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XX 托特利努斯靜態大陸

紫色蝴蝶翩然飛舞。

以豔麗蕾絲和晶瑩寶石裝飾而成，不存在於自然界的夜光蝶。一化爲穿古典女僕裝的紫發美女後，開口對身旁的主公說：

「得到滿意結果了嗎？」

『這個嘛⋯⋯』

輝陽星空之下，出聲回答的是雙腳站立的壯碩牛頭人。

他眼前是座大量黑色穢物堆成的山。靠着重力控制讓灼熱熔岩呈現八腳巨馬輪廓的，對魔王用特殊兵器的末路。若聽聞光靠手上雙劍就將高達一百艾斯爾（注：約一百二十公尺）的超高熱源體收拾，而且還沒讓周圍發生任何無辜傷亡，真不知有多少人會相信。

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中火、風、土三核心遭到破壞，本來和王家處於蜜月期的弗丘利亞納聖教則受大神官引退及各種醜聞曝光，陷入支離破碎的狀態。看來因爲「神殿搬遷儀式」的失敗，地方王也選擇放棄樹立國教。站在統治靜態大陸全體的一方，無論從維持治安或財政收入面來看都不是值得高興的事。魔導駭客走到哪都會成爲亂源，絕非能坐視不管的存在，甚至比起被遺忘在太古時代的魔王更具威脅。

然而，選拔王國統合王家的第一王子只輕輕拍拍了滿是拉煉的長褲，隨口回答：

『不是很好嗎？』

「具體來說哪裏好呢？」

『單從數字來看，的確似乎盡是慘重的損失，但是這個選拔王國實在太少出亂子，使各處開始臃腫膨脹。雖然不是在羨慕其他每天打仗的地方，但這就是將一整座大陸統整成少數王家的弊害啊。既不用對外征戰，內部也沒有爆發不滿。這種停滯狀態無論於好壞哪一層面都會產生沉澱，就像某個蠢大神官那樣啊。偶爾出現那種能攪拌靜態大陸狀態的搗蛋鬼，其實才剛剛好啊。』

「你這是問題言論。說得一副像從安全的對岸欣賞煙火，還是危險至極的煙火呢。」

『喂喂，不是好嗎？或許因爲具有魔導駭客這層立場很難讓人理解，但厄亞特弟弟無論何時都是「前衛」，解決問題的一方。那傢伙向來不會主動出擊，而是見招拆招的頂尖高手呀。』

「所以說？」

『嗯，具備某種程度以上的武力，而且又主動出擊的人將成爲破壞的化身。雖然不曉得他有多少自覺，但那傢伙會特地剋制自己的力量，以免不踩壞小人國，豈不是很可愛嗎？我認爲若他還肯努力維持下去，就該照顧他喔。只因爲擁有力量就把他當成怪物，實在太不經大腦思考了呢。』

「還說照顧他呢。」

紫發女僕微微歪頭。

「那麼爲何不告訴他關於那件事<、、、>的答案呢。」

『你指厄亞特弟弟捨棄他愛用的轉輪手槍和第六發的惡魔這個稱號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吧？』

紅褐色牛頭人緩緩吐氣。

尼亞別洛法尼以唱歌般的口吻即刻回答。

『哦哦、哦哦!!久違啦主子！您還是一樣美麗呀!!』

已經理所當然到日行一善、助人爲樂的層級，即便這只是如餓狼般追尋過往事件的過程途中的順手行爲。

⋯⋯曾爲泰瑞莉亞義兄的那名古怪男人同樣不屬於戰鬥職業。一個非戰鬥系的研究員，能夠憑一己之力佔據那座怪人云集的校舍塔的理由爲何？

「⋯⋯」

既然擁有將近20000的等級，連大氣護罩「庇護傘」都能加以干涉開出洞來。一行人已經出到護牆外，來到空無一物的虛空。

「是啊，嘿嘿嘿⋯⋯」

「你覺得我會說嗎？」

一行人將在這裏和魔王尼亞別洛法尼及湯馬斯老爺爺道別。相信不會有人清楚今後他們何去何從，能過上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吧。

