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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物語

《我與老虎大人》 · 카넬 · 1.4萬 字

我們已經不需要再做些什麼了嗎。剛纔還充斥着周圍的羆之一族不知消失去了何處。然而我沒有在意這種事的閒暇。雖然虎兒離開了我,但現在一旁瀕死的娜萊更重要。我在臉色比平時更僵硬的笹姬的幫助下把娜萊搬到附近的長椅上。雖然照我意思是想叫救護車的,

「無需那麼做。她現在已經覺醒了力量,去醫院只會引發更大的騷亂。再過一會便會恢復意識了。」

笹姬如此說着,並把夾板貼在娜萊手臂上。我只好作罷。

「不過現在最好快點回去豬舍,少爺。這周圍人多目雜。」

「煩死了。」

我可以就這樣回家嗎。本該能抓住的。就差一步,要是能稍微再早些知道虎兒的想法,估計是能抓住那傢伙的手的。然而這次我沒能抓住虎兒。這便是我所處的現實。

「到底怎麼了?!」

並且我對這現實一頭霧水。爲何明明之前還在快樂地笑着,鬧騰着的虎兒,會突然獨自回去智異山。爲何笹姬留在這裏。羆之一族爲何消失。淨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淨是我無法知曉的事。因此我問道。

「笹姬,你知道嗎?這到底是怎麼了?!」

「您在說什麼?」

「爲什麼虎兒突然回去了智異山?羆之一族爲什麼消失了?你留在這裏沒關係嗎?虎兒她什麼事……」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笹姬以狂笑打斷了我的詢問。

心臟驟停。身體因露骨的恐怖而顫慄。出於恐懼我抱緊了失去意識的娜萊。

怪聲停止了,笹姬以與平時一樣的面無表情俯視着我說道。

「在這種狀況下也察覺不到嗎,廢物少爺?無知即是罪這話真的很適合少爺。真的,要不是主人最後的命令,我就會在這裏殺了你,真的很可惜呢。」

笹姬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我啞口無言。笹姬「嘖」,地咂舌。

「還請不要以一無所知的表情做出自己也是受害者的樣子。因爲很噁心。」

笹姬怒不可遏地說道。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也知道我說錯話了。雖說如此但我也沒理由聽你這麼說。虎兒罵我的話我就跪下膝蓋謝罪,但你不是虎兒。

「你……」

心臟咯噔一跳。

這句話讓我的內心平靜下來。

你聽到之前娜萊說的話了嗎。我爲什麼要回家?對。想想我要真照你說的回家了。那麼會怎樣?我會被娜萊殺了吧。她光是看着我的影子就想要殺了我。真心發火的娜萊就是如此可怕。問題是這還沒完。對,還剩下一個非常大的問題。

10年後?20年後?不然,臨死前?從前有個我喜歡的可愛的老虎少女~說着像這樣的話語,把虎兒當作被遺忘的神話中的老虎,我怎能這樣活下去?

「那也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笹姬現在在說什麼我不得而知。虎兒離開是因爲我?不,確實我對虎兒說了很過分的話是事實。但是那話有嚴重得讓虎兒離開前往智異山嗎?我不知道。畢竟根據聽到話的人,即便是同一句話意思也會不同。這麼一來就必須得和其本人解開誤會。

「遲了。」

笹姬將手指全部收攏,只豎起食指指着我。

「爲了所愛的人而犧牲自己。不是人們所喜歡的陳腔濫調的愛情故事嗎?」

娜萊輕咬下脣。

雖然臉上的血色如同之前一樣糟糕,但光是恢復意識這點便讓我感動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然而娜萊以和平時一樣發火的表情望着我。爲什麼這麼生氣。

我就是這種傢伙。要是我真就這麼想着,這麼相信着活下去也是能做到的。畢竟我就像母親一般固執。一旦決定的事就不可能做不到。明明如此。

「喂。」

「第二,3年後,封印承受不住主人的力量而解開的話,熊女和桓雄便會降臨人間來殺害主人。」

這句話似乎傷到了笹姬的心。她以人類難以置信的握力像是要破壞般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脖子被勒緊沒法正常說話。

笹姬豎起眉頭,抓住我的喉嚨把我提了起來。咕?!

笹姬握拳,而後豎起食指說道。

「主……人?」

「對。我一無所知。所以把虎兒叫來。」

然後娜萊以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竊竊私語道。

「沒錯。是主人。主人強行打破封印的影響似乎波及到了這裏。」

「我說我不希望就這樣活下去。你這像金魚屎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虎兒後面的妖怪大人。」

「因爲只有我從桓雄那聽到了這件事,所以主人並不知道。我不是說了嗎?『主人確實是那麼認爲的』。」

「少爺是那麼認爲的嗎?不過很遺憾,壓制主人的封印是遠古的桓雄和熊女的手筆,即使是主人也無法輕易解開。畢竟強行破解了這種封印,還請少爺收起主人還殘留着理性的想法。如果您抱着這種想法去,那我就賭上我的身心,封印解開後主人的第一頓餐點便將是少爺。所以受主人恩澤而活下來的這條性命,即使膝行蒲伏也請您活着。」

虎兒不能就那麼死去。

……我什麼時候會回想起現在這一瞬間呢?

