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算让我看同级生穿巫N服什么的,我也很难评价啊?
《请别来管我 不知为何她想改变孤狼这没救的高中生活》 · 相崎壁际 · 3.4万 字
冬日的早晨。
如果能说出「用冰钻凿地球」之类、宛如《凉〇春日的消失》那般帅气的台词就好了,但正全身心沉浸在暖桌温暖之中的我,显然没有说这种话的权利。而且,虽说是早晨,但时间也已经很晚了。
咚。暖桌里不知道是谁的脚撞到了我。仿佛是在探寻着我盘腿而坐的腿一样,那小巧的脚跟「咚、咚」地不断碰撞着。
为了躲避这细碎的脚跟攻击,我刚一挪动身子,「唔」一声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声音的主人微调了一下脚的位置,再度开始了脚跟攻击。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坐在正对面的这位「连续脚跟攻击犯」说道:
「喂,皋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踢我的腿。」
「不是踢,是碰。」
缩在暖桌里的妹妹皋月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朝我投来鄙视的眼神。她那扎成双束的卷发发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暖桌的桌面。
「是吗——既然是碰那就算了——怎么可能啊。要是撞出淤青来怎么办?」
「那就是男人的勋章了。」
「怎么可能。」
「放心吧,只要你安分一点,我是不会对你动粗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某种犯罪分子的台词吧。」
「哥哥你真啰嗦——呼。这样就好了。」
皋月似乎终于找到了最佳位置,把脚跟搭在我的盘腿上,一脸满足地松了口气。
不,其实我很懂你的心情哦?在暖桌里把脚伸直的时候,一直死死抵着地板的脚跟确实会隐隐发痛。任谁都会想在脚跟下面垫个坐垫什么的。
可即便如此,把你哥我的盘腿当成脚垫的理由依然是个谜。反正大概也就是「因为哥哥刚好在那里」这种程度的理由吧(注:此处neta著名探险家乔治马洛里的名言「因为山就在那里。」)你当是在致敬登山家眼中的名言吗。
我放弃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反驳,将皋月的脚抛在脑后,转而看向电视。
屏幕里正播放着新年惯例的马拉松接力赛直播。似乎是某个区间跑出了新纪录,身上披着大浴巾的选手正兴奋地摆出胜利姿势。
没错,现在是一月一日的上午。新年才刚刚开始。
星崎好像已经邀请了班长白峰真白,以及花见辻的朋友角谷日向。之前我们也曾以这些成员加上花见辻一起开过读书会,并·顺道去夏日祭典玩过。
赶紧把新年参拜这件事应付过去,然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好好调侃一番花见辻的巫女服打扮了。
「嗯,真的。我骗你干吗。」
「谁是需要复健的家伙啊。」
说实话,想看花见辻穿巫女服的心情,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嗯,就回了句新年快乐。」
「怎么了?」
『小空说她会穿着巫女服帮忙!就像轻小说和漫画里写的一样,你肯定想看吧?』
『哥哥说想看七村的新小说!我也想看呢——』
「七村同学,这边。」
这种话被你挑明了说,我就更难开口说要去了好不好。会被当成非常想看花见辻穿巫女服的人。
发信人是同班的辣妹,星崎瑠璃。
内容是『七村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指教啦~!』。我也顺手回复了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如果是以前的我,总觉得秒回显得有些恶心,而且对话要是就这么一句接一句地聊下去也很麻烦,所以基本上都会故意把消息晾上个三十分钟到两个小时再回复。如今我竟然会立刻回复,还真是成长了啊。
我正站在离高中最近的车站的公交总站里。
虽然人际关系多少增加了一些,但这寒假过得依然很闲。
『哥哥说要去七村家接你!这样也行吗?』
皋月强行将扯远了的话题拉回正轨,继续追问道。
「小空」指的是和我一起穿越时空的同班同学花见辻空。她拥有我绝不具备的社交能力与姣好的外貌,现在和星崎已经成了会互相亲昵地直呼「瑠璃」和「小空」的朋友。
家有聒噪妹,如有一宝。虽然基本上很麻烦就是了。
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复的时候,星崎发来了信息。
「人家可是个正儿八经神社家的女儿,单纯只是在帮家里干活而已。」
反正泳装和女仆装之前都见识过了,既然如此,就以巫女服为目标,尝试达成全种类服装收集的目标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收集这玩意要干吗。
那时我们去参拜了花见辻祈祷过的祠堂,但到头来却也只是把腿给坐麻了。冷静下来讨论后,我们意识到「万一时间恢复原状,结果却回到我遭遇事故之后的最坏情况」,所以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考虑过了。
我环顾四周,但光凭肉眼实在无法分辨哪个站台是我要去的。我基本上只骑自行车或坐地铁移动,日常生活中极少有坐公交车的机会。
那天之后,我就没去过神社了。
『我会去新年参拜的,别再提小说了』
皋月把身体探出暖桌桌面,朝我投来充满怀疑的眼神。真是一个在奇怪的地方直觉敏锐的妹妹。
看来星崎的附近这会儿正黏着她那个哥哥红也先生。毕竟是元旦大过年的,应该是在和家人团聚吧。
我们穿越时空后,曾经去过一次神社。当时我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能不能让时间恢复原状。
『诶——!? 你这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吗?』
要是错过这一班,可就得再干等上二十分钟了。我慌慌张张地从前门上车,付了预先准备好的车费。
之后,我们决定好具体的集合时间和日期,这段LEIN上的对话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我可还没做出任何回复呢……。正当我准备输入「太冷太麻烦,所以不想去」的时候,星崎发来了追击的LEIN。
「哥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手机上打字……难道是星崎同学?」
『不好意思,我回爷爷奶奶家了,所以不能去』
「……我们在商量去新年参拜的行程。」
「真是个坚强的妹妹呢。我觉得给这样的妹妹压岁钱也无妨哦。」
眼看连星崎都祭出了小说的话题,我只好放弃挣扎,决定去新年参拜。
『诶——?你难道不想看小空穿巫女服吗?』
「哼嗯……?」
「哦……?」
笔直的黑色长发和黑色的双排扣大衣,将她那宛如白雪般的肌肤衬托得越发白皙。脖子上则围着一条灰蓝相间的格子围巾。
「新年就和哥哥互传信息,这可是大事一件。」
「哪有高中生会给小自己两岁的妹妹发压岁钱的啊。」
我关掉手机屏幕,沉浸在这样的感慨中,结果下一秒立刻收到了回复。
听我这么一说,皋月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沉思了一会,才像是有些战战兢兢似地开了口:
过完年后的第三天早上。
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秒回,但事到如今要是回复太慢也挺不礼貌的……
算了,硬是蒙混过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我也没打算隐瞒。
『哥哥也说七村应该去新年参拜哦?』
「因为『同级生是巫女』这种设定,怎么看都只可能在漫画里出现吧。」
「你现在不就在和我『现在进行时』地聊着天吗!」
『太好了——!那就决定日期吧!』
『怎么可能啊,不过我明天晚上之前不会回来』
「哥哥真是小气。所以你们在聊什么?」
糟糕,看来这下是要发展成对话了。
『那没关系!等七村回来之后再去也可以!』
正当我也想吃个橘子的时候,放在暖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屏幕一看,收到了一条LEIN(注:此处neta即时通讯软件LINE)通知。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皋月身边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橘子皮的残骸了,吃得也太多了吧。
话虽如此,在上一轮的高中生活里,我确实是几乎不怎么跟人交流……要不是平时有跟皋月说话的机会,我的对话技能说不定还会退化得更厉害。
正是我们班的班长,白峰真白。
「你到底是怎么听的才会变成这样?」
既没有收到过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送的礼物,也没有人邀请我参加派对。至于约会之类的,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唉,反正派对那种热闹的场合,我这种人就算去了也只会被孤立。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让我松了一口气。反正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会在中途开始仰望天花板的角落,独自度过一段虚无的时光。我难道是那种突然开始凝视虚空、把饲主吓得够呛的宠物吗?
皋月来我们高中的文化祭时,曾和在班级摊位上值班的星崎见过一面。虽然我们背着她一起去海边的事情还没有败露,但在她眼里,星崎显然是第一个被联想到的、会和我互发消息的对象吧。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是约好了去巫女主题咖啡厅玩?」
虽然有屋顶遮挡,但侧面是露天的,冬日的寒风不时会「呼呼」地从侧面吹进来。我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拉到嘴边,双手深深插在摩斯大衣的口袋里。
我环顾了一圈车内,恰好和坐在后面座位上的娇小女生对上了视线。
『下次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新年参拜?去小空家的神社!』
「信息长度可不止那样吧?」
『因为七村你也会去的对吧?』
「因为有同级生在当巫女,所以我们要去调侃她一下。」
总之,现在必须回复。当然了,思路是要坚定不移地拒绝。
那个重度妹控的男人,为了妹妹绝对干得出威胁我这种事。之前暑假强行带我去海边的时候,我的小说就曾不幸沦为了他手里的人质。
花见辻的老家是一家规模颇大的神社。我们之所以会穿越时空,据说也是因为当时花见辻为了拯救遭遇交通事故的我,特意向那里的祠堂祈祷过。既然那地方拥有如此强力的超自然力量,我总觉得比起去神社的正殿,直接去那口祠堂参拜没准效果反而会更好。
说起来,她之前好像确实提过这么一件事。毕竟年末年初是神社的旺季,花见辻也会被叫去帮忙。
整个公交总站的构造宛如一座巨大的凉亭,正中央有一栋设有便利店和工作人员办公室的建筑。屋顶以那栋建筑为中心向四方延伸,周围则被一圈环形的公交车站台包围着。
当然了,这绝不是因为花见辻是个美少女我才想看,纯粹是出于学术层面的批判性好奇。还请各位千万不要误会。
『我就算了,天气太冷了』
星崎这家伙和她那身辣妹的外表相反,骨子里是个重度轻小说爱好者,所以会对同年级女生的巫女服扮相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倒也不难理解。
「你什么意思啊。」
「要是放着不管,感觉哥哥会一连好几天都不跟人说话。如果想说话的时候说不出话来,会给别人添麻烦吧?所以身为妹妹的我,就来当哥哥的复健对象。」
『干嘛非得配合我啊』
「啥?哥哥和星崎学姐去新年参拜?为什么?」
◆
其实你哥哥还经历过穿越时空这种更像漫画的事呢。不过就算我说了,她也绝不可能相信吧。
「我觉得哥哥就是那种会说没意义的谎的人……」
在轻小说里,圣诞节那几天铁定会有活动上演,但这当然都与我无缘。
七村一家从年末开始就整整齐齐地回了祖父母家。我和皋月正缩在跟平时不太一样的、铺着榻榻米的客厅里,窝在暖桌里。爸妈因为昨晚深夜感情融洽地跑去新年参拜,这个时间点正在睡午觉。祖父母也因为要去神社帮忙什么的早早出门了。
「因为哥哥不是那种在新年喜庆时期会想和人聊天的类型。」
今天约好了要和星崎她们一起去花见辻家的神社新年参拜。这个公交车站刚好有直达神社附近的公交车。
如果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传到了红也先生那里,那就有点麻烦了。
『为什么红也先生会出来啊』
「诶!? 真的吗?」
我在公交车总站里来回徘徊,一边对比着手机上的换乘指南和站台号码。等我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候车站台时,我要坐的公交车已经稳稳地停靠在那里了。
按照常理来想,经历过穿越时空的人应该会变得很奇怪,但我本来就很奇怪,所以反而变得普通了。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从高三的毕业典礼前夕穿越时空回高一的入学典礼,我的第二轮高中生活。
皋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则不动声色地把脸扭向了一边。
当然不行。为什么元旦一大早我就非得和同学的哥哥见面不可啊……今年的开头未免也太流年不利了吧。
我一边在脑海中莫名回想起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过的那句「既然没办法好好照顾到底,一开始就别去捞什么金鱼」,一边确认着新消息。
那家神社在附近也算是一家规模颇大的神社,所以现场应该依然有些拥挤,但大概不至于像元旦头两天那样夸张。
新年刚过就累得要死……我从手机上抬起头,发现对面的皋月正死死地盯着我。
「啊……你好。」
白峰轻轻抬起腰挥了挥手,我也轻轻点头向她致意。再怎么说,我好歹还没到会在这里装聋作哑的地步,我的社会性还不至于死得那么彻底。
到底该坐在哪里呢?我稍微琢磨了一下,最后在白峰前面隔了两排的一个双人座上坐了下来。
「诶?」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透着困惑的声音。是忘了什么东西吗?不过,这和我毫无关系。
包括发车前的等待时间在内,到离神社最近的公交车站大概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掏出特意带来的轻小说来打发打发时间吧。
我刚从手提包里拿出轻小说,身旁的空位就被人给占了。伴随着「咚」的一声冲击,一股力道顺着座位和靠背直直地传了过来。
明明车厢里还有大把的空双人座,却偏偏要坐在我的身边,这家伙要么是个闲得无聊的奇葩,要么就是看我长了一副杂鱼相、故意来找茬的危险分子吧。在这种时候,缩在靠窗的位置根本连逃都没法逃啊……万一到了目的地公交车站这家伙还不打算下去,我真的有勇气对他说一句「啊,不好意思,我要下车」吗?如果被收取过路费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先在脑海里做一套标准的土下座意象训练?
