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嫌疑犯,白狼之森的洛克
《【修復】技能既然變成了萬能作弊招式,乾脆開間武器店吧》 · 星川銀河 · 1.1萬 字
──自從我逃出『奈落千年迴廊』迷宮,來到這座格林霍洛鎮後,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雖然剛開始對很多事感到不安,但是現在武器店的經營相當順利,鎮上居民似乎也漸漸接納我這個外來者了。
不過出乎預料的是,冒險者以外的客人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而且他們並不是只會來店購買或是委託我修理刀具,有時還會請我出門到他們指定的地方工作。
像是今天,我就接了幾件需要外出的案子。
我打算利用武器店的公休日,一大早就到鎮上開始處理這些工作──事情就是發生在這樣的日子裏。
「門和窗戶都關好了。那麼接下來要處理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狩獵公會的委託啊。」
確定門窗都鎖好之後,我將掛在玄關門上的小牌子轉到『本日公休』那一面,隨即出發前往鎮中心。
白狼武器店位在格林霍洛鎮的郊外。
剛好就在前往地下城『日時計之森』的路途上。
雖然要去鎮上採買時不太方便,但是對一家專爲冒險者開設的武器店來說,這個地理位置還算不錯。
「啊!洛克先生,您早啊。」
「早,希爾薇婭。」
我在路上碰巧遇到了正在旅店前做開店準備的希爾薇婭,互相打了聲招呼。
時間正值清晨,但鎮上的人們都已經開始活動了。
格林霍洛最主要的產業是狩獵與林業,和以溫泉爲主的服務業。
除了這些行業之外,還有一些以探訪『日時計之森』的新手冒險者爲客羣的商家,生意也相當繁榮。
至於農作生產方面,則只能供居民自己食用,或者應該說如果不向附近城鎮採購的話,糧食根本不夠喫。
這種情況下,若是在不是用現金、而是以農作物繳稅的時代,這裏應該會是個相當困苦的地方吧。
「現在要去的是狩獵公會……在這裏啊。」
盔甲胸前有着象徴騎士團圖紋的徽章,明確表示他們代表政府官方的身分。
「我們爲什麼把你攔下,你應該心裏有數吧?」
就在大家紛紛對我出言感謝和稱讚的時候,我出聲叫了一下剛用【縮地】技能回來的櫻。
眼睛可以確認的是,三人的身材高矮都不一樣。
工作順序是,由上面的人放下繩索到溪谷,然後櫻找個大小合適的殘骸綁起來,接着包含載貨用的馬、還有十幾個人,合力將東西拉上來。
突然看到眼前這一幕,不只是我,其他居民們也都嚇了一跳,不過有幾名冒險者一副對這種事習以爲常的樣子。
從地圖來看,這座橋是格林霍洛到鄰鎮的捷徑。
「什……!」
其中一人和我差不多高,一人大概高我一顆頭。
據櫻所說,這個【縮地】技能不屬於高速移動類型,而是屬於瞬間移動的技能。
「那先把殘骸拉上來吧。只要有一半的橋樑,剩下的部分用普通的木材就可以修補了。」
這不是什麼讓人自由創作的技能,只要備好材料就能做出成果。
沒多久,山崖下的溪谷就傳來櫻的聲音。
「──【縮地】!」
因爲我一直都是E等級,接不到酬勞比較高的委託,所以只能幫其他冒險者【修復】武器和裝備來賺點外快。
「好!【修復】完成!」
殘骸被魔力光芒包覆,移動到原本的位置;修補用的圓木也被【分解】,去填補殘骸不足的部分。整個過程就像是用黏土黏合破裂的陶器。
這種爲了搬運笨重圓木而被神授予的技能,在這時候也幫了大忙。這樣一來,就縮短了不少事前準備的時間。
「妳可真厲害,居然有那樣的技能。」
「洛克閣下!麻煩把繩子丟下來!」
「您好,您是委託我【修復】狩獵工具,對吧?」
仔細想想,我從來沒問過櫻有什麼樣的技能。
和櫻分開後,我朝着回家方向前進,在格林霍洛的大街上閒晃着。
我走在幾條下山道路中的其中一條。
「真是驚人,妳的技能屬於高速移動類?」
「那麼,今天的委託都完成了,就去希爾薇婭那邊喫個飯再回去吧。」
我在羣衆裏看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如果只有這些的話,大概到中午就可以完成了。」
「整件事情鎮長都已經跟我說了。我也跟他說過,若要【修復】至少需要原本橋的一半殘骸纔行……」
「嗯,下次見。」
男人帶我到一間小屋,裏頭放了一大堆狩獵會用到的長槍和弓箭,還有堅硬的刀具。
「這樣一來就不用再繞遠路了!」
在溪谷前聚集的人羣裏,其中一人走過來向我搭話。
一起參加工程的羣衆們都大聲歡呼起來。