「可是你受傷了!下次可能就不是受傷就完了的事了!」

「所……以,要……道歉……」

然而我卻沒有說出口。

確實。笹姬在虎兒解釋關於封印的事情時一聲不響。

我雖然也重視虎兒,但你也同樣地重要!

這是在說虎兒嗎?

「笨蛋。想什麼呢?」

「到底是在說什麼?虎兒要打破封印?」

我一下子打斷了笹姬的話。

呼喚我名字的虎兒,說我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這般胡謅亂道的虎兒,因爲肥皂泡進到眼睛裏發出奇怪慘叫的虎兒,施展着用頭髮做出問號這種神奇技藝的虎兒,說着光是和我在一起心臟就跳個不停結果讓我也怦然心動的虎兒,以像天使一般幸福的模樣入睡的虎兒,在我懷中號啕大哭的虎兒,傻兮兮的虎兒,喫不到想喫的菜而難過的虎兒,無論是怎樣的虎兒都已不在我手所能觸及的地方。這像話嗎?

嗯。

「我沒事的。我不也是羆之一族嗎?你所想的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所以,快去。就當作你要是不去我就殺了你。」

然而,那前提條件本身不就很奇怪嗎。

「至少您不認爲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的事情。我話說錯了。」

「第三,熊女很不爽自己的丈夫桓雄仍然在意着主人。因此她希望無論如何主人都察覺不到愛是什麼。等到封印因承受不住主人的力量而解開,她便能合法地,不,不招桓雄厭惡地殺害主人。那老熊,真是陰險。」

「這裏就讓我回答剛纔的問題。熊女判斷主人會因爲少爺而懂得愛。因此認爲主人總有一天會向自己的丈夫桓雄搖尾獻媚,於是便像現在這樣利用娜萊大人設下計謀。畢竟就這樣置之不理的話主人的封印就會解開,那是熊女所不希望的最糟的情況。」

「你不想被我殺了的話現在馬上就把虎兒帶來。」

笹姬的嘴角比至今爲止見到的所有微笑都要扭曲。那微笑甚至讓我感到了瘋狂。

娜萊撫摸着像個傻瓜一樣的我。

虎兒應該像至今爲止一樣笑着,玩着,惡作劇,竄來竄去,撒嬌,纏人,撒潑,哭着,鬧騰,打盹,滾來滾去,待在我身邊。

「那麼,既然少爺累了,我就回家……」

這話說得,

因爲我的話笹姬張開嘴……捧腹大笑。

我負擔得起那個責任嗎?承受得住那種痛苦嗎?能夠原諒虎兒嗎?

「那麼爲什麼沒跟虎兒說?」

「嘖。腳步也真快呢,我們主人。但還是太早了。」

「第一,羆之一族瞄着的不是主人而是少爺。她們一開始就瞄着少爺的性命。她們認爲要是置之不理,主人察覺到何爲真愛後封印便會解開。所以她們打算利用娜萊大人殺了少爺,即使這個計劃因爲主人或是我而失敗,少爺也會因此而不想把加害娜萊大人的妖怪留在身邊,這樣對誰而言都不壞。」

那所謂的固執終究會堅持不下去吧?

「請聽好了,少爺。因爲少爺愚鈍的腦袋好像推想不出,我便告訴你幾件事。主人這種微小的發泄還請您容忍一下。並且請您洗耳恭聽。」

「當主人是少爺喚之即來的小狗嗎?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都是少爺的原因嗎!主人爲了救少爺硬是扮演起了極其討厭的角色,因爲沒有一絲體貼的少爺的賤嘴而受傷了。明明如此你現在在說什麼?」

「這不就是人們所說的愛嗎?」

「閉嘴,你這該死的狗東西。」

「哼。」

可是這裏我也說不出「是,知道了。」這種話。

喂,喂。別開玩笑了。到底誰會喜歡這種故事啊。愛……喜歡我的人爲了我而打算去死,這事本身就很無趣啊。虎兒書寫這種無趣故事的興致毫無必要。

抓不住絲毫頭緒,內心狂風大作。不知道怎麼做纔好。腦袋彷彿要裂開一般混亂,一頭霧水。

「……得走了。」

笹姬憤然吐出話的瞬間,轟隆!大地升了起來。地,地震?這輩子第一次經歷的地震使我嚇了一跳。地震立即停了下來,我稍有安心,笹姬露出悲傷的表情咂舌道。

笹姬放開了我的喉嚨。我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上。

「虎兒是打算死嗎?」

在昏暗的洞窟中死去,這種選擇不適合你。

「 」

「福禍有命,在劫難逃。請您想想。有可能跟小孩子正常地解釋何爲愛嗎?」

然後笹姬豎起中指。

「娜萊!」

虎兒不在了。

「但是……」

「不。」

「虎兒她是無可奈何的,你不也知道嗎?」

「我都聽見了。現在你在想什麼我也一清二楚。」

笹姬的話是對的。可以想象到她因此看着虎兒而不知所措的模樣。

「您剛剛說了什麼,要不是主人最後的命令,早就在這裏被我撕得四分五裂的人類混蛋?」

「陷入盲目的愛情中的女人很可怕,少爺。甚至無法正常地思考。熊女甚至想不到主人已經不再在乎桓雄了。不,說了也聽不進去。明明說了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理由。因此,即使主人強行解開封印,結果也只能是身體因此而受傷,並且羆之一族們趁機襲來。即使封印到了期限而解開,等待的也只是桓雄和熊女的毒手。主人明白何爲真愛,是主人能擺脫這個圈套的唯一途徑。不過,真要當着她的面說嗎?『4千年過後要是仍然不知道愛爲何物,主人就會死』?」

