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螺旋

◇翼◇

昨天大冢同學跟我說，七渡同學正在偷偷和其他女性交往。

即使我現在冷靜下來後思考這件事，也覺得那句話不能相信。

原因單純是因爲七渡同學不會做那種事。

他確實是有可能和我們不知道的人交往，但要是真是如此，他絕對會跟我們報告他們開始交往了。

我比誰都瞭解七渡同學的個性。他的手雖然很巧，個性卻有點笨拙。七渡同學不可能有辦法和別人偷偷地交往。

根據過去的對話，我知道大冢同學對人的解讀較爲扭曲，因此可以想像她可能會誇大事實，又或者是用偏頗的方式表達。

不過這不代表我可以不去在意這件事。

實際上七渡同學已經和其他陌生女性變得親近。

雖然他們還沒有開始交往，但他的確有感情要好的女性。

問題在於七渡同學向我們報告他交女朋友的時間點。在那之前我必須想辦法和麗奈同學和好，改善眼下尷尬的狀況。

我應該要更冷靜纔是……以七渡同學的性格來看，既然他重視我，也重視麗奈同學，便無法傷害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因此不難想像到他會做出誰都不選的決定。

更不用說我和麗奈同學在拚命追求他時，兩人開始吵架，一旦小團體內出現危機，七渡同學也會被逼着要做出選擇。

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儘快和麗奈同學和好，讓七渡同學安心。

我們得停止爭奪七渡同學，互相讓步、保持適度的距離感。如果我們不這麼做，說不定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來到午休時間，大家開始一起喫飯。

我想要和麗奈同學和好，卻遲遲沒有找到好時機。

麗奈同學也經常偷看我，所以我想她也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啊，有喜歡的人了。」

「咦？」

我實在是太焦慮了，於是跟着廣瀨同學追了出去。

七渡同學快步走出教室，像是想要逃離現場。

「妳有什麼話要說？」

一想到這裏，我就坐立難安，現在不是和城木吵架的時候了。

「奇怪？你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午休時間快要結束囉。」

「我去看看他。總之，妳們今天先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我不確定七渡同學是不是認真的。他說不定是爲了讓大家在一起、爲了改善這個狀況，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那時我太過震撼，沒辦法深入思考，但現在想想，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七渡掉眼淚。

我被七渡同學出乎意料的發言嚇了一跳。麗奈同學也停住手上的動作。

我必須要在今天之內跟麗奈同學商量。光是和好已經太遲了，我得和麗奈同學變得要好，兩人攜手拉近與七渡同學，還有大家的距離。

放學後，我到學校後面等着，城木一看到我，便朝我跑來。

我來東京見他時已下定決心，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我都會去克服它。

「我們動作一定要快！爲了讓關係變更緊密，希望妳以後也稱呼我爲翼，用我的名字喊我。」

「妳或許會覺得七渡是個膽小鬼，但他真的很重視妳和地葉，還有大家的事。所以比起選擇某一個人，他肯定會選擇大家。」

「七渡同學。」

我用手機傳訊息給麗奈同學。

「怎麼了嗎？」

如果是和我有同樣心境的麗奈同學，絕對會願意跟我合作——

「……抱歉，廣瀨同學。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真是執着的死心眼。不過既然妳這麼替他着想，我也能安心了。」

「意思是就算得犧牲掉一切，妳也要和七渡交往嗎？」

怎麼辦……我確實想過要是弄得不好，事情有可能會變成這樣，但沒想到這麼快就發生了。

所以未來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想要默默守護他。只要七渡同學沒有說不行，我都會一直陪在他身旁……

「真的假的，是哪班的女生？」

我追上了去找七渡同學的廣瀨同學，他卻擋在我前面，逼我停下腳步。

【放學後我有話想和妳說，請在學校後面等我。】

我果然在不知不覺中，把七渡同學逼到絕境了……

「我就知道。」

「……天海海，你真的很差勁耶。」

現在回想起來，我和麗奈同學爲了無聊的小事吵架，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事物。

「……一、翼？」

責備七渡同學的柚愈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但她想必是因爲理解我的心情，纔會說出那樣的話。所以柚愈也沒有錯。

