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CIA亞洲支部日本地區特殊Q報調查員•尼可拉斯刑警

尼可拉斯•史特龍爲潛入東京的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調查員。他因有過留學日本的經驗，所以日語極佳。不僅如此，他身爲第二代日裔美國人，有着一張容易融入當地的長相。由於上述原因，他從七年前就被任命爲日本地區的特殊情報調查員。

特殊情報調查員即爲『超能力特務』，是具備穿牆、瞬間移動、透過碰觸信件即能得知寄信人目前位置、預言未來等『特殊』能力的『情報調查員』。至少於一九七○年設立當時的意義是如此。

七○年代爲唯靈主義（編注：主張靈魂與精神是世界本源的學說。）的全盛期，超能力者每天出現於電視節目中，表演空中飄浮或彎曲湯匙，民衆也因靈療、高次元頻率，乃至外星人降臨或預言家的發言而爲之瘋狂。

這股熱潮甚至波及到軍方和情報局。當時與蘇聯持續冷戰的美國，就曾認真思考過將超能力者用於冷戰之中。一瞪就能讓敵人心臟麻痺的超能力士兵！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偷看位於數千公里外的敵國高層會議的超能力調查員！將手伸向患部就能讓肌膚不留傷痕地取出子彈的靈療！簡直天下無敵。

在那個年代，相信這種事情並不荒謬。軍方與CIA都暗中砸下鉅額預算，企圖搶在蘇聯前找出超能力者並將之實際運用。

然而，這項計劃宣告失敗了。

熱情減退、大夢初醒，面對現實的時刻來臨。

儘管投注了鉅額預算、人力和時間，政府卻毫無成果。他們所找到的超能力者，只不過是魔術師、詐欺師或騙子，所有報告書不是內容單薄，就是長篇大論卻內容空泛，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預算遭大幅縮減，超能力研究不再是重要機密，而是被當作羞恥的黑歷史，隱藏了起來。

然而，這股熱潮並未完全消失。儘管軍方徹底放棄了超能力作戰，CIA卻仍然保留了特殊情報調查員一職。「說不定只是因爲真正的超能力者過於稀少，所以纔沒找到」、「或許世界上還隱藏着真正的超能力者」，基於少數愛作白日夢的幹部微弱的願望，調查勉爲其難地繼續下去。

最後，當進入冷戰終結的二十一世紀時，特殊情報調查員便成爲一種閒職，棄之可惜的問題人才都被暫時擱置於此。這是一份輕鬆的工作，只要調查特殊情報，也就是關於超能力者的情報，並隨意撰寫報告後提出即可。報告書的內容隨便寫寫也無妨，畢竟沒有人期待能得到關於超能力者的可信情資，可謂是一個養老職位。

然而，二十九歲時被選爲特殊情報調查員的尼可拉斯，不禁爲之欣喜若狂。因爲這雖然是閒職，薪水待遇卻極佳，更可以作爲自己是有用人才的證明。話雖如此，這同時代表着他是問題人物，但這只是小事。

當時尼可拉斯興奮地對妻子說「我要調到日本了。雖然不能透漏詳細內容，但這是升遷，快準備搬家吧」，然而他在當天就被告知要離婚。

夫妻倆有一名兩歲的女兒，妻子反對將年幼的女兒帶到國外，再加上尼可拉斯平時酒品不好，也是妻子選擇離婚的原因之一。尼可拉斯不喝酒時是個正經八百的人，但嗜酒如命的他一旦喝醉，便會亂花錢或做蠢事，導致家裏經濟拮据，在鄰居間的風評也不佳。這缺點從過去就是他釀成各種麻煩的原因。

史特龍家連日連夜地大吵大鬧，最後以離婚收場，僅尼可拉斯一人前往日本。他滿懷一腔熱血，深深認爲等自己立下大功凱旋歸國時，妻子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一切都會圓滿順利。

尼可拉斯擁有能立功的信心。畢竟他是CIA即使支付高薪也想挽留的人才，而他真正的價值就在於能挖掘出真相的敏銳直覺。

尼可拉斯擁有某種奇妙的特性。他對於竊盜、恐嚇等頻繁發生於各地的輕微犯罪，反應相當遲鈍；但倘若事件愈是異常或複雜，他的思緒便會愈清晰而精準。

逮捕模仿吸血鬼行爲的連環殺人案，「敦威治恐怖事件（譯註：借自美國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所撰之同名恐怖小說，爲克蘇魯神話系列的一部分。）」的犯人。

發現運用多重僞裝的狡黠詐騙集團「21世紀恩尼格瑪（譯註：借自恩尼格瑪密碼機，二戰時期納粹德國使用的電報加解密機器的統稱。）」的犯罪證據。

揪出販毒組織「遏迦花（譯註：佛經中的一種藥用植物。）」潛入CIA內部臥底的內應。

在那之後，等他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這時，一股芳醇的香氣傳來。他因嚴重頭痛而面容扭曲，慢吞吞地抬起頭來。被他當作枕頭的手臂因麻痺而失去知覺，還有口水的痕跡殘留。壓在手臂下方、滿是塗鴉與皺褶的收據上，也殘留着口水的痕跡。他一看手錶，發現時間何止清晨，都已經接近中午了。

