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孤兒院

「孤兒院就在前面，現在應該可以看到。」

跟着梅拉達女士，我們一行人走在教會後南邊方向的街道上。距離教會並不遠，大概只用走上六七分鐘的路程。全力跑起來的話，不到一兩分鐘就到了。

「變化可真大呢。」站在我一旁的那個男人，略帶些感慨似的說着。

「哈哈哈然了，畢竟都過了將近四十年呢。」

與教會不同，孤兒院也像是城內的大多數建築那樣，在外牆上塗抹了大量的抗魔灰與周圍的建築一起都是統一美觀的白色，很是和諧。

建築的大小並沒有想象中的壯觀，也沒有磕磕巴巴的破爛，房屋約莫只有半間教會的大小，但圍欄中的庭院卻很是開闊。

雖說沒有貴族宅邸庭院那般的大小，但也足夠讓人在裏頭簡單小跑的感覺。這或許正是爲了讓孩子們肆意奔跑打鬧而刻意擴建成這樣的吧。

庭院中種着兩棵正結着花的果樹，這不像是貴族他們精心打理樣式的庭院，有着很強的生活氣息。靠近些看，在這孤兒院那潔白的牆上有着不少傻里傻氣的塗鴉和歪七扭八像是字符一樣的東西，在上面也濺有不少泥巴，或是像石子砸出來的小小坑洞。

「現在是晚餐時間了，孩子們應該都集中在大廳纔對。我已經事先打過招呼了，晚餐就和孩子們一起在大廳解決吧。兩位意下如何呢？」

梅拉達女士推開院門，轉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詢問我們的意見。

「沒問題哦！」我自然是對此並無不可，成爲和任何人都能好好相處的存在，可是成爲英雄的必修課呢。當然，和那個男的好好相處，並不在我的考慮之中。

我想那個男人應該也是會表示無所謂纔對，畢竟方纔主教大人也提過，正是他提議在孤兒院住下的。

「嗯，我能接受。」

自然的走進庭院，沒有人阻攔或是詢問好像是沒有門衛的樣子。穿過院子，梅拉達女士帶我們走向這孤兒院所在的大廳，這似乎也是用餐的地方。

打開大廳的門，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一雙雙好奇的眼睛，都朝着我們的方向看來。

大廳的佈置與這座屋子一樣，相當樸素。值得一提的是，整個大廳鋪滿了一張又一張的長條形木桌和座椅，像是個大大的餐廳那樣。四張長條形圓桌上坐着，約莫總共五十多個孩子，有大有小。他們一排排坐着，現在正好奇的打量着進入這大廳的我們。

「是梅拉達婆婆。」坐在靠近靠門一邊的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女孩，很是高興的叫喚着梅拉達女士，朝這邊小跑過來。

「小朵拉，有沒有想我呀。」等那女孩兒靠近，梅拉達女士蹲下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想！我可想婆婆了。」那女孩嘻嘻笑着說，她像只小貓那樣在梅拉達女士懷裏蹭了蹭。

大廳內因爲我們的到來變得有些騷鬧，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着各式各樣的話。

見到我有些愣神的模樣梅洛伊達女士像是會錯意般，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我道歉。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仍然見我沒有回答他問題的樣子，他伸手正要拍向我的肩膀。他的動作被我一個側身輕鬆的躲了開來。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並不在意他人對我這刀疤的看法。」她輕輕撫摸着臉龐上的那道疤痕。

「謝謝姐姐！姐姐也很漂亮！比這頭髮更漂亮！」朵拉用着稚嫩的童音這麼說着，聽着小女孩這麼直接的誇讚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我還是笑着回應她「不客氣，小朵拉也很可愛哦」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給你偷偷加了我之前留起來的雞蛋，請你告訴我吧，你是特使嗎？」

如此這般說的她，讓我有些愣神。

他皺着眉，一副氣不過的樣子，見一直得不到答案，便就這樣轉頭跑開了。略略略，我在心底對着他吐着舌頭。

這與我想象中的屆時風格差異極大。

這.......這是啥？我震驚的表情大大的擺在臉上，我用着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那個男人。