「對,是我們大家各出一點發布的委託。修繕這些會花很多時間嗎?」
「……嗯?櫻,妳也在這裏啊?」
櫻跟其他人交代完後,像是要起跑一樣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一、二,拉!」
這項技能的缺點是魔力的消耗量多,要是連續使用,沒多久就會累得喘不過氣來。
看樣子,那應該是平常運用在林業工作上的強化身體技能。
「按照你的要求,我們已經找人手過來幫忙,準備把殘骸拉上來。」
我們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回到格林霍洛鎮上。
他應該還是名青少年吧,聲調聽起來尚未完全變聲。
這些工具平常就保養得很好,我主要是【修復】一些長期累積下來的小損傷。
「你這傢伙是白狼之森的洛克對吧,我們是銀翼騎士團的人。」
能移動的距離和承載的重量,全看技能等級而定,不過她本人表示自己的技能尚未成熟。
這種大規模的【修復】會消耗大量的魔力,主要是因爲將殘骸移動到正確位置上,需要耗費相當多魔力。因此,【修復】技能等級低的人有不少只會【修復】能拿在手上大小的東西。
櫻有些得意地拍拍胸脯。
我有種麻煩事要上身的強烈預感,但還是先發制人地向三人開口說話。
這真的是一項辛苦的工程,但是比起再造一座新橋,這個方法應該比較省時省錢。
「哈哈哈……說來慚愧,其實當時是我先出手攻撃,結果刀突然斷了,我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就在這幾秒間讓牠有機可乘……」
「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問題。拉上來的部分就交給大家了。」
小個子騎士一開口,語氣竟粗魯得完全不像個騎士。
三人都戴着頭盔,所以完全看不到臉。
就在我打算改往春之若葉亭所在的方向走去時,三名身穿鎧甲的人突然將我包園。
「瞭解。我先到下面的河牀,等一下麻煩把繩索丟下來給我,我會負責隨手綁個殘骸。」
「請問有什麼事嗎?如果是想訂製武器,麻煩請到店裏商談。」
小個子騎士想向前揪住我,那名身高和我差不多的騎士卻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阻止。
我嘴上說着場面話的同時,観察起這三名將我包圍的騎士外表。
衆人將回收的殘骸以及準備好的木材集中放在橋附近後,我將右手放在那些修復材料上、左手放在壞掉的橋邊,啓動【修復】技能。
幸好河川的水流速度和水量並不大,橋的殘骸幾乎都還在,沒被水流沖走。
在號令聲中,大家用力地拉着繩索。其中幾名居民手握繩索的同時啓動技能,橋樑殘骸一口氣被拉到道路上。
就算有其他替代道路,還是有很多人想【修復】這條捷徑吧。
量雖然多,但【修復】起來應該都很簡單。
如果沒看到他這身鎧甲裝扮、只聽聲音的話,我說不定會誤以爲是女孩子在跟我說話。
「是啊,平常都是我們自己修,但是偶爾想交給専業的人好好地整修一下。」
確認完畢後,我趕緊着手開始工作。
「還敢裝蒜!」
這是冒險者組成隊伍時第一件會確認的事,不過我的冒險者生涯現在暫時中斷了。
「我也想來幫忙。橋修好了對我也比較方便,而且幸好我有能派上用場的技能。」
「因爲可以繞路走其他替代道路,所以修橋的事就一直延宕。現在大家都覺得,與其再造一座新的,不如【修復】還比較快。」
我走過一條寬度容得下載貨馬車通行的山路後,來到一座崖下有河川流經的溪谷。
我看着一張簡單的手繪地圖,柱一棟位於小鎮角落的建築物方向走去。
──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
「哦哦哦!超讚,像新的一樣!」
當然,我很清楚他們肯定不是爲了這種事而來。
「不是,這應該算是瞬間移動!這事我們之後再談!」
「哦,你來啦!等你一會兒了,白狼先生~」
「這是你們公會成員一起發的委託吧。」
我在冒險者時代爲了籌措資金,也曾做過這樣的工作。
「喂~就等你呢,你看看這個。」
「沒有耶,我完全想不到原因。」
我暗自心想着,手上的工作也沒停下,中午前就把狩獵公會的工作完成了。下一站是鎮公所的委託。
「不過……我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是妳既然有這樣的技能,就算對手是龍,妳應該也不會輕易就被打成重傷吧?」