就在我一瞬间联想了这么多的时候,一缕清爽洗练的幽香突兀地钻进了我的鼻翼。说不清到底是洗发水还是护发素的味道,总之,怎么看都像是女生身上才会有的专属香气。
怎么回事。我好像对这个味道有些印象。
……不,请先别急着报警。我绝对没有刻意去死记硬背女生头发香味的变态癖好。纯粹只是它恰好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若隐若现罢了,真的只是那个程度而已。只是觉得以前在教室里好像闻到过,仅此而已。
我下定决心用余光偷看过去,发现坐在我旁边的正是白峰。
说起来,这家伙的头发就是这种气味来着……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什么嘛,原来是白峰啊。」
因为坐在一旁的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白峰则有些不满地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刚才有注意到我吧?」
「对啊。我不也好好回应了你的问候吗……啊。」
话刚说完,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特意避开我旁边的座位啊。」
「外面这么冷,你在里面等着不就好了?」
将那阵声音抛在脑后,我与白峰并肩走向约好集合的便利店。
况且,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去向别人搭话的类型。
当我将这些想法粗略地向她解释了一番后,白峰便将手按在额头上,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呢。毕竟以前我对你的印象,也绝对称不上有多好。」
被你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搞得我好像是什么相当危险的变态一样好不好。虽然我确实是在看她,但怎么看都还没到「凝视」的程度吧。
「要是那样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主动叫你啊!」
仔细想来,我和白峰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也变得相当亲近了啊。明明在上一轮的高中生活里,我们顶多也只是偶尔交谈几句事务性话题的交情罢。
「哈啊——。我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啦——」
简而言之,现实本身就是一个质量低劣的「烂题」。我的阅读理解能力完全没有受到责备的理由。
难不成是因为听到我的新年祝福而感动了吗?与人打招呼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峰用半是无奈、半是愤怒的表情看着我。
「星崎同学,新年快乐。」
「一时疏忽,是吗?」
明明如此,可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建筑物和天空,就能真切地感受到冬天的存在,这还真是不可思议。是因为比起夏天,此时的阳光投射的角度更加锐利,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滤镜吗?还是说,这纯粹只是我的错觉呢?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成了一段奇怪的回忆。」
白峰用大衣的肘部轻轻戳了戳我的肚子。虽然隔着厚厚的布料,但这种肢体接触还是请克制一下好吗。性格阴沉的孤狼男高中生对女生完全没有免疫力,哪怕是这种程度的碰触,也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不是被划入『可以触碰的人』的范畴了」这种错觉的啊!
这要是换成班上的其他同学,哪怕彼此算是脸熟,估计也会不听辩解、直接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请用『始终如一』来形容我。况且,大过年的如果突然变成现充阳光角色,那才更让人毛骨悚然吧。」
就这样和白峰天南海北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便抵达了目的地的公交车站。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还没呢。我刚才去便利店里面转了一圈,她似乎还没到。」
「不,在店里碰面还是在外面碰面,最多也就是几十秒的误差吧。根本没多大区别。」
星崎回答了白峰的提问。
就在这时,突然转过头来的白峰恰好与我四目相对。
「你还记得四月中旬那会儿,你在午休时主动跑来找我搭话的事吗?」
巴士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伴随着「噗咻」的一声气压响,车门应声关上。司机先生喊了一声『要发车了』,车体便缓缓地开始向前移动。回过神来,车厢内不知何时已经塞满了相当多的人,甚至还有几个人正拉着吊环站在通道上。
「角谷同学已经到了吗?」
「我只是在空着的座位里随机选了一个,结果碰巧就是这里罢了。」
「是吗?反正你心里也清楚我们马上就会合的吧。」
「哼嗯……原来毫无原因地凝视女生的脸,就是你的兴趣爱好吗,你这家伙。」
「说不定白峰你也有那种完全不想跟我说话的可能性吧。要是变成那种情况,我特意坐在旁边,岂不是会给白峰你添麻烦吗?」
「硬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正常地聊天,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那又是为什么?」
「那是当然的吧。当时和我待在一起的朋友,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七村同学是个怪人呢。」
白峰像是极力忍耐着苦笑似地微微动了动嘴唇,眼神逐渐飘向了远方。
刹那间,她的双眼像是受惊了一般微微睁大。随后便有些慌乱地将脸扭向了一边。
况且,如果是小说的话,只要阅读被写出来的文章,绝大多数事情都能一目了然;但在现实世界里,那些没有被写明的前提与上下文语境实在是太多了。归根结底,有些状况无论我再怎么深思熟虑,也是绝不可能得到正确答案的。
这么说来,当时为了找话题,我还曾想过要问一句「白峰的头发好香啊,你用的是哪款洗发水?」,结果直接被花见辻给一票否决了。这要是真说出了口,时至今日我恐怕连跟白峰说句话的机会都不会有了。真是好险……
看来我的黑历史留下了相当严重的祸根。
「星崎,你最好稍微向孤狼学习一下。到了我这种境界,就算是始终一个人行动也完全不会觉得寂寞哦?倒不如说,身边要是有了别人,我反而会静不下心来。」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真是的,我当时还在想你这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呢。说是来搭讪吧,举止也未免太可疑了;要说是想交朋友吧,又未免太没计划、盲目乱来了。」
「咦,不是吗?」
「不过我当然也替你澄清过了。我说七村同学其实比外表看起来要稍微好那么一点。」
「哦,新年快乐。」
「……哈啊。总之,祝你新年快乐。按常理来说,这时候应该顺便说一句『今年也请多关照』,但唯独对你,我可一点都不想说。」
「居然完全没变成美好的回忆吗?」
「那确实很可怕就是了……哈啊,算了。」
白峰说着,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
毕竟实际上,在那个时间节点,能让我多少说上过几句话的,也就只有身为班长的白峰了。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一般来说,要是碰上目的地相同的熟人,通常都会并排坐在一起的吧。」
「那时候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抱歉……」
听到我的回答,白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理所当然般地抛出这句话,让我不由得沉思起来。原来如此,确实或许是这样没错。毕竟我向来习惯了单独行动,这种事情对我而言完全是盲区。
正当我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白峰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不过等等。我隐约记得,周围的同学们在开学典礼上也会毫无顾忌地到处说「新年快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之所以不习惯说「新年快乐」,纯粹只是因为平时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罢了。这就是轻小说书腰上经常写的「惊天大反转」吗?
