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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會與啓程

《THE KING OF FANTASY 八神庵的異世界無雙》 · 天河信彥 · 9022 字

救起精靈族少年後,我們爲他蓋上披風,讓他靠在燒殘的房子牆壁上,等待他甦醒。

「以精靈來說這男生挺不機靈的耶。不要緊嗎?」

「也不能把他丟下不管走掉吧。」

「是男人就該自立自強。走人了。」

庵好像就很想丟下不管走掉。

不過──

「我全聽見啦!」

明明爲了不吵醒他,特地保持距離小聲交談,似乎卻還是全傳進了他耳裏。真不愧是精靈,那對又尖又長的耳朵不是擺着好看的。聽力連緹舞都要自嘆不如。

睜開雙眼的少年,把手舉向了我們。

「喂,別呆站在那兒,拉我起來。」

這是怎樣……被人給救了,態度還這麼高傲。該不會是領主的兒子之類的吧?

如果是這樣,在與密甘達會面前,先和他打好關係也是一招。

我脫下面具,朝依然坐在牆邊的少年伸出手。

「你還好嗎?」

沒想到,纔剛握住我的手,少年就整個人僵住不動。

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難道是──」

「怎麼了?」

「莉莉禮姆?」

「咦……?」

我們四人圍着營火坐成一圈,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琪莉露的身高大約跟亞爾緹娜差不多,有一雙細長的鳳眼,是一位散發和我相反氣質的美人。明明長得那麼漂亮,偏偏不甘沉默,非要搶奪主導權不可。現在也一樣,肩上披着亞爾緹娜披風的她,正把披風向前拉緊蓋住身體,開口繼續說道:

「喔喔,原來如此。」

「咦~……?」

怎麼似乎在哪裏見過這道光景……或者該說好像親身體驗過……

「琪莉露啦!你是瞎了眼嗎?」

原本得意洋洋的琪莉露,表情又瞬間黯淡下來,原先滔滔不絕的嘴巴也闔上了。

「你既然是艾薩加公國的騎士,應該也很明白吧?武藝立國方要鑽研魔法,魔法立國方則要反過來鑽研武藝呀。」

正如震驚的亞爾緹娜所言,琪莉露是希加茲米魔導王國君主──幽朵女王的長女,然後跟我一樣是超級魔法使養成學校的畢業生。

琪莉露得知自己是次席畢業時,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咦……?」

「哼哼……我現在正累積格鬥術的經驗,目標是成爲魔法格鬥雙全的『超級魔法拳士』!那纔是我追求的高度。」

死亡宣告一出,紫色火焰也隨之燃起,爆炸……

「是說換算成人類年齡就是一七歲,跟亞爾緹娜一樣呢。」

「我明白,確實如此。我國在魔法方面還是發展中國家,魔法使與拳士的複合職業恐怕還要好一段時間纔會出現。」

不曉得是不是打擊太大,亞爾緹娜纏着庵開始不停鬧脾氣。

儘管沒有指名道姓,不過顯然在說亞爾緹娜。

他青藍色的瞳孔燃起了憤怒之火。

起初看到琪莉露的長相時,他明明就只擺出一臉「又來了」的表情,頓失興趣的說。

「我又不像你,要扮男裝可是得費好大一番功夫的。」

話雖如此,被講到這種地步,琪莉露也沒道理就這麼默不作聲。

聽在琪莉露耳裏,或許會覺得被人踩到痛腳。但對於誠心想提出建議以助改善的亞爾緹娜而言,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精靈年齡就是二四啊,所以我年紀最大沒錯吧!」

「所以我剛剛不就說了嗎……」

「方法有着落了,很快就會畢業啦,很快。」

「你懂嗎?就是這個,我剪短頭髮的理由。」

「二四喔。」

「那種事無關緊要啦!你不認得我了嗎?」

「才……纔不是呢!我原本武術課的成績就很好啦!好到都被人說我進錯學校了!」

至於砰的一聲拍手稱是的亞爾緹娜,大概沒有惡意。

這時,始終默默不語的庵,一副聽不下去的模樣開口插話。

唔~嗯……我覺得他這番話並不是在誇獎啦,琪莉露說不定意外地好哄。

「沒拿公主身分強迫別人尊敬,至少還算有救。」

「頭髮剪這麼短,誰認得出來嘛。而且還打扮成這樣……爲什麼要裝男生啊?」

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是被亞爾緹娜說中了嗎?琪莉露明顯地動搖起來,拼命爲自己辯護,只是辯護的方向有點不着邊際。

