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王宮料理長賽雷夫生氣了

我一如往常地在王都的廚房工作時，國王陛下和優奈閣下前來拜訪。真是稀奇的組合。而且竟然是來廚房，真是罕見。

我詢問原因，據說是因爲錫林的領主要舉辦派對，希望我可以負責做料理。

本來我是不會幫其他貴族做料理的。可是這是優奈閣下的請求，國王陛下也准許了，所以我啓程前往錫林城。

一開始我以爲會搭乘馬車移動，但因爲沒有時間，所以優奈閣下說要騎乘她的熊召喚獸。

召喚獸指的是優奈閣下那可愛的熊召喚獸，我看過牠們和芙蘿拉大人在一起的樣子。前幾天我也看過她和小熊玩耍的模樣。據說牠們可以變大，載着人移動。一想到可以騎在熊背上，我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

準備好派對需要的食材後，我們馬上出發了。

一離開王都，優奈閣下從手套上的熊嘴巴召喚出熊。

好龐大，這樣的確能夠輕鬆承載人類。熊的臉和與芙蘿拉大人相處在一起的小熊們一樣。我問自己可以騎乘哪一隻熊，優奈閣下回答白色的熊。

優奈閣下說黑熊名叫熊緩閣下，白熊則叫熊急閣下。

我對熊急閣下打招呼後，牠溫柔地叫了一聲，背對着我蹲下。

真是聰明的熊。

我騎到熊急閣下背上，就算載着體重偏重的我，牠也輕輕鬆鬆地站了起來。

聽從優奈閣下的指示，牠們緩緩開始移動。

喔喔，好快。雖然速度漸漸加快，但我的身體緊貼着熊急閣下，不會摔落。

每次休息的時候，優奈閣下說要換交換騎乘熊緩閣下和熊急閣下。我問爲什麼，她說如果連續騎乘同一只，另一隻熊就會鬧彆扭。的確，比起載着我這種大叔，牠們應該比較想載身爲主人的優奈閣下吧。我表示理解，接着換乘熊緩閣下。

我們在途中露宿一晚，於隔天的中午抵達錫林城。好快，昨天的上午纔出發，隔天剛過中午就抵達了。不愧是優奈閣下的召喚獸。

一抵達錫林，我去向主辦這次派對的葛蘭大人打招呼。

然後因爲沒有時間了，我馬上借用廚房，開始進行事前準備。我在廚房工作時，這個家的廚師過來了。看來對方似乎很生氣。

廚房被不認識的廚師擅自使用，對方會生氣也是當然。

爲了跟對方溝通，我打開了廚房的門。出現在門後的是熟悉的面孔。真令人懷念。這名廚師是我進入王宮前，曾和我在同一家餐廳工作的波滋，我沒想到這裏的料理長就是波滋。因爲沒有時間念舊，我開始說明自己來到這裏的原由。