電影中經常出現在吧檯後方躲過槍林彈雨的畫面，但現實中並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因爲子彈輕易就能貫穿吧檯。然而，讓吧檯得以防彈就如同讓酒瓶能防彈一樣，毫無意義。畢竟這得耗費不少成本，何況一般而言，酒吧並沒有成爲槍戰現場的機會。若是石制吧檯的話，就某種程度而言確實具有防彈性，但刻意於木製吧檯內側貼上鐵板，可說是毫無意義。

店內大多處於由尼可拉斯刑警包場的狀態，但偶爾也會出現其他客人。雖然來客幾乎都是與他當初一樣喝到爛醉而誤闖的人，但其中有一名似乎是熟客的美女。她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美貌，而且總是身穿令人難以置信的服裝。

老闆偶爾會更換唱片，隨着曲調不同，店內氣氛也有了微妙的變化。這老闆雖然態度冷淡，完全不像在做招呼客人的工作，卻不會令人感到不悅，反而覺得舒適愜意。店裏的某個東西，抑或整體的氣氛，深深觸動着尼可拉斯刑警心底深處幾乎遺忘的某種情感。

「我剛纔也提過了，一旦暫停運轉，就需要花許多時間再度啓動，這會造成敝公司莫大的損失。還有一點，雖然不知道您是從哪裏聽說的，但那是敝公司的商業機密。就算是爲了協助調查犯罪，我們也無法輕易讓您檢查。況且我們已徹底掌握其內部構造，並沒有可疑之處。沒錯，是徹底掌握。所以不需要進一步調查了，還請回吧。」

兩人繞完一圈回到接待室後，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喝紅茶休息。這段期間，董事長看着偵測器的眼神就像是看到爆裂物般，唯恐它發出警示音而顯得舉止詭異，不過最後並沒有發生任何狀況，他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

過去，他總會在掌握住某個強而有力的線索後，卻因爲酒醉而導致徒勞無功。但是，他如今竟然毫無這樣的跡象。

山谷川發電廠的董事長五十嵐，帶領着尼可拉斯刑警走在設施走廊上，這麼低聲說。尼可拉斯刑警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

尼可拉斯刑警重新開始繳交已經偷懶好幾年沒交的CIA報告書，並相當珍惜天巖戶這個地方。在這裏他可以忘記工作上的事情、放心地喝酒，此處是他的心靈綠洲。

他酒品不佳的問題完全沒有改善，唯有天巖戶是特別的。只有待在天巖戶喝酒時，他才能抑制自己的爛酒品。

尼可拉斯刑警由於具備CIA所給予的「追捕國際通緝要犯的刑警」頭銜，可以憑藉着「通緝要犯可能已經潛入其中，正在進行破壞」的名義，正大光明地進入山谷川發電廠。

然而，無數的輝煌成就總是因爲酒精付之一炬。

尼可拉斯刑警從地下室酒吧回到陽光之下，受都會的喧擾所包圍。一如往常的一天又開始了，但口中糖果的甜蜜滋味，令他久違地打算稍微認真工作。

尼可拉斯刑警感到心情愉悅，於是半開玩笑地一口氣點了五杯雞尾酒。老闆隨即走到內場，不久後就端着放了五杯雞尾酒的銀色托盤回來了。

見老闆不發一語地打開收銀機，打算找錢給他後，尼可拉斯刑警這麼說道。老闆顯得有些爲難，思考片刻後放回找零，摸索了一下褲子口袋，將一顆糖果塞進尼可拉斯刑警的手中。

老闆整齊地穿着上漿的硬挺襯衫與黑色背心，將頭髮往後梳，是一名大約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這種彷彿「年輕人嘗試模仿酒吧老闆」、缺乏威嚴的印象，拜冷若冰霜的態度所賜，並非全然不適合，只是有種被衣服穿的感覺。老闆擦拭着酒杯，並未望向尼可拉斯刑警。他沒有趕走無視歇業掛牌還上門的客人，但也沒有表示歡迎的意思。

尼可拉斯刑警掏出香菸，邊點火邊這麼說道。老闆聞言，維持着面不改色的臭臉瞥了客人一眼，放下擦拭中的酒杯，拿出菸灰缸，開始準備調酒。

尼可拉斯刑警趴到地上，近距離觀察着水窪。水無臭且常溫，但中央散佈着碎裂的脆弱石頭碎片。鐵絲網與牆上，則遺留着燒焦痕跡與類似滅火器溶液的殘留物。以手指刮過牆面後，乾燥而固化的溶液便一塊一塊剝落，然而溶液並未徹底乾燥。尼可拉斯刑警曾多次進入火災現場，他推斷出該處起火併滅火的時間，應該發生於二十四小時之前。

老闆明明只是看着自己的手邊，卻有種難以言喻、邊看小抄邊做的笨拙感。這與邊回想邊調製的感覺有些不同。尼可拉斯刑警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當他喝了一口老闆默默送上的琴蕾後，湧上的醉意便使得大腦忘卻了這個疑問。

隔天一早，他於冬季寒空下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靠着電線杆、抱着酒瓶。當他看到身上的存摺餘額僅剩一百圓時，不禁翻起白眼。