喝下亞爾緹娜給她的難喝治癒藥水──重現魔法效果的藥劑──之後,琪莉露被庵以「貳百拾貳式.琴月 陰」及西格瑪所摧殘的傷勢痊癒,似乎也總算理解了他並非奴隸。

王族傳承的是更加悠久的高位精靈血脈,精通魔法的程度也較一般精靈更爲突出,結果卻輸給了人類,我也不是理解不了她的心情。

對方是拿女生名號行騙的男生的話,就不得不皺眉頭表示懷疑了。

「哼,要敬老尊賢是吧。」

「穿……穿得那麼混淆視聽幹嘛。算了,我明白了。」

「那個……請問你是哪位──」

「別以爲女人就能讓我手下留情……下次你就沒命!」

「不懂耶?」

亞爾緹娜疑惑了起來。

虧我那麼喜歡那頭在一身雪白肌膚襯托下隨風飄逸的金色秀髮──雖然想這麼說,但恐怕會火上加油,只好打消主意。

「這個連名號都不報,杵得像根木頭的失禮男子是誰的奴隸?」

女生……?

「朋友?說什麼傻話。是勁敵,勁敵!」

我已經出名到這種地步了嗎?想着想着,我想到了變成這樣的理由。

絲毫不掩飾滿嘴的譏諷。畢竟他除了自己的世界,連在這裏也歷經多場搏命戰局,且全都活了下來,確實有資格發此豪語。

不過,王國就是個不分人種,論誰都可以自由學習任何學問的實力主義社會。

「我有說錯嗎?他雙腳還被綁着──」

……訂正。

真少見……

「哇──是琪莉露耶──!」

我一把拉起琪莉露,拍着她的肩膀笑道。

「精靈族壽命很長,外表跟年齡感覺搭不起來對吧。」

「說穿了還是你的問題。那種急就章的招少拿出來丟人現眼。」

我非常明白亞爾緹娜想表達的意思。庵剛纔也講過類似的評語。

說着說着,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從上衣裂口露出來的繃帶,隨後恍然大悟。

「只是,若有意窮究拳士之道,施展華麗奧義前最好先考慮戰況,否則輕易擺出那麼久的準備動作,我覺得有欠妥當。」

「去死!」

至於琪莉露則像是出了口怨氣似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即使是早已數度觀摩他施展招式的我,都覺得這招實在殘忍到可怕。

「爲了引以爲戒啦,提醒自己以前太小看你了,所以在贏過你之前都不會留長!」

──啊咦?

「咦……?哎呀……是嗎?你還挺有可取之處的嘛。」

「是因爲靠魔法沒辦法贏過莉莉禮嗎?」

心窩遭到右手肘無情痛打的她眼看就要滑倒,可惜就連主動倒下都不被允許,因爲緊接着她整顆頭便被大手一抓,顏面朝下叩往地面。

「可是,這裏最年長的人應該是我。要是明白了,今後記得放尊重點。」

只見他深入地面的左手下方,噗咻噗咻地飄起陣陣濃煙。

「咕喔喔喔……!」

「希加茲米國的公主殿下?」

那是纏胸布。

只是,他並不打算擺出只幫某一方撐腰的態度就了事。

「庵,太絕情了……」

「你們這幫人……」

「怎麼這樣!講得太過分了吧!」

「那個,抱歉打斷你們。莉莉禮你認識她嗎?」

然後,精靈族長命的特質,也大大影響了不易誕生後代的這項體質。雖說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問題至今依舊沒有結論就是了。

艾薩加公國在魔法領域的發展略嫌落後算是滿普遍的共識。正因如此,米多公世子纔會心急,然而魔力畢竟源自光貨,能出產光貨的礦山一天不增加,這問題就一天無法獲得根本性的解決。

說起琪莉露……就是跟我同學年的女生,然後是王國的……

「這麼說起來,莉莉禮姆,你順利畢業了嗎?」

那麼……說起跟精靈族少年相關的頭緒,應該是超級魔法使養成學校時代……不,等等,當時有這樣的男生嗎?

