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話 痛痛飛走了，然後永遠別回來了，聽好了是永遠喔

我帶伊格回日本時，通過了巴西的愛德華多戈梅斯國際機場，但因爲伊格身上的虐待傷痕很嚴重且十分明顯，於是我們被機場人員攔下一整天。

牠全身上下佈滿了新舊傷痕，毛被拔掉導致變禿的地方相當顯眼；牠應該也曾骨折過，右腳雖早已固定了，卻仍歪向奇怪的方向；而即使牠是可以放在掌心上的尺寸，體重也過輕。種種狀況令人不禁心想「牠竟然能活到現在」，這當然會被機場人員攔下吧。我接近海關時也焦急地想「糟糕了」，並甘於接受怒氣沖天的機場人員以葡萄牙語滔滔不絕的責罵。

最後，我向懂英文的職員說明了拯救伊格的來龍去脈，伊格也明顯十分依賴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與我分離，這才說服了對方。而且，搭機時還必須特地請獸醫來打麻醉針令牠安分下來，並放入裝有我氣味的襯衫的寵物籠中，再請人運到貨艙。

我們時隔三天回到日本後，我首先帶伊格去看鏑木小姐介紹的獸醫。九歲的普通狨已經是老婆婆了，牠雖然沒有疾病，卻因爲傷痕累累而十分虛弱。由於牠在體力與精神上應該無法熬過手術，於是醫生拒絕進行矯正歪曲右腳的手術。獸醫以如何讓牠幸福地過完剩餘猴生的角度，給了我許多建議，但我還有勝算，伊格擁有治癒能力，隱藏着足以凌駕現代醫學可能性的超能力。

我不會讓牠以不幸的猴子身分過完一生，比起所有天照成員，伊格度過了艱辛的猴生，牠擁有獲得幸福長壽的權利。

天照可是對抗世界之暗的祕密組織啊，規模是世界喔世界，孤兒院這種小地方的黑暗面纔不算什麼呢，我們能拯救區區一隻猴子的！

我事前透過國際電話聯絡了鏑木小姐，她已經於天巖戶中幫忙準備了巢箱、棲木、水果、昆蟲、猿猴飼料等物品，但伊格卻對鏑木小姐萬分提防。由於牠露出小小的牙齒併發出小鳥般的警戒叫聲，所以鏑木小姐有些傷心地早早退散了。我家孩子這麼做真不好意思呢，妳就原諒牠吧。

目前並非開店營業的時段，於是由鏑木小姐聯絡國中生組，跟他們說天巖戶將臨時暫停營業一週，我則趁這段時間照料伊格。

我花時間喂牠喫飼料，守護着牠，並與牠說話，令牠放心下來。我也不會一直煩牠，偶爾會讓牠自己一隻猴靜一靜。牠應該很不安吧，因爲伊格可以依靠的只有我了。我無法離開牠，當然我也不打算離開啦。

伊格不只在我睡覺時，甚至連我如廁沐浴時都會跟過來，若我試圖離開牠，牠就會瘋狂地拚命哭喊。我還是第一次受到九歲女孩這麼依賴着。

雖然我早已閱讀過資料了，但我再度重新透過網路跟書籍閱讀了關於普通狨的知識，同時訓練伊格的超能力。

雖然牠來到新環境後得立即面對嚴苛的行程，但這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若牠能施展治癒能力，傷勢必定能快速痊癒，也能脫離衰弱狀態，更能治好歪曲的右腳，甚至或許可以解決牠受到磨損的壽命問題。在作爲天照的補師大展身手之前，伊格必須先爲了自己鍛鍊回覆能力（治癒肝醣）。

普通狨爲一種羣聚生活的猿猴，擁有替同伴理毛與舔舐同伴傷口的習性；若自己受傷的話，會乖乖不動、等待別人幫忙回覆。意即，普通狨原本就具備察覺傷勢且意圓促進回覆，而非放任傷口自然痊癒的智能。牠們也有察覺同伴受傷或身體不適便試圖加以治療的愛心。只要將牠後天獲得的治癒能力，巧妙地導入這種與生倶來的補師資質中即可。

具體而言，我運用的是「巴夫洛夫的狗」，與「操作制約」這兩階段的訓練。

「巴夫洛夫的狗」簡單而言，就是基於條件反射的原理。以前，生理學家•巴夫洛夫曾依照以下順序使狗學會新的制約反射：

①讓狗聽鈴鐺聲。

②給狗喫飼料，狗會邊喫飼料邊流口水。

③重複①跟②的步驟（上述兩步驟稱爲制約）。

④狗光聽見鈴鐺聲，便會分泌口水。

「牠給摸嗎？我也……啊，好痛！爲什麼！？」

治癒肝醣有反應了！

只能慢慢花時間來掌握契機了，即使想勉強牠，也無法順利進行吧。要是牠能施展一次治癒能力，就可以從那一次慢慢推進練習了，但遲遲無法觸發第一次施展的時間點。

欸？咦？什麼？美女和美少女NG，但小混混卻OK？

治癒肝醣毫無變化，牠並未發動治癒能力。

鏑木小姐堅持不卸妝以拉近與伊格之間的距離，且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的夢想好像是像魔法少女那樣讓伊格坐在肩上，所以有些懊悔，但還是不想素顏。我因爲知道鏑木小姐素顏的模樣，於是對她說「妳就算素顏也已經夠漂亮了，不要緊的」，但問題似乎並非出在這裏。