虽然在对话结束后的那一瞬间,我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很好,聊得很开心嘛」,但现在想想,那纯粹只是因为白峰单方面的温柔体贴罢了。
听完我的话,星崎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毕竟情报必须准确传达才行呢。」
「白峰,新年快乐。」
没错了,新年伊始刚跟熟人见面,理应说一句「新年快乐」才对。而我以前在新年期间能见到亲戚以外的人,基本上要等到第三学期的开学典礼。到了那时候,新年的喜庆气氛早就过去了,所以我并没有说「新年快乐」的习惯。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听了我的话,白峰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居然只有一点啊。」
「因为,我想稍微早一点见到大家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七村,你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你到底是怎么理解,才能得出这种结论的啊?」
「诶,是这样吗?」
「既然并排坐在一起,聊天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啊。之前我加入文化祭实行委员会的时候,她甚至还对我说过『文实(即文化祭实行委员会的简称)里不是有七村同学吗?你还是别去加入了比较好吧?』这样的话呢。」
「我并没有刻意要避开的意思。」
话虽如此,我也并没有积极搭话的社交能耐,于是便将目光移向窗外。
白峰故意「咳嗯」地清了清嗓子以示重新开始,接着死死盯着我的脸。
「啊,原来如此。简直就像将死棋残局一样啊。」
我这一问,星崎便露出一副有些害羞的笑容。
「明明新的一年都开始了,你这家伙还真是老样子啊……」
哪怕你这么对我说,我也很困扰。说到底,小说的登场人物和我在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人,得出答案的推导过程当然也不尽相同。如果哪天我在大学共同测试的现代文考题里登场,考生们一定会哀嚎着「难度比前一年超难化」,从而陷入一片阿鼻地狱的惨状吧。
「你到底把将死棋当成什么了……?话说回来,七村同学,凭你这种阅读理解能力,真亏你能在现代文测验里拿到好成绩啊。」
那时候,看不下去我在第二轮高中生活里依然是个彻彻底底孤狼的花见辻,突然多管闲事地抛来一句「去交个朋友吧」。然后,作为交友计划的第一步,我便被她强行命令去向白峰搭话。
然而问题在于,对方偏偏是个异性。
「可是等一下。要是我坐在白峰你旁边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一直处于必须聊天的状态吧。」
「真的假的?」
看到我们走近,星崎一边呼出白色的气息,一边蹦蹦跳跳地迎了上来。
「啊,七村还有班长!这边这边!」
面对疑惑地眯起眼睛的白峰,我转过身,深深地低下了头。
虽然回应了问候,但唯独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上,光是这样显然是不够的。这下暴露了我那贫瘠的社交经验啊。
白峰本来就是擅长照顾他人的性格,作为最初尝试搭话的对象,客观来看确实不算坏。
今天的星崎穿着一件海军蓝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暗白色的围巾。裙子也是和围巾相近的白色系,脚上则踩着一双黑色靴子。她那头金色的单侧马尾沐浴在上午的阳光下,正闪闪发光。
我将手里拿着的轻小说放回手提包。如果换作第一学期的前半段,哪怕白峰就坐在旁边,我肯定也会旁若无人地继续看轻小说,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也算是有所成长了吧。
晴空万里,地面上也没有一丝积雪。唯一能让人感受到冬季气息的,也就只有叶子落光的行道树枯枝,以及步履匆匆、穿着厚实衣服的行人了。
车上的乘客大半都和我们一样是来新年参拜的。随着我们最后走下车,巴士留下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缓缓驶离。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先到的话,会感觉很寂寞啊……」
「两位,新年快乐!」
「对不起,我一时疏忽了。」
就在便利店进入视线范围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星崎正站在店门前,脸上洋溢着笑容,正朝我们挥着手。
闲着也是无聊,于是我便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白峰。那是一张虽不华丽却十分端正的脸庞,澄澈漂亮的双眸正笔直地凝视着公交车前进的方向。
「听到这种特殊对待还挺让人害羞的。」
看来星崎是先进了便利店,然后特意跑到外面来等我们的啊。还真是有够辛苦她的。
「这句话的语病可真是有够严重的啊!」
星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的建议并没能讨得她的欢心。
不过,若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我向来觉得能够独自行动在各种意义上都要方便得多。在网络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宣称自己无法一个人去买衣服、或是无法一个人去电影院的家伙,依我看,这完全是在主动缩减人生的选项。比起那种缺乏自理能力的家伙,能够若无其事地只身前往任何地方的孤狼,人生的选择面绝对要广阔得多才对。
而且,在轻小说的主角当中,性格偏向孤狼类型的比例相对较高。诚然也有朋友成群的特例,但至少我从未见过哪个主角会说出「一个人就哪里都去不了啦~」这种毫无骨气的软弱发言。
换句话说,轻小说的主角哪怕身边拥有朋友,其精神内核也多半是偏向孤狼的。
从这一结论进行推测的话,可以说「孤狼」才是最符合主角身份的完美属性。果然,孤身一人才是至高。朋友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既然这个世界上的种种烦恼皆是起因于人际关系,那么彻底斩断了人际网络的孤狼无疑要更为优秀的。只要不存在需要为之烦恼的社会关系,人生便能永远保持平稳。
我这样大致说明了一番后,白峰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啊……。虽然我也赞同能够独自行动比较好这一点,但你后面的话未免有些太极端了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如果把这套理论写进大学入学考试的小论文里,应该能拿到相当不错的分数啊。」
「绝对会落榜的吧。况且轻小说主角里独行侠那么多,纯粹只是因为读者里很多人都没有什么朋友,更容易让人代入罢了——」
「白峰,快住口,不要再往下说了……」
我打断了差点说出某种危险禁忌言论的白峰。
虽然在外界也经常能看到这类主张,但如果这种逻辑能够成立的话,那校园恋爱喜剧的读者岂不就全都是高中生了吗?哪怕是我,平时也会读一些以大学生或社会人士为主角的恋爱喜剧,偶尔也会看一些以女性为主角的作品。
「说起来,和我完全相反的星崎,平时不也超级喜欢看轻小说吗?」
「确实如此呢。」
「没错没错!连我读起来都觉得超级有趣的,我想班长你要是读了也一定会迷上的哦!要不要我推荐几本给你?」
「啊哈哈。嗯,有机会的话……」
白峰委婉地回绝了兴致勃勃的星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毕竟不仅限于轻小说,读书与否终归是个人的自由。强行安利给别人总归是不太妥当的。
「啊。」
就在这时,白峰突然轻声叫道。
面对将内心的欲望彻底暴露在外的角谷,我只能报以一丝苦笑。抱着这种宛如去参加动漫Cosplay摄影会一样的心情跑去新年参拜,真的不会被神明降下神罚吗?
「特意把我的毫无存在感衬托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并肩走到我身侧的星崎,视线在我的脸上和走在前面的白峰她们之间来回打转。
角谷也「唰」地一下,气势十足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平时和别人结伴同行的时候,向来都是保持这种距离的。」
「那样绝对不行啦!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跑过去对着小空疯狂拍照的话,不就彻底暴露我是冲着人家的巫女服来的了吗!」
居然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也非要来新年参拜不可,这个世界上的凡夫俗子到底是有多喜欢排队啊。换作是我,光是眼前这点程度的队列就已经开始觉得麻烦透顶了。
「好啦好啦——」星崎用有些捉弄人的语调敷衍着笑了笑,随后出乎意料地将脸凑到了我的耳畔,轻声呢喃道:
「嗯,新年快乐。」
「什……」
「这怎么说都不能怪到我的头上吧?况且今天主动来邀请我的,不正是星崎你本人吗。」
「不过嘛,三名女生搭配一名男生,这种配置多多少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这一点我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啦。」
虽说彼此之间的关系还算亲近,但一个男生居然清楚地知道同年级女生的家在哪里,这种事情怎么想都透着一丝诡异。这要是换作某位死神小学生,我绝对属于会被第一眼认定是犯人的级别。不过,把神社叫做「家」好像也有点微妙就是了。
「……啊,原来是七村同学啊。真巧呢。」
「两位,新年快乐!」
「哟,角谷,新年快乐。」
走在身旁的星崎一边仰头望着队伍的前方,一边说道:
「没,我不需要买什么!」
参拜者的队列一直延伸到了石阶的中腹。石阶的最下方与最上方各伫立着一座巨大的鸟居,以此将神社的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面对白峰的疑问,角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唉,毕竟在星崎的身上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出她完全不抱任何恶意,所以我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原谅。天然呆这种属性还真是有够狡猾的。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在你拿着手机拍小空照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暴露了哦——」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不过仔细一想,那种成天把同性死党晾在一边、只顾着和一众女主角到处厮混的轻小说男主角,在做人方面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喂,给我多去珍惜一下友情啊。如果嫌多的话,干脆分一个同性朋友给我好了。毕竟那种作品里的男二号基本都是无可挑剔的好人,总觉得对我也一定会十分温柔的。
角谷似乎在来之前提前做足了功课,此时正走在最前面为我们引路。
紧接着,她便脱离了角谷她们的队列,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溜烟朝我跑了过来。
无论是在春游远足还是修学旅行的分组行动中,我雷打不动必然会死守住队伍的最末尾。倒不如说,如果让我走在最前面的话,跟在身后的组员们不知不觉间就会人间蒸发。他们多半会在之前的某个路口聊得热火朝天,或是顺路钻进了什么精品店。孤狼为了不和队伍彻底走散,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老老实实跟在最后面。虽然在某些理论中,直接走散反而能让人一身轻松就是了。
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我和花见辻之外,便只有社务所里的工作人员和巫女了。然而此时此刻,现场的人潮多到光是从社内的这一头移动到另一头都显得举步维艰。
就这样和星崎随口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知不觉间,我们便已经走到了神社的入口处。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我倒是知道具体的方位,不过这一次我只是默默地跟在角谷她们身后。
确实,因为在跟踪时太显眼,所以长相过分出众的人并不适合当侦探——我记得在某部讲述岐阜县侦探日常的轻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桥段(注:此处neta怪人的沙拉碗1;。
「既然这样,角谷同学一个人过来不就好了吗?」
面对这番无情拆穿,我居然在情急之下非常自然地帮轻小说里的主角打起了圆场。看来我还真是有够热爱轻小说的啊。
我觉得花见辻对角谷的为人多多少少也是心知肚明的。比如作为朋友而言未免有些过分沉重、一旦牵扯到花见辻的事情就会彻底失去分寸,以及那若隐若现的跟踪狂气质之类。
「你不觉得,这种男女比例的配置,简直就像是轻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吗?」
她们三人走在我的前方,一边迈着步子一边继续聊着天。
听完两人的回答后,角谷转过身子,伸出手指干脆利落地指向了道路的前方。
石阶的正中央横亘着一排金属制的安全扶手。以此为界,左侧是正拾级而上的参拜者长龙,右侧则是已经结束参拜、正沿阶折返的归途人潮。
被捉弄倒也无所谓,但这种轻率的肢体接触还是请适可止步好吗。不仅拍得相当疼,而且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家伙在犀利吐槽的同时,居然还不忘捎带上一句多余的无情订正。星崎这家伙,偏偏还能把这些建立在纯天然的基础上,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厉害啊……。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啊!其实我也已经和优梨爱她们一起去过新年参拜了呢~」