「不是的。我重視七渡同學，也重視大家，因此我會創造出能守護所有珍視事物的狀況。」

麗奈同學對七渡同學是真心的，是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的情敵。但我若是和麗奈同學同心協力，不論面對怎樣的強敵，我們應該都能保護好七渡同學。

差勁的人或許是我……只考慮到自己的事，甚至把七渡逼到哭出來。

「我哪裏都不會去喔。」

「對不起。」

總之我現在要先和城木道歉、停止爭吵。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如果輸給城木就算了，我竟然會輸給某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我實在無法接受。

「柚愈妳應該更……不對，妳也沒有錯喔。」

「唯獨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七渡同學最近見到那位短暫和他交往過的人了嗎？」

七渡同學從洗手間回來了。他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表情，展現出若無其事的態度。不過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他的內心其實承受了很多東西吧？

「什麼？」

「沒有路的話，創造一條就好了。因爲我已經放棄要放棄七渡同學的這件事了。」

爲什麼啊？這傢伙在不能和七渡交往之後，變得跟誰交往都可以了嗎？

「咦？奇、奇怪了？」

「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能照妳想的發展。」

昨天我和大冢同學一起看到的女性，是七渡同學的前女友啊。所以他們纔會打完工後在購物商場附近說話，兩人間的距離感也與和一般人相處時不同。

七渡說他有了喜歡的人。

不過那個看不見的對手是個威脅。她和城木不同，我不知道她和七渡在哪裏做了什麼。

他突然這麼說，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糟糕，我腦袋一片混亂，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她是想要先暫停爭吵，然後和我交往，我們和七渡三人一起相親相愛嗎……？

「很像七渡同學會做的事呢。」

「七渡同學沒有做錯任何事！」

城木一臉嚴肅，她果然也對這個狀況感到心急。

「妳、妳突然跟我這麼說，我也……」

不是交了女朋友，而是有了喜歡的人，代表情況還在可以挽回的階段。

在那之後的氣氛真的非常沉重，麗奈同學大受打擊，柚愈也尷尬地低下頭。

「我會不好意思，所以是祕密。不過不是這所學校的人。」

城木傳訊息來，說放學後有話要跟我說，要我在學校後面等她。這什麼啊……簡直像是要被告白時會收到的話。

差勁的人是我纔對，竟然弄哭七渡同學。我先前只考慮到我自己。

「可是……」

七渡同學聽到我說的話，臉上浮現放心的表情。

不是吧，我真的被告白了!?

「有件事情，我希望妳知道。」

廣瀨同學聽完我說的話，露出了微笑。我也感受到了他有多重視七渡同學。

也許他不是不選我和城木，而是他沒辦法在我和城木之間做出選擇。

「麗奈同學，請妳和我交往！」（譯註：日文中交往的單字另有合作的意思。）

然而我希望七渡選擇我，還對城木發脾氣、和她吵架，我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迫使七渡必須做出選擇。

廣瀨同學沒有被七渡同學的發言震驚，繼續追問細節。柚愈驚慌地來回看着我和麗奈同學。

咦，等一下，冷靜思考過後，我發現我們是不是把七渡逼到絕境了？

「小翼，抱歉。」

被柚愈瞪的七渡同學老實地道了歉。然而我卻在七渡同學的眼睛裏，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但冷靜想想，有了喜歡的人，代表沒有在和某人交往，和過去相比，也不算發生劇變。