他以視線尋找廁所，試圖前去減緩胃中的不適感時，老闆將一杯冒着熱氣的熱咖啡放在他的面前，他道謝後將之一飲而盡。這杯咖啡與類似泥漿的即溶咖啡完全不同，芳醇的香氣與滋味在口腔擴散開來，滋潤了五臟六腑。這應該用了十分優質的咖啡豆，香氣、味道、熱度與咖啡因，令他的身體振奮了起來。

「琴蕾。」

揪出「遏迦花」的內應時，從一開始到找出所有內應爲止都十分完美。然而在那之後，他遭對方哄騙說「在我坐牢前陪我喝最後一杯吧」，而被對方乘隙拿酒瓶毆打，導致所有內應逃之夭夭。

「據說貴公司最近在風力發電機的葉片上裝了新的零件。雖說設施內並無查出有爆裂物，但考慮到通緝犯的目擊情報和過去的手法，最爲可疑的就是那個部分了。不好意思麻煩您，就算只有一臺也行，可否暫停下來讓我檢查呢？」

這出乎預料的速度令尼可拉斯刑警莫名地爆笑出聲、拍手叫好。這速度好比多了幾隻手同時調製般。醉醺醺的腦中依然冷靜的部分，制止了他天馬行空的幻想。他的腦內迴盪着低語，展開一場議論。「店內或許還有其他店員」、「不對，除了老闆以外，感覺沒其他人了」。然而，當他連續喝了五杯雞尾酒後，議論便中止了。湧上的醉意使得大腦再度忘卻了疑問。

他每兩、三天便會到天巖戶縱酒一番，卻從未發生因酒醉而導致調查失敗的狀況！這是尼可拉斯本身最爲驚訝的事了。

人類的心理與疲勞有着密切的關連，比起朝着10公里遠的目標奔跑，在不清楚目標下跑了10公里後又被攔下，反而更加令人疲倦。這是因爲看不見終點，會對身心帶來沉重的負擔。

尼可拉斯刑警望着手中似乎是給小孩喫、使用便宜包裝的草莓糖，愣了半晌後不禁莞爾一笑。許多日本人在得到小費時，會極力婉拒到失禮的程度，還會強行遞出找零。在這一點上，這名老闆的應對相當出色，令他心想「下次再來光顧這家店吧」。

這句拐彎抹角的譴責令五十嵐董事長心生畏怯，但他立即反駁：

當他收集完殘留於現場的線索後便站了起來，用手託着下巴思考。

五十嵐董事長看似動怒地站起身，用手示意出口。

尼可拉斯•史特龍這個人，就是一個能讓偌大功勞與失誤同時成立的男人。

一提到日本的夏天，就會令人想到煙火。毫無人煙的廢棄工廠後方，最適合半夜三更來偷偷放煙火了。應該有某人來這裏放煙火，併爲了滅火而帶了水與滅火器。尼可拉斯刑警感到釋懷，無奈地搖着頭離開了現場。

尼可拉斯刑警原本並不相信這些。這就如同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抵達宇宙邊緣般，人生中也存在着消磨一生都無法結束、不可理喻的悲劇。

尼可拉斯刑警暗自不解地思考，心想「不可能是基於青春期少年的癡心妄想，而爲酒吧槍戰做足準備吧？」。然而，當他再度喝下一口老闆默默送上的雞尾酒後，湧上的醉意又使得大腦忘卻了心中的疑問。

尼可拉斯刑警淪爲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

破獲「21世紀恩格尼瑪」時，他在酒吧中被喬裝的恩格尼瑪成員請喝酒，導致泄漏了CIA機密。若是逮捕行動延遲兩分鐘，機密就會遭人公諸於網路上。

但是不管怎樣，尼可拉斯刑警在這大約七個月的期間，確實順利地工作、大量地飲酒，並未犯下任何失誤。這可說是他已經克服酒品不佳的問題了吧？

「啊，不用找錢了，這是小費。」

尼可拉斯刑警重重地放下喝完的雞尾酒杯，再度感到有些不對勁。他這次點了一杯較爲罕見的雞尾酒，並以被酒精麻痺的頭腦開始思考。他配合著爵士樂的節奏，粗魯地以雞尾酒杯的邊緣在吧檯上打着拍子時，忽然察覺到突兀感的源頭。

「話說回來──」

然而，這些全是徒勞無功。他並未發現超能力者的任何蹤跡，無論怎麼調查，都找不到能證實超能力者存在的證據。

────煙火。

雖然早已明白，但無論自己多麼認真追查案件、累積多少數量、耗費多少時日，都無法找到超能力者，還是令人疲累。夏日已盡、秋天過去、冬季降臨，唯有季節不斷遞嬗，他的調查依然毫無進展。

尼可拉斯刑警懇求長官讓他回國，卻因他酒後邊哭邊講電話，不僅立刻遭到對方拒絕，甚至之後的請求也都不分青紅皁白地被全數否決。

尼可拉斯刑警對這點毫無怨言，但腦中莫名地察覺事有蹊蹺。他觀察老闆幾秒鐘後，發現了這股異樣感的來源。

他僅花兩天的時間，就解決了州警耗費兩個月也無法找到犯人蛛絲馬跡的「敦威治恐怖事件」；揪出了犯行並未曝光，卻造成高達六億美元損失的「21世紀恩尼格瑪」的狐狸尾巴，立下警方戲劇性地一舉破獲犯罪組織的大功，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而揪出「遏迦花」內應的手腕，更是宛如警匪片一般出神入化。