身旁的星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花见辻家的神社,需要从公交车道折进一条狭窄的小巷,穿过一片住宅区才能抵达。
角谷一边「啪啪」地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纯粹只是被她给捉弄了。
「……仔细想想,每次和七村你碰面的时候,现场的男女比例总觉得有些夸张得离谱呢?」
队列在经过了几次曲折的折返之后,一直绵延到远处清晰可见的巨大拜殿前。
所谓的优梨爱,指的应该就是星崎的那位辣妹朋友——柊优梨爱吧。我对女生的名字向来不感兴趣,但因为星崎总是在耳边念叨,不知不觉间连我也记住了「柊」这个姓氏。
「你这家伙啊……」
「原来这种比例的诞生,实际上只是因为男生那一边在现实里根本没有半个男性朋友啊。」
「啊哈哈——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七村你最终挪动步子过来了,在那个瞬间你就已经是共犯了哦。」
角谷完全无视了正在揉着被拍痛后背的我,转而询问起其他两人。
「怎么了?」
「我也是和家人去过新年参拜了,所以严格来说今天并不算数。不过,要说自己是冲着花见辻同学的巫女服来的,这一点我倒也无法否认呢。」
「好嘞,今天我要拍一堆小空的照片!」
真亏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要好了啊……不过仔细想想,所谓的现充,大概就是哪怕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随便跟人击掌的生物吧。这算什么啊,其生态跟阴沉孤狼的分歧未免也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有些恐怖。这要是拿去测一下DNA,没准在生物学上都能被归为不同的物种。
「少啰嗦。」
顺带一提,和星崎不同,那位柊同学可绝对不是什么「对阿宅特别温柔的辣妹」。在听到这个设定的瞬间,难免会闪过诸如「明明是个辣妹居然对阿宅不温柔吗!? 」之类的想法,由此可见,虚构作品里的辣妹对阿宅未免有些过分温柔了。
「真是的……」
「我可没有那种职业规划,所以怎么想都是扣分项。」
我这边刚一搭话,角谷便瞬间露出一副愣住的表情。那反应,简直就像是路边的电线杆或者自动贩卖机突然开口对她说话了一样。
「别再继续往下说了。连我都开始觉得有些羞耻起来了……」
星崎笑眯眯地挥着手,白峰则静静地微微欠身。
「日向,新年快乐——!」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吧!为什么只有七村你一个人离得那么远啊?」
「既然是约好了在这里集合的话,那就不叫真巧吧!还有,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晚才被你注意到啊。」
「了解!那么——各位,出发吧!」
「这种距离根本不能叫走在一起好不好!? 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群体了啦!!……啊,不过七村只有孤身一人,所以也称不上是群体就是了。」
角谷连粗气都没喘一下,用十分符合运动社团风格的快活语气向我们打着招呼。虽然肤色已经比之前白了一些,但残留的晒痕与一头黑发马尾,依旧给人一种十足的运动系少女印象。实际上,她作为女子网球部的绝对王牌,似乎深受大家的信赖。
「……可这不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吗?」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罪名啊。」
「是啊——。不过,这已经算相当空了吧?小空说过,跨年刚结束那会儿和元旦当天,排队的队伍甚至会直接甩开石阶,顺着外面的马路绕上整整一圈呢。」
白峰似乎也有同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几人商量着先完成新年参拜再去寻找花见辻,于是便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队列前进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一些,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便已经来到了石阶之上。
「我只是单纯不想被人当成是抱着什么不纯动机来的啊!」
「我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
随后,星崎发出「嗯——」的一声沉吟,将食指抵在下巴下面,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啊哈哈!哎呀——对不起!因为七村同学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一时没忍住就……」
「新年参拜的话,我已经和家里人去过啦。今天我纯粹是为了亲眼瞻仰小空的巫女服身姿才特意过来的!」
「如果要当侦探或者刑警的话,这绝对是加分项哦。因为很难被人察觉,所以超级适合跟踪的。」
捕捉到我这番过激反应的星崎,顿时露出了十分愉悦的笑容。
「队伍排得相当长呢。」
等等……?难不成,知道女生的家在什么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吗?这种光是知道就会带来负面负荷的情报,对我来说未免也太鸡肋了吧。
星崎十分配合地高举起拳头,角谷也一脸开心地回过头,两人就这么顺势啪地击了个掌。
「哦——!」
星崎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
我一边在脑海中想着这些琐事一边迈着步子,走在前面的星崎却突然转过头来,朝我投来一副有些疑惑的表情。
「对了,大家在便利店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我这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
「你倒还挺体贴的嘛。」
不过,如果单纯从客观的数字比例来看的话,三名女生搭配一名单身男性的男女结构,确实多多少少透着一股轻小说的既视感。
「真的假的……」
她的身影在视线中迅速放大,最终在我们面前来了一个紧急刹车。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衔到球后乐颠颠跑回主人身边的某种大型犬一样。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道路的前方,一个身穿红色外套的女生正一边挥着手,一边朝这边跑了过来。
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队伍便演变成了「并排走在前面的三名女生」与「默默缀在后方随行的我」这样的典型构图。嗯,这对于孤狼来说倒也是家常便饭了。
「不,虽然绝大多数主角身边确实被女性角色重重包围,但他们其中很多人其实也是有男性死党的啊!? 纯粹只是在班级里插科打诨的日常桥段被无情剪辑掉了而已好不好!在没有镜头对准的幕后,他们平时也会和朋友打成一片的!——……大概吧。」
「今天大清早的,大家肯定都是来新年参拜的对吧?」
面对白峰的询问,角谷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做出了回答。
极为微弱的温热呼吸轻轻拂过耳廓,让我的身体反射性地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那是和花见辻同班、自称是其挚友的角谷日向。
「虽然我也很喜欢看轻小说啦,但以前总觉得这种男女比例纯粹属于脱离现实的魔幻设定,所以亲身体会到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呢。」
「大——家——!」
「啊哈哈!难不成七村你这家伙是在害羞吗?」
我一边在内心吐槽着这根本不值得骄傲吧,一边也觉得比起正儿八经的新年参拜,果然还是调侃花见辻穿巫女服的身姿来得更重要。
「毕竟星崎同学和白峰同学就算隔着老远看也超级显眼的。应该说,正因如此才把七村同学那种稀薄的存在感给衬托得越发明显了吗?」
神社的正殿坐落在一片地势颇高的高台上,一条宽阔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到下方的马路。石阶的左右两侧皆被茂密的杂木林所掩映,在石阶与树林的交界边缘,等距离地伫立着一排排油漆早已成片剥落的石灯笼。
咦,这么说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里,真正意义上跑来新年参拜的难不成只有我一个……?虽然也无所谓就是了。
看来,花见辻口中所谓的「黄金期」一词,还真是半点不假啊。
社内两旁鳞次栉比地开满了鸡蛋糕、炸鸡块、炒面、大阪烧、仙贝鸡蛋烧等五花八门的摊位。甚至连抽签、钓水球、打靶射击之类的游艺摊也一应俱全,简直就像是在过夏日祭一样。与此相对的,诸如猪肉汤、关东煮、土手烧、烤年糕之类极具冬季韵味的摊位也同样不少。
「哇——,很有新年参拜的感觉呢!」
角谷不由得漏出了一句极其直白的感慨。老实说,我也有同感。毕竟这几年里,连离祖父母家最近的那家神社,我也是处于一种去与不去的随缘状态。
星崎一边跟着前面的人潮往前挪动脚步,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摊位。
「摊位也超级多呢——。呐呐,日向,待会儿要吃点什么?」
「这个嘛,首先我想把目标锁定在炸鸡块、仙贝鸡蛋烧和炒面上呢。」
「我、我可吃不下那么多就是了……」
「那既然难得过来一次,不如大家分着吃怎么样?其实我也想尝尝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啊,好主意!那到时候我就每样稍微尝一点好了。」
「我说你们两个,总归先等把参拜完成了再说吧?」
面对这两名随时都有可能脱离队列跑去买小吃的家伙,一脸无奈的白峰及时切入进来出言制止。
自带班长属性的白峰,看样子即便在这种地方,也依然充当着统领全局的角色。
「「好——」」
乖乖应声的两人虽然暂时打消了开小差去逛摊位的念头,却就地拉开架势,开始商讨起参拜结束后究竟该买些什么的战略规划。
白峰见此情景,不由得报以一丝苦笑。
「真拿你们没办法。」
「总觉得你简直就像是秋游时的带队组长一样啊,白峰。」
「就是说啊。不过,我倒也并不觉得讨厌就是了。毕竟这一次,你应该也不会再擅自玩什么人间蒸发了吧。」
「都说了,那次远足的事情是我不对啦……」
做出回答的白峰,顺着眼角抬起视线,瞥了我的脸一眼。
随着一阵「当啷当啷」的沉闷铃声回荡开来,我静静地感受着声音的余韵,就地闭目双手合十。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周遭的贩卖部前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参拜客涌过来。
……话虽如此,要不是事先接到了星崎的邀请,我本来都压根没打算跑来凑什么新年参拜的热闹,不过关于这点就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事已至此我终归还是站在了这里,结果好就万事大吉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责任全在擅自穿上巫女服的花见辻身上了啊。」
星崎看着我们之间的这番拉扯,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
花见辻再次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充斥着十足的狐疑与戒备,微微仰起头盯住我的脸。
紧接着,小屋的推拉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纤细的人影自门后的阴影中显现出来。
只是,毕竟我好歹也欠了这家神社让我完成时空穿越的一份天大恩情。
原来如此,是巫女啊。
果然,没有人类踏足的清净之地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啊……。
我顺势叮嘱了星崎她们一句「要是找着花见辻了记得发条LEIN通知我」,随后便一边装出一副正四处搜寻花见辻的假象,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人烟稀少的偏僻角落挪动步子。
「哼嗯,花样还真是齐全呢。」
看来这地方只有在新年参拜的限定期间里才会特意追加几口新箱子,以此来横向拓宽整个参拜区域的容纳度。
「嘿咻。」
终于轮到我上前,我顺势将硬币投进了赛钱箱里。
「祝、祝你新年快乐……才怪啦!不对,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完成了参拜之后,我整个人就像是被身后的人潮给强行架出来了一样,顺势向拜殿的侧方移动开来。
一时间实在是拿不准在这种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下该如何破冰,索性随口甩出了一句最不容易出错的新年问候。
角谷一副自豪的模样挺起胸膛,但比起她那份莫名的自傲,我心中翻涌而上的恐怖感显然更胜一筹。花见辻这家伙,还是趁早跟她彻底断绝关系比较轻松吧。
前后倒腾了一圈,结论到头来似乎被强行归结为了「全是花见辻的错」。明明人家只是在老老实实地帮家里干活而已,还真是有够可怜的啊。
我试图将跑偏的话题强行拉回正轨。听我这么一问,星崎「嗯——」地沉吟了一声,随即将视线投向了社务所的方向。
唯独在今天,我还是破天荒地咬牙掏出了一枚五百日元的大面额硬币。
但是,可见一斑的红晕却在花见辻的脸颊上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直勾勾地指向了我。
「你平时对这种小玩意儿感兴趣吗?」
以花见辻那种别扭的个性,要是事先得知我们要过来的消息,说不定会直接死活不肯穿那身巫女服了吧。
「嗯。毕竟小空现在是正儿八经地在打工啊,总不可能因为朋友过来了就擅自离岗吧。况且,连今天我们要过来的事情都没跟她打过招呼呢。」
还没等花见辻的审讯完全进行下去,我的身后便突兀地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呼唤声,强行打断了她的发言。
「什……什……!? 」
如果把轻小说也一股脑地混在这里售卖的话,说不定也能卖到脱销吧?各家出版社的编辑部大佬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商业机会哦。