七渡同學有前女友啊……有點嫉妒他的前女友。

「……聽說他們奇蹟般地因爲可麗餅店的打工重逢了。要是告訴地葉，感覺她會發動特攻，希望妳能向她保密。」

這時我得和城木和好，暫時休戰，不然我們會兩敗具傷。

∞麗奈∞

我無法回應廣瀨同學的期望。即使是七渡同學的好朋友，我也有無法答應的請求。

「咦？天海海你哭了？」

柚愈也注意到有眼淚從七渡同學的眼裏滑落，她不經意地碰了一下。

「嗯，請告訴我。」

「……我去一下洗手間。」

只能請麗奈同學配合我的作戰計劃，請她和我合作了。

我和麗奈同學都一副恍神的模樣，柚愈則是露出憤怒的表情。

大冢同學果然是在對我撒謊。不過沒有任何餘裕的狀況依舊沒有改變。

「我懂妳的心情，但那是七渡做出的決定。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我可以理解他被罵差勁的原因，但那也是他拚命煩惱後得出的答案。」

廣瀨同學難得要告訴我七渡同學的事。

她八成是要和我講跟七渡有關的事吧？搞不好城木已經知道七渡在想什麼了。

除此之外，我也很在意那個前女友的動向。要是稍不注意，不排除七渡同學會被她搶走。

我下意識地對他大聲喊道，教室裏被我的聲音嚇到的同學們紛紛看向我們。

「那時候的他非常沮喪。看着妳和地葉因爲七渡的事情起爭執，我想他會過於恐懼事情又演變成像上次那樣的結果。」

七渡同學搬到東京、和我分隔兩地後，我雖然很痛苦，但我相信七渡同學一定也很難受。那樣的事情，七渡同學已經經歷過兩次了。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要是我們一直排斥對方，七渡同學說不定真的會跟別人交往。所以我們必須變得要好，又或者該說我們必須喜歡上對方纔行。我們先一起讓七渡感到幸福，至於誰要和七渡交往，這件事之後再說。」

「我說過要妳們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了吧？」

「是啊，要是現在的小團體發生和那時一樣的狀況，七渡說不定會身心崩壞。所以妳要是願意趁着這個機會放棄，會有很大的幫助。」

七渡同學自己也很疑惑。那肯定是自然湧出的淚水。

「在我們和地葉變熟前，也就是到國二爲止的時間，我和七渡曾跟兩個女生組成感情要好的四人小團體。可是其中一人開始和七渡交往，並且很快分手，要好的小團體也跟着解散了。」

廣瀨同學擔心七渡同學，離開教室去了洗手間。

這麼說來，七渡被柴柚說他很差勁時，看起來好像哭了。柴柚是因爲知道我和城木的心情，纔會說出那種話的吧？

「嗯，翼。」

翼牽起我的手，她因爲被我叫到名字，一副開心的模樣。

「我和妳對七渡同學的心意，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所以我們兩個要一起帶給七渡同學很多幸福。」

「對，與其讓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搶走七渡，不如和妳一起愛着他，可能還比較好。」

不論是哪種形式，我都想要和七渡在一起。我的要求只有這個……

「可是，我好像喪失自信了……我只考慮到自己，也許在不知不覺間把七渡逼到絕境了。」

「麗奈同學，我跟妳有同樣的心情。之前我只到考慮自己，沒有考慮七渡同學的心情。正因我們同樣會爲七渡同學着想，纔會有同樣的心情。既然目的一致，相信我們也能互相幫助。」

「確、確實，妳說的或許沒錯。」

「嗯，那妳願意和我交往吧？」

「嗯……反正我也想跟妳和好。」

我敗給翼的氣勢，接受了她的提案。再說我也有種既然無論如何都不能和七渡交往，她想怎樣就怎樣的感覺。

……不對，等一下！和翼交往什麼的，這件事要是被柴柚知道會超級不妙吧!?

我得先交代翼，提醒她這件事不要跟柴柚說會比較好。

「咦？柚愈？」

翼注意到了從五公尺遠的牆壁的另一頭，觀察我們狀況的柴柚。

糟糕，好像被柴柚聽到了!?

柴柚一臉震驚，她大概是發現我們注意到她，轉身逃離了現場。

完、完蛋了……

柴柚她喜歡翼，她看到翼選擇我，內心絕對會亂成一團。

七渡做出了意外的選擇，翼則採取了驚人的行動，彷彿看準了這個時機，我們的小團體如螺旋般不斷扭曲。

充滿激烈變化的夏天，正等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