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向星空立誓
《THE KING OF FANTASY 八神庵的異世界無雙》 · 天河信彥 · 7710 字
在魔法燭光帶領下,我們回到米庫尼已經是日落入夜時分。
「總算回來了……」
「腳都沒知覺了啦~……」
啓程返回時,板甲因金屬板四處凹陷,令接合處彼此干涉,亞爾緹娜乾脆當場捨棄鎧甲,減少負重。我也硬着頭皮灌了難喝的治癒藥水療傷,讓體力重新回覆。
明明如此,腳步卻依然沉重。
原本山路下坡的步行時間應該是會減少的,一路上卻莫名地舉步維艱,或許是因爲魔王軍來犯,讓觸犯禁忌的結果「侵犯水源之地必爲王國帶來災厄」這種迷信化作了現實。
吸飽雨水,沉重不堪的衣物看來是讓我連內心深處都慢慢冷卻了。
回到幻想亭後,我們總之就先火速衝進了澡堂。
脫下溼淋淋的衣服,以魔法灌滿給水器,再以魔法的高火力一口氣煮沸洗澡水。這是爲了避免引發低體溫症的必要措施,現在就是所謂的緊急事態。
搶在庵之前泡澡雖然有點難爲情,但他也開口督促,所以我就和亞爾緹娜一起泡了。這已經是第二次和她一起泡澡,沒想到又是在幻想亭,實在是造化弄人。
「這個浴缸……材質是陶器耶……」
先一步進浴室的亞爾緹娜很是驚訝。
一般而言,浴缸大多是以石材或木材組成。陶器製成的倒不是沒有,但外形幾乎都跟壺沒兩樣,相當嬌小。大到這種程度──能讓亞爾緹娜跟我同時在裏頭伸展手腳還綽綽有餘的,根本聽都沒聽過。與幻想亭分店的浴桶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愧是王族……我正如此佩服,並環顧浴室四周時,窗邊──窗面當然是霧面的,從外頭看不進來──擺着的兩隻玻璃瓶吸引了我的視線。
「亞爾緹娜!」
這是──腦中萌生這個念頭的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抓起玻璃瓶,朝她遞了過去。
「這個……是花嗎?」
第一罐瓶子裏裝了乾燥的薔薇花瓣。
然後,第二罐瓶子裏是……
亞爾緹娜小心翼翼地打開瓶蓋,靠近鼻子一聞──
這就是一個讓我們清楚瞭解,他眼中真的只有京,其他事全都無關緊要的案例。
打頭陣的是庵。
可是,他們確實知道某些只有那邊世界的本人才知道的事情,況且京也沒把他們認作異世界人,這幾點很詭異。庵這麼表示。
「這什麼鬼衣服……」
明明接下來就必須保持活力,待在馬背上承受長時間的震盪,侍女的臉色卻跟她綁在後腦勺,有如馬兒尾巴的頭髮一樣鐵青。但,在她翡翠色的雙眸中,仍看得出超越侍女身分的敏銳。王國正面臨危急存亡之秋,或許她也作好了賭命的覺悟。那麼,她就跟我們一樣,也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以少數戰力挺身面對魔王軍的「不願自尋死路」的一員。
「只有這個能穿嘛,忍一下吧~」
既然用說的聽不懂,只好讓他直接體驗了。如此判斷之下,我果斷髮起擁抱行動。
這身深藍色制服有着既長又寬的牽牛花形裙襬,以及白色的圍裙。「感覺跟『包包』的服務生制服很像。」這是亞爾緹娜的說法。包包是她在雪薩加常上門光顧的酒場,我也曾去過一次。
沒辦法好好應對亞爾緹娜的挖苦。
「準備好了。」
亞爾緹娜揪着圍在身上的浴巾不停發抖。
既然魔王軍的侵略已經蓄勢待發,現在最優先事務就是作出相應的準備。
「那是『夜空三連星』。」
我立刻把手鬆開,轉身背向他。
我還很刻意地在原地轉上一圈,試着散發香氣,但他似乎什麼感覺都沒有。
把第一瓶裝的薔薇花瓣撒上水面──
「你聞嘛~很香對不對~?」
這次換亞爾緹娜把臉大力湊過去,好像還是無效。
這時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瓶裏裝的是薔薇香水──入浴劑。
我穿着這身中意的可愛造型,一邊用浴巾擦拭頭髮,一邊走近庵的身邊。
這天的月兒升得特別慢。雨雲早已散去,滿天的夜空不見半片雲朵。少了明月的干擾,星空顯得格外清晰。
亞爾緹娜雙手在胸前合掌,露出一臉微笑。簡直像是哪來的商人在拍客人馬屁似的。
取代正以暖爐烤乾的衣物,穿上店員用侍女服的兩位出浴美少女回來了。
我拔掉給水器上頭木管的栓,讓熱水注入浴缸。
琪莉露身上總是圍繞着一股迷人的香氣,就是因爲這個嗎……就是因爲這個嗎!