「喔，摸到了、摸到了。」

季節恰好爲冬季，我圍起圍巾並將伊格藏在裏面，將晨間散步追加到每日例行公事之中。雖然牠過去受人虐待，但也不能總是怕生，必須讓牠逐漸習慣人類。如果牠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恐懼也莫可奈何，但應該訓練牠克服恐懼。以牠對翔太的反應來看，也許可以克服纔對。

由於牠的治癒肝醣在施展能力的瞬間會抖動一下，因此我觸碰牠的治癒肝醣就能夠得知牠在施展能力。所以我必須隨時觸碰並確認，若牠施展了能力就馬上稱讚牠。

伊格來到日本後過了一個月！終於施展了能力！

天巖戶又恢復爲一人一猴的靜謐空間，伊格用小鼻子嗅了嗅並環顧四周之後，安心地放鬆了抓住我肩膀的力道；而我搔一搔牠的腋下，牠也會貌似舒服地眯起眼睛。

某一天中午，我在擦拭餐桌途中毫無預警地跌倒，並刻意使頭撞上桌角而痛苦掙扎，伊格這時不經意地將手伸到我的頭上，於短短一瞬間釋放出柔和的白光。

「不對，燈華的赤火之心燃燒得不夠旺盛。」

我在伊格施展了治癒能力時就稱讚與獎勵牠；如此一來，牠就會食髓知味，而變得更主動地施展治癒能力，此時便進一步地稱讚牠──以這種循環令牠積極地施展治癒能力。我想慢慢引導牠到「若受傷了，並非去舔傷口，而是要使出治癒能力」的階段，一如「等着」或「握手」等指示一般，如果可以下達「治療」的指示，那麼一定相當不賴。

「感覺好弱。」

如此一來，伊格腦中便會產生「治癒肝醣＝令人放鬆的事情」這種制約，當牠感應到治癒肝醣的同時，也能認知到這是一種好東西。

待牠察覺到治癒肝醣的存在，並理解那是什麼東西后，接着就必須讓牠使用了。這則運用了操作制約，簡單來說就是以稱讚使之進步。

伊格對誇張裝痛的我發出「吱吱吱吱吱」的叫聲，並慌張地從我肩上爬了下來，不遺餘力地舔着我割傷的指尖。

對國中組的說法爲，伊格是領導人在巴西找到的世間罕見的超能力猴，由於牠受世界之暗攻擊而離開了猴羣且瀕臨死亡，所以我在領導人的指示下去迎接牠回來。燈華說着「不要緊，一點也不可怕喔」，同時輕輕伸出手指，伊格卻發出「嘰嘰嘰嘰嘰」的威嚇聲並拍開她的手指，這使燈華露出了有些傷心的表情，但也不打算強行碰觸牠，隨後乖乖地退下了。嗯嗯──真是個乖孩子。

十天不見的燈華有禮貌地問候了我，並興奮地望着我肩上的新人說道：

伊格身上已經有了遭受虐待所造成的傷痕，若是牠的治癒能力爲自我治癒，且能在某種契機下施展的話，之後就會主動持續施展吧。如果牠施展治癒能力後能感到身心舒適，我就不需要刻意安排操作制約了。

我試着讓燈華素顏靠近牠，發現牠放鬆了警戒，所以一定是這個原因沒有錯。

能以聖光治癒他人，卻擁有慘遭虐待的過去，且年僅九歲的嬌小悲情女孩，這根本就是第一女主角呀！

我並不清楚伊格的能力爲自我治癒或治療他人，有可能基本能力爲自我治癒，經衍生後能應用於治癒他人，抑或基本能力爲治癒他人，但或許不擅長自我治癒。由於缺乏資料，所以我難以從觸碰治癒肝醣的感覺推測治癒能力的細節。

我原本這麼心想，但翔太繼燈華之後，邊叼着香菸糖邊伸出手指，伊格於是窺伺着我的臉色，並戰戰兢兢地摸了他的手指。雖然牠旋即縮回了手，但確實摸到了。

牠是喜歡男生的雌性嗎？抑或因爲翔太與我同爲男性所以降低了警戒心呢？嗯嗯，真搞不懂。

我奮力地稱讚並摸摸牠的頭，同時從櫃子中拿出爲了這一刻準備的最高級猴用飼料喂牠。未經過訓練的治療能力雖然一點作用也沒有，我撞到的頭依然頗痛，但我仍極盡能事地瘋狂讚美牠。