「這是被之前暴風雨打斷的橋。對了,就是那場暴風雨打壞你拿來當店面的房子。這座橋以前就有些損壞,再碰上那麼強的暴風雨,整個就塌了。」
其他的事就暫且放下,先開始進行【修復】崩塌橋樑的工程吧。
「對了,我還有事要去趟公會屋,得先跟您告辭了。」
走到那裏,就看到一名長得像畫像上『獵人』的男人,正站在那裏等着我到來。
「還得多鍛鍊纔行,不過這點小忙倒還幫得上。」
那名當代表的男性指着聚榘在溪谷沿岸的人們,這麼說道。那些人看起來大概一半是居民、一半是冒險者。
剩下的那一位,反而是矮我一顆頭以上的小個子,和希爾薇婭的身高差不多。
「原來是這樣……壞得可真徹底呢。」
「回收這些殘骸就夠了。差不多可以開始了,麻煩幫我搬一下原材。」
一股強烈的疲累感向我襲來,我只好咬牙撐住。
橋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之後,接下來就剩最後的收尾工作了。我將橋劣化的部分都【修復】一番,像是橋面、支柱,乃至扶手,橋樑逐漸變回當初剛建好時的狀態。
這些人不是冒險者,都是一身全罩式頭盔鎧甲的騎士裝扮。
一走到鎮外,就能感覺到空氣突然變得又冷又幹。這纔是格林霍洛本來的氣候吧。城鎮會如此舒適宜居,全是仰賴溫泉的熱氣和水蒸氣。
下一秒,櫻突然就不見蹤影。
「那就交給你了。」
工作地點不是在鎮裏,而是在和白狼武器店反方向的城鎮郊外。
她目前最長的移動距離,大概是在『能清楚看到對方的臉』這個範圍之內;能夠乘載的重量也只有等同『衣服和裝備重量』的物品。
(他們會放心把這些喫飯的傢伙交給我,應該表示我受到他們某種程度上的信任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感覺還滿開心的。)
整座橋樑墜落到溪谷裏,大片殘骸散落在河川上。
「別衝動,迦涅特。再讓你說下去的話,事情肯定沒完沒了。」
「你閉嘴!菲利克斯!」
「這次任務的指揮權在我,要我跟卡麥大人報告你不聽指令嗎?」
「這……這和兄長無關吧。」
我這個局外人雖然聽不太懂他們的對話,不過那名小個子騎士似乎終於願意乖乖安靜下來了。
這次換那位名叫菲利克斯的騎士走上前來。他將全罩式的頭盔拿下,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我是銀翼騎士團的菲利克斯。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談,請問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他的外表秀氣得有點像女性,是個相貌端正的年輕人。
和那位叫迦涅特的騎士相比,這個人感覺好溝通多了。
「我想先確認一下,如果我拒絕的話會怎麼樣呢?」
「真的很抱歉,因爲我們職責在身,如果您拒絕的話,我們可能會稍微對您動粗。」
他的口中說着威脅的話,說話的語氣卻讓人感覺他真的感到很抱歉,奇妙地讓人不覺得反感。
反倒讓人覺得他是一個推不掉麻煩工作的騎士,不禁有點同情他的立場。
「……我明白了。不過,有什麼話麻煩請到我的店裏再說吧。我們從剛剛開始就引人側目了。」
只見鎮上的人們紛紛好奇地在一旁遠遠地観望。
好不容易漸漸融入這座城鎮,我可不希望傳出什麼奇怪的謠言。
「好的,就這麼辦吧。那麻煩您帶路了。」
前往武器店的路上,我們經過了春之若葉亭。
希爾薇婭正巧在店門前掃地。
「咦咦!洛克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正如閣下所言。而勇者法爾康就是受王宮中某位貴族大臣推薦,任命爲勇者的。」
「前陣子我們收到一張冒險者公會發來的抗議文,讓情況出現轉變。」
諾伊爾就是如此沒有存在感的人。
換言之,依照原本預定的行程來看,勇者他們應該要在我逃出迷宮的前幾天,就已經回到地上纔對。
同樣的事情反覆發生,到最後我甚至因爲他的粗心被趕出隊伍。他先是睡昏頭而踢到結界石,之後要放回原位時又隨意找個地方放置。
「我聽說洛克閣下之前受僱於勇者法爾康的隊伍,您對隊伍成員抱持什麼印象呢?」
文件內容相當完整且公正,完全沒有要欺騙或是陷害我們的意思。
見我和希爾薇婭話說得差不多了,菲利克斯開始切入正題。
另外,我當然沒被算在戰力內。
事到如今,我的心情已恢復平靜,即使拿這件慘案來說笑也無妨。
「沒問題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無論是好是壞,她都沒有給我留下任何印象。
「印象……?」