「……不可能。」

「爲什麼要那麼做?!」

「我的名字是笹姬,少爺。」

「嘎哈哈哈。少爺,真的是個白癡呢。」

「在講第三個理由的時候我會說明的。」

過去4天裏虎兒的模樣在記憶中浮現。因此我很容易地得出了結論。

「然後雖然她今天失敗了,但這種危險只要少爺活着就會持續下去。即便主人回到自己的地盤上,她也不會允許主人這個危險要素活着。因此主人爲了少爺而回去打破封印。因爲要是自身強行解開封印,那麼羆之一族便沒有理由再算計少爺。」

「我得向虎兒道歉說我做錯……」

笹姬打斷了我的話。

「你倒是回答啊,話真多。誰要你說這種話啊。」

「你,總有那麼一兩個能把我送到虎兒那去的方法吧?畢竟是你。」

對我而言虎兒很重要,但娜萊也不亞於她地重要。我唯一的青梅竹馬,我所暗戀的娜萊要是受到虎兒牽扯而受傷呢?這次雖然沒事,但萬一娜萊死了呢?

是知道。雖然知道!

笹姬豎起無名指。

「我……我也知道我做錯……了。」

「可是這話虎兒她……」

然而現實,只能接受。虎兒爲了我離開了我身邊,我只能注視着虎兒的背影。畢竟我只是個什麼也做不到,什麼力量也沒有的人類,無可奈何。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此時,某個東西擱在了我的頭上。我驚訝地轉過身去,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娜萊正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笹姬說得沒錯。這種說話方式確實熟能生巧。

「嚯喔,真是膽大包天呢。」

「別虛張聲勢。因爲虎兒的話動不了我一根寒毛的傢伙。不然,試試折斷啊?把我的肩膀。只要力量再大些就應該能做到了。」

因爲這句話笹姬微微一笑,放開了我的肩膀。

「脖子上掛着的不只是生命維持裝置呢,少爺。」

雖然是笑着的面容,但那眼瞳中深藍的火花卻似乎在湧動着跳着舞,應該不是錯覺。

「能不能把我送去請你回答,內心就像胸部的大小一般狹窄的大媽妖怪大人。」

笹姬額頭上的血管鮮明地露了出來。這大概還是第一次看到笹姬的臉變紅?

「能,少爺。畢竟我的人設是隻要少爺這種窩囊廢物哭着來求助,就會用神奇的道具來安慰。」

啊,這我也知道。藍色貓型機器人對吧。

「所以您打算做什麼?」

「阻止虎兒。」

「您這等人說出這種話來嗎?」

要用敬語就給我全用敬語。

「就是我這等人才能做到。所以不要嘲笑了,你這等人。」

雖然這不是照原樣頂回去的我該說的話。

「我拒絕。畢竟我要是把少爺送去,少爺就會因主人的氣息成爲連大小便也管不住的嬰兒。」

「您是知道什麼才說出這種話的?」

「那麼少爺又知道什麼?」

終究是迸發了出來。笹姬眼中含着的那藍色火花。

我進入了虎穴。

「這裏灼燒般地疼!很痛!像是被撕開!媽的!我明明是要去見虎兒話怎麼這麼多!」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好!最大的問題解決了。

「我是倀鬼,換句話說就是屈閣。我是被虎兒大人捕食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類。倀鬼依附在喫了自己的老虎身上活着,引誘人類作爲食物獻給老虎。」(譯註:「屈閣」以及後文的「彛兀」均出自樸趾源的《虎叱》:「虎一食人,其倀爲屈閣」「虎再食人,其倀爲彛兀」)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說什麼。因爲話不是從腦袋裏冒出的,而是從心裏出來的。

「煩死了!閉嘴!對原本平凡生活着的我突然間說什麼妖怪,什麼封印,什麼守護者,什麼約定,什麼夫君,什麼命運的另一半這種話我怎麼能理解?!」

也就是說,即便虎兒失去理性想要殺我,也沒有人來救我對吧?然後笹姬爲了聽我的覺悟而問我。真是的。我早已箭在弦上。

笹姬露出微笑。

十分強硬。我盡我所能地超級強硬。無論笹姬的臉是否因憤怒而扭曲,我吐出了我要說的話。

「就像這樣?」

抱歉,我不會用。

「……所以?」

就算薔薇是直擊我癖好的女子,現在也有些不對吧!