「我有些好奇，對所有監視人員都是這樣嗎。」

他將他近期發現的瑣事一一向我彙報，或許是知道我是將要負責城內這方面事務的特使吧。不過話說回來，我連我自己能做些什麼都不太明白，真正指揮這些負責監視的騎士應該也不太現實。

「大差不差......」那位騎士有些尷尬的回答道。

沒過一會兒，那名爲凱因的男孩又跑了過來，這回他的手上仍然拿着木碗和杯子。

城主大人這真的比想象中做的還要過分，這根本的杜絕了各種意義上的反叛行徑。這種監視，不管是書信，亦或是與他人交流，都會被記錄並向上報告。這幾乎隔絕了嫌疑人員與外界產生溝通的可能。

將勺子放下，我把這件事默默記在腦子裏。

我再一次有些佩服城主大人的做事方法，要麼不做，要做就直接做到最絕。我對此很難認同就是了。

「我簡單的調查詢問過後，發現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我甚至在孩子們中間問了問，但效果甚微，得到的答案依舊是和平常一樣。」

最後那位修女小姐的到來，才讓我擺脫了孩子們的糾纏。

「他叫凱因，沒記錯的話，他今年十歲吧。他是這孤兒院裏歲數較大的孩子了。所以他常常幫忙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這些餐點都是他送過來的。」梅拉達女士指了指桌上盛着稀飯的木碗和那裝着牛奶的杯子。「他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但爲人比較要強。不知道是從哪打聽過來的，他似乎很在意你是不是特使呢。或許正是因爲你比他也大不了幾歲吧，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距離我很近的這丫頭，又是用手摸着，又是湊近大眼睛瞧啊瞧的。有些癢癢的，心底有些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這女孩沒有調皮的又扯又拽，反而現在正放下我的頭髮，禮貌又懂事的向我道謝。

我對英雄王大人的模仿惟妙惟肖，引得孩子們一陣陣尖叫。最後，儘管薩魯德內現在處於完全禁魔的狀態，魔法很難施展，但我還是用火魔法表演了一場漂亮的花火秀。

或許是這樣的，正如梅洛伊達女士自己說的那樣，行動不便的她40年來幾乎都待在薩魯德的這孤兒院內，這樣的生活似乎早已成爲某種常態。

那女孩兒她明顯有些失落，小眼睛眨啊眨的，可憐巴巴的看向我這邊。

這一種做法說好聽點是跟隨監視並將重要人員保護起來，說難聽一點，完完全全的就是對其的軟禁了。

城內人手緊缺的狀況，連孤兒院都有所表現。這孤兒院的副院長是一位掌握中極治療魔法的神父，他現在正住在城外的那些帳篷裏，幫助前線的士兵與冒險者們治療。還有一位牧師小姐在森林中不幸的死在了獸潮之下。

「之前也是這樣哦，40年前，那時的他也只是坐在角落，靜靜的看着我們。」梅拉達女士的表情有些悲傷，我能感受到她這別樣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心疼着。「他無法控制外溢的殺氣，所以孩子們本能的有些怕他。不只是孩子，與他素不相識的人，見到他，也會感到莫名的畏懼吧。擁有着強大的力量，也並不都是好事呢。」

「抱歉，一定是嚇到你了吧。」

「那都是過去事了。」梅洛伊達女士眉毛跳了跳，神情有着明顯的變化像是不願再去多想些什麼一樣，她緊接着開口說道「現在我作爲嫌疑人員，兩位有任何問題，我都會認真回答。」

看着小麥粥裏剝好着的雞蛋，我扶着額頭覺得有些丟臉，對呀......跟一個小鬼鬥什麼氣嘛......感覺把臉都丟光了的說。

「喂！你這傢伙真的是特使嗎？」

「這也是詛咒嗎？」

「這約莫是在四個月之前就發生的事件了，零星的只是貧民區中的一些孩子失蹤，孤兒院中也有兩位不見了。不過早在三個月前便沒有這種失蹤的案件了。令人遺憾的是，沒有找到兇手的線索。」