我也不是她的監護人或什麼人,或許是我過度保護她了。
「喂,不用這麼……」
「不是,反倒是因爲對她沒有留下什麼深刻印象,所以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和勇者在我眼中都是無可救藥的人渣。
但是,該說自古英雄皆好色嗎?法爾康三不五時就想逗一下別的女人,茱莉亞見狀總會出面妨礙。這種戲碼幾乎天天上演。
不如說,我反而有點同情她,會不禁心想:或許是因爲有布蘭那樣的親人在,她的性格纔會變得扭曲、乖僻吧。若是有人問我『只能讓勇者隊伍中的一人免受懲罰,你會選誰?』,我應該會馬上回答諾伊爾。
「我們已經知道您爲何想暫停冒險者工作的理由,您就直接說出他們給您的印象吧。」
我輕輕地聳了聳肩。
希爾薇婭二話不說地簽完名,把其中一張文件交還給菲利克斯。
「沒錯。我從頭開始向您說明好了。洛克閣下,您知道勇者和冒險者最大的差別在哪嗎?」
連我都不禁在想他們怎麼會帶那種人出來,不過我想他們應該也有難處吧。
難道說是和勇者有關的事情嗎?
「當然知道,認可機關不同不是嗎?」
希爾薇婭無視我的擔心,一臉正經地點點頭。
……她的母親好像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希爾薇婭,妳沒問題嗎?這看起來是很正式的『話題』哦。」
「沒有歸來嗎……難道說也沒發現屍體?」
儘管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樣子在他們眼裏我是個犯錯的人。
「她是個非常沒有主見的人,幾乎只是順從她的妹妹……也就是布蘭說的話。我對她根本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她給我的感覺大概只算是同屬一支隊伍裏的陌生人吧。」
接着,希爾薇婭輕輕地坐上空着的位置。
比起提到妹妹布蘭時激動的情緒,我在說起姐姐諾伊爾時相當平靜。
「媽!我去洛克先生的店裏一趟!什麼?不、不是啦!纔不是那樣!」
「我明白了。只要簽名就可以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我離家出走去當冒險者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
探索途中,我當然再三奉勸過他,但他不是能老實接受別人意見的類型。
我想問得更深入一點,卻見菲利克斯滿臉疲憊,像是不知從何說起。接着,他說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話。
聽說法爾康和茱莉亞是同鄉出身的青梅竹馬,並且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因爲是正式公務,所以一切都必須照程序來。
法爾康擁有衆多技能,大多數的難關都能靠着強大的能力化險爲夷。
若是延遲還在誤差範圍內,王宮會一邊準備應變措施,一邊暫時觀望情況。
不知道爲什麼,進入店裏的只有菲利克斯和那位身材高大的騎士。
「謝謝您的回答。那麼,我就繼續說了。」
「原來如此,謝謝您的回答。」
「至於最後那位……該怎麼說呢……」
「一張我們會拿回去,另一張就由您留着。」
勇者是爲了討伐對地上國傢俱有威脅性的事物而前往挑戰,冒險者則是爲了自身經濟利益而挑戰。
在那之前,他都能用技能硬是弭平自己的過錯,但是這次害得大家帶來的糧食被喫掉,他就真的沒辦法了。
聽到菲利克斯這麼說,我不禁驚訝地心想「怎麼會?」,但又覺得「果然啊」。
希爾薇婭拍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說道。她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給人的印象還要成熟許多。
在希爾薇婭這個年紀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人不在少數。
──勇者一行人超過預定時間,仍然沒有返回。
「要討伐的目標是一名以魔王自稱的魔族,探索時間預計來回會花上兩週。即使討伐未果,兩週後依舊會先回來。我只是負責打雜的,接收到的資訊只有這些而己。」
菲利克斯點頭認同我的答案,不過希爾薇婭一副一知半解的樣子,於是我說明得更詳盡一些。
「……妳不介意的話就好。」
因爲有的勇者是爲了獎賞而與魔王一戰;有的冒險者則是早已累積足夠的財富,挑戰魔王只是爲了追求名譽。