尼可拉斯刑警頻繁光顧兩個月後，某次因忘記帶打火機而向店家借用時，看到打火機上寫着住址與地名，這才知道這間地下室酒吧的店名是「天巖戶」。他早已走訪日本全國，喝遍上百間酒吧，但這麼頻繁地光顧同一家店還是頭一遭。不僅如此，在酒吧中喝到爛醉卻沒造成什麼悲劇或失誤，也是頭一遭。

另一天，尼可拉斯刑警爲了調查「山谷川風力發電廠」的奇妙流言，前往了現場。據說原本因發電量不振而陷入經營困境的發電廠，突然間起死回生了。現場工作人員在社羣媒體上留言，「只是裝上箱子，葉片就開始以完美理想值用力迴轉，這已經算是歷史遺物了吧」。附帶一提，這條留言立即被刪除，該名工作人員似乎也遭到開除了。

他透過社羣媒體收集日本全國的超自然情報，並精力充沛地走訪東京各地。畢竟這裏擁有大量流動人口，想必最容易遇到超能力者。

這條昏暗小巷位於廢棄工廠的後方，平時人跡罕至，夾在鏽蝕的鐵絲網與水泥圍牆之間。昨天與前天都沒下雨，附近也沒有天溝或水龍頭。路上無遭人丟棄的寶特瓶，更沒有需要澆水的觀葉植物或行道樹。以2公升寶特瓶換算的話，水窪的水量相當大，等同好幾瓶。這雖然只是普通的水窪，卻無法想像其成因。有一個「普通的水窪」，這項事實本身就透露着怪異。

尼可拉斯刑警沮喪地垮下肩膀，並在董事長的催促下離開了接待室。

尼可拉斯刑警曾於母國的大都市──創投企業的聖地•矽谷中，見過好幾名這樣的人。得以拯救公司命脈的技術革新雖然稀奇，但並不奇特。況且，隱瞞獨家技術乃天經地義的事情。據調查發電機的發電量來看，儘管效率提高，卻沒什麼不自然之處。

「Oh，my……！」

音色不同，這並非敲打木製吧檯時會發出的聲音。他再度敲打了吧檯幾下後，得知吧檯內部似乎以鐵板或其他東西進行過補強。

尼可拉斯刑警的工作是尋找超能力者，而非當商業間諜。釐清山谷川風力發電場所獲得的新技術，並非他的專業。工作人員名單中，沒有在發電量增加時期前後進公司的可疑新進人員，他也並未找到引人疑竇的東西。若說有什麼不安定的事，就只有他稍微探聽到的風聲，說是「爲了改善勞動體制，要進行抗議」。

他這是在搞什麼？即便擁有能挖掘真相的敏銳直覺，倘若真相與超能力者並不存在，一切就毫無意義了。畢竟要如何才能找到根本就不存在的對象呢？

他明顯隱瞞着什麼。即便不是CIA調查員，也能看得出來他很可疑。

今天也沒有找到超能力者，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在五十嵐董事長的引導下，尼可拉斯刑警花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走遍了整座設施，同時以假造的爆裂物偵測器檢查可疑之處。當然，並未找到任何爆裂物。

在「敦威治恐怖事件」中，由於他追捕逃犯時爛醉如泥，駕駛警車衝進民宅，狂扯警方後腿，導致出現七名輕重傷患。

尼可拉斯刑警喝遍了東京大大小小的酒吧，然而這天夜裏，他在足立區北千住的小巷中找到了一間陌生的地下室酒吧。走下短短的階梯後，只見盡頭處的門上掛着一週前沒有的CLOSED掛牌。這間酒吧的外觀上並未寫着店名，由於沒有窗戶也無法窺看店內狀況。尼可拉斯刑警雖然已經爛醉如泥，還是聞到了關閉的門後有着些許酒精氣味。由於他喝得酩酊大醉，因此無視掛牌，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店內。

美國與全世界投注了鉅額資金、龐大時間與優秀人才，都無法找出有如夢幻般的超能力者，但尼可拉斯刑警有信心與熱情，堅信自己能夠有所發現。他深信自己能以偉大的發現者、傳說中的調查員身分凱旋歸國。倘若他辦不到，又有誰能辦到呢？

這種宛如水中撈月的結果，令他的調查熱情逐漸減退。經過四年後，他終於恍然大悟。

尼可拉斯刑警精力充沛地走訪日本各地，進行調查。他加入了以教宗所引發的奇蹟爲宣傳標語的宗教團體，潛進超自然組織臥底，無一遺漏地調查了擁有傳說色彩的寺廟與神社，於社羣媒體上追蹤詭譎怪誕的流言，並徹底查證與分析。他還花了兩個月調查東京郊外的「深夜飛行公車」，並耗費四個月調查「馬利剋夫人私宅倒塌事件」。