「那樣的話在抵達前少爺的身體便會承受不住妖術的力量而崩解。畢竟是挺遠的地方。我有比這更好的方法。」

我用力戳着左邊的胸口說道。

準確地瞄向這邊揮舞的虎兒的爪子被薔薇用棍子擋下,又收了回去。不僅僅胸大力量也很大呢,這笨蛋一般的想法從我大腦中閃過。

我脖子儘可能地後仰,喊道。

嗬,嗬,嗬。我氣喘吁吁地瞪着笹姬。笹姬剛纔發火的模樣不知去了何處,變回平時的面無表情輕聲細語道。

我被無視了。

「那麼,你能用那縮地法帶我去嗎?」

虎兒的爪子砸在了剛纔爲止我所在的地方。塵土飛楊,大地震動。如果薔薇沒有抓着我的後頸把我朝後面拋出,我的名字或許就不是姜成勳而是肉丁了,但我即便在這種狀況下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失去理性的老虎本能地瞄着你,似乎你做了很多討她嫌的事?比如在睡覺的時候把她撲倒了?」

「……你有病?我們至今爲止只是在等待封印解除而已。那傷口是她在破開封印時自己添的。」

我向笹姬詢問之前起就一直好奇的一件事。我聽了笹姬的回答,

笹姬像是心中已經決定了一般迅速答道。

「……」

薔薇像是理解了我內心的意思,喫了一驚,又立即嘴角上揚嘲笑起我來。

「易如反掌。」

「那麼請閉上眼睛。」

因爲這句話我騰地怒火上竄。

薔薇點了點頭。

氣魄是什麼啊氣魄。事到如今才醒悟的我這種人有什麼氣魄。

……那麼尚有機會。

「我有件事要問。姐姐們的,不,熊女的目的是殺了虎兒對吧?」

也就是說,一旦那封印解開這裏擠滿的羆之一族們就會朝弱化的虎兒衝去,是這樣的計劃對吧。

我正準備起身站立,而身體卻僵住了。因爲虎兒的爪子再次瞄向了這裏。這次是從上往下劈。

「蘿莉控的基準取決於外觀,少爺。」

「並且我稍微有些喫驚。少爺是個頗有氣魄的男人呢?」

我知道我做了討她嫌的事,所以我來了。然而,會看到虎兒受傷的樣子卻是我沒想到的。虎兒引以爲傲的美麗白毛染成紅色的樣子足以讓我十分生氣。

「據說理由是因爲虎兒可能會讓桓雄在意。」

真小氣。

轟!

「那麼,虎兒對桓雄完全不在乎,只愛一個不是桓雄的別人,只要熊女知道這件事,那女人也就沒有理由盯上虎兒的性命了對吧?」

「因此我知道使用妖術引誘人類進貢給主人的方法。即把人類送到主人面前的妖術。雖然至今爲止一次也沒使用過。」

「我怎麼知道那種事!!」

這個傳說讀過樸趾源的《虎叱》這篇小說的我某種程度上還是知道的。

「喂,沒事吧?」

「爲什麼?」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姐姐。」

「沒事。比起這個老虎看到你後似乎變得更狂暴了。不知爲何似乎在瞄準着你。」

把我在羆之一族的隊尾放下的她,就那樣膝蓋跪地吐着血。

嗷噢噢噢噢噢噢嗚!!

……我可不想變成鬼。

想要理解。某種程度能夠理解。妖怪是存在的,以及虎兒稍微有些脫節的愛,必須被正確地引導的愛,其對象正是我,這我是理解的。只要時間再多一點,只要時間過得再悠閒一點,虎兒會以怎樣的心境抓住我的手,跟着我來呢。要是我能獨自察覺她的內心,沉下心來考慮,應該是能將我的內心傳達給虎兒的。然而現實沒有給我那樣的時間。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先朝後退!」

「……典型性蘿莉控。」

笹姬細細地眯起眼盯着我。

「……先說好,請記住我年齡比你至少大3歲。」

不過虎兒。這事你也有錯!哪有連道歉也不聽就「我爲了你要去死了也~」這麼溜走的啊?!並且最後還留下,那,個,初,初吻後離開!

「那傢伙消失後!失去了那傢伙後我才能知道啊!」

「……在這之前有要問的事。」

「我要知道這種事,那晴天霹靂都能點燃大棚使牛逃竄從而讓沒生火的煙囪裏冒煙了!」

「虎兒不是年齡超過4千歲的虎妖嗎!比我年長!」

「我們的敵人只有老虎!」

「娜萊就拜託了。」

薔薇摟住我的腰朝後躍起。腳下可見的羆之一族們和胸口感受到的不像話的豐滿的感觸,啊,這傢伙也不是人類呢,我徹底感受到了……不,我剛纔起一直在想啥呢。

啊,雖然希望是錯覺但似乎是事實。因爲虎兒現在也無視了堅守着陣地沒有進攻的羆之一族們,

「所以我要去!你就閉嘴把我送到虎兒那去!就算打她屁股我也要把她帶回來!」

讓我啞口無言的笹姬繼續說道。

「是嗎?要是您成了彛兀便是我的後任了,還望您務必小心。」

我一在虎穴中睜開眼,最先做的不是說服虎兒,安慰虎兒,向虎兒道歉什麼的。在那之前,出現在我眼前的大地顛簸着。老虎巨大的爪子以微小的距離掠過我頭的正上方。我的頭髮隨風飄動。