「……而公會方面應該也是第一次聽聞勇者等人尚未歸來的事情。」
「那麼洛克閣下,關於勇者法爾康的探索目的和行程,您事前瞭解到多少呢?」
因爲勇者法爾康的過失,導致隊伍的糧食損失大半後,率先提議把我丟下、藉此節省糧食的人就是布蘭。
高大騎士拿出一式兩份的文件放在桌上後,菲利克斯口頭上將文件內容說明一遍。
「我對女劍士茱莉亞的印象也不太好。她就是個只會全盤肯定勇者的身邊人,而且勇者對她比較特殊,她老是因此得意洋洋。對了……她只有對勇者的異性關係管得很嚴。」
然而,這同時意味着我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若有什麼萬一,即使是希爾薇婭這樣的一般女孩子,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
「嗯?就你們兩位進來嗎?」
然而,都過了一個禮拜還是杳無音信,想必是發生了大家所不樂見的事。
如果只是爲了普通的事,迦涅特剛纔就不會那樣大聲怒吼了吧。
接下來,事情就如我方纔要求的,騎士們跟着來到了白狼武器店。我決定將他們帶到自己平常居住的地方,再聽他們說說詳情。
「文中大力批判勇者不當遺棄公會介紹的冒險者……也就是您,讓您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這是王宮方面最初掌握到您獨自歸來的消息。」
我正想向她再次確認就這樣簽下同意書是否妥當時,希爾薇婭反而率先開口,阻止我提出反對的意見。
「不過,爲什麼要籤兩張?」
「關於這份同意書的主要內容,就是我們在這裏所談的事情在未經許可下不可向外人透露,以及若有需要的話,會請您到法院出庭作證。這份同意書沒有魔法的強制約束力,但您若違反內容,將受到法律制裁。」
總之,我先請兩位在餐桌旁的椅子入座,方便待會兒談話。
希爾薇婭大喫一驚,停下手邊的工作跑了過來。
另外,有一種說法是兩者挑戰地下城的動機不同。
菲利克斯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不過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不過,若說這是勇者和冒險者最大的不同也言過其實。
像是他們搞砸了什麼事,所以想從相關人員詢問一些細節之類的。
「我也不清楚,我們接下來纔要談,不過感覺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了。」
我還來不及阻止她,希爾薇婭就一溜煙地跑進旅店中了。
「……我、我也跟您去!可以吧!我去跟我媽說一聲!」
作爲代表的菲利克斯就坐在我的對面,而那位高大的騎士則堅持不肯就座,直挺挺地站在菲利克斯身後。
「抗議文?」
「多謝你的費心。」
「勇者法爾康的隊伍最後沒有歸來,我們銀翼騎士團被指派全權負責調査這件事。」
「菲利克斯副團長,一般市民和您同坐可以嗎?」
「……法爾康有時候太過自信了。他常因爲得意忘形而不小心出錯,之後才用他擁有的一堆技能來擺平問題。類似這樣的情況總是不斷髮生。」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性格既輕忽大意又傲慢自大,完全能想像他會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慘遭滑鐵盧。畢竟勇者法爾康就是這樣的人。
我想在希爾薇婭眼中,我就像是遭騎士們包圍、要被帶到哪裏去的樣子吧。
……明明是雙胞胎姐妹,給人的印象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看樣子對方不是來單純聊聊,在法律上也做了萬全準備,不讓人有機會鑽漏洞。
就算當時我很幸運地跟他們一起到達目的地,也只會在遠處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他們戰鬥結束爲止。
「無妨,反正這種事不常有,就當她是洛克先生那邊的見證人吧。你有帶見證人同意書來吧?」
「然後是白魔法使布蘭……若問我在被他們丟包的這件事裏最不能原諒的人是誰,大概就是勇者和她了吧。我很早就覺得她是個語氣、態度都不佳的人,但是沒想到她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捨棄別人。」