「是這樣嗎?」

這稱號聽在我這個超級魔法少女耳裏滿有親切感的。要不我們倆乾脆一起自稱「超級魔法組」好了,說不定會很有趣。可惜亞爾緹娜不會用魔法,不然甚至可以組成三人小隊的說。

「──總之,就是這樣。琪莉露是我念書時的朋友,大概是這種感覺。」

「恕我失禮,請問你今年貴庚?」

「但你到底想幹嘛?堂堂公主連隨從也不帶,還女扮男裝。」

庵,這聽起來只像在故意挑釁。

「琪莉露!」

一下子跟人家拍肩談笑起來,也難怪她會搞不清楚狀況。看來有必要向他們倆解說一番。

「沒錯吧,所以說──」

琪莉露的母后,幽朵女王已經活了好幾百個──正確的數字我也不曉得──年頭,看起來卻完全沒有衰老的模樣。而半精靈呢,好比在「幻想亭」遇見的那位,他們的壽命則跟人類相同。

「啊!是討伐巨龍的事吧!沒~有~啦~那種程度的龍,對我們來說──」

──就在我作着這些白日夢時……

她已經畢業了。而我嚴格說來還沒。

「可是,琪莉露她是女生──」

在這種出乎意料的地方與老友重逢,我由衷地開心。只不過,儘管可能有點冒失,但我真的很好奇,那個本來想玩弄男孩的半獸人王西格瑪,如果抓到她並且發現她是個女兒身,到底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啊?

於是我們離開仍陷入火場的村莊,移動到比較靠近街道的方向,尋找能夠喘息的地點。

「唉~……偏偏就是這種吊兒郎當的差不多小姐搶走我的首席。」

「果然沒錯。會戴那種莫名其妙面具的魔法使,不可能有第二個了。」

「講得一嘴好本事,每次用火就把劍燒爛也沒好到哪去。別打了,只會礙手礙腳。」

確實令人好奇。不只是庵,我們全都很在意。

隨從還可以假設是與半獸人交戰時犧牲了,那男裝又是怎麼回事?

即使是微服出巡,照理說也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我沒多加催促,靜靜等待本人說明。

琪莉露凝視着營火,好像在煩惱該如何開口,一會兒之後,才總算下定決心,點頭說道:

「之前不是有月蝕嗎?我是以勇者的身分,前來討伐魔王的。」

大夥兒頓時無言以對。

因爲實在沒想到會從這種方向拋來一記變化球。

真的太小看她了。原本預期會聽到更無關緊要的理由,好比無法繼續忍受死板的王宮生活,或是被硬塞不想談的婚事等,反正八成是這類宮廷事。

結果竟然是要討伐魔王……

王國也流傳着「去來今」的逸文。不過,大多數人都只當作迷信,所以也沒有舉辦選拔勇者的武藝大會這類以魔王會降臨爲前提的活動,每逢月蝕就覺得艾薩加公國可真一板一眼。雖然說,艾薩加公國選出的那位勇者現在被當成魔王趕走,正陷入勇者從缺的異常狀態。亞爾緹娜身爲大會亞軍,就算遞補成爲勇者也不奇怪。

至於庵……

將視線瞄過去,只看到他明明都被當成魔王,卻依然無動於衷。

也許在他心中,這一切早就已經過去了。

然而──

或許是看到亞爾緹娜跟我的表情顯得有點沉重,琪莉露忽然態度一轉,笑了起來。

「──說是這麼說,那只是藉口啦。我有其他真正的理由。」

……這是怎樣?

「跟勇者啊、討伐魔王什麼的都無關嗎?」

「無關啦。打扮成這樣獨自旅行,難免有人會問啊,我每次都這樣回答罷了。」

「琪莉露,謝謝!最愛你了──!」

大家都是女生,有什麼好害羞的嘛?真是的,純情公主就是這麼難搞。

之後便不再聽他開口過。他是基於何種思考而笑,我現在大概可以明白。

琪莉露的脖子生硬地轉動,幾乎要嘎吱作響,同時以恐懼的眼神望向庵的背影。

對三個女生擅自得出的結論毫不表示異議,實在有點可怕。總覺得事後可能會被他酸個「講不聽嘛。」之類的,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或許可以再更信任庵一點。

亞爾緹娜與我無言地點頭。

「放心啦!艾薩加公國傳來的通告是誤報啦!」

要怎麼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呢?