「喀咳,喀咳!」

「啥?」

「所以要怎麼做。讓不讓我帶她回來。你要拒絕我現在馬上就乘出租車去,所以你快說。」

「縮地法可不是隻有你們會用!」

「我沒有心情開玩笑。」

是的。我現在在擔心把狀況搞成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的安否。

呼嘯着像是要殺了我般地虎視眈眈。

「把手放在你那光是大的胸部上想想幾分鐘前自己說過的話!」

「請避開!」

「沒錯。」

「喂。」

「我會把少爺送到主人身邊。只是,這方法雖然快速但只有少爺能去。畢竟我不是主人的食物。這樣也沒關係嗎?」

「跟少爺好好交談這是第一次呢。」

「冷,冷不丁地幹嘛呢?!」

「煩死了,別說話。」

轉頭看去,之前見到過的胸部最大的女人,薔薇正持棍背向已經變成老虎的虎兒站着。

「也就4天!4天裏完全否定了我17年積累的常識還不夠,連這種事情都要讓我想嗎?我是天才嗎?我是聖賢嗎?長者嗎?內心比海還深還寬,腦子轉的速度堪比電腦的速度超人嗎!做不到!這種事我做不到!充其量不過愚蠢廢物窩囊的我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知道!」

比起這個……

笹姬沒有回答,而是緊緊抱住了我。笹姬面無表情的臉靠近在我的鼻前,聊勝於無的胸部頂着我,背上能感受到笹姬的雙臂。我的胸口異常地怦怦亂跳……纔怪!

「沒關係。」

我硬是嚥下口水。

「主人是以怎樣的想法牽起您的手跟着您來到這裏,望着您,以及……沒有抓住您的手!您知道什麼?!」

現在能把我送到虎兒那去的人只有這傢伙了!我毫無隱瞞。原原本本地展露出我的內心!

然而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時候,所以我暫時配合了這女人。話說你爲啥臉紅?

「這裏怎麼了?!」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比起那個先躲……咕!」

「這麼抱着也是第一次,所以你先放開我再說。」

「因爲我明白虎兒再也不會在我身邊笑着,樂着,哭着,纏着,鬧着,煩着,粘着,在我睡着的時候偷偷溜進來了啊!」

「好的。我會幫您的。」

「虎兒受傷是你們乾的?」

咦?

「沒錯。不過熊女大人可不是光嘴上說說就會信的人哦。」

「誰光嘴上說說了?」

我可是打算付諸行動的。

「我會拿出足以讓熊女信服的證據的,所以你先讓大家退下。畢竟姐姐是首長嘛。」

雖然我說得很急,但理解了我的用意的薔薇嚇了一跳。

「你是打算死嗎。」

「死不死不是你……不,姐姐所決定的。決定這事的是。」

我抬手指着虎兒,

「那傢伙。」

又指着我。

「和我。」

「……你不會覺得這很帥吧?」

煩死了。

「嘛,好吧。離封印解開還有會時間,並且你就算死了對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最重要的是……」

薔薇咬着嘴脣。

「要是你能展示出那種證據,我也是,我的妹妹也是,她們也是,都能不會死去地迴歸到日常中去。」

薔薇說着轉開了視線。在那視線的盡頭,酷似薔薇的尚小的少女正以空洞洞的眼神站着。啊,那孩子就是薔薇的妹妹嗎。薔薇所希望的也是再次迴歸日常嗎。

羆之一族的首長和我的利害關係一致了。

就這樣,我站在了虎兒面前。被封印所束縛的虎兒的爪子所夠不到的安全地帶的邊界。就在前面幾步的距離,虎兒的爪子氣勢磅礴地瞄着我,掀起陣陣風聲。

講真,很害怕。那種東西一碰到就是即死。馬上死去。在說些什麼話前死去。捱上一發的瞬間就會成爲超現實主義自畫像的主人公,人類的肉體能扭曲到什麼地步,我就會成爲這種問題的答案。不過,我邁出一步。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確的,那虎兒就殺不了我。

虎兒的爪子狠狠向我壓了過來。不,壓住了我。然而,虎兒的爪子並沒有傷到我,只是在我頭上停了下來。彷彿虎兒的爪子和我的頭之間隔了什麼牆壁一般。我抬頭。看不見虎兒的臉。被爪子擋住了。我抬手推開虎兒的爪子。雖然難以置信,但只見虎兒的爪子收了回去。背後薔薇摻雜着慘叫的聲音在洞窟裏迴盪。