「凱因啊，麻煩你了。」

她小口小口吃着雞蛋，正喫到一半時她把蛋黃拿了出來，意外是個不喫蛋黃挑食的壞孩子。批評她挑食是不對的後，看她一副爲難的模樣，我只好替她將蛋黃喫掉。

像是感受到了梅拉達女士有些消極的情緒，在她懷中的朵拉摸了摸她的頭髮，像是在鼓勵她。

梅洛伊達女士是個作息規律的人，腿腳不便的他生活在孤兒院的1樓最裏面的單間，早上5點便早早起牀，與修女小姐一起準備早飯，準備當天給孩子們練習識字的教材。7點叫孩子們起牀並一同用餐。9點教孩子們簡單的識字或算術。11點結束教學，與牧師小姐一同準備午餐。12點午餐結束之後就是孩子們的自由時間。有的孩子會來找她玩，有的會纏着她不肯離開，總之這段時間她會陪着孩子們玩鬧。下午兩點左右，她纔算是有了個人時間，她會縫補孩子們破損的衣物，或是查看並計算孤兒院當日的大致支出。下午4點左右，與牧師小姐一同準備午餐。5點整，晚餐時間，與孩子們一同用餐。6點，一般也就在這個時候她會教稍大一些的孩子們讀寫與算術的應用。7點左右洗漱，將孩子們帶回房間，整理好孩子們的牀鋪後，8點左右準時上牀休息。

問答環節結束後，我有種在當偵探的感覺。

「這樣的監視持續了多久呢？」

總覺得很抱歉，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着腦袋，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了下來。

「不知道呢，他從沒對人說過。」

雖然我並不是真的特使，但我現在確確實實有着特使這層身份在，所以我簡短的回答他。

沒等我從驚訝中緩過神來，那個男人露出罕見的表情一字一句的開口「你很勇敢，你和當時死去的那孩子一樣都能被稱爲勇士或是“英雄”。」

她這一週基本都是同樣的作息，基本都在爲了孩子們操勞着。想想也是，在這能手緊缺的當下，要靠着兩個成年人照顧這50個孩子，想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纔不想當做這小孩的比較對象呢。」

「如果單論是這樣的話，那麼已經有一個禮拜了。」

他用手在空中來回比劃着什麼，他突然指着我，氣憤的開口道「你只比我高上一點點吧，爲什麼啊？」像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他用着求助似的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梅拉達女士「抱歉婆婆，但她應該比我大不了多少吧。她真的是特使嗎？」完全沒有去在意他這失禮的舉動，我艱難的忍着笑，看着他有些驚訝的抱着腦袋，表情很是浮誇。

雖說這是事實，但我還是死鴨子嘴硬的不去回答他。

「之前有提到兒童失蹤，孤兒院也有孩子不見了嗎？」

「我......我是沒關係啦。只不過我的頭髮有一段時間沒洗了，可能不太乾淨就是了。」

像是梅洛伊達女士這樣因爲剛好處於那被破壞的第二道魔法陣附近被波及的人員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

在整個大廳靠近中心的桌子上完全坐滿了孩子，那也正是最熱鬧的地方。圍坐在孩子們中間的是一位扎着麻花辮盤在肩頭，眼神和藹的女性。她有些駝背佝僂着腰，看上去像是隻比梅拉達女士大了幾歲，最令人在意的是她半邊臉頰醒目的巨大疤痕。