「我們原本啊,是有事來這兒找那位當領主的密甘達。但他死掉了對吧?這下我們只好直接到米庫尼去請訴了。」

「沒錯,根本不可能。」

就在我們三人導出結論時,中央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影子。

「唉……真虧你們有本事即興表演這種猴戲耶。」

這些問題在盛行魔法的王國搞不好能找到相關線索──是我明知他的首要目標在於尋找京這號人物,卻以這句話當餌,引他上鉤的。

亞爾緹娜向前探出身子,神情憂心無比。但她內心該不會其實興致勃勃吧。

「是因爲這樣就相當於再度偷渡入境了。」

「真不愧是我的勁敵。你也有可取之處嘛。」

就這樣,我們將獸人種居住的孤兒院相關問題毫不保留地說了出來。

既然沒把庵來自異世界這點告訴她,這反應算是可想而知。

「爲什麼會變成偷渡?」

「等我們成功進到米庫尼,你要馬上折返也無所謂,拜託。」

正合我意。

「沒錯,身爲公國騎士的我可以這麼──」

已經有幫他們儲水,庵跟亞爾緹娜也留下了錢包。在那所孤兒院省喫儉用的話,相信少說也能生活個一年多。

「讓我們進米庫尼。」

「沒錯,他纔不是什麼魔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放魔王入國什麼的絕對不可能!我早就覺得有鬼了!不只沒做準備動作就發動奧義,甚至沒用上光貨也沒詠唱咒文便放出那種從沒看過的顏色的火焰……!」

「真是個好點子。」

「可是啊,你們聽我說。我借住在這個村子的領主家,沒想到他其實性好男色!」

擅長隱形的精靈竟然被色慾迷昏頭而喪命,實在是個不想留下紀錄的案例。但這並非重點,我們當初的目的已確定無法達成纔是問題所在。

「你們這麼袒護那些孩子們的理由是?」

「因爲已經牽扯進去了。雖然這種說法比較薄情……」

包含自我反省的意義在內,今晚便讓我親自下廚招待大家飽餐一頓。

亞爾緹娜說得沒錯。

「喔,好啊?儘管回來呀,客氣什麼。」

想開這種玩笑拜託在酒席上開就好。我們直到剛纔都還在跟半獸人王交戰耶。

「他打算非禮穿男裝的我,我又不能讓女兒身曝光──」

爲什麼啊?

唔……亞爾緹娜不打算拐彎抹角嗎?不過,這種事情或許交給她談比較好。我可能會忍不住感情用事,至於她畢竟還有騎士身分加成,要一板一眼地講道理最在行了。

我望向亞爾緹娜,看到她也正望着我。

說到底,邀他來這個國家的人是我,我得負起責任好好信賴他。

我一上前擁抱,她便露出厭煩的表情,滿臉通紅地轉過頭去。

「你被他怎麼樣了嗎?」

──竟然來這招。

嗯,我也成長了嘛。

「嗯,你說?」

「我猜公國的通告恐怕是在琪莉露公主殿下離開後才傳至王宮的。擊斃巨龍之魔王已離開公國──就是這樣的通告。」

小小透露幾句,刺探一下反應好了。

「我在緊要關頭得救了。不對,這麼說不太好。因爲我是被半獸人的襲擊給拯救的。而領主……就在那時候被殺了。」

「是的。」

看,連庵都愣到轉過身去了。

可是──

這種一本正經的談判任務就讓給她表現吧。

琪莉露聽了,大嘆了一口長氣。

「就是這樣。」

亞薩卡院長過世導致的窮困、荒蕪的耕地、水車小屋的使用費、河川的污染、取水時遭受的魔物威脅等等等等。不設法處理的話,同樣的問題只會反覆上演。

「相對地,想拜託你……」

被她踩到痛腳了。我們終究沒有照顧他們到最後,所以被這麼說也無從反駁,但總是比視而不見來得好些……正當我這麼想時──

「這樣的話,得一路橫越米庫尼了嗎?幽朵河的水源在伊庫瑪山地呢。」

「魔法使給我準備晚餐去。」

「也就是說,庵不可能是魔王對嗎?」

「琪莉露獨自離宮的理由,我就不過問了。誰都有些不願啓齒的事情嘛。」

「不可能嘛~」

──庵發出了帶有嘲諷意味的笑聲。

詳情交代完畢後,琪莉露劈頭就是問這個。

他嗤之以鼻的,並非遭人指責爲僞善這點,而是對於輕率將事物善惡二分這種行爲感到不屑。因爲他是個有如立於善惡彼岸的人,行事基準從來不在於是否合乎道理,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不想做的事絕對不幹,就這麼簡單。

位於「西希加茲米山」的光石礦山是王國的領土,所以在亞爾緹娜的認知裏,她等於已經偷渡入境一次了。

「受不了……你這個首席都講到這種地步了,我能不奉陪嗎?」

「所~以~說~不就跟你講我們進不去嗎──」

原來是庵終於起身靠過來了,可是沒參與討論的人沒有對結論指指點點的權利。

「哼哼……」

琪莉露硬是把我推開之後,提出了一則確實值得關注的建議。

我決定也放棄所謂的道理了。

「這難道不是僞善嗎?」

看來想讓她領會,還是得稍微公開一點情報嗎?