嗯……世界和平、合家平安、生意兴隆……不行,脑子里蹦出来的全都是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大事。
「那是当然的了。毕竟,小空和我可是至交好友啊。」
……我们彼此死死对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短短的几秒钟罢了。
「你有没有听花见辻提起过,她具体是在哪个区域帮忙?」
一袭在冬日下显得有些刺眼的素洁白衣,搭配上那夺目而鲜艳的绯红色袴裙。
「原来距离足够近的话,你还真能闻得出来啊……」
尤其是在这种规模颇大的神社里,想要横穿排在拜殿正前方的长龙根本是痴人说梦,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此生都再也无缘相见的错觉。对于年幼时期的我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一幕童年阴影。
明明我自始至终,只是想找个没人的清净地方呆着而已啊。
我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居然把最核心的那桩头等大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像那么可爱的女孩子跑来做巫女的兼职打工,这种设定简直就是赛高赞爆了好不好,作为重度轻小说控的我无论如何也是绝对无法错过的啦……嗯,果然还是小空擅自穿上巫女服的错……而且她绝对超级适合那身衣服的……」
「七村同学,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物种了啊?」
「凭借你的能耐,难道就不能顺着花见辻残留下来的香味一路追踪过去吗?」
在向外探出来的展示长桌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色彩斑斓的护身符、土铃、神符以及绘马等小物件。虽说其中不少商品的价格定位都高得有些离谱,但纷至沓来的参拜客们依然乐此不疲地四处物色,随后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买单。原来如此,对于神社而言,这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吸金期啊——我在内心深处默默地点了点头。
「啊。」
这里怎么看都完全不像是什么能得到神明庇佑的福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的出这绝非通往神社外部的出口路线。与外面那因新年参拜而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的社内相比,此地简直就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静音气泡,被一股沉甸甸的寂静死死笼罩着。单从气场上来说,反而觉得这种地方才更契合所谓的肃穆庄严。
「喂——,七村同学——?」
角谷顿时拉下一张写满不服的脸,死死地瞪了过来。
星崎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极其认真且苦恼的复杂表情。
我与花见辻之间的物理距离,此刻被缩减到了仅剩区区两三米左右。
人潮涌动的密集场所,纯粹就是潜藏在日常生活之中的混乱根源。一不留神撞到别人面临天价索赔、在摩肩接踵的挤压中被无端误认为是变态痴汉、亦或是唯独自己跟不上人流的步调而被身后的人群不耐烦地咂舌发难——这类潜藏的社会性危险简直无处不在。我有时真的很费解,为什么那些普通人能在如此拥挤的恶劣环境里极其丝滑地穿梭自如啊。难不成是那个吗?就像是进入了某种绝对专注状态的专业运动员一样,在他们的视界里,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一条散发着微光的正确前进路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说这种天赋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点。
毕竟归根结底,至少对于我和花见辻而言,「交通安全」这四个字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最高愿望。
说起来,在别人打工时熟人突然跑来探班,这种桥段在轻小说里倒也算是屡见不鲜的经典场景了,不过通常情况下,被强行打扰的那一方脸上多半都会写满了嫌弃吧。
角谷边迈着步子朝我们这边走来,边止不住地低声嘟囔着。
「对于可爱的事物,我好歹也算有着和普通人等同的审美取向啦。不过,基本不会特意买回家里摆着就是了。」
幸运的是,在我顺流移动过去的社务所兼周边贩卖部前,星崎她们正静静地等在那儿。我迈开步子,慢吞吞地和她们汇合在了一起。
正当我满脑子都是这些琐事的时候,那名巫女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因为在之前的夏日祭上,你不是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小吃摊散发出来的味道吗?」
我死死地收紧了合拢在一起的手掌,用足了力道,向神明大人诚心诚意地献上了整整价值五百日元的饱和式祈祷。
直到进入最后那记闭幕行礼的尾声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我好像压根还连半个愿望都没许呢。
细看之下,排在参拜队列最正中央的那口赛钱箱虽然显得有些饱经沧桑,但摆在两侧边缘的赛钱箱却亮晶晶的、明显是不久前才落成的新品。
实际上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已经后知后觉地认出了这名巫女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正是花见辻空。
万一因为香油钱给得太寒酸而导致神明大人龙颜大怒,一不高兴直接把我的时间线强行重置回去的话,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当然,平时我可绝对不会展现出这种不理智的豪横。以往陪家里人去神社的时候,我向来只会配合着「希望能有充足缘分」的谐音,随手扔进去一枚五十日元的硬币。
「老实说,在来之前我也有些担心我们这样跑过来会不会给她添麻烦……但谁让小空的巫女服身姿实在是太让人抓心挠肝地想看了呢。」
虽然我扔的赛钱确实掉进了那个新箱子里,但到底能不能送到神明手里啊。总有点担心会不会被中途抽成。
我现在真想穿越回去,一把揪住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的领口,明确地告诉他:和家里人走散这种程度的小风小浪,根本什么都不算。
「唔——,该说是不对呢,还是说太对过头了呢。」
对于一介高中生的我而言,这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倘若将其充作午餐费的话,完全可以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买下一份炸猪排三明治加红豆面包,甚至还能奢侈地搭配上一盒果汁。
「啊哈哈——,日向还真是挺有趣的呢。」
正当我在这里呆滞地胡思乱想时,那栋小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异响。
花见辻脸上满是困惑与气恼,气势汹汹地直朝我逼近了过来。
「唔——,视野范围内完全没有捕捉到小空的身影呢。」
「我说,七村同学,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我觉得这家伙绝对不是故意在搞笑。
在这种关头,队伍通常会向左或向右分流,倘若一不留神跟结伴而来的家里人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事后再想碰头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道路两侧被稀疏的林木所环绕,冬日里特有的柔和阳光穿透纵横交错的枝叶缝隙,细碎地洒落地面。在这条铺满沙土的小道尽头,静静地伫立着一间看似仓库的活动板房预制小屋。
差不多也该挪开位子了,否则只会给排在身后的人群平添麻烦。正当我打算就此撤出队列的瞬间——
「嗯——。待会儿的话,没准会去顺手抽个神签之类的吧。」
所谓的「二礼、二拍手、一礼」这一套参拜标准,似乎也只是在近代才被硬性确立下来的社会规则罢了。尽管脑海中冷不丁地闪过了这类无用的冷知识,但我倒也并没打算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故意唱反调,而是老老实实地顺应了大流。毕竟我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必须要死守的独特参拜偏好。息事宁人的中庸主义万岁。
话说回来,刚才那声呢喃的音色,总觉得隐约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啊……。难不成是和之前看过的哪部番剧里的动画角色撞音了吗。
「……哟,新年快乐。」
白峰随手拿起了一枚马年造型的土铃,正翻来覆去、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轻轻提着上面的挂绳,微微晃了晃,内部随之发出了一阵「咔啦咔啦」的质朴脆响。
我就是一路踩着这些血淋淋的事迹,才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不过,这也纯粹只是死撑着熬过来罢了,至于说这有没有转化为所谓的个人成长,那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现实中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熬过了黄金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整个班级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形单影只地吃着孤单便当的瞬间;亦或是明明全程老老实实参加了修学旅行,到头来在全班的大合照里却险些沦为被单独裁剪、挂在右上角圆圈里查无此人的模糊背景板之类的惨剧啊。说起来,为什么修学旅行的带队组长明明在点名时连我的面都没见着,却能一脸气定神闲地高呼全员到齐了呢……
「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她只提过一句说是在贩卖护身符那附近帮忙来着……」
「原来如此。」
希望今年,绝对不要被汽车撞到。
在社务所与拜殿之间的夹缝中,延伸出了一条狭窄僻静的小道。
那一瞬间,视野中的时间流速仿佛在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仔细一看,她的头上今天没有佩戴标志性的花朵发饰。并且在后脑勺的下方,还垂着一缕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宛如马尾发梢般扎起来的发丝。正因如此,从背影看过去的时候才破坏了她原有的短波波头既视感,导致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吧。
在排队到距离参拜仅剩最后两排的时候,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零钱,摊在手心里核对了一下金额。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我早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根本就没约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吧。」
似乎是终于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了我的存在,花见辻猛地抬起头。在两排纤长睫毛的掩映下,那双向来透着坚毅神采的双眸瞬间睁得溜圆。血色极佳的樱唇也有些惊愕地微微张开,定格在了一个「啊」的突兀形状上。
「你呢,不打算顺便买点什么吗?」
我是不是至少也该去买个护身符之类的撑撑场面呢?不过仔细一想,在发生穿越时空的那天,我好像就已经入手过一个交通安全的护身符了。要是凡事都想去求个保佑买太多的话,到头来只会让我那干瘪的钱包里塞满成堆的护身符罢了。
随着木门被「啪嗒」一声顺手掩上,眼前的巫女小姐突然高高地举起双手,发出一声「嗯嗯——」的慵懒呢喃,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种极其不符合巫女圣洁人设的世俗小动作,让我不知为何心头冷不丁地漏跳了一拍。
步入神社境内之后,队列依旧顺畅地向前挪动着,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便已经来到了拜殿前。
身穿巫女服的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正隐蔽在树荫暗处之中的我,只是沿着这道洒满碎金般树影的林间小道,迈着款款而矜持的步子舒缓地前行着。脚下所踩着的木履的迈步幅度,比起平日里在闹市街头能看到的普通女性而言明显要小上几分。原来只要身上的装束与鞋履发生了变更,连带着整个人的行走仪态也会随之重组吗——目睹了这番变化的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十足的新鲜感。在周遭那冷冽肃杀的寒冷空气中,微微带着卷度的茶色发梢正闪烁着莹莹的微光。那副宛如在周身缠绕了一层光之粒子般的绝美身姿,让我的呼吸不由地微微一滞。
随口打趣了几句的白峰,脸上挂着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微微仰起头注视着我的脸庞。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队列的前方。
仔细一瞧,配合上那头茶色的发丝,怎么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二次元Cosplay既视感。难不成这家伙是什么野生的Coser吗?为了追求所谓的沉浸式场景体验,才特意跑到新年参拜的神社里现场营业?我记得在某些法律宣传里听说过,在公共场合私自Cosplay警察或消防员是触犯法律的违法行为,那么在正儿八经的神社里Cosplay巫女,在法理上到底算不算合法合规啊?