「不可以啦，不要隨便抓人家的頭髮哦。」對那女孩說教着，梅拉達女士與我拉開距離，那女孩的小手撲了個空。

他的口氣讓我很不舒服，面對這樣的臭小鬼，身爲特使和大人的我，肯定不會與其斤斤計較，我撇着嘴，刻意裝作沒聽到，不去回答他的話。

我玩得很是盡興，我有些洋洋自得剛纔的表現。在我走進大廳時才發現，衆人正坐在大門邊的桌上等着我的到來。

站在大廳邊緣一位騎士顯得格格不入，在他周圍一個孩子也沒有，都像是想離他遠遠似的。想必她就是被指派來這兒負責監視那嫌疑人員梅洛伊達女士的存在。

「紅小姐，是嗎？您和孩子們很合得來呢，看着你打心底裏高興的模樣，我想孩子們一定很喜歡你吧。」梅洛伊達女士柔和的笑着，朝我點頭致意。

在我感慨這女孩的可愛時，一個我未曾聽過的聲音，用着懷疑的語氣，在我背後說「你也是教會的特使嗎？」是一道有些稚氣的男聲。

最後，再確認那男孩留起來的雞蛋是可以正常喫的之後，我把雞蛋遞給了一旁流着口水看着的朵拉。

「具體的監視或是說這樣的探查是怎樣的呢？我有些好奇。」

現在這間孤兒院中除了院長梅洛伊達女士之外，僅剩一位牧師小姐，她正做着廚師的工作，所以沒能在這大廳見到她。人手緊缺的當下，現在都是大的孩子來照顧小的孩子們。

總算是找到個合適的機會，我將困擾在心中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那個男人在這薩魯德的經歷與這孤兒院背後發生的故事都讓我相當在意。

回答着他們各式各樣的問題，看着我一副很好相處的樣子，他們變得與我親近許多。最後我被他們拉着來到庭院中玩起了扮演英雄的遊戲，這可是我最拿手的項目。

「看起來你玩的很開心嘛。」那男人打趣似的朝我開口。

那女孩對我的紅色頭髮有些好奇，伸出手嘗試着想要抓住。

見到梅洛伊達女士，有些愧疚的模樣，我連忙開口解釋道「我並沒有那種意思。該道歉的是我纔對，剛剛在想一些事情，很是抱歉。」

他只簡單的回應了梅拉達女士的問候，用着有些氣憤的語氣，接着向我問道「我在問你話呢！你真的是特使嗎？」

周圍的幾張桌子確實都坐着，幾位年齡明顯偏大的孩子。但再大也不超過十歲的樣子，他們有些手忙腳亂的照顧着弟弟妹妹們。

梅拉達女士苦笑着聳了聳肩，表情有些落寞。

「這麼做會不會太極端了些？」對此，我有些傻眼的看着那騎士。

聽過這番話我有些傻眼，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沒有，只是習慣了而已。能照顧孩子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回過頭，剛剛給那男人端去木碗與杯子的男孩正站在我的背後。他手中同樣又拿着那兩樣東西。

「是的，我是特使來着......」

我看着她的方向，莫名的與她對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我這微微低頭，見狀我連忙表示沒有關係的擺着手。

「真是辛苦呢......」不由自主的，我發出這樣的感嘆。

梅洛伊達女士並無不可的點了點頭，微笑着表示理解。

雖然可能存在着誤會，但她確實也是嫌疑對象。不能掉以輕心呢，我在心裏如此想着，擺出嚴肅的表情。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僵硬的擺動着雙腳，明顯的感到悲傷，他帶着有些崩潰的背影緩步離開了。

想着之前聽到那些孩子們的談話中，有討論到那個男人相當邋遢，注重形象的我很在意這些。

「真是抱歉，孩子們有些太興奮了，往常不是這樣的。先在一旁坐下來吧，孩子們圍在中間的那位就是這間孤兒院的院長梅洛伊達了。等晚餐結束後在與她詳談如何？」梅拉達女士仍然抱着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湊到我跟前。

很多孩子喫飯的速度並不快，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等着我。在我這剛剛放下碗筷時，就跑來不少孩子嘰嘰喳喳的向我問東問西。我看向那男人的方向，一個向他那邊靠近的人都沒有，讓我有些爲難地嘆了口氣。