我的一句話讓賈裘德大人愣住，周圍也開始議論紛紛。

「不，那個……」

雖然自己的料理被他人瞧不起讓我感到憤怒，但就算對方不知道，想到連我侍奉的主人──國王陛下也被他人瞧不起，就讓我感到愈來愈怒氣難消。

「這麼說也對。」

派對進行到一半時，有人衝進廚房。

賈裘德大人指着我做的料理大罵。

「賽雷夫大人，賈裘德大人對您的料理……給出了惡評。」

「是的，我是擔任王宮料理長的賽雷夫。可以請您告訴我料理的缺點嗎？因爲我不能把難喫的料理端到總是讚賞我料理的國王陛下面前。」

優奈閣下說出這種話。我根本無法對付貴族。

她說如果我這麼問，對方就只剩下沉默不語、尋求葛蘭大人的協助、把錯怪到賈裘德大人頭上以規避責任這三個選項。

派對當天，我不斷地烹調料理。

「不，這也是因爲優奈閣下拜託我。請向優奈閣下道謝吧。」

「咳咳、咳咳。賽雷夫閣下，很抱歉。」

來通知我的女性用尷尬的表情說道。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走進會場。

客人對我低頭行禮後，往葛蘭大人的方向走去。

優奈閣下舉了相當誇張的例子。把蟲子或髒東西放進完成的料理中再投訴，對廚師來說是很惡劣的行爲。就算關係再怎麼差，我也想相信他們不會做這種事。

「不是啦。沙爾巴德家應該會有什麼動作吧？」

可是現在時間寶貴，我得先準備料理。

我對協助做菜的助手下達指示。雖然和王宮的廚房不同，沒什麼速度感，助手們的動作卻很確實。

只不過，我不能容許別人瞧不起認同我的人。王室成員們、品嚐我料理的人們都說我做的菜很好喫。另外，還有相信我是一流廚師的優奈閣下。所以，我不容許別人用謊言貶低我的料理。

備料結束後，我正要去向葛蘭大人報告，這時做完布丁的優奈閣下也說要報告布丁的事，所以我們一起前往葛蘭大人那裏。

其實我不認同擅自利用王室權威的行爲。可是如果我退縮，會有損王室成員的顏面。

「是的，因爲我有重要的事要談，所以才請他參加。」

客人看着葛蘭大人，尋求協助。

昨天優奈閣下說我的料理很美味，所以絕對不可以道歉。如果沒有聽優奈閣下那麼說，我或許已經道歉了。

「請務必保重身體。」

聽說優奈閣下幫芙蘿拉大人準備了料理，所以我不需要做菜的時候，我一開始也很生氣。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

葛蘭大人好像聽不太懂，優奈閣下因此嘆了口氣。

「這……」

目前我還沒有接到來自會場的消息。如果發生關於料理的糾紛，我會馬上趕往現場。看來優奈閣下的擔憂應該不會成真。

也好，雖然我知道對方是在說謊，這次還是聽從優奈閣下的指示吧。其實我想要繼續質問對方，但促使他說難喫的人是賈裘德大人。

「是沒錯，但我不覺得他們喫了身爲王宮料理長的賽雷夫閣下做的菜，還會說那種話。」

「我想把各位的意見當作今後的參考，拜託各位了。」

既然國王陛下給了我這段時間，等派對結束，和波滋敘敘舊或許也不錯。

「其實我感冒，味覺好像變得有點遲鈍。」

「可是，因爲他們有可能知道廚師換人了，所以會說東西很難喫吧？根據葛蘭先生所說，你們找的廚師不是都拒絕了嗎？」

「像是在食物裏面放蟲子或髒東西，然後跑來抱怨之類的吧。」

優奈閣下似乎沒有充分理解身爲城堡料理長的我出現在這裏的意義。不過，這也很像優奈閣下的作風。

「可是，對方又不知道做菜的人是身爲王宮料理長的賽雷夫先生。」

「呃，就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一名賓客乾咳後低頭道歉。

「是嗎？我瞭解了。」

可是，葛蘭大人和克里夫大人聽完優奈閣下說的話，都點點頭說或許有可能。

「請問是哪個部分味道不好呢？可以請您告訴我嗎？爲了我侍奉的主人，我想以您的意見作爲今後的參考。」

這些人是廚師的敵人。我瞪着說料理難喫的人們。

「賽雷夫閣下，真的很感謝你。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放心舉辦派對了。」

「自己的料理被人家瞧不起，你應該感到生氣。因爲這樣很對不起喜歡你的料理的人。當然了，如果料理真的不好喫那也沒辦法。可是賽雷夫先生是被很多人認可，纔得到今天的地位吧？僱用你當王宮料理長的國王陛下和王妃殿下、芙蘿拉公主也都說你做的菜很好喫，這樣對那些人太失禮了。」

「嗯？不用啦。不說這個了，明天的對策已經想好了嗎？」

「是的，是我做的。」

接着，其他客人也紛紛開始行動。

「賽雷夫閣下，其實我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喫不太出味道。我也是來找葛蘭大人商量要事的。在身體狀況變得更差之前，我可以先去和葛蘭大人談談嗎？」