「你丫!是在無視丈夫如天般的命令嗎?!」

「我真是。無話可說。你丫,我像是聽了這種話哪怕你死也能兩臂哧地一張睡得着覺的傢伙嗎?」

「我,我的腔調本來就是這樣的也!還有我做錯了什麼耶?!」

「雖然我不確定,但只要把這裏的事稟報上去就應該是的了。」

我露出微笑。儘管全身因爲痛楚發出悲鳴,但我還活着的事實讓我喜出望外以致嘴角不由得動了起來。開心。我無視了身體再這樣下去就會失去意志暈倒的意見起身。要是再這裏磕磣地暈倒,那就太不像話了。現在不是一點也不痛嗎。走吧。能走。

「……唔。」

「還有,再多相信我一些。我不是你所選擇的男人嗎?就算你不做這種事,我也會知道這一切的。」

「喂,姐姐!看到沒?把這裏發生的事一字不差地傳達給那女人!就說虎兒對您丈夫再也沒有興趣了!因爲我!讓她不要再煩人地糾纏了!」

「突,突然爲什麼是屁股?」

「那時你保護我就行了。」

「……總覺得奇怪的話增加了。」

我鼓起勇氣邁出一步。

『你也好好了解下。我們妖怪非常害怕相信自身認爲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的人類也。那種人類即使是像我一樣的大妖怪只要沒有實體也無法直接加害也。』

因此我高呼道。

可能。

虎兒巨大的眼瞳中不知爲何似乎有幾分怯意地瞪着我。啊,這麼說來我在虎兒這樣的小孩看來現在的狀態不太好呢。渾身上下沾滿泥土甚至吐血吐得衣服上都是血污。臉上似乎流着什麼,用手摸了摸,這下又沾上了鮮紅而黏糊糊的東西。至今爲止我還不知道這種事。全身莫名地沒有感覺。因此,得快點把虎兒帶回家然後乘車去醫院。我抬起手撫摸着虎兒的臉頰……應該是臉頰的地方,

「可是你不是喜歡……愛着娜萊耶?」

「明明不想見的,明明不想見你的!看着你的臉我的心就變得很脆弱!」

我長嘆一聲穩定下心情後,面向虎兒指指點點地大聲呵斥道。

虎兒即便是失去理性的現在也不打算殺我,因此即使我魯莽地一心想帶虎兒走,捱上了那駭人的一擊也依舊活了下來。

甝兒。我們語言中意爲老虎的「甝」加上意爲人的「兒」。真的是很適合虎兒的名字。虎人什麼的。人如其名。

還有別的小問題嗎。

取代巨大老虎的,是變成了人類模樣的虎兒。如同初次見面時一般一絲不掛。和那時不同的只是那兩眼中充斥着淚水嘩嘩流淌……不。不一樣。還有別的。

或許是因爲被叫了自己真正的名字而憤怒,不然或許是單純因爲我聲音太大而引起了注意,虎兒這次抬起爪子朝我劈下。我沒想躲開就這樣望着她。這傢伙不可能害我,我不可能被這傢伙所害。

「咕誒誒!」

我宛如颱風席捲下的螻蟻發不出任何聲音,被釘在了洞窟壁上。身體內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我是誰,這裏是哪,我在做什麼,想不起來。由於沙塵,眼前看不太清,滾燙的某種東西順着食道湧了上來,我姑且試着吐出來。

「啊嗚!」

因爲我的話虎兒「哎呀」地裝起老氣橫秋的腔調說道。

「你小子,對好不容易拼了命找過來的變得破爛不堪的人說的話就這?」

不,這話太露骨了就忽略吧。忽略!

女權組織會想殺了我吧。

「呼誒?爲什麼?」

「所以說你像個小孩。」

因爲虎兒說了。

因爲那真的很殘酷。

「……但你有可能因爲我而陷入危險也。」

一邊哭着虧你能聽見這種話呢。不過萬幸。虎兒停下了哭泣。我抬手正打算爲虎兒擦拭眼眶,察覺到渾身髒兮兮的又停住了。然而,看着水氣泫然的虎兒的眼睛,我的心好痛。因而我對虎兒做出了頭腦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舉動。

「爲何,爲何來了,爲何!」

自小讀過的很多童話似乎幫上忙了。詛咒纏身的王子總是因公主的吻而擺脫詛咒這種故事,非但對王子通用……雖然虎兒壓根就沒被詛咒纏身。

在我察覺到什麼不一樣之前,虎兒朝我撲了過來。我張開雙臂接住了虎兒,緊緊摟住了我懷中的虎兒。虎兒把臉埋在我的胸口,雙手拍打着我的身體,身體顫抖着,虎兒哭了。

「很高興啊。很幸福啊。很快樂啊。這裏很溫暖啊。」

「你不是打算死嗎。」

我可不覺得想着虎兒的我的內心很弱。父愛?愛情?征服欲?慾望?現在不是玩成語接龍的時候吧。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內心,但至少現在我有自信自己的內心不會輸於任何人。(譯註:韓語中「情」和「徵」同音)

我輕輕彎下腰,用舌頭舔了舔虎兒的眼眶。鹹。是啊,眼淚是鹹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新郎來這裏迎娶新娘了!」