看到我笑容可掬地說出這番體諒發言,琪莉露哇~地一聲闔上雙手錶示感謝。

也不是不明白她想問個清楚的心情。按常理思考,的確只要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就好了。

「我看還是把詳情全部坦白比較好呢──」

「少了那傢伙的世界無聊透了」──想到我利用了他這份心情,不由得有點厭惡自己。

「那我偶爾也該──」

「?」

「走了。今晚會變冷,去找還沒燒盡的房子。」

大家都依稀有着「魔王乃統治魔物之王」的共識。既然如此,庵對魔物下手這麼不留情,當然就不是魔王了吧……這樣應該說得通。算了,我不覺得她會這麼簡單就相信,手上也沒任何證據或交涉材料,要怎麼說服她就全憑我們倆的本事了。

琪莉露搖了搖頭,緊接着出口的說詞,對我們來說除了遺憾就是遺憾。

「原來如此啊。你們是有必須找領主當面商量的事吧。」

領主指的是密甘達吧……

「也就是說──」

她好不容易纔擠出顫抖不已的聲音接話。

「魔王……已離開公國?你們因爲這樣進不了米庫尼?」

「反正都要去,乾脆邊調查幽朵河的狀況邊往米庫尼移動,試着查出污染源怎麼樣?」

看到我們爲了化解緊張而上演的對話,琪莉露嘆着氣插嘴,臉上已經看不到方纔的恐懼了,唯獨嚴肅之色猶存。即使如此,若能設法說服她同行,一定有辦法通過米庫尼的關口。公主這項身分給人的安全感是無限大的。

他爲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

除非用上忘卻魔法,否則根本不可能忘懷。再怎麼說,我們好歹也和大家共度了充滿歡笑與逗趣的一週。

「我們幾個,進不了米庫尼。」

「說到底,身爲魔物之主的魔王,有可能那樣以殺部下爲樂嗎?」

纔想說他是不是又要雞蛋裏挑骨頭,沒想到──

這下他絕對不會再加入會話了啦。

「他……他他他他他就是……?」

「那就去呀?」

這就是所謂的心電感應吧。

「進不了。」

「……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耶……」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啊?」

……

「雖然你要我放心,但你到底爲何那麼……」

「你什麼都別做。」

亞爾緹娜在調理方面比我亂七八糟這點是有口皆碑的。也因此,這趟旅行期間從未讓她掌過廚,她會用「偶爾也該」來開口的確不算言過其實。可惜若想擁有像樣的飲食,就只能輪到庵或我上場。

即使你鼓起臉抗議也沒用啦。

是說,我下廚的本事也絕對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水準就是了……

琪莉露似乎顯得一頭霧水,等睡前再偷偷告訴她吧。

× × ×

王歷二六七九年 ~ 一○月一九日

出發前,我興致盎然地望着半獸人的十字弓。

弓本身就不是爲人類設計的,尺寸大到沒辦法用,但擁有器械式裝置這點非常令我好奇。

將架在棒上的弓弦透過槓桿原理拉長,扣在長柄的突出裝置上,只要把突出裝置放平,就能解放弓弦,射出箭矢。

由於構造單純,即使是智能不算太高的普通半獸人也能輕鬆使用,這點特別下流。

爲什麼半獸人會拿到這種武器……不,更關鍵的是,到底是誰製造出這種武器的……

半獸人理論上沒有這麼進步的加工技術。

那麼,是哥布林嗎?

這同樣不可能。

最有嫌疑的,是智能更高的魔物,又或者是……人類?