他久違地悠閒仰望星空,趁這段寂靜的時光沉浸於思索中。
不過,這些制服穿在我們三個身上,確實是適合到直接出場接待都不奇怪。我甚至強烈認爲,就算有誰看上我們其中之一而成了常客,都是理所當然的。尤其庵帥氣的程度完全超乎想像,只要乖乖接待客人別開口,肯定會在精靈族女子之間大受歡迎。不對不對,等等喔……不正是那種粗暴的講話方式反而更能搔到少女心癢處嗎……
「我、我泡暈頭了啦!」
衣物還要點時間才能烘乾,亞爾緹娜於是一個人出門了,說是要去希加茲幽朵宮借新的板甲。我決定趁這段期間,把在水源地目擊到的在意光景拿出來和庵討論。
以當下季節而言,今日的夜風是溫暖得略顯反常。即使被這般暖風拂過臉龐,庵的表情依然紋風不動,凝視着黑暗的彼方。
何等的奢侈品!
阿梓嘉之地位於納盧雅盆地南部,是由半獸人所支配的土地。想要由此攻進王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先行北上,縱斷盆地,再從希加茲森林與伊庫瑪山地之間的「伊永街道」南下。二是沿着流過伊庫瑪山地與「太祖山地」之間的「黛瓦河」西征,自大查卡平原北進。
也就是大門發動奧義前有做準備動作這件事。
「哎呀呀?莉莉禮,你的臉好紅──」
竟然在浴室準備了這種昂貴非凡的物品……!
順序是抽籤決定的,既沒出千也沒造假。
「!」
我大力點了兩下頭。
方纔爲侍女送行之後,庵等人便決定要每晚在此站崗。
「……幹什麼。」
同時,這裏也是魔王軍來襲時的絕對防衛線。
水源也好,巨龍也好,孤兒院也好,都得先活過與魔王軍的大戰之後才能處理。
不懂嗎……
「哇哇哇哇……」
一如往常的招牌姿勢,雙手插在長褲口袋內,感覺就算只見到影子,也能立刻認出主人是誰。
這裏是米庫尼市區最南側的石牆。再繼續往南,就只剩坡度更陡的臺地、葡萄田,以及取代護城河的河川。視野良好,堪稱哨戒的最佳地點。
她好像已經把水源地發生的事情經過,鉅細靡遺地向女王及銀師傅報告過了。結果說是決定回來備馬,派遣病狀較輕微的半精靈族侍女趕往艾薩加公國。目的當然是爭取援軍。採用的馬匹是我們從麻米納村所帶來,唯一還有活力的一匹馬。亞爾緹娜現在就與侍女待在二樓進行相關準備。
那麼,爲了避免兵力疲弊,敵軍理應不欲選擇北方,會自南方襲來。首先攻陷王都與王宮,營造不會有救援到來的絕望感,再一一蹂躪村莊。既然對手是人口稀少的希加茲米魔導王國,便無須擔心遭到夾擊的可能性。酷愛掠奪與殲滅的半獸人,想必會採行這種戰略,這就是他們一行人得到的結論。正因此,沒有任何人對於在市區最南側站崗一事提出反對。
姑且不論花,這種香水的傳聞我聽過。要摘取尚留有朝露的薔薇花瓣,即刻蒸餾以確保能萃取其香氣之類的。在朝露滋潤下渲染出的香氣似乎是關鍵。
隨着冒出的滿滿熱氣,水位逐漸升高。
就算庵現在滿腦子都只有京,相信也可以體諒這個優先順位的變更吧。在我看來,他內心的優先度由高至低應該是京、孤兒院、毒水,巨龍。至於魔王軍,大概就屬於京的附帶事項。
──直到這一刻爲止。
一談才發現,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點。
「你要再洗一次是吧?」
既然如此,還不快讓她體驗一下……我抱着這個念頭,一把抽掉了她圍着的浴巾。
他的一頭紅髮已經自己生火烘乾,梳整得飄逸如往常。身上那套幻想亭的男店員制服──白襯衫及蝴蝶結領帶──令人直接聯想到管家造型,教我大飽眼福。
豈止如此,還打算就這麼放着吊在身上的我不理,直接往浴室去。
在我思索着這些問題的時候,他把蝴蝶結領帶拿掉了,簡直遺憾之至。
畢竟,受到毒水戕害,動彈不得的軍隊,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
不幸中的大幸是,也多虧銀師傅的盡心盡力,所有詠唱輪的污穢都已盡數清除,在毒水再度淤塞之前,都保證能夠自動詠唱驅魔咒文了。
「煩死人。」
這麼說也對,結果連我都混亂起來了。
× × ×
「來~我們上!」