有道是「苦盡甘來」、「撥雲見日」，形容悲劇總有一天會結束。

廢棄工廠後方不自然的過大水窪，以及用火焚燒後又刻意以滅火器滅火的痕跡。這些融入日常生活中的微弱突兀感，所指出的東西就是────

「不是啦，畢竟一旦暫時停止運轉，到成功重新啓動得耗費許多時間。發電量下降將導致業績下滑，業績下滑就必須減薪，所以這是爲了工作人員啊。當然，人命是最優先的啦。」

雖然尼可拉斯刑警未看酒單就點酒（話雖如此，現場本就沒有酒單），但老闆並未感到爲難，立刻默默地開始調製。琴蕾的作法變化多端，可混入利口酒、砂糖或糖漿，但從老闆所準備的材料來看，似乎是初學者也能調製、毫無變化的普通琴蕾。

在那之後，尼可拉斯刑警成爲了這間地下室酒吧的常客，每兩、三天就會來一次。地下室酒吧總是掛着CLOSED的掛牌，不過他很快就理解這是一項隱晦的規則。假如大門深鎖便是真的歇業；若沒上鎖的話就是在營業中。

就在他喪失自信時，屋漏偏逢連夜雨，位於本國的同事好心地偷拍了他已經六歲的女兒的照片並傳給他。對於只認識兩歲女兒的尼可拉斯刑警而言，女兒四年後長大的模樣實在過於殘酷。他虛擲了漫長的四年光陰，甚至錯過了女兒的成長曆程。這股難以承受的悔恨感，徹底摧毀了尼可拉斯刑警的精神。

「您不是說人命優先嗎？」

這些全靠尼可拉斯大展身手。

然而，來到日本的第七年時，尼可拉斯刑警首度得到了轉機。

儘管如此……五十嵐董事長的態度就如同創投企業的董事長，緊緊抱着天降奇蹟般的嶄新技術，不願放手。

「我明白。遭人裝上爆裂物的可能性很低，我也不打算把事情鬧大。畢竟打草驚蛇讓對方跑掉，也並非我所願。」

尼可拉斯刑警制止了打算沖泡第二杯咖啡的老闆，表達謝意後拿出萬圓鈔票。從他手邊的收據看來，他應該已經付過帳了，這筆費用算是作爲打擾人家的補償，以及住宿與咖啡的費用。若是熟客倒也罷了，但在初次造訪的店裏醜態百出，着實令人尷尬。

某天，尼可拉斯刑警在小巷裏發現一灘奇妙的水。

尼可拉斯刑警手忙腳亂地試圖站起身，卻踉踉蹌蹌地絆倒，不禁咒罵了一聲。又闖禍了。他雖然是在酒吧醉到不省人事並待到天亮的專家，卻許久不曾如此了。這次沒被丟出店外算是走運。前一晚的記憶全都煙消雲散，他卻依稀記得度過一段相當愉快的時光。

之後的三年，他以東京爲主，過着不斷巡迴酒吧的日子。他邋遢地蓄起鬍子，從早到晚沉浸於酒國之中，西裝皺巴巴的，眼睛下方浮現濃厚的黑眼圈。雖然面露死相，但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在夜晚的東京中毫不稀奇，所以並不起眼。

五十嵐董事長的回答相當迅速，宛如早有提防並事前準備好說詞般。尼可拉斯刑警察覺到對方有事相瞞，刻意擺出嚴肅的表情。

尼可拉斯刑警吸着鼻水，站了起來。他邊忍着頭痛與嘔吐感，邊踉蹌地前往天巖戶。他忽然強烈地想喝老闆沖泡的熱咖啡。並非以CIA亞洲支部日本地區特殊情報調查員尼可拉斯•史特龍的身分，也並非以追蹤國際通緝要犯的尼可拉斯刑警的身分，而是作爲一個追求夢幻泡影、最後卻拋家棄女而落魄潦倒的愚蠢男人上門，希望老闆聽自己發發牢騷罷了。

店內瀰漫着全新木頭的氣味及豐富的酒香。尼可拉斯刑警混濁的視線，首先迅速地掃視了陳列於吧檯後方架上的酒瓶酒標。應有盡有的酒標中，包含了不應出現於嶄新開張的店鋪、連高檔餐廳也極少見的高昂珍品，令他在驚訝之餘滿心期待。

這次，他以追捕國際通緝要犯刑警的名義進入日本，並開始展開調查。

然而，這趟尋找不存在對象的苦行，卻不可思議地並未像過去那麼艱辛，不如說是前所未有地順利。

「恕我拒絕。」

即使必須戒酒、薪資低廉，這些都無所謂。他當初若是安分地留在故鄉就好了。

尼可拉斯刑警鑑定完酒標後，隨即坐到吧檯座位上，審視店內環境。吧檯共有五張椅子，店內另外有兩組餐桌座位。擺放於吧檯邊的懷舊唱片機，正播放着充滿情調的爵士樂，醞釀出沉穩安逸的氣氛。店裏沒有客人，唯有吧檯內站着一名似乎是店主的男子。

琴蕾是在蒸餾酒•琴酒中加入萊姆汁，並以雪克杯混合調製而成的雞尾酒，是大部分酒吧都會提供的標準商品。

天巖戶──對尼可拉斯刑警而言，只有那裏是獨一無二的。他幾經尋覓，終於抵達那座樂園。即使那是一間對尋找超能力者毫無幫助的酒吧，但對他而言，卻是一處無可取代的烏托邦。天巖戶的老闆及瀰漫於店內、難以言喻的特殊氣氛，深深牽動着他的心絃。