「另外幾位客人也可以發表意見。請問哪部分是三流的味道呢？如果各位能不吝賜教，我會很感激。」

後來，我聆聽優奈閣下講解被他人找碴時的應對方式。

「請保重身體。」

「全部都很糟糕。你的主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竟然滿足於這種料理。僱用這種廚師的法蓮格侖家也沒落了啊。」

「王宮料理長……」

一個又一個客人離開現場。

「……國王陛下？」

「謝謝你的關心。」

如果對方真的對料理做出這種事，身爲廚師的我實在無法原諒。

「是啊，要優先跟誰談話……」

我從小就鑽研美食烹飪，受到認可纔有今天的地位。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關於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我一路上都只專注於烹調美食，絕對不認爲自己比貴族還要尊貴。

「是的。因爲這次葛蘭大人說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希望我務必參加，所以儘管有病在身，我還是出席了。對吧，葛蘭大人？」

不只是我，波滋似乎也遇到了不少事。

看來現場有人知道我的身分。

「是嗎？」

我也聽到周圍的人說料理很難喫，調味是二流或三流等評論。就算知道是單純的找碴，聽起來還是讓人不舒服。現在的我能理解優奈閣下說那番話的意思。身爲王宮料理長，爲了認同我手藝的王室成員們，我應該感到憤怒。

「是嗎？那麼，我就轉告我的主人──國王陛下吧。」

「有動作？多虧賽雷夫閣下，料理已經沒問題了。他們還能做什麼？」

她這麼說。確實如此。這樣就像是讚賞我的料理很美味的國王陛下被當成味覺白癡一樣。如果我被否定，認同我的手藝而將料理長的寶座讓給我的前料理長、聽從我的指示學習做菜的廚師們也都會遭受否定。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並不同，我將優奈閣下所說的話刻記在心。

「當然可以。」

「算了，如果對方說料理很難喫，請賽雷夫先生幫忙就沒問題了。」

波滋對此很生氣，但他不瞭解優奈閣下，會生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我確實被授予了王宮料理長的地位，但我不是貴族，更不想要假借王室的權力狐假虎威。我這麼說後，優奈閣下說出了不同的想法。

我用更銳利的眼神這麼問道。

她還說如果對方往葛蘭大人那裏逃走，可以不必繼續追究。

我簡短地說完後暫停做菜，前往會場。

我靠近賈裘德大人一步，其他的人乾咳着靜靜離開。

「那也沒辦法，已經有好幾個人向沙爾巴德家靠攏了，只能放棄那些人了吧。」

「方纔各位不是還大喊料理的味道不好嗎？只要告訴我詳細內容就行了，因爲我不能端出難喫的料理招待國王陛下。」

就跟優奈閣下說的一樣。

「這麼難喫的料理，真虧你端得出來。」

優奈閣下要我演出生氣的樣子，但就算不演戲，我也會自然湧現出怒氣。我的聲調裏混合著怒火。

「葛蘭大人，我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可以提早開始談話嗎？」

「這是很普通的找碴手段吧？」

我用禮貌的口氣詢問賈裘德大人身旁的男性。

我過去都不曾注意到，王宮料理長的名聲好像有很大的影響力。

後來，優奈閣下給了我們各種建議。雖然她說「這種找碴手段是常識吧」，但我根本沒聽過在料理中偷放髒東西或蟲子的常識。

「打擾了。我是這次負責烹調料理的廚師，名叫賽雷夫。您對我做的料理如此不滿意嗎？」

由我負責做料理時，有時會在餐會的最後向賓客打招呼，所以他們可能是在當時見過我。

過了一陣子，優奈閣下表示想做布丁，我准許了。

那是我從昨天開始花時間慢火熬煮的湯。費心烹煮的湯被評爲難喫的東西，讓我感到憤怒。我對破口大罵的賈裘德大人直接發問：

「不……」

沒想到事情真的被優奈閣下說中了。如果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或許會慌張地出面道歉。

