预约一下五日的渡轮。要傍晚那趟。我的房间请订最便宜的」

「足够了。从茨城的大洗到苫小牧、札幌小樽富良野函馆以及其他地方。拜托你当好导航了」

「什么时候出发?」

「啊?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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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在高三拿到驾照的我。陷入了和不可爱学妹一起夏日旅行的境地。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旅程1 不可爱的学妹
  4. 04旅程2 吴越同车
  5. 05旅程3 通往夏天的大门、通往北方的大门
  6. 06幕间 彩璃的Bus Time
  7. 07旅程4 自由的比翼正在阅读
  8. 08旅程5 向北!
  9. 09尾声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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