聽見我的回答，他有些無法接受似的往後退了一兩步。他大大的張着嘴，從他那喫驚的表情看得出來，我是特使的事實讓他難以接受的樣子。

見我久久沒有回話，他像是氣不過那樣走到我的跟前，直勾勾的看着我。

他輕聲與那騎士交談兩句，便就不再言語靜靜的坐着，看着大廳內的孩子們嬉戲打鬧。

梅拉達女士笑着與這個男孩打了個招呼，男孩點了點頭表示回應，將木碗與杯子在梅拉達女士面前放下。

在這現場演變成了我與這騎士的一問一答。

他沒有說什麼，表情嚴肅的將杯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將木碗推給我。這時他湊近身子悄悄靠近我，在我打算躲開時，他輕聲的在我耳邊開口。

話說，這真的能算監視嗎？本以爲是那種暗中觀察與隱祕調查的狀態，這已經到了完全監督寸步不離的狀態了。

誰說不能斤斤計較的，我偏要！

「紅色的，很漂亮！」那名爲朵拉的女孩在梅拉達女士手中擺動的雙手，一副想要靠近這邊的樣子。

在我逗弄着，這名爲朵拉的女孩時。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我不自覺地環顧四周，發現那男人不知何時走向了大廳的角落，坐在與那負責監視的騎士一旁。

梅拉達女士帶着歉意的看向我，『都誇我漂亮了，就給這小丫頭看看吧。』心底想着這些，我笑着湊近那女孩。

我並沒有向着梅洛伊達女士反問，而是撓了撓腦袋，有些不解的問向那位騎士。

「我與城主府的同伴，不同時間段都會跟隨着梅洛伊達女士待在孤兒院中。將梅洛伊達女士的行爲記錄並向上報告，確保不會產生可疑或是危險行爲。」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那位騎士，有些愧疚的開口「抱歉梅洛伊達女士，職責所在。」

「城主大人的命令向來如此，遵守命令的我們也頗爲難辦」說着，騎士有些彆扭的露出苦笑。

聽過我的話後梅拉達女士掩嘴偷笑着，她小口喝着粥沒有再說些什麼。

如此近的距離，與她交談時，我才發現她那覆蓋半邊臉的疤痕是相當明顯的刀傷。她的走路姿勢有些一瘸一拐，左腳像是受了什麼嚴重的傷，骨折了似的。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端着木碗與木製的杯子，有些顫顫巍巍的朝他走去。他將這些放下後，很快轉身逃走了。

「在法陣被破壞的那天，孤兒院有什麼異常嗎？」

「院長，院長，這就是你說的特使大人嗎？！」「感覺好可怕！他在看這邊耶！」「我說他肯定沒有好好洗頭啦！頭髮亂糟糟的！」「紅色的！是紅色的頭髮耶！」「那紅頭髮的姐姐是誰呀？！」「她長得好漂亮！」在她周圍的孩子們說個不停，她都笑着一一回應。看着她忙着和那些孩子們打交道，看來暫時是顧不上我們這邊了。

梅洛伊達女士被列爲嫌疑人的理由也有些牽強，她在年輕時展露出了一些對魔導具研究方面的才能，但這在她受傷之後，便再也沒有接觸過魔導具之類的了。

這真的是他能說出的話語嗎？只是喫個飯的功夫，就性格大變嗎？不對，他剛剛也挖苦了我一句纔對......