在距离我们稍远一些的空地上,星崎与角谷正像两个无头苍蝇一样东张西望地环视着四周。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肯定是在地毯式的搜寻着花见辻的踪迹。
我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毫无敬意可言的杂念,一边顺手扯了扯眼前垂下来的粗绳,摇响了上方的铜铃。
连耳根都被彻底染成了鲜艳的绯红,一双微微有些湿润泛潮的眼眸正死死地将我锁定瞪视。老实说,被人给羞耻嫌弃到了这种破天荒的地步,搞得我好像是在背地里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多少让我有些心理负担好不好。
「那纯粹是因为小吃摊散发出来的气味太过强烈了而已好不好!小空身上的味道可是非常纤细且温柔的。即便是强如我这样的存在,要是不把距离拉近到极近的距离以内,也是绝对不可能嗅出来的。」
闻声回过头去,只见白峰正踩着步子,从前方的神社内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总算找到你了。星崎同学说是打算去摊位那边转转……」
话刚说到一半,白峰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正伫立在我身侧的那名巫女的真实身份——正是花见辻。
一双有些发愣而睁大的清澈眼眸,开始充满探究意味地在我和花见辻之间来回打转。
「……抱歉,我刚刚正巧和花见辻说了几句话。」
我有些肢体僵硬地微微举起了一只手向她示意。
诧异与狐疑在白峰脸上交织,她宛如木雕般呆立在原地。
「哼嗯,真白你也过来了啊。七村同学,你该不会是特意跟真白两个人单独约着一起过来的吧?」
「不,倒也不是这样……」
迎着花见辻那冷不丁扫过来锐利刺骨的视线,我有些微弱地摇了摇了头。而在我们解释的空档里,站在对面的白峰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般,始终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大概过了有几秒钟的时间吧,白峰缓缓蹙起了秀眉,终于沉声开口:
「……背着大家偷偷跑来幽会倒也的确是你们两位的自由,不过把偷情地点选在人山人海的新年神社,该说你们还真是有够大胆吗。」
「才不是啊!」「根本就不是什么幽会好不好!!」
我和花见辻这两道极度缺乏默契、却同样急于撇清关系的驳斥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冬季树林间回荡开来。
「小空,这身巫女服简直超级适合你的哦!太可爱了吧!」
顺着LEIN的定位被强行呼唤过来的星崎与角谷此时也顺利完成了汇合,一见到花见辻这番惊艳的巫女服扮相,当即忍不住漏出了一阵阵赞叹不已的惊呼。——我说角谷,你在那一脸暴风哭泣个什么劲儿啊,花见辻又不是你名下的私有财产好不好。
角谷一边吸溜着鼻涕、眼泪汪汪地准备掏出手机疯狂按快门,结果直接被花见辻一句冷酷无情的「拍照这件事先给我往后放放」给当场没收了手机。
不过既然答应了稍后会配合她拍摄,可见花见辻对她身边的这位损友向来是包容到了有些纵容的地步。
「原来如此。翻译过来就是:某人只是单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清静,结果非常凑巧地在这里和花见辻同学撞了个正着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
「哎呀!是这样啊!」
「没错没错!班长你那时候简直超级可爱的哦!」
一张白皙的俏脸此时已经彻底羞得通红,花见辻整个人都有些轻轻颤抖了起来。
花见辻有些害羞地摆弄着自己的发梢,不自然地将脸扭向了一边。被平日里早就听惯了赞美之词的角谷或星崎来夸,想必和此时被白峰称赞,在羞耻心的层面上完全是两种不同维度的概念吧。
「喂,七村同学别盯着我看可以吗?」
「真是的……」
「我也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玩了。虽然还没到开派对的程度就是了。」
「瑠璃……?」
「不过话说回来,花见辻同学,这身装束穿在你的身上,还真是好看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呢。」
星崎像慌了神般手足无措地挥着手,嘴里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她这副模样,花见辻有些无奈地露出苦笑。
「怎么了,瑠璃?」
像这类平时难得一见的绝妙稀有表情,一旦展示出来,只会让角谷那家伙在背地里暗爽不已罢了,所以我真心觉得她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果不其然,那家伙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恍惚的狂热状态,正有些失神地低声嘟囔着「哦哦,拍得真好……」。你是什么鉴定师啊。
那是一位浑身散发着即将步入中年的沉稳气场的人,举手投足的每一处微小动作之间都充斥着无从掩饰的高雅气质。想必是看花见辻迟迟没有归岗,这才特意循着踪迹一路找了过来吧。
「诶?」
似乎是从她的这番过激反应中尝到了甜头,白峰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副相当满足的表情。
「啊哈哈,毕竟在夏天的海边我可是被你们给捉弄得够呛啊。偶尔也该轮到我来还以颜色了吧。」
话音刚落,花见辻便抬起头,看向了星崎她们的方向。
「嘿嘿——,对不起啦。因为班长大人的反应实在太好玩了,一时没忍住就……」
「不过,相对的零花钱也给得多了,所以无所谓吧。」
被单独留在原地的花见辻死死盯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不服气般地低声说道:
「呜呜……总觉得很屈辱……」
「真是没办法。带你们去休息室也不太好,就在这里聊吧。」
「哼,虽然我倒也不觉得你们事到如今还会撒谎就是了……」
「啊,好像也是」
巫女将视线落在了我们的身上,有些不可思议般地出声询问道。
「那个,日向……?」
「我先说清楚,这在神社只是制服而已哦?完全不是什么Cosplay,别误会了?」
「好啊!绝对要办!」
「我家也会过圣诞节,小时候也有圣诞老人来。也会吃鸡肉和蛋糕。」
正当我们在这里东扯西拉的档口,从社务所的方向,缓步走来了一名身穿巫女服的女性。
「其实我也拜托小空让我瞻仰过当时的照片了,说实话,确实超级性感的。」
妥帖地交代完这些后,巫女小姐又附在花见辻的耳畔、小声地丢下了一句「等手头的事情彻底忙完之后记得来一趟社务所哦」,随后便转身离去。
「日本的圣诞节已经跟基督教没什么关系了吧。」
花见辻重新将身子扭向了我们,仿佛是彻底认命了一般,沉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因、因为小空的巫女服太可爱了!不拍下来的话,那个,我觉得是文化上的损失……!」
「空小姐平时受你们照顾了。难得来一趟,请慢慢玩。不介意的话,可以使用神社事务所后面的休息室。那么……」
「所以说,今天主动提议要跑到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这边年底年初忙得要死,明明在神社工作却没时间去新年参拜。不趁圣诞节放松一下的话会撑不下去的。
「等一下,班长!Stop!」眼看着白峰满脸羞得通红、正试图光速逃离现场,星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强行给拦了下来。
「放心吧。还挺适合你的。」
强行打断了明显还打算出言推辞的花见辻,巫女小姐转过头来,朝着我们礼貌地微微欠了欠身。见此情景,我们几人也有些慌乱地连忙弯腰回礼。
「那个,真的……」
花见辻头疼似地伸手扶住了额头,星崎则在一旁奉上了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笑。
「没错。平时明明是个严肃刻板的班长大人,在私底下却居然会换上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成熟泳装,这种反差在视觉上简直充满了绝妙的悖德感呢。」
「我说小空啊」
「以后真想和你们两个一起交换圣诞礼物呢。」
「空小姐的朋友们,新年快乐」
「唔……我还以为七村同学你是那种就算邀请也不会过来的类型……」
「神社家的女儿可以过圣诞节吗?」
「我也可以拍吗?」
「我说,日向。适可而止一点,不要老是这样去捉弄人家啊。」
不知不觉间,角谷已经举起手机,摆好了拍照的姿势。虽说满脸无奈,但花见辻还是乖乖把视线投了过去,看来她不管怎么说,其实也是个挺不会扫兴的人呢。
「毕竟你还只是一介高中生,这种时候尽管学着去依赖大人就好了。今天到场的客流量也基本稳定了下来,手头刚好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就这样在原地稍微休息一会吧。」
「啊,对不起!我刚好遇到了学校的朋友」
「嘿嘿……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亲眼看看小空穿巫女服的身姿呀。」
这两人足足折腾了数分钟之久,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在为某家时尚杂志拍摄封面硬照一样、对着花见辻疯狂进行着无死角的饱和式抓拍。我到底在看什么啊。
「新、新年快乐」
至于一旁的花见辻,则只能挂着一副不忍直视的极度无奈表情,顺手赏了角谷一记扎实的手刀。
连角谷也抱起双手,在一旁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不,那时候我们可绝没有半点捉弄你的意思哦。那身泳装穿在你的身上,怎么看都超级适合的啊。」
「年底年初忙得要死,累得要命。不过我做的都是幕后工作,不用接待客人就是了」
「呜……真是的,真白你这家伙……」
随后,她目不转睛地将花见辻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随之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我正呆呆地看着那一幕,花见辻却趁着拍照的空档,冷不丁朝我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大概是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给出如此直球的正面回应,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白峰,整个人瞬间僵立在了原地。
「是、是我……」
「我哪有盯着你看。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白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叹了口气。
「感觉她很照顾你呢」
面对星崎那副有些含羞带怯、满是期待的试探性提问,花见辻当即拉下了一张死鱼脸,死死地盯住了她。
「瑠璃和真白,圣诞节做了什么?」
「不,我没事的」
两人面带笑容地回答,仿佛在回味着快乐的回忆。
「是啊。她不是旺季才来的临时工,而是常驻人员,所以也很了解我。虽然她人很好就是了。」
角谷一边做出揉着脑袋的动作,一边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对于她此刻的心情,我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就是了。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毫无营养的胡思乱想中时,一旁的星崎却有些忸忸怩怩地摆弄着双手,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花见辻的耳畔。
「什……性、性感……!? 」
「没关系的」
「没、没那回事啦……」
「嗯!谢谢你,小空!」
她有些无奈地边叹气边说,脸上确实能看出几分疲态。看来神社人家的女儿也挺不容易的啊。
「哎呀,空小姐,怎么了吗?」
「哈啊……真是的,瑠璃你这家伙……」
面对单手叉腰、冷冷开口盘问的花见辻,星崎只能有些做贼心虚般、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嗯!话说回来,小空超可爱的!」
「我知道我知道!啊,能看这边吗?」
「好痛哦!」
话说回来,花见辻这家伙,之前文化祭时的女仆装也是,她还真挺适合玩Cosplay的。大概是因为她本就是个无可挑剔的超级美少女,所以不管往身上套什么样奇奇怪怪的衣服,到头来都能显得很惊艳吧。
等到一轮惨无人道的狂轰滥炸终于拉下了帷幕,满面红光的角谷这才带着一副极度亢奋的神情,有些意犹未尽地带起了话题:
「和班上的朋友开派对啦!」
听完了我们的自白后,星崎与角谷不约而同地吐露出各自的感想。虽说星崎投射过来的那道充满怀疑的审视视线确实让我多少觉得有些如芒在背,但既然事实本就如此、我也问心无愧就是了。至于角谷,这女人实在是太吵闹了,麻烦你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稍微闭上嘴巴保持一下安静啊。
在各方完成了基本的新年社交问候之后,我总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解释了个明白。至于「我跟她绝对没有在偷偷摸摸搞暧昧」这一核心关键点,我可是反反复复、郑重其事地强调了许多遍。否则要是漏掉这一环,天知道一旁的花见辻待会儿又得拉下一张怎样满脸不悦的臭脸了。
被星崎这么一说,花见辻有些羞赧地红了脸颊。
我忍不住有些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花见辻随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平板语调冷冷地怼了回来:
「对不起。我马上回去工作……」
面对有些局促的花见辻,巫女小姐脸上挂着宛如慈母般包容的温厚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别给其他人看哦」
「居然想妄图凭借你和小空之间的所谓『命运羁绊力』在我的面前强行骑脸输出,还真是有够瞧不起人的呢!我是绝对不可能认输的!!」
「上次见面还是圣诞派对的时候呢。你过得还好吗?」
「这算什么啊,简直就像是轻小说里的烂俗桥段一样……」
星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当即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风风火火地拉开了拍摄的大幕。
「难得有同学特意过来探班,要是就这么急匆匆地把人家赶回去也未免太可怜了点。况且空小姐在整个年末年初的阶段里一直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早就已经累坏了吧?」
一旁的星崎也顺势探出了身子,一把死死按住白峰的双肩,语气强硬地附和道:
如此看来,现代的神职人员在应对季节性节日时,策略倒是相当开明。反正向来都有所谓「八百万神明」的说法,数量都庞大到那个份上了,估计神明大人们也懒得去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细节吧。
反应最快的白峰第一时间做出了妥帖的回礼,落后的其余几人也接二连三地跟着纷纷出言道贺。巫女小姐的嘴角再度勾起一缕柔和笑意。
「嗯。那听起来也挺有趣的。」
……哎呀?对我的日常提问是不是被自然而然地省略了。难不成在她们眼里,我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过圣诞节的吗?