翔太雖然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卻饒富興味地不斷盯着提防着陌生人的伊格。他從冬季制服的口袋中拿出了香菸糖，並用打火機點火、津津有味地抽着。當然會津津有味呢，畢竟那散發出濃烈的甜膩巧克力香氣。

實際上，伊格的治癒能力值得讚賞。

他們倆暫時挑戰了餵食伊格（卻失敗了）、聊了一些瑣事之後，就去地下室進行了三十分鐘的例行公事訓練後回家。

不對，我很開心喔，很開心。牠在我睡前也會替我的頭髮理毛，我能感受到伊格的溫柔體貼。方向是正確的，但不是這樣啦……

太、太好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啦伊格……但謝謝妳。

然而，倘若牠的治癒能力爲治療他人時，就必須刻意營造契機讓牠施展能力。因此，我暫時解除了指尖上隨時會施展的念力防禦，在做飯時假裝不小心切到手指。

我聽鏑木小姐說在我前往巴西時發生了一個小事件──翔太說「我想看火」於是開始學抽菸，因隨即遭受到燈華的炙燒懲罰，而改爲吸巧克力糖。我實際見識到這樣的他後覺得相當有趣。他外表上的小混混度更上一層樓了，但他只是點燃零食並抽（喫）着而已。

晨間散步持續兩、三週後，我得知伊格似乎討厭化妝或香水的氣味。

「啊啊──！好痛！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呃呃呃呃呃呃我要死了呀啊啊啊啊！」

之後，我的小腳趾也不小心踢到櫃子，不小心從樓梯上滑下來撞到屁股，不小心摸到熱燙的平底鍋而燙傷，但伊格僅只盡全力地舔舔我。

若她化淡妝時，伊格的反應會稍微好一些，這就是她妥協的極限了。

之後──

若對象是人類，縱然不做這麼迂迴的事情，也能透過口頭說明而立即明瞭，但猴子訓練師們是否也像我這樣一點一滴地調教牠們呢？

鏑木小姐每晚來到天巖戶，並持續付出努力使伊格習慣化妝品的氣味，但最終幾乎都枉費心思。

然而，牠還不習慣我以外的人呢，牠也警戒着鏑木小姐，思及牠曾受人類虐待，這也是情有可原呢。

「吵死了，如果牠比起佛祖更喜歡火，應該會親近我吧？因爲我比翔太更像火啊。」

仔細一想，身爲虐待伊格元兇的院長就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大嬸，那間孤兒院的孩童也經常把玩化妝品的空瓶，所以很可能是沾染上氣味了。牠是將這種氣味與恐懼劃上等號了吧。

牠不會提防素顏的婆婆或女孩，但會討厭即使身爲男性卻化了妝或用了許多髮膠、類似人妖的人。染髮對牠來說似乎沒問題。

「這就是傳說中的伊格嗎？好可愛！」

當我爲伊格按摩、摸頭或讓牠喫止痛藥時，都會以念力輕輕觸碰治癒肝醣，由於我並非捏或拉，所以牠不會痛。然而，這確實會給予牠被碰觸的感覺，伊格一開始因爲這種未知的感覺嚇了一跳，但連續幾天多次被碰觸後就逐漸習慣了。牠甚至在我摸牠卻未觸碰治癒肝醣時，還會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嗯。

唉──原本那麼普通的翔太弟弟竟然變成有趣的角色了，這到底是誰的錯？啊，是我的錯呢。

我可是親眼見證了啊，那陣白光效果是怎樣！是聖光還是什麼東西呢？

鏑木小姐卡關了呢。

……嗯。

任誰應該都有聽見電影壓軸場景所播放的音樂，就能回想起當時的感動；或在海中溺水之後，就害怕將臉浸到水中等等經驗。簡單來說，這是相同的道理。

「喔、喔喔！？」

翔太與燈華輪流伸出了手，但伊格對翔太的警戒心明顯較松。翔太神氣活現的跩臉令人火大。

「因爲妳充滿了佛臭味吧，比起佛祖還是火比較好呢。」

「伊格！好棒！好棒喔！真乖！治好了、治好了喔，伊格！好棒！」

自從我去迎接伊格至開始挑戰制約操作後，共計過了十天，這期間天巖戶都處於歇業狀態（原本每天就都掛着CLOSED）。天巖戶爲國中生組聚會的地方，若隔太久不營業的話，他們改而聚集到其他地方就沒意思了。因此，雖然我還在訓練伊格，還是決定開張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