說這個話題讓我感到有些沉重，薩魯德面臨的麻煩，影響着的是這座城市內方方面面的所有人。

「 我很在意，那40年前的這孤兒院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梅拉達女士一副強忍着笑的樣子，向我介紹着這位男孩。

「簡單些說，算是從犯罪團伙中拯救了孤兒院吧？」梅拉達女士像是陷入回憶似的如此說着。

「一個自由都市有名的犯罪團伙，與當時的薩魯德內的主教合作，孤兒院有不少孩子祕密被販賣。當時的孤兒院的某位神父察覺到了某些隱祕後，被祕密滅口。但當時的孤兒院長還是掌握了相關線索，騎士團得知消息後打算將當時的主教直接逮捕，誰知他竟然夥同那幫犯罪團伙在城內的成員襲擊了孤兒院，劫持了孤兒院中的孩子們。是黑大人的意外到來拯救了我們所有人。」梅洛伊達女士將事件爲描述的惟妙惟肖，該說不愧是能與五十個孩子和睦相處的存在，講故事的能力一流。

這是我完全沒有聽聞過的事蹟。以這個男人強大的實力來說倒也完全不足爲奇，我在心裏想象着那樣的畫面。

「並不是，我沒有拯救所有人。」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那男人低頭也像是在回憶着什麼，開口說道「我記得孤兒院中有一位少年，爲了保護比他要小的孩子自願作爲談判的人質勇敢的犧牲了。還有甘願作爲人質的你也是。當時沒有能力拯救你們，我很抱歉。作爲這遲到的補償，我會爲薩魯德解決這場危機。」那個男人平靜的陳述着，他這讓人有些陌生的話語，莫名的令人安心。

梅洛伊達女士聽過這個男人的話，眉頭明顯的跳了跳，像內心很是明顯的觸動。她的眼角閃着淚光，有些結結巴巴的說着「黑大人......還是那樣的溫柔呢......」她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上了年紀就是有些止不住眼淚。」

這句話，梅拉達女士與那個男人剛見面時也流着淚這麼說過。

感覺在與這孤兒院相關的事上，這男人都會莫名的變了個模樣。他不再會變得刻薄而冰冷，而是會帶着點人情味，也會表現出更明顯的情緒。

「有您的這句話，薩烏德的大家絕對不會因爲那魔獸騷亂而苦惱了。」梅拉達女士微笑的看着那男人「當我在那間會議室見到您時，我就已經確信薩魯德的危機定然會得到最妥善的處理。儘管世人大多對您的過往都是負面的評價，但我們這些切切實實受到您幫助和恩惠的人，才能真心實意的去評價現在的您......」

過往，人們是如何訴說這位衆人皆知的惡者？在書本和典籍的記載中他是，摧毀並毀滅自己愛人的國家，使用神器屠戮超過上萬的國民，爲衆人帶來災厄，是毀滅與殺戮的代名詞。

因象徵的恐怖，被世人冠以最惡毒的名諱『死神』。這是唯二因畏懼而被賜予『神』這一稱呼的存在。

「......在教會，幾乎所有的孤兒院都會在孩子們成年時基於他的選擇給他的名字加上姓氏。這些姓氏往往都是，他們尊敬的院長的姓氏、其捐贈名冊上的那些姓氏，或是隻用着自己單純的名字......」

與他相處的很多時候都不太愉快，他要麼惡毒的說着一些難聽的話，要麼就是一副對什麼都所謂事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

那些我記憶中對其的描述，與梅拉達女士眼前這位黑髮，黑眼邋遢的男人很難重疊在一起。

「......因爲教會工作的原因，我經常在外出差，在我踏出那些城市的孤兒院時，我驚訝的發現那裏不少人用着和我相同的姓氏。原因很快就找到了，在我一次次翻開孤兒院中那些斑駁的捐贈者手冊時，無一例外的，在每年的捐贈者那一欄都會這裏我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名字......」

我回想起，在傳聞中，不曾一次的提到這帶來災厄的所謂『死神』，唯獨一點不會變，不是他強大的力量，不是他不死的能力，不是他的赫赫兇名，是他爲了向世人贖罪而不斷進行着的慈善事業。

從成爲那令人畏懼的『死神』前就是孤兒的他，不曾真正的追求什麼，他將畢生的財富與奉獻統統交給了飽受疾苦的孩子們。

「......無論哪一年的哪一頁上都有着這個名字......」

從他被世人熟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喬伊·斯科維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