虽说我好歹也从父母那里收到了礼物……。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花见辻朝我投来了一个有点嫌弃的眼神。
「没问七村同学是出于同情。」
「真没礼貌。我的圣诞节可是和家人一起过的。」
「嗯,也是。七村同学怎么可能和朋友一起过呢。」
花见辻一副理所当然、表示理解的表情。
星崎眯起眼睛,有些同情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七村……明年要不要把你叫上?」
「不必了。反正你们也是和柊她们在一起吧。」
要是被扔进那个辣妹集团里,我感觉自己连三秒钟都撑不住。毕竟除了星崎,我和其他人又不算熟。
正聊着这些,白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开口说道。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在这待太久也不好。」
「不好意思啦。那我要先回社务所了。」
「诶——!已经必须要走了吗——!? 」
见花见辻准备离开,还有些依依不舍的角谷一把抱住了她。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在满足私欲这方面从来都不带犹豫的。」
「好啦日向。快点放开我……」
「跟我一起去逛逛摊位嘛。吃点炸鸡块、炒面、还有仙贝鸡蛋烧。」
「我还有工作要做……话说日向,你是不是吃太多了?」
「好,之前和优梨爱她们来的时候抽到了凶。这次看我赢回来 !」
角谷饶有兴趣地指出这点,星崎则满脸通红地矢口否定。真是的,这帮家伙可真够吵的……。
「啊!大家的神签虽然同样都是大吉,但上面写着的判词内容其实完全不一样呢!」
就像那个吧,明明孤狼并不是什么坏事,但因为周围的家伙都有朋友,就会产生一种孤狼低人一等的错觉。这就是相对评价的弊端。
真是贪心,但也确实很有角谷的作风,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的运势意外地还算不错。在大吉之下,中吉之上。
我配合着星崎的声音打开神签。
这是什么理论啊。
「如你所见,因为已经有大吉了。万一被覆盖掉就麻烦了。」
「真亏你能有这么扭曲的看法。」
「上次是吉,所以这次的目标是大吉——!」
随后,她将视线投向我,微微一笑,歪了歪头。
「七村同学,再见。」
「……哦。」
星崎用我们完全无法听清的微弱音量,不知道在一个人嘀嘀咕咕些什么。
全员朝神社内移动,在社务所前与花见辻告别。
视线落在那张带有折痕的纸片上,原来是一张神签。正中央清清楚楚地写着『大吉』二字。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真是太好了。
姑且不论信或不信,一百日元的话抽一下倒也无妨。
「祝贺你们两个。其实我之前新年参拜的时候也抽到了大吉。」
「白峰不抽吗?」
角谷一副正合我意般地连连点头。『吉』这种等级,还真是不够出挑的啊……
「大家,预备——一起打开吧!」
「咦!? 不、不是不是!才不是这样!」
「没什么兴趣啊。毕竟我到现在都还没谈过恋爱。」
「不不不,你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要是没有喜欢的人,才不会做出那种反应!」
「原来如此。」
虽说我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人,但要是抽到不好的运势难免会沮丧。能有好的结果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陪家人去的时候已经抽过了。这次就先放弃啦。」
「啊——!看你的反应,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是这样没错吧!? 」
「我觉得绝对没这回事……」
「那是偏见。」
「总觉得是会遭天谴的对决……」
「好,这也是我今年第二次碰运气!这种东西就是抽得越多,运气就会越好!」
慢慢将折叠的小纸片展开,正中央写着今年的运势。
「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吧?抽到凶的签已经好好系在树上了,大概会被当作无效。」
「七村同学,明年一定会成为好年的。」
「好厉害!我们几个的运势简直好到爆啊!」
我也把抽到的号码给巫女看,以此换取神签。回过头,星崎和角谷正在离社务所稍远的地方等候。
暂且论这家伙运气好不好,反过来说,难道没抽到过就能打包票吗?她是能看到自己的属性状态栏?
「诶——?是这样吗?但在我印象里,好像带个『中』字的中吉位置更靠前呢。」
「不不不,在大吉之下,中吉之上,怎么想都是上位吧。」
当我把这套理论说出来后,白峰有些无语般地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的星崎则是破颜一笑,拿着神签原地蹦蹦跳跳起来。
「呵呵,今年要成为我们的幸运年了呢——!」
我移开视线,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就在我和角谷喋喋不休地争论时,白峰在一旁出言补充:
「由我这边主动出击比较好吗……哼嗯……」
「啊,有抽签!是抽签!」
正当我体会着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时,角谷瞥了一眼我的神签。随后,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同情的微笑。
我一边哗啦啦地摇晃着签筒边问,白峰小声回答道:「嗯。」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不管是『吉』还是『中吉』,其实都差不多对吧。」
角谷也摆出胜利姿势,和星崎击掌。
「好啊,运势大对决!」
不过,从神社的角度来看,抽得越多应该越高兴。不如搞个神签十连抽必得一张大吉吧。
「耶——!」
随后,留下的几人决定在社务所的售卖处逛逛。
「啊,出来了!二十七号!」
「嗯。刚好换了个心情……还有日向,传家宝就免了吧。」
大家各自打完招呼,花见辻在胸前轻轻挥了挥手。
白峰也朝两人走过去,亮出自己拿着的神签。
顺便一提,我每次看到恋爱真人秀这几个字,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恋爱循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是首虽然有年头、却永不过时的经典名曲。直到现在也经常能看到有虚拟主播在翻唱。
「诶,是这样吗……」
「小空,工作加油哦!」
「今天的照片我会当成传家宝的!」
「让我看看……啊,是吉啊。」
「确实如角谷同学所说,有些神社里『中吉』的排位是在『吉』之上的。不过『吉』在『中吉』之上的神社也同样很多就是了。」
「白峰,你对恋爱话题没兴趣吗?」
真的如此吗?我甚至曾认为,有些女生纯粹是为了聊恋爱话题才去谈恋爱的。与其说是陷入了对恋爱的憧憬,不如说是陷入了对恋爱话题的狂热。恋爱真人秀之所以大行其道,感觉也是因为能把别人的恋爱当作聊天的话料。
付钱后从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签棒,再凭上面的号码去领对应的神签,抽签的流程大概就是这样。」
照这样看,今年应该不至于被车撞了吧。不枉我投了五百日元的香油钱。
我也向巫女付了钱,接过装着竹签的筒子。身旁的角谷也鼓足干劲摇晃着签筒。
「可『吉』听起来总觉得很平庸不是吗?充其也就是比『凶』好那么一点点。」
「抽签这东西,原来是允许刷初始的吗?」
「我觉得那两个人创造了太多有利于自己的奇怪规则了……不过,我不想抽的原因其实还有别的。」
星崎立刻付了钱,开始哗啦啦地摇晃手里的签筒。
无论是星崎还是角谷,她们抽签的规则,好像都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看到这副场景,白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另一方面,剩下的白峰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我的斜后方。
「我这辈子还没抽到过凶,所以不知道。」
「那要是连续两次抽到凶,运势会加倍变差吗?」
「太好了——!是大吉哦,大吉!」
……怎么说呢。明明我的「吉」也绝对不算差,可在和一起抽签的两个人拿到的大吉对比之下,瞬间就相形见绌了。
星崎正为抽到的号码兴奋不已,但光看这个数字也分不清好坏吧。
「别才过了三天就让我放弃今年啊。而且『吉』也算是好签吧?」
「诶?啊,真的呢……」
「嗯。有些时候即便运势本身被挂上了大吉或吉,但逐字逐句仔细读下来,却发现里面其实根本没写什么好话,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呢。」

「那么花见辻同学,今天谢谢你了。」
「唔,空太认真了,那也没办法呢。」
「我也是大吉!我们并列第一呢!」
看见她这副模样的角谷,立刻直直地指着星崎的脸。
「那边的两个家伙好像也已经抽过一次了。」
说着,白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小纸片。
这时,星崎仿佛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出声说道:
「这样吗?在我的印象里,女生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聊恋爱话题。」
被指出这点的星崎将背微微弓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神签。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摆弄着单侧马尾的发梢,嘴角止不住地有些微微扬起。
角谷直接无视了花见辻的吐槽,慢吞吞地松开了手。既然提到是工作,那也没办法了。
「真有意思——啊,星崎同学的恋爱运,不是好到夸张吗!? 」
白峰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神签。
星崎手指的方向,挂着一块写有『抽签 一百日元』的牌子。
「真是的——!日向你真是的——!」
「要开始了哦。预备——开!」
「白峰你平时不看恋爱真人秀之类的吗?」
「不看啊。况且我对别人的恋爱也没兴趣。」
「……白峰,你该不会没朋友吧?在学校过得顺利吗?」
「我至少还是有的,而且我唯独最不想被你担心。」
白峰朝我投来嫌弃的眼神,轻轻用鼻子哼了声。
「反正你不会看恋爱真人秀,也没有聊过恋爱话题的经验吧?」
「不,我多多少少还是聊过一点恋爱话题的。修学旅行的晚上,男生们其实也很常聊恋爱话题。」
我这么一说,白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哦,到了那种时候,没想到连你也能够参与进去呢。」
「虽然『连你』还有『参与进去』之类的字眼让我有点在意,不过确实如你所说。」
「不过老实说,我还是无法想象你聊恋爱话题的样子。」
「是吗?」
「嗯。比如说你喜欢的女生类型之类的……」
话说到一半的白峰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闭上了嘴。随后她低下头,稍微沉思起来。
「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才这么问了下,结果白峰猛地抬起头来。总觉得她的脸颊似乎有点微微泛红。
「啊,不,没什么。」
白峰像是要掩饰什么似地用力摇了摇头。虽然感觉有些违和,但看起来并不像是身体不舒服。
随后她用余光偷偷瞥了我一眼,低声嘟囔着问道:
「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以前聊恋爱话题的时候,有被问过喜欢的女生类型吗?」
我一路上靠着神社内的标识四处转悠,却因为汹涌的人潮而无法顺利前进。虽然好不容易找到了洗手间,但这次却搞不清楚回去的路了。