途中，他繞去便利商店的廁所不斷嘔吐，經過窄小捷徑時，踩到散佈於凍結地面上的小石頭而摔交，幾經波折後終於抵達了天巖戶。由於錢包空空如也，尼可拉斯刑警接受了老闆的好意，免費享用了三明治與咖啡。至發薪日前，他都靠着老闆送的自制醃菜與麪包撐過去。

他根本不需要榮譽，不應該追尋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

尼可拉斯刑警放下茶杯，切入主題。

成功人士總是說着「要正向、積極進取，世界就會有所轉變」。

「希望能等到逼不得已時再疏散工作人員。」

基於這點，尋找超能力者可說是一份最差的工作了。這是一份看不見終點的工作，令人不禁心想與神握手的難度或許還比較低。尼可拉斯刑警的精神已經挫敗了，他明白這世上並無超能力者。不可能存在的，這殘酷的世界毫無救贖、極爲現實，並不存在對抗邪惡的飛天英雄。

雖說他並未掌握到像過去那樣的關鍵線索，但世上本就不存在超能力者的線索，所以這也不奇怪。

這天也並未找到超能力者，甚至無法掌握其蹤跡。

日本有句諺語：「擇日不如撞日」。於是尼可拉斯刑警久違地前往稍微高級的其他酒吧喝酒，而非天巖戶。

董事長連忙自圓其說起來。尼可拉斯刑警在心中暗自鄙夷，表面上堆起笑臉回應：

「…………」

「不，我要走了。謝謝你讓我在這裏待上一晚。」

但這都是一派胡言，順序根本完全相反。

因爲成功所以才正向，因爲成功所以才能積極進取，因爲成功所以世界纔會有所轉變。

不斷挫敗、見不到希望，併爲此深感絕望、位於人生谷底的人，根本無法相信成功人士所說的話。對他而言，那只是空泛縹渺的言論，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尼可拉斯刑警的一生充滿失敗，而且會永遠失敗下去。

苦盡不會甘來，撥雲也無法見日，因爲他絕不可能找到超能力者。他將被CIA養到老死，無法再見到妻女，持續進行這項毫無意義的調查，得不到任何成果。他只能逐漸老去、沉溺於酒精之中，然後總有一天因某個窩囊的理由而猝死。過去的光輝將消逝無蹤，並遭人徹底遺忘。他想像起這般昏暗的未來，又將之從腦中揮去。

天巖戶的確是他的救贖，但倘若找不到超能力者，就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重新振作的精神將緩緩地遭現實耗盡並萎靡，他終究會回頭陷入無精打采的酗酒生活之中。

尼可拉斯刑警會不斷向下沉淪。

無邊無際、無窮無盡地沉淪下去────

────原本應是如此。

繼邂逅天巖戶之後，尼可拉斯刑警人生中第二次的轉機突如其來地降臨了。

在某個和煦的春日，CIA亞洲支部日本地區特殊情報調查員尼可拉斯•史特龍刑警，於東京都足立區的牛肉蓋飯連鎖店中，貪嚼着大碗的牛肉蓋飯。他雖然已年過三十，但因爲是混了四分之一高加索人基因的混血兒，臉孔相當端正，吸引了鄰座女學生的目光。他穿着整齊合身的深藍色西裝，將黑髮往後梳，稍微噴上了清爽的香水。這番幹練上班族的打扮，在與女性交涉時特別有利。

然而，如此帥氣有型的尼可拉斯刑警，卻在餐後喝麥茶時，因電視上的緊急特報畫面，誇張地噴出了口中的液體。

「What！？」

他毫不在乎被自己噴了一身麥茶、一臉愕然的女學生，猛然起身探出身子，緊盯着電視。

畫面中，有三個人站在流冰上，憑空變出炎槍進行射擊。他們似乎正與以石頭爲核心的水球交戰。若只是如此還不足爲奇，以電影或連續劇就能解釋爲什麼會有這幕畫面。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電視畫面上躍然映着「LIVE」、「從東京海上現場直播」的文字，並不斷跑過「取代午間新聞，爲您進行速報」的跑馬燈。

他懷疑其中有什麼錯誤或誤會，口袋中的手機卻開始震動，一看便發現來電爲非顯示，意即這是來自長官的聯絡，這使得他的心臟更加爲之一震。他將帳單與萬圓鈔像是用丟的一般交給店員後，立刻急忙離開店家走進小巷中。當他將手機貼到耳邊時，長官便立刻心急如焚地說：

『我就長話短說了，你掌握到狀況了嗎？』

『我剛纔看到新聞了。』

『那東西是什麼？那種東西是由你負責的吧？』

聞言，尼可拉斯刑警於千鈞一髮之際，吞下了「我怎麼可能知道」這句話。

電視中的水球以類似石頭般的東西爲核心。

『嗯。』

首先，這雖然是理所當然，但超水球案的超能力者隱藏了真實身分，不僅用連帽與面具遮住了臉，解決事件後還召喚了漆黑鯨魚潛入海中以躲避追蹤。而且，當他們移動至東京海上時，也從毫無人煙的倉庫街起飛，更沒有在那之前的目擊情報。他們並未被監視器拍到，雖然可以從體格推測出性別與年齡，卻無法繪製人物肖像，也無法使用透過辨識臉部而成的個人識別系統。