若是有人問我『只能讓勇者隊伍中的一人遭到懲罰,你會選誰?』,我肯定會猶豫要選勇者還是布蘭吧。
「您是指黑魔法使──諾伊爾小姐對吧。有什麼不方便說出口的事嗎?」
「想成爲冒險者的人,只要去作爲民間團體的冒險者公會申請即可;然而,勇者必須由王公貴族任命纔行。」
例如他是騎士團某高層的兒子之類的。
「白狼之森的洛克閣下,首先可以請問您幾項簡單的問題嗎?」
菲利克斯一臉爲難地苦笑,但仍是老實地等着希爾薇婭回來。
仔細一想,他說得沒錯。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問這件事呢?」
「我叫迦涅特在外面守着,有他在事情會變得更復雜。」
「我明白了。」
勇者是由王公貴族選出來的人,不歸屬於冒險者公會。
所以,公會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那些把我遺棄的勇者一行人之後怎麼了。
「原則上,我們收到消息後,應該馬上來向您問話纔對。但是,某位貴族……就是推薦法爾康擔任勇者的那位大臣和他所屬的派系,對此持不同的意見。」
菲利克斯的話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才緩慢且清晰地說:
「他們認爲──勇者法爾康一定是因爲被白狼之森的洛克背叛纔會死,不應該給這種重罪犯多餘的情報。」
「怎麼會──」
「洛克先生纔不是那種人!」
我聞言一時說不出話來,希爾薇婭卻已經拍桌起身,傾身向前嚴厲地反駁菲利克斯。
「小姐,您冷靜點,請聽我把話說完。」
「可是……!」
「希爾薇婭,有什麼想反駁的,等聽完再說吧。」
「……好吧。」
希爾薇婭不情願地安靜下來,菲利克斯見狀才繼續說下去。
──就因爲那羣人的介入,導致冒險者公會強烈反彈、不再提供任何情報,整起調查因而停擺。
而那時的我根本不知道發生這件大事,還在格林霍洛鎮開了武器店,用一把曾經殺過龍的劍當宣傳,藉此吸引客人。
(公會沒跟我提到他們因我的事和王宮起爭執,應該是有所顧慮吧。畢竟那時的我精神方面已經相當憔悴,如果聽到這種消息,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了……)
──大臣懷疑是『勇者的武器被搶走』,所以瞞着冒險者公會想偷偷拿回武器,才請銀翼騎士團來幫忙。
「我想之前應該有兩個人付了一大筆錢,來跟您買那把劍吧。其實他們是……布拉德福,脫下頭盔吧。」
話落,菲利克斯身後的高大騎士將頭盔拿下。
那張臉正是那天氣質高貴的金髪男子身旁的隨從。
這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頭疼不已,忍不住一隻手按着額頭。
曾有不少冒險者在地下城無意間挖採到祕銀後,以爲只是一般的銀而拿去變賣,最後並沒有因此被判刑。
「目前將您視爲嫌疑人的派系主張『團隊在地下城內發現祕銀,您因爲想一人獨佔,所以出手除掉了勇者』。不過,從公會提供的情報來看,以您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就算是私下製造、販賣祕銀,只要被判定『您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做出的行爲』,就不會被問罪。也可以說,您只要說明清楚自己是如何取得祕銀的,就有可能證明您的清白了。」
由於祕銀極爲貴重,又具有很高的實用性,無論是開採、販售或使用等,都必須經過國王許可,惡意違反規定者將處以重刑。
祕銀的事我心裏完全沒底……說這種話是騙人的。
「大臣向冒險者公會提出您涉及私造與販售祕銀製品的嫌疑,於是公會才做出讓步,表示『交由銀翼騎士團全權負責調查白狼之森的洛克』。」
「……我明白了,我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老實說,這件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根據鍊金術師分析的結果,我們發現那把劍的成分中含有神銀(祕銀)。」
「不是,那只是出於迦涅特自己的個人因素。迦涅特極度厭惡盜賣祕銀的業者,和勇者未歸的事情沒有關係。」
「請您不要誤會。國王陛下是站在冒險者公會這邊的,而我們是隸屬於國王的騎士團,和剛纔提到的大臣處於對立的立場……」
那是當然的。
「由這樣的騎士團負責調査,就是大臣和公會互讓一歩之後做出的決定是吧。」