肯定有人教了他一些魔法相關的知識。

「老、老朽並沒有⋯⋯」

「假如魔族沒有翅膀，或許就能和人和睦相處。假如魔族沒有尾鰭，或許就能變得和人一樣。我原本打算讓這些願望實現，雖然被誤會爲是魔族用來潛入人類社會的惡意發明，在公開展示那天遭到暗算了啦。」

「不過我所灑出的種子，似乎在我沉睡的期間順利成長了。『我們』其實意外接近，也和平擁抱彼此呢。期盼你能夠接觸，並且接納世界的祕密喔。」

厄亞特則嘆了口氣。

「？」

（找到了<、、、>。）

「熱得要死的大塊頭!!機甲飛龍已經夠顯眼了，再加上你這種跟屁蟲的話根本哪都逃不了吧!?」

儘管漫無邊際，總算得到了類似契機的收穫。

「⋯⋯那個，要是真犯人尼亞別洛法尼小姐銷聲匿跡，我們似乎什麼目的都沒有達成耶？被強加的種種罪狀結果會變得怎麼樣啊!?」

其實，人類和魔族本來能夠更加接近彼此的。

「亨莉葉塔，雖然你長久以來都因爲搞錯立場而導致無謂的對立，但看來這下子終於理解我們，真是太好啦。」

紅褐色牛頭人拍了拍自己斗大的腦袋。

『⋯⋯真相總是無聊透頂喔。不需要太過耀眼的最強高手，所謂棒打出頭鳥，正義根本空虛無意義，就如同魔王尼亞別洛法尼搞錯了救贖與欺壓。』

「沒錯，我就是個危險人物⋯⋯那麼你覺得我會在意死板板的善惡論嗎？」

世上存在着無可奈何的事。

厄亞特和泰瑞莉亞的互動大概就這樣。

『哦哦!!就是您原諒主子的傷勢嗎!?老實說，雖然您的祖先超級可怕，但既然如今能像這樣握手言和，就沒什麼好計較啦。今天能見上您一面是我的榮幸!!』

實行犯已被他親手逮捕，也交由執法機關予以合乎法理的正當裁決。等到囚犯刑期屆滿，他也選擇原諒。一切行徑都是身爲統合王家成員的模範解答，不像厄亞特和尼亞別洛法尼那樣危險不安。

某個巨大的「祕密」就在眼前。

反過來說，大概是他們早已習慣了。

『所謂的目的呀，達成的時機是很重要的喔。不管太早回答還是作弊都不行，會導致無法切換前往下一目標的軌道，讓人挫敗懊惱喔。畢竟所謂的人生目標明明老愛在眼前若隱若現，可是一旦不小心跟丟了，無論再怎麼尋找都找不回來啦。』

厄亞特這時也留意不被其他人注意，默默在一旁吐了口氣。

另一方面，不知不覺間被帶着走的銀髮褐色長耳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以及正經八百不知變通的傻楞楞擊士亨莉葉塔兩人則是──

「就是說啊！好啦，閃邊閃邊!!」

「那麼代表我也成了這夥匪類中的一員嗎⋯⋯畢竟都正面與和國王及國家交情匪淺的宗教衝突，將大神官踹下神壇了啊⋯⋯不!!以廉潔正直的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之名發誓，我只是來到外界觀察離開國內後的弗丘利亞納能否維持健全的復興過程，同時掌握危險至極的魔導駭客動向，引導他改過向善。如此一來英明睿智的國王肯定會寬恕我便宜行事中的小小疏失。沒錯，這只是趟爲黎民百姓謀求福祉的出差罷啦!! !? ??」

「你看老爺子都怕得要死了啊。要是害他做惡夢的話，我可是會去扁你一頓泄憤喔。」

「（啊，現狀該說感情穩定，還是類似青梅竹馬般的陷入停滯，實在很難判斷耶⋯⋯）」

⋯⋯開始從太古的文獻中獲得線索的計畫團隊，被懷疑企圖讓魔王崇拜覆活而遭到強迫解散，而且是以相當粗暴的手法，甚至直接破壞研究器材，進而使得實驗失控，才演變了現在的結果。不，從妨礙者的眼中看來，只要能迫使礙事的王位繼承人退場，藉口本身根本不重要。