在亞爾緹娜的攙扶下,侍女靠着她的肩頭自二樓走了下來。看到侍女這麼拼命,就覺得必須在這種深夜,派一個與亞爾緹娜年紀相仿,既非騎士,也非冒險者的女孩子,爲了王國獨自出任務,實在教人痛心。
「這邊也大方地,看──我的!」
話雖如此,王國現在遭遇的危機,仍舊非得藉助庵的能力不可,這是千真萬確的。
伊庫瑪山地本身地勢險峻,率領大批兵隊無法穿越。凡是體驗過庫拉蓋裏峽谷險路的人,被問及那兒是否適合進軍,都能當場給出否定答覆。想越過山脈,自王都背後發起近距離突襲實屬不可能。無論如何都得迂迴繞過伊庫瑪山地。
「薔薇?」
他正獨自進行今晚的站崗任務。
其他的理由嘛,還可以舉出兵力雖少,不過成員皆是魔法能力出色的精靈族,以及領土內坐擁大量光石礦山,在光貨方面受惠等等。正因如此,王國纔會在領土遼闊,人口卻沒比艾薩加公國高出多少的前提下,還能夠以強國自居。
這下魄力可不只是減半就能了事。
看庵與京那樣子,可以認爲需要做準備動作的只限這個世界的人。照這個邏輯,就等於紅丸與大門也是這個世界出身的。
想當然並不是因爲覺得冷。
我一把跳過去抱住頸子,就這麼吊在他的身上,他卻完全不發一語。
要趁這個機會,讓原先凍得徹底的心,與身體一起重拾溫度。
「怎、怎麼樣?感覺得出差異嗎?」
我要再強調一次,真不愧是王族……
× × ×
結果也只被冷淡地推回來。
明明就是他國事務,卻自己率先攬在身上,就這點而言,她果然是個名副其實的騎士呢──我不禁這麼想。這種情操人家實在學不太來。
至於關鍵的解毒藥,或者退而求其次的藥草啦~解毒草之類的……果然還是到處都找不到的樣子。
眼神冰冷地對準備給自己的衣服表達不滿的庵,身上也散發着薔薇的香氣。
一小時後,亞爾緹娜帶着一位幽朵女王的侍女回來了。從王宮武器庫借來的全新銀色板甲反射着燭光,一閃一閃的非常耀眼。精靈族這款裝備,就跟那把細身劍一樣裝飾過剩。
今晚要盡情用個過癮啦……哼!哼!哼!哼!哼!
要與巨龍或魔王軍對峙,只靠王國的軍隊實在令人不安。第一,講是講軍隊,可是規模根本不及軍隊的定義,頂多只稱得上專司防衛的特化防衛隊。理由倒並非出自極端愛好和平之類,純粹是人口原本就不多所致。雖說整體而言,王國確實有着略偏保守、不喜破壞和氣的傾向,這也是無法否定的……
鼻塞是不是啊?
順帶一提,我原本的衣服破的太嚴重了,所以明天八成還是會穿着這一身侍女服。
「好迷人。」
庵偶爾,真的是偶爾就會在非常不得了的瞬間做出非常不得了的行動或發言。這麼犯規的作風,我根本不可能反應得過來。
平時明明就那麼冷冰冰的……
再把第二瓶裝的薔薇香水嘟啵嘟啵地倒入浴缸。
「看~我的!」
× × ×
只是,紅丸有沒有做準備動作就教人摸不透了。或許他是巧妙地把動作藏到讓我難以看穿。這種實戰取向技術亞爾緹娜也常用,無法斷言紅丸就沒用上。
亞爾緹娜朝庵的背影開口。
我們倆是來和庵換班的。
他仰頭眺望的方向,大概是南方夜空並排,三顆特別亮的星星所在處。這三顆星自東方升起時會連成一道縱線,自西方下山時則變成一道橫線。像這樣觀察星空的運行,就能明白整個天空都在大幅度旋轉。
「那三連星,就好像我們三個呢。」
伸手指向夜空三連星的亞爾緹娜笑道。

八成是想說「因爲我們總是在一塊兒」之類的吧,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是個純情少女,純情到會拿星星來比喻我們的關係。感覺很好玩,我也稍微順着這個話題好了。
「現在正好橫着排成一行,那中間是庵,右邊是我,左邊就是亞爾緹娜嘍。」
「你在說什麼呀?相反了吧。」
「爲什麼啊──?」
「因爲右邊是最先遇到的。」
「這什麼怪說法啦。右邊比較受信賴我倒是聽過。你看嘛,不是都說無出其右嗎?」
「那只是一般論,騎士之間的說法是右邊是愛情較深的一方──」
「絕──對是胡扯的吧!」
星空是魔法使的領域。
想對我打哈哈也是沒用的啦。
「那就當作右邊是莉莉禮好了,不過三連星升起時是左上右下,所以你要負責給庵踩在腳下嘍。」
給庵踩在腳下……?