呼咿咿。

《我與老虎大人》1 第四章物語插圖(1)
《我與老虎大人》 · 1 · 第四章物語 · 第1張插圖

內心相通這事讓我很高興。駭人地揮舞着巨爪的那猖獗的巨大老虎,無論外表如何終究還是虎兒。

「那麼現在就沒有盯上我的理由了吧?」

現在我已經非常確信了,所以我坐不住。

『我愛你,成勳。』

我吻上了充滿恐懼的虎兒的眼瞳。

『我愛你,成勳。』

啊,是血呢……咦?我爲什麼會吐血?難道我得音了?這麼說來,我剛纔爲了成爲歌手而練習歌唱……不,我是爲了在虎兒軟嫩的屁股上留下了我鮮明的掌印而來這的,然後被虎兒爪子擊中而釘在了洞窟壁上。並且我,還活着。(譯註:韓語中「得音」指經過嘔血練習掌握音樂真諦)

「呀?」

「嗚啊啊啊啊昂!!」

虎兒抬頭仰視着我。

「可是,我在的話成勳你就……」

然後我,能夠體會到娜萊的感受了。

「嘿——」

「……是。」

不,你這麼喜歡哭喊嗎?

雖然莫名地感到親切,但因此我似乎確實明白了。這傢伙的腔調本來就不是自己的東西。絕對是小孩子爲了看上去像個大人而特意這麼說話的。嘛,這就裝作不知道地忽略吧,現在得讓這傢伙知道她做錯的點。

「怎麼可能!」

男人的面子掛不住了。

或許沒預料到這種狀況下會被打,虎兒以慌張的表情仰視着我,而我噗嗤一笑。

我不想看到現在虎兒露出的表情,所以我強行把她的臉貼在了我的胸口。

「突,突然做什麼?!」

我用手指按着我左邊的胸口說道。

「煩死了。都是你哭的錯。你,回家後要被打屁股知道嗎。」

敏銳的傢伙。

「我不敢想象你死了的話這種感情會變得怎樣。」

爲啥回答得這麼遲。

「回家後再把全部的事情告訴你,所以我們先走吧。」

「但是迎接新郎的新娘子的這模樣是什麼?!打算以這模樣入洞房嗎?想在新婚之夜就成爲寡婦嗎?」

甝兒大聲咆哮着放低身體。駭人的模樣清晰可見。我靠近虎兒說道。

「甝兒!」

不確定,應該,這種詞雖然讓我有些在意,但現在就此知足吧。

『我不想讓將要成爲我夫君的人爲難也。』

虎兒的名字,從笹姬那聽來的,受到上天點化的虎兒真正的名字。

嗷噢噢噢噢嗚——!!

「都說走了你幹嘛呢。你該待的地方不是這種黑乎乎的地方而是我家,不,我身邊。」

然後虎兒的內心同樣想着我。虎兒至今爲止一次也沒有故意讓我爲難過。虎兒一次也沒有明知自己的行動會對我有害還執意要做。要說爲什麼,

要問爲何?

說了忽略了!媽的!

「看到沒?羆之一族們現在不會盯上我的性命了。」

無法置若罔聞的話呢。我給這傢伙的頭來了一記爆慄。

「因爲自古以來做錯事的孩子就理所當然地要被打屁股來教育。還有你的腔調變了。」

我夾雜着俏皮話說道。然而虎兒低下身,變成任何時候都能打到我的姿勢,只是一個勁地咆哮着。這真是。我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你好歹聽一下啊。雖然只是逐漸地,但我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因爲我也喜歡你所以忽略!

我無視爪子向虎兒走去。

我像是展示給虎兒看一般,對剛纔起就呆呆地看着這邊的薔薇搭話道。

「啥叫心就變得很脆弱,啊?你莫非想在這裏把我送回去後再解開封印然後死吧?作爲或許會成爲你夫君的男人這種事可無法允許。別想着那種事。現在一切都沒事了。」

「沒錯。」

我就開誠佈公吧。說謊沒意思。

「但我也喜歡你。也愛你。」

「……哪有這種事耶?」

我也不知道。

「這裏有。」

「像個笨蛋也。」

被你說像笨蛋什麼的。

「這就是所謂的人心。我雖然喜歡娜萊,但也喜歡你。」

「……我反對你納妾也。」

「你丫,出爾反爾?」

「因爲那時我還不知道愛爲何物。」

喲嗬?說得好像你現在都懂了?

「但現在我不知道。所以,你教我。在我身邊。不要去別的地方。」

虎兒的眉毛、眼神、嘴脣抽着。

「你,你真是……貪得無厭也!」

本來名爲男人的生物就都是這樣的。

「但是,與我的郎君大人相稱的豪氣也!」

然後虎兒哭着再次把臉埋在了我的胸口。我一邊撫摸着她的頭,一邊安慰着虎兒。話說,你最後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似乎在用什麼奇怪的詞來稱呼我?我低下頭正打算說關於我的稱呼的事……

這時我才知道。我看着虎兒變成人類的模樣總覺得奇怪的理由是什麼。我抓住虎兒的肩膀,強行拉開。

因爲我看不下去全裸的虎兒,所以姑且脫下了T恤衫。凍得發青的我的身體真是神奇。

我支撐起掛在我脖子上晃來晃去的虎兒……啊咧?