「嗯？就是發生了些誤會喔。」

「怎麼了嗎，厄亞特？」

「對了，大魔王，在離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既然都這樣了，乾脆把視野放廣一點吧。嘿！」

「（欸、欸，不是吧危險人物!?對方可是傳說的魔王耶？這樣放任她去地表的大陸不要緊嗎!!）」

王劍「蝴蝶效應」。

怪物們在經過有些誇張的道別後分道揚鑣。

「雖然不曉得是幾百固年還一千固年前，但當時你既然那麼厲害，究竟是碰到什麼倒楣事纔會被封印的啊？」

『就算清楚這只是王族的任性，我希望那孩子能繼續勇往直前呢。』

這種忠心耿耿，明明沒人要求卻仍拼命挺身奉獻的感覺。難不成每一個魔族的頭目級角色都屬於那種願意爲認可對象赴湯蹈火的召喚獸類型嗎？雖然有些確實是會實際出現在古典戲劇的傳奇存在，會有這種表現也不爲過啦。

『那麼主子，屬下告辭。』

「決定這些價值的並不是你喔。」

接着不知爲何，巨大過度的飛龍只移動眼球，望向厄亞特身旁的金髮少女。

爲了讓大得要命的機甲飛龍順利迫降，總之先將目的地鎖定至世界最大人工湖的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開口問道：

「別人話還沒說完別打斷啦!! !! !!」

似乎想到了什麼。

逃離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總之先在地表大陸上最近的城鎮降落後，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忽地感到訝異。

「到時候再說吧。」

「什麼事？」

伴隨着呼聲，一張地圖大大攤開。範圍已不只限於天空都市，而是包含了整塊據說在所有陸地和海洋中唯一不會動搖，不知真假的靜態大陸。從這一角到那一角，無限綿延下去。

「不能想想辦法嗎？這樣下去永遠降落不了地面啊。」

尼亞別洛法尼輕輕一笑。

在一架沿着通往地表的巨大粗鎖鏈往蔚藍星球降落，接近廣邊等腰三角形的機甲飛龍上頭，穿着紅皮革裝與開衩窄裙的魔王氣憤地以尖銳高跟鞋踩得喀喀作響。

「⋯⋯」

理所當然的藍天總算回到頭頂上，底下是選拔王國內首屈一指的巨大人工湖城市。湖的中央有個受巨大絞車操控，將粗鎖鏈往上持續延伸的錨。此地據說是做爲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地基的大地浮上天后留下的凹洞內流入了大量地下水，才形成了這片大湖區。

『涅雷伊德的千金<、、、、、、、>也一樣，不見多久就長這麼大了啊。』

「？」

浮現出自己在「學園羣塔」內擊殺的，一名好友的面容。

明明只要有米可．安格洛斯的證言就能證明血統，卻不那麼做。看似隨興漫遊靜態大陸，事實上依然在原地踏步的男子輕聲道：

眼看兩名少女都要跟來，厄亞特拍拍手吸引注意力。

魔導駭客帶着完美笑容，只這麼回答。

魔導實驗失敗而受到天罰，身軀淪爲怪物的男人⋯⋯不，應該說他參加了一場若按照原定數據，絕對不會失敗的實驗。

這也不能怪她，因爲至今爲止呼應了尼亞別洛法尼的慟哭，接二連三對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奇襲的火焰飛龍就在一旁並肩飛行。

見到少女面帶牽強笑容，用雙手食指在豐滿胸前互戳的反應，巨龍不再繼續說下去。

「咦、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大型機甲飛龍太過顯眼，恐怕馬上會有追兵趕來墜落地點。我想在那之前隱藏行蹤，海或山，你們想往哪邊走？」

（找到了<、、、>，找到了<、、、>，總之找到啦<、、、、、>。）

「銷聲匿跡或許是最好沒錯，不過要是不曉得你們去了哪，只怕我們哪一天又會槓上喔。」

⋯⋯接二連三搬出這種「妥協」藉口，正象徵公務員開始頹廢的徵兆，但恐怕不知變通的擊士亨莉葉塔並沒注意到自己發出的危險訊號。

「⋯⋯不管怎樣，這下總算能準備着陸了。」

「咦？聽起來是件美談，但是這樣的話不就等於當時勇者妨礙了人類和魔族