「在话题快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一个叫山川的同班同学说了句『那去问问已经睡着的家伙吧!』,然后就跑到了我的被窝这边。」
星崎缓缓尝了一口,整张脸放松下来露出柔和的表情,呼出了一口白息。
「既然连这个过程你都一清二楚,看来你当时是在装睡呢……」
「提议让图书室在当天保持开放的人其实是我。」
「请不要用奇怪的词汇,从一开始就直接这么说。而且我也知道七村同学其实并没有多厉害。」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过,队伍那边可谁都不会把消失的孤狼当成什么青鬼,充其只会觉得「那家伙怎么不在啊,真麻烦……」然后就结束了。真是悲伤。
隐约感觉耳朵有些发鸣,我吞了口唾沫,掩盖了过去。
「不是说那件事,我说的是白峰同学的情况啦。你当时不是在学校里到处去搜寻她吗?」
虽然今天并没有什么社团活动,但事实大概就是如此吧。对于长年稳坐回家社宝座的我来说,这完全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领域。
我本想反驳点什么,可是却一时语塞。
白峰的声音混杂在周围的喧嚣之中,听得不太真切。
「真是的,七村同学还真是个老好人呢。」
『你现在在哪?』『迷路了?』
哎呀,原来不是指那件事吗。我可是在后夜祭的营火晚会期间,光荣地被任命为了塑料水桶的专门看守人,并且十分尽职尽责地将那个水桶给死死盯到了最后一刻。我简直是劳动者的楷模,像这样却连一分钱薪水都领不到显然很不合理,我是不是该考虑去向劳动基准监督署举报呢。
「……抱歉。」
也许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白峰露出一副愣住的表情。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我独自喃喃自语的声音,被神社的喧嚣所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独角谷这家伙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还发出了一声宛如大叔般的感叹。这家伙难道脑子里就完全没考虑过烫伤之类的问题吗。
随后,我们大家一起凑钱,买下了经典的炸鸡块和鸡蛋糕。只有角谷甚至连炒面和黄豆粉年糕也一并买了下来。
如果对方是花见辻或者白峰的话还行得通的,但这或许是我太天真了,必须要好好反省。
看到星崎她们回来,我便起身去洗手间,正好跟她们错开。
『抱歉,再过五分钟就回去。』
「我听说你在图书室里找到了白峰同学。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原来文化祭当天图书室也是对外开放的。」
「这样啊。毕竟我是运动社团的,肚子本来就比普通人更容易饿啊。」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祠堂,像那天一样蹲了下去。这里还和之前参拜时一样长满了青苔,这让我想起了当时因为腿麻,和花见辻两个人在地上打滚的往事。
角谷咕嘟咕嘟地喝着塑料瓶装的茶,呼地舒了一口气。
我在腿麻之前站起身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看了看屏幕,发现是星崎发来的LEIN消息。
「啊?」
我从未想过自己看起来会像个老好人。看来在主观与客观之间,对我这个人的认知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所以总而言之,完全就是自导自演罢了。」
她好像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不过,如果「降低别人的运势」是一种特殊能力的话,听起来倒还挺帅的。感觉可以在战斗中灵活运用运气的增减,来打一场头脑战。不知道能不能克制猎人×〇人0;注:此处neta《全职猎人》)里的风险骰子呢?
「你指的,是我在营火晚会期间盯着塑料水桶的差事吗?」
虽然后来才听别人提起,那个差事只要不离塑料水桶太远,其实在原地正常地跟着大家一起跳舞也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本来也没有去跳舞的打算就是了……。
这个事实莫名地让我有些耿耿于怀。
「啊,是指那件事啊。」
「接着他拍着我的背问『你觉得佐藤和田中哪个更可爱?』,于是我转过身回答『哪个都无所谓,硬要说的话算田中吧』。结果山川那家伙一脸震惊地对我说:『诶,七村!? 你居然在啊!? 』」
「我想吃的话会自己去买,所以没关系。」
会在文化祭当天特意跑到图书室的家伙,大概也只有我这种纯度极高的孤狼了。对于平时那些毫无需求的人而言,对那地方的认知基本也就停留在这种程度吧。
「最后,山川那家伙一边说着『啊,抱歉。我还以为是加藤呢……』之类的借口,一边回到了男生的圈子里。」
大口大口地和眼前的黄豆粉年糕格斗了一番后,角谷咕噜一声将整块年糕给咽了下去。这要是换作老年人,绝对会让人捏一把冷汗。
「角谷,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因此我认为,孤狼很容易对《哭泣的赤鬼》里的青鬼产生共鸣(注:泣いた赤鬼,由浜田廣介在1933年发表的儿童文学)。能够为了朋友而牺牲自己,还真是伟大啊。
明明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里连一个朋友都没能交到,如今却已经发展到了能和三个女生一起去新年参拜的关系。
「那算什么毫无营养的话题啊。正常人一辈子都听不到这种话好吗!」
「嗯,我这边的情况倒也不算坏就是了……」
当我讲述着这为数不多、具有青春色彩的回忆时,不知何时白峰已经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正前方了。
「为什么同住一个房间的同班同学会对你的存在感到惊讶啊?」
既然神签也抽完了,我们便决定在社内一边散步一边逛逛摊位。
「你这明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吧……」
「是啊。当时除我以外的男生都在为了『哪个女生最可爱』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呢。」
一股怀念之情让我不由自主地迈步走进了小路。
而且到了第二天,不知道为什么就传出了「七村喜欢田中同学」之类的谣言。拜这所赐,田中同学直到毕业为止都一直在躲着我。明明除我以外的男生也聊得不亦乐乎,最后却只有我的谣言流传开来,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大家对我的恋爱状况未免也太关心了吧。
「嗯。我也是很久没喝了,不过在冬天的室外喝这个,感觉美味程度都要翻倍了呢。」
「也就是说,之所以能找到在图书室的白峰,是因为最初提议开放图书室的人就是我,所以根本一点都不厉害。」
「那个,七村同学。为了慎重起见我先确认一下,你当时确实是在聊恋爱话题对吧?」
我实在无法容忍明明那么努力的白峰,最终不仅享受不到文化祭当天的乐趣,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正因如此,我才强行将她给拉了回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就是了。」
不对,说起来以前在休息日去便利店的时候,倒确实遇到过班上的女生。当时偶然迎面撞上,对方发出「噫」的一声惊呼,而我不知为何说了句「啊,不好意思……」向对方道歉,最后什么都没买就直接离开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刚才角谷对我说过的话。
看来这次的我,在别人眼里似乎是个相当老好人的人。不过,假如我没有穿越时空的话,应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吧。
说白了,这纯粹只是自我满足,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哇——总觉得是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呢——」
「我有在听啊。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
白峰看着正在一边嬉闹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神签的那两个人。随后,她的视线落回了自己手中的神签上。
……星崎那家伙,是不是把我当成容易迷路的小孩了?
「哈啊,听你说话总觉得连我的运势都要跟着变差了。」
确实,在家里喝的甜酒总觉得有些甜得发腻,喝到一半就会让人厌烦,但在寒冬的室外喝,这种甜味反而恰到好处。
说起来,我们原本到底是在哪里来着?我只记得附近有卖仙贝鸡蛋烧的摊位,而且角谷还点了东西。哦对,那家伙后来还去买了烤年糕和炒面。 再怎么说,她也吃太多了吧……
「怎么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分给你哦?」
「哈啊——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虽说里面应该不含酒精,但喝下去之后,耳后和脖子周围都变得暖融融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安慰剂效应吧。
「诶,居然是这样吗。好厉害啊!」
「呃,就是类似于自己放火又自己灭火那样的意思。」
首先,我们买了最先映入眼帘的甜酒,以此来暖暖冰冷的身体。小小的纸杯里倒满了白浊色的甜酒,伴随着腾腾的热气,大米的清甜香气在空气中悠然飘散。
「怎么可能……」
转身的一瞬间,我顺势往祠堂那里瞥了一眼。
在周围转悠了一会儿后,一条有些眼熟的小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路正通往我出事那天,花见辻跑去祈祷的那个祠堂。我在穿越之后,也曾去过一次。
「因为大家基本上都不会把这种话题抛给我啊。」
「啊,那种话题我从来没聊过。」
「自导……?」
虽然和她们之间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朋友还很微妙,但至少光是「在休息日和别人一起出门过」这一点,就和上一轮完全不同了。
星崎和白峰说要去扔垃圾而暂时离开了这里。原地便只剩下了还在埋头苦吃的角谷,以及被强行塞了两个人的行李、不得不留在原地的我。
角谷转过身面朝着我,并开始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啊。」
我只回复了这句话,便迈步准备回到神社内。
我不禁心生感慨,自己真的已经走了很远啊。
「咦?」
从树林里只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祠堂。
「说起来,我听小空提起过哦。听说你在文化祭上好像大显身手了一番呢。」
难道是那个吗?就是毕业多年后的同学会上,会被人勾着肩膀说「其实你当年在女生里还挺受欢迎的哦」的那种套路吗?这种重要的事情,真希望你们能在上学的时候就告诉我啊。况且我根本就不会去参加什么同学会。我可是要在新加坡建造地铁(注:此处neta大成建设动画广告)的男人。话说回来,我压根没收到过邀请就是了……。
不,你想错了。虽说孤狼确实经常会掉队,但那可不是迷路,而是自己主动拉开距离的。毕竟很明显,只要自己不在场,队伍里的气氛就会变得更好,所以这只是识相地审时度势罢了。
在去年的文化祭上,因为在文实里发生了一些纠纷,白峰在举办当天甚至一度不见了踪影。要是她本人心甘情愿倒也就算了,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在当时四处寻找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