『這雖然只是結果論……』

……真的嗎？

之後，尼可拉斯刑警過着忙碌不堪的日子。

因爲無論他多麼努力工作，也無法與妻女見面，且無法感到自豪。

明明因工作優先而離婚，卻說「我有好好工作，所以和好吧」，這種想法實在過於一廂情願。不管這是否爲國家的重要任務，他現在應該即刻拋下工作，爲修復破碎的家庭關係而奔走。

他胸中湧起一股激昂的熱情，自己並非枉費心血，這真是奇蹟的恩典，身處時代變革暴風眼的感動與驕傲隨着眼淚滿溢而出，久久不能自已。

此時，長官默不作聲。

就是以上兩種。

沉默令人不安，不知道對方接着會說出什麼話語。

『……因爲沒有確鑿的物證和證言，過去我們（CIA）三番兩次遭超自然假情報所騙，我承認我爲了不犯下相同錯誤而過於謹慎了。』

一切都得到了回報。

『但派你到日本是對的抉擇，從現在這一刻起，你就是此次超水球案（Water Monster Incident）的負責人，二十小時後會先派遣十名追加人員給你，就依你的指揮來引導小組，也會匯調查費用到你的帳戶。無論如何都要搶先他國找到超能力者，首先是三十分鐘後你要親口對總統說明這次的事件。』

犯下突發案件的人在行動上可粗略分爲兩類：

其他諸國也在做一樣的事。

電視上的超自然炎槍、不可能出現於東京海上的流冰。

『不過，之前那個水球都只是小型的，約爲兩、三個水桶的量……再考慮到蒸發……我推測約爲大型犬至成年男性的大小。共有兩起前例，雙方都是──』

尼可拉斯刑警雖然並未掌握到此次風波的全貌，但CIA的長官迅速地直接透過電話親自聯絡，可說是一大要事，『超能力者確實存在』這種等同於天主降臨的重要事件正在發生。

於東京──這個成爲各國特務暗中較勁熱戰的舞臺上，CIA亞洲支部日本地區特殊情報調查員•尼可拉斯刑警，今天也追查着超能力者。

此時，尼可拉斯刑警電光石火地，將腦中錯綜複雜的調查情報串聯成一體。

此外，隨時繃緊神經的話，於關鍵時刻將會無法使力，所以他也與部下一同前往酒吧放鬆。由於人數衆多，所以他選了天巖戶以外的寬敞酒吧，當然又喝得酩酊大醉。因此，他忘了爲拉攏奇葩美女富翁成爲協助者的見面約定，並與對方失去了聯繫，但這是小事一樁。尼可拉斯刑警倘若拿出真本事，協助者或資助者要多少有多少，縱使錯過一兩人也算不了什麼，只要能追查出超能力者，便功德圓滿。

『原來如此，但你卻沒提出報告書呢，這無疑是應該報告的極重要情報吧，不是嗎？』

長官說出勉勵的話後，隨即掛斷電話。

若爲①，十之八九會留下證據。犯人於犯罪後因驚慌失措，並未注意到殘餘證據，逃走之後恢復冷靜時又回想起來，擔憂留在現場的物證將指向自己，便爲了湮滅證據，抑或爲了窺探警方調查進度，再度回到現場。也可能發生犯人想法樂觀或極度害怕警方所以不回現場，如此一來，便可以透過現場物證追查出犯人。

絕不可能結束、理應無限持續的陰天放晴了。

儘管尼可拉斯刑警擁有處理這類詭異事件時會更顯清晰靈光的頭腦，依然捜查不到，每當他以爲終於掌握線索時，線索便會如煙霧般地消失無蹤。進度在原地打轉到令人不禁懷疑搜查狀況是否外泄了，即使有超能力者透過千里眼監視CIA的動向也不足爲奇。

『──在毫無人煙的小巷中發現的，一邊現場有使用火焰的跡象，另一邊則凍結……雖然是冬天，但就算處於低溫環境……沒錯，那是不自然的凍結，根據我的觀察，那至少有火焰和冰兩種超能力。我刻意使用了「超能力」這個詞，能施展超能力的人──』

①在遭人發現之前匆忙逃離現場。

然而，在長達七年的調查中，自己並未獲得「出現在東京海上以類似石頭爲核心的水球」、「變出炎槍的超能力者」等相關線索，毫無頭緒……

然而，尼可拉斯刑警也有他的骨氣，自尊心不允許他一度拋家棄女選擇了工作，而今又捨棄工作迴歸家庭之中。他認爲遊移於二者之間，心情不上不下的話，將全盤皆輸。

『那東西是至少在半年前就出現在東京的。』

長官用一種並未預料到會得到答案的訝異情緒附和着。

②匆忙湮滅證據後逃離現場。

超能力者確實存在。

這個身不由己且無藥可救的世界中，確實存在着美好的希望。

凍結的地面上也有碎石。

倘若沒有超水球案，超能力者僅於毫無人煙的地方進行小規模戰鬥（推測）的話，他們的存在便永遠不會公諸於世了吧。

尼可拉斯刑警因靈光乍現的想法與相繼串聯的情報，使得大腦宛如沸騰般地興奮不已，他邊說邊整理着思緒。

由於超水球不僅現身於東京海上，也出現在愛爾蘭海上，CIA也派遣人員至該地，但因爲愛爾蘭特殊情報調查員事前並未發現超能力者或超水球的蹤跡，調查重心便放在擁有事前情報的日本。畢竟，對抗愛爾蘭超水球的超能力者只有一人，而對抗日本超水球的超能力者多達三人，以單純計算而言，發現機會也提高三倍。