轉身看着自己的身體,虎兒最後得出結論。

這傢伙,個子很大。不,身體整個很大!以前只是小學3年級的傢伙現在大得使我看上去反倒有些小了!……雖然胸部很可憐地沒有成長。但是,那……破壞力滿溢而出。不想讓抽泣的美少女難過,以致這種想法自然而然地湧現而出!話說成長得如此危險的虎兒,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像之前一樣用如同小孩一般天真爛漫的、純粹的、一塵不染的純真的視線仰視着我。

「爲何要避開視線耶。這樣的話這不就單純地只是爲我而說的謊言乎……」

這裏所指的名字應該不是虎兒。我在虎兒耳畔輕吐出那個名字。

……不知道嗎。虎兒動了動自己變長的胳膊和大腿,扭腰轉頭看向自己後面……用尾巴掀起T恤衫,宛如桃子一般的白嫩臀部不是一閃而過而是赤裸裸地露了出來。

虎兒作勢要朝我撲過來。

「雖然髒,但也給我穿着。女孩子裸着要幹嘛,裸着。」

就是因爲長大了所以纔不能看啊。

「比起這個,你身體怎麼長大了?」

虎兒在我周圍一圈圈地轉着。

大腿使不上力。怎麼回事?

我彷彿死了般地陷入沉眠之中。

啊。這麼說來我捱了老虎版本的虎兒一擊呢。雖然沒死但被釘在了洞窟壁上。也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話……說,這……似乎……不……是……單純……地困了。

「郎,郎君大人?」

「變大了。」

別問,太丟人了。

不用看也知道。這傢伙現在快要哭出來了。我有這種感覺。因此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虎兒。你說的對。我也似乎被你抱在懷中更能入睡。畢竟心中很溫暖。所以,趁這機會稍微睡得死一些吧。畢竟這幾天裏都沒好好睡過。別叫醒我。

「真,真的嗎?」

要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就頂不住了。

「甝兒。」

「郎君大人!!」

我就這樣把我的衣服給張開雙手高舉的虎兒穿上了。沾着血和泥土,到處被撕開,但總比沒有好。話說之前還到大腿根的衣服,現在下面只能隱隱遮住重要的部位。

「看,成勳!」

支撐着我的身體驚慌失措的虎兒的臉變得朦朧。

「別抱上來。」

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我雙腿一癱,當場垮了下來。像個笨蛋一般,以臉埋在虎兒圓鼓鼓的肚子上的姿勢倒下。雖然我打算用手撐地,但就這樣蔫了下去。

「別轉來轉去!」

「……咦?」

我的手!我的腳!我的手腳到底這是怎麼了?!手腳縮成一團伸不開!我現在起雞皮疙瘩了!

非禮勿視啊啊啊啊!

突然,困了。彷彿在學校裏跑完馬拉松又在家裏用熱水沖澡後坐在沙發上看着無聊的電視節目,睡意自然而然地襲來。

虎兒尾巴和耳朵耷拉垂下,小心翼翼地詢問我的瞬間,我察覺到了我的失誤。我對虎兒說了很過分的話後還沒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也沒過。明明如此,虎兒一變回人類模樣便用如此冷漠的態度——雖然只是跟平時一樣的反應而已——而沒有考慮虎兒是怎麼想的。哎呀,我這笨蛋。

「……叫,叫啥。」

「是,郎君大人。」

「我的身體長大了也!」

「我的名字。」

把我喚作郎君大人的虎兒開心地撲入了我的懷中。這就是適得其反。真的要死了,請你稍微看看。

我急忙轉過頭去。危,危險啊這傢伙。沒法再把她當作小孩了。

「……你不是愛我耶?」

唔啊。懷着骯髒想法的我的身體要燒起來了啊啊啊。

原封不動的可愛,個子高了些,胳膊大腿長了些,腰更細了些,屁股更圓了些,只有胸部一如既往,變成這樣是可能的嗎?這怎麼看都完全是個女孩子啊。

像是強調般地喊着。然後原地舉起雙手,手舞足蹈。T恤衫飄了起來。我不得不以超人般的忍耐心定住正要朝下掃去的視線。看,看不見。

「知道了所以你別蹦蹦跳跳的!」

「唔,嗚。怎麼了耶?壞心眼也。我還想再被抱在在夫君的懷裏也。」

唔哇,好嚴重的樣子。就算是美少女的臉,哭着也會被糟蹋,沒辦法呢。還吸溜着鼻涕……重要的不是這個。

「萬歲。」

我避開視線面紅耳赤地回答道。

「喜,喜歡你是真,真的。」

「那,那麼再叫一次。」

「知,知道了。」

「萬歲?」

「變大了,變大了,變大了!」

這樣看來直到這一瞬間爲止奇怪地沒有痛。我或許,現在處於極其危險的狀況也說不定?雖然至今爲止沒有在意,但從常識上而言受了這種程度的傷理應痛得要死。然而我完全不痛。那個,只是身體使不上力。是單純因爲緊張解開了嗎?不,那還不至於這般使不上力。

「你,你太那個……可愛了所以我無法直視。因爲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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