這時,我發現自己按在十字弓底面的手,似乎觸及某種凹痕。於是我使勁喫奶的力氣,硬是把重到得用雙手才抱得動的十字弓翻過來,這纔看到上頭有一面烙印,圖案像是二條直線與半圓形組合而成。

不曉得是這把十字弓纔有這種烙印,還是別把也有。只是現在也無從確認,因爲現場沒被「魔王焦光焰」燒盡的只剩這一把而已。如果只有這把有烙印,可能就是持有者的專屬印記;若是別把也蓋有同樣的烙印,恐怕就是製作者的印記了──這樣推測應該並無不妥。

「那種玩具,放着別管了吧。」

行囊整頓完畢的琪莉露來到我身邊說道。

「我們自己就能用魔力無限創造箭矢了不是嗎?」

亞爾緹娜爲庵癡迷這點相信不用多說。

一板一眼地道謝後,琪莉露便離開了。

「你們兩個,真的是很好懂耶。不過,莉莉禮姆跟亞爾緹娜都沒被他當成一回事對吧?」

封在光貨內的魔力就是給五大精靈的土產。

應該是在半獸人襲擊時逃走,再被他找回來的馬匹吧。馬背上沒有馬鞍,只安置了些行李,看來是打算作爲搬運用馬匹。

「走了。」

我也一樣最愛庵了。

「他的名字叫八神.庵喔。」

只要像這樣彬彬有禮地誠心許願,便能超越次元限制,碰觸到延伸範圍據說涵蓋至其他多元世界的「魔導弦」,變得能夠演奏術式,藉此操控魔力──或者說理解因果,並加以扭轉。魔法就是這樣被發現的。只不過,魔力純度如果太低,低得讓五大精靈傻眼,魔法的效果就會變差了,千萬小心。

「咦……」

這個世界上充滿不同於精靈族的地、水、火、風、空這五大精靈,所謂的魔法說穿了,指的就是向這五大精靈許願,請他們將力量借給施術者的所有儀式。

「也罷,你就儘管加油吧。我好歹會幫你加油的。」

就我而言,也許就是單純有種「好好喔~」的感覺,也有可能是共度生死關頭產生的友情出現進一步變化,又或者只是對親人的思慕產生的反衝。

結果他也不曉得人家的心情,就這麼自顧自地走掉。我轉頭朝他一望,只見他行進的方向上有一匹馬。

庵嘛……不用試也知道。

我也立刻甩開十字弓,朝她身後追去。

要是簡單打個比方──

人家剛好正想到你,是要嚇死誰啦。要是庵會用魔法,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用讀心術故意整人了。

突然被他這樣搭話,對心臟真的超級不好。

縱使看起來冷淡,琪莉露仍是很溫柔的。

「都事到如今了,我纔不要。」

這也算是個好機會,我就在此談談先前一直晾着不管的魔法話題吧。

咒文是魔法的方程式,等於寫給五大精靈的信。

琪莉露是全校同學──主要是女生──的憧憬對象,也收過一大堆情書。相較於我,相信她比較精通這方面的互動細節。

應該不是公主身分的影響吧,她有時候就是莫名地固執。

雖是無關話題,但「冒險者公會」──由各行各業的人組成的組織,除了冒險者以外,還有戰士、魔法使、聖職者、盜賊等──裏頭有一種水晶球,可以照出自己跟哪種屬性的精靈聯繫特別深。只要靜靜凝視着水晶球就能立刻知道結果,而且又能免費體驗,不試白不試。

「這樣嗎,謝謝。我會記住的。」

「幹嘛那麼警戒啊?放心啦,我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那種冷淡的男人,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的「最愛」到底該歸類於哪種喜歡,對於每天都在超級魔法使養成學校埋首於研究生活的我而言,實在無從判斷。

我登記的時候也試了,結果是火之精靈。

「噯,他叫什麼名字啊?」

嘴巴說什麼勁敵,果然還是我的好朋友。

「哇?」

……然而說真的,其實我不是很懂。

想施放魔法必須集中精神,所以實戰中想要像她所說的,創造無限的箭矢,基本上行不通。光貨嘛……如果有王族等級的資產,是可以愛用就用沒錯啦,可惜我們這種庶民是有極限的。錢要花在刀口上,什麼關頭纔算刀口可是很惱人的。

肯定是火,不會錯。

王國最新的魔法物理學──「超弦魔導理論」中,大致上是以這種感覺去定義魔法的。不愧是魔導王國。

結印是向五大精靈進行個人的問候。

魔法陣則是五大精靈家裏的窗戶。

──大概是這樣吧。

順帶一提,就連庵原本待的沒有魔法的世界,似乎也存在着魔導弦,無意識之間碰觸到魔導弦的人,就能夠發揮異能。然後呢,那樣的人好像不管在哪個世界長相都很相似,他已經在這個世界遇到好幾個似曾相似的人。首當其衝就是亞爾緹娜跟我,昨天就連琪莉露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那也得精神力與光貨能維持纔行,沒錯吧。」

「你自己問他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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