下一句話關乎升眨，若此時顯露出無能態度的話，這次將會徹底遭架空職權，如果能提出有益情資，便有光明大道等待着自己。

有句名言道「犯人將重返犯罪現場」，這顯示出了犯人的不安感。

尼可拉斯刑警時而與他國調查員爾虞我詐地攻防，時而互相協助，進行祕密調查，隨即發現超能力者的隱藏能力之高。

目前，尼可拉斯刑警擁有直達總統的熱線，一躍成爲CIA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統率着編制五十名調查員的特別調查總部，包含底層人員在內，調查員高達十倍之多。

經過令人誤以爲是永恆的短暫沉默後，長官終於開口：

CIA開始動作了。

尼可拉斯害怕長官將指派品行端正、人格毫無破綻的菁英前來日本，並命令自己爲對方效勞，擔心過去的調查與功勞被掠奪，名聲也遭這個程咬金搶走，長年不得志的生活令他的思考變得負面。

冬天，因爲掏空存摺匆忙趕往天巖戶途中，失足跌倒的凍結地面。

等找出身分不明的超能力者之後，再抬頭挺身地去見分離的家人，這便是尼可拉斯刑警的骨氣與覺悟。

然而，也無法一直感動下去。尼可拉斯刑警擦乾眼淚，衝進附近的咖啡廳撰寫準備向總統報告的底稿，在便條紙上匆忙而潦草地寫下應該報告的情報。根據內容，將徹底改變一個超級強國的施政方針。命人以三十分鐘完成這份至關重要的報告，此人的神智並不清醒，但自己卻非做不可，遭人吩咐後便無法抵抗即是公務員的悲哀之處。

採取行動②的犯人比①冷靜，因爲過於冷靜，所以在湮滅證據逃離現場後，也會在意一些瑣碎細節。他們會於事後擔憂一些警方即使加以追查也無法釐清、唯有犯人自己纔會察覺到的微量跡證，爲了徹底消滅證據而重返現場。這種神經質型的犯人容易回到現場，縱使不回去，也會因爲過於在意事件，導致平日行徑顯得鬼鬼祟祟，便可藉此揪出犯人。

『喔？』

不過，超能力者們並非①或②。

過去他在東京都內發現的戰鬥跡象也消失了（燒焦的鐵絲網被人撤走），對方在湮滅物證上下足了工夫。

既然已經證實超能力者確實存在，籠絡（捕獲）他們將成爲左右國家未來的重大工作，尼可拉斯刑警當然投注了全部心血，卻無一絲熱情。

煙火現場遺留了遭到踏碎的石頭。

『──與以石頭爲核心所形成的水球交戰。而這次事件的規模是我所知中最大的一次。』

夏天，認爲是煙火而放過的現場。

愈是棘手的對手，在成爲夥伴時就愈是可靠。

尼可拉斯刑警追溯他的記憶。

不僅消除痕跡，也善於不留下全新痕跡。

『您說什麼？』

先遑論身爲主場的日本，世界各國的特務爲了獲得超能力者，如海嘯般地湧向了東京，進行着情報戰。

他們擁有湮滅證據、不回到現場、若無其事地度過日常生活的精神力，雖然CIA動員了協助者，以二十四小時全日無休的制度，監視着倉庫街與東京海上，整整持續了一個月，也並未發現超能力者。這是最爲罕見與棘手的類型，他們具備湮滅證據的狡詐以及「可以徹底脫身」的信心。

尼可拉斯刑警透過各式各樣的搜查方法追查超能力者，全告失敗，但這反而令CIA充滿期待。

美國陸軍特種部隊（綠扁帽）一人可抵百人，但這並非可以一擋百的意思，是他們能拉攏當地民衆，將他們納爲夥伴，並施行訓練使其成爲戰力，透過得到內應或協助者，最終能得到一百人成果的意思。CIA也一樣，轉眼間便籠絡了爲數衆多的東京都民成爲協助者，並巧妙地驅使他們。

儘管動員CIA特殊調查員佈下天羅地網，也無法掌握對方的蹤跡，這表示超能力者的能耐高強，他們與過去稍經調查便旋即露出馬腳的冒牌超能力者不是同一等級。

若有足跡、指紋、血液、毛髮等物證的話，也能由此追蹤，但不巧的是事件發生之後，天氣驟變下了一場雷陣雨，導致倉庫街的物證痕跡全數消失。據隸屬於氣象觀測中心的協助者說，這雖然並非異常現象，卻是極爲罕見的氣象變化，因此尼可拉斯刑警懷疑有操控天候系的超能力者參與其中。

尼可拉斯刑警依然難以置信地凝視着手機。

『你要向總統報告，先寫好原稿吧，祝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