「!」
因爲天空在旋轉,橫排時位在右邊的那顆星,縱排時會變成在下面……
真虧她想得出這種歪理耶!
「「……」」
「喔……?」
「我那邊的世界也有類似的星座──」
他勝利後究竟會有何打算呢……
「庵……」
「哪還有什麼打算不打算的啦,亞爾緹娜。噯~庵,我不是已經被認可盡得真傳了嗎?那代表我可以開魔法道場了喔~」
「……那麼──」
「那要看是從哪個方向看的右邊了。」
啊……
「誰搞得懂野獸的思維。有空胡思亂想不如去練你的空揮。」
爲了多少提高他願意留在這個世界的可能性,我把當下內心懷抱的夢想開誠佈公了。雖說就夢想而言,內容是腳踏實地過頭了點,但另一個夢想──開一間用魔法生火的烤肉店──感覺又更俗氣,道場比起來該算是好多了吧。
在夜空三連星的東西南北附近,竄過了好幾顆流星。
這時,我們倆的對話──這算對話嗎──獲得了庵的參與。很令人開心的發展。
原本正和我較勁,不甘示弱的亞爾緹娜,語調一口氣柔和了下來,喚起他的名字。
在水源地被我們害得他最後只能目送宿敵離去,他現在應該正飽受想去找京卻又去不了的焦躁感折磨。如果京會和魔王軍一起來犯,就在這兒守株待兔──若他是因爲這種合理判斷而留在這兒就還好。萬一並非如此,他是扼殺自己的本意,勉強自己留着,那我再爲了滿足自己,把特地配合我們兩人話題的他喚住,問他方纔說了什麼,就真的蠢到極點了。
啊……他笑了。不是普通的笑,而是譏諷地笑。
我與亞爾緹娜不同,並不是個會希望與他交手切磋的武鬥派。所以這種夢想就很夠了。
因爲單是這樣,就足以令我萌生「或許會有辦法」的積極想法。
「魔王軍……不,半獸人爲什麼要執着於侵略希加茲米國呢。明明自上次交戰已經事隔二○○年了……」
「是流星嗎?」
「虧你想得出這種歪理呢。」
我猜魔王軍很久以前就將軍勢安排在國境附近了吧。王國之所以沒能發現這點,或許是因爲議會與人民都已經被二○○年來的和平給慣壞。我還待在米庫尼時,王國也曾多次有所動作,想強化阿梓嘉之地方面的國境線警戒,接着就會出現反對聲浪,主張那是歧視啦~難道艾薩加公國方面的國境線就要置之不理嗎之類的,搞到事情無法收拾,最後不了了之。或許有部分也是身爲魔法強國的驕縱所致。
「你又說這種話……」
雖然說,嘴巴講歸嘴巴講,我們倆當時都是一擊就被人放倒了。不過,只要拿出真本事,或許就能夠打贏。這次不會再天真地說什麼要不傷及對手,沒有這種餘裕了。
就算只是錯覺也好。
看到他對我的話感興趣,我率直地開心起來。
咕呶呶……亞爾緹娜又把我的臺詞偷走了。
在庵教人無從反駁的理論之下,對話被強制結束了。是說他也沒講錯,魔物與人類的價值觀迥異,把魔物的行動原理套在我們人類身上是很危險的。一旦認爲自己已經理解內涵,其中恐怕都夾雜了「如果會這樣做就好」的期許在內,並導致判斷出錯。將它們視爲單純爲了復仇而出兵,會是比較妥當的。比起這個,水源地被魔王給佔領這件事,在我心中還比較被認定爲潛在性威脅。萬一幽朵河的污染是侵略手段之一……萬一魔王與封印在水源地的巨龍勾結……這類負面思考一直無止盡地增殖。
庵感覺上似乎說了什麼。
我舉起食指,朝橫斷夜空、羣集成流的星河指了又指。
「庵想不想一起來經營呀?」
「你沒頭沒腦說些什麼呀,莉莉禮?」
然而他的眼神中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彷佛不把她這番轉變聽在耳裏。明明連我都注意到了,他絕對不可能沒發現的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聽說納盧雅盆地是一塊土壤肥沃,綠意盎然的土地。刻意發起侵略的意義究竟──」
「大門就交給我。」
「──但是,沒人會像你們一樣爭這種不知趣的理論。一個也沒有。」
京稱呼庵的時候是叫「八神」。