店外似乎傳來了迦涅特的叫罵聲,不過那道聲音沒多久也跟着遠去。
「那個混蛋勇者……都已經把我丟了,竟然還沒回來,是在搞什麼啊?可惡,氣死人了。」
主要用來判定是否無罪的要素,大概就是『當事人挖採到祕銀的地點是沒人知道的地方』、『以祕銀的價值來說,當事人變賣的價格便宜得離譜』。
「……然後今天你們就到這裏來了。」
可以說我現在只關心這件事了。
「我現在沒辦法完全相信您的話,但如果能加以證實的話,那絕對是有力的證據。可以的話,能和我們一起去挖掘嗎?就算不是今天也可以。」
我雙手抱胸,陷入沉思半晌。從目前的話聽起來,可以感覺菲利克斯是爲了查證我並非造成勇者未歸的元兇而前來。
菲利克斯的語氣頓時變得更加嚴肅。
祕銀──又被稱爲神銀,是一種在許多古代神話中都有記載的神祕金屬。
這麼看來,騎士團的人絲毫不懷疑我殺了勇者。
「雖然我短時間內不想再踏進地下城,但是現在也不得不去了……我知道了,那就請你們跟我一起過去吧。」
若並非如此,他應該不會這麼詳細地跟我說明至今發生的事情原委。
沒想到,真的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
菲利克斯一臉喫驚,卻沒有不分青紅皁白地否定我的證詞。
那其實是祕銀製成,而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其【分解】、【合成】,這樣就說得通了。不過,到時的問題就會變成那座迷宮裏究竟有多少祕銀了吧。
在那支隊伍裏,我的能力和他們相比根本天差地遠。
冒險者公會一直到今天都不曾跟我提起隻字片語,應該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也就是說,那名金髮男也是騎士團的相關人士吧,。
「結果證明大臣的推測是錯的,因爲我們發現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原來是有大臣階級的人在背後撐腰啊……難怪能一口氣拿出十枚大金幣的鉅款。」
一個月前發生的事,竟然用這種方式反咬我一口。
「國王陛下曾警告那位大臣不可過度幹渉調査,而那位大臣也發誓,若是祕銀這個動機的假設有誤,他今後將不再介入調査。」
「什……神銀!?」
「菲利克斯先生,還有一件事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方纔和兩位一起的小個子騎士明顯對我抱持敵意,請問他也認定我是殺了勇者的犯人嗎?」
「那是一種和魔力親和性很高的貴重金屬,從挖掘到販賣都需經過王宮許可。若是未經許可私自開挖、販賣,最重的刑罰是……死罪、吧。」
我們約好到現場查證後,菲利克斯和布拉德福就禮貌地道別離去了。
即使他是爲了間接打擊對立派系的大臣,至少這情況對我而言是有利的。
希爾薇婭驚訝得睜大雙眼,我則不悅地撇了撇嘴。
「是的,所以希望您能跟我們說您是如何取得祕銀的。」
一般的礦山採不到祕銀,目前只有在地下城中能取得,而且相當罕見。
我下定決心,詳細地跟他說明到目前爲止的事件始末。
「死……!」
「菲利克斯先生,我就直接問好了,要怎麼做才能洗清我的罪嫌?」
勇者隊伍的安全與否,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換言之,如果能推翻那個假設,我就能洗清罪嫌了,是嗎?」
原來如此,對方態度惡劣是因爲我有變賣祕銀的嫌疑啊。
「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誰想得到那種地方會有祕銀啊……這麼說來,【解析】沒辦法分析沒看過的東西嗎……?」
地下城『奈落千年迴廊』的迷宮內壁。
我深吸一口氣,只能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我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才向一臉困惑的希爾薇婭解釋什麼是神銀。
前述條件下,當事人顯然不知道那是祕銀。更何況以便宜的價格拋售高價值物品,任誰都會覺得當事人毫不知情。
「神銀?呃……洛克先生,那個是……」
聽說其外表似銀,但不同於銀。以祕銀爲原料製造的武器和防具,性能都相當優秀。不僅如此,注入魔力還能提高其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