「他們會做那種事嗎！」

他們說謊只是爲了陷害對手。一想到除了我以外的廚師也可能受到這種對待，我感到更加氣憤。如果料理真的不好喫，那就罷了。可是，美味的料理被說得一文不值，廚師可能會迷失前進的方向，走向錯誤的道路。他們並不知道這是多麼殘酷的事。

「這些料理就是你做的嗎！」

我從門的縫隙往內窺視，發現葛蘭大人正在和一名男人爭論著。那個人就是沙爾巴德家的賈裘德大人吧。

我們來到辦公室時，葛蘭大人和克里夫大人正在討論關於明天派對的事。

「對了。我纔想說很眼熟，原來是擔任王宮料理長的賽雷夫閣下……」

現場只剩下沙爾巴德家的賈裘德大人。

「賈裘德大人，可以請您告訴我料理的缺點在哪裏嗎？我想要當作今後的參考。」

「爲、爲什麼身爲王宮料理長的賽雷夫閣下會出現在這裏呢？這次的事情，國王陛下也知道嗎？」

「關於我來到這裏的事，國王陛下當然也知道。可是，這次我會來是基於私人理由。這裏的廚師是我的老朋友。」

基於我的立場，我不能說這是國王陛下的指示。

「老朋友？」

「是的。葛蘭大人的廚師──波滋和我曾經一起在王都一家名爲『鷹爪』的餐廳共事。」

「…………」

「另外，因爲克里夫大人的夫人──艾蕾羅拉大人的請求，國王陛下給了我一段假期，因此我才能爲這次的派對烹調料理。」

「廚師受傷之後才趕來這裏？那怎麼可能……時間上……」

「冒昧請問一下，您早就知道擔任廚師的波滋受傷的事嗎？」

「不，我不知道。我是剛纔才從葛蘭閣下那裏聽說的。」

「這樣啊。如果您知道他遇襲的事，還知道有誰是目擊者的話，我還想請您告訴我呢。」

「我幫不上忙，不好意思。」

「不，畢竟他是在人煙稀少的地方遇襲。」

我一說出廚師遭人攻擊的事情，會場一片譁然。優奈閣下等人也說過，打傷波滋的人肯定是這位賈裘德大人。因爲他早就知道廚師受傷的事了。

他們打傷了廚師最重要的雙手。雖然波滋說傷勢會痊癒，所以沒什麼大礙，但他暫時無法拿起菜刀。

「賽雷夫閣下，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真的認爲不好喫，料理非常美味。」

「可是，我確實聽到您說料理不好喫。各位貴賓也聽到了吧？我並不是對賈裘德大人有什麼不滿。只不過，身爲負責爲這場派對烹飪的廚師，既然貴賓說料理不好喫，我就必須道歉。而我必須請教料理的缺點在哪裏。」

我筆直地看着賈裘德大人。可是，賈裘德大人只是欲言又止。

「當然可以。抱歉在你身體不適時請你過來。我們彼此都是領主，請保重身體。」

優奈閣下把供應布丁的時機交給我決定。我原本打算晚一點再拿出來，但現在應該就是適當的時機。

我脫帽敬禮，會場響起許多的掌聲。

賈裘德大人呼喚看似他兒子的少年。少年沒有掩飾不甘心的神情，瞪着會場離去。

「葛蘭閣下，我的身體不太舒服，想早點離開，可以嗎？」

說完後，他望向在稍遠的位置跟別人談話的葛蘭大人。

賈裘德大人看似平靜地應對着，我卻能看到他心有不甘地緊咬下脣。不過，我也用普通的態度對應。

「不好意思，驚擾到各位貴賓了。雖然比預定時間早了一點，爲了補償各位，我想請各位品嚐曾在國王陛下的誕辰派對中端出的布丁。接下來我也會繼續發揮手藝製作料理，敬請期待。」

「那麼賽雷夫閣下，我告辭了。」

「賽雷夫閣下，不好意思。我的身體狀況好像也不太好。」

「下次請您在身體無恙時享用我的料理，並讓我聽聽您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