呣呣呣……開心個鬼啦。結果只是又被他狠刮一頓而已,跟平時一模一樣嘛。
「星星啊……是死者的靈魂喔──有不少人是這麼說的。」
亞爾緹娜立刻回應了我。
就算要後悔,也得先挺住魔王軍這波侵攻纔有意義。
「請別用那種詭異的方式誘惑他!庵纔不會被這種誘惑給──」
在我看來,倘若京不在原本的世界,庵恐怕就覺得自己身在何方都無關緊要。反之,若京打算回去,他一定也會跟着回去……就是這麼回事。
仰望着夜空,對亞爾緹娜的提問及我的邀約完全不予回應的庵,向閃落天際的光芒發出了感嘆之聲。
「哼……那敢情好。」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找到了能迴歸你原本世界的方法,你怎麼打算呢?」
「我會打倒紅丸的。」
每當他浮現這種笑容,大致上都是在打些壞主意。
聞言,他頸子一轉,以目光掃向如同川流般綿延的羣星。
朝他一望,發現他已經轉身踏上歸途。
「噯噯噯,庵。就在夜空三連星左邊,有一處像是羣星彙集成星河的地方,你有看到吧?」
夜空中找不着的月亮,在眼前出現了。
你問這什麼問題啦……
總覺得亂不甘心一把的,我也要來記反擊。
就連憑我一個人能否徹底駕馭,都算是場賭博。
爲了堅定決心,我將意志化作言語。
我暗中研究的戰略級選擇式廣域殲滅魔法──
「天曉得接下來要死多少人。」
「然後啊!那陣匯流的星光據說就是魔導弦喔。」
那,如果真打倒了京……?
「也有學說認爲,魔導弦沒有盡頭,是環繞一整圈之後自我銜接。所以說,庵的世界搞不好也位於那條星河流過的某處喔。」
庵稱呼京的時候是叫「京」。
「唔哇~那是我的臺詞好不好!」
一方直呼其名,另一方只喚其姓氏。這點教人不由得感受到雙方執着程度,或說是溫度的差異。
只是歸根究柢,我們並不清楚魔王軍的規模,是否真有和這兩人再戰的機會,其實也很難說。考慮到有個萬一……即使危險程度不是以往的能夠比擬,或許還是非得用上那招魔法不可了……
「是隻經過二○○年而已──纔對啦,就那羣傢伙的角度來說。它們的壽命長度跟我們可是不一樣的。」
正如亞爾緹娜所言,我也壓根兒不認爲他會答理或回應這種邀約。當然他如果真的回一句「有意思,就聽你的。」那我也有覺悟要全力朝實現夢想之路衝刺。我非常明白自己太雞婆,可是我真的希望替他打造一個歸宿,讓他在出了什麼事情時,有一個能夠迴歸,能夠感到安詳的場所。
說真的,縱使已經讓侍女快馬加鞭趕往艾薩加公國,我還是不覺得援軍能夠趕上。就算接獲報告後能馬上出兵,往返原本就需要兩週時間了,倘若還得先組織整頓遠征軍,幾時才能抵達根本就沒人說得準。萬一我們在這段期間內落敗了……
掛在他遠去背影上的新月,以月光灑滿我們全身,令我們湧現力量。
仰頭望向三連星的同時,我開口立誓。
在幽朵女王告訴我們的傳承裏,已經指出異世界之間往來的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要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還有遺留下來的事物,當然會打算回去──等等,我怎能一不小心就按照常理去思考。我錯了,他可是八神.庵啊。
「同時,也有人說流星就是魂魄轉生的徵兆呢。」
這麼一提,每年一到這個時期,都不知爲何常會見到流星。
沒把他留住是對的。
「不然嘛~我也可以進王宮當宮廷魔法使吧。將來性與安定感都高人一等,要養活庵一個人完全不成問題喔!」
「是在說帶給地上光明的『女神緹坦』的象徵對吧。那是在這個世界最爲人所信仰的神明喔。」
話又說回來,萬一被他認爲魔法使的天文知識不過爾爾,然後話題就此打住,也挺教人不是味道的。我於是興起想再多賣弄一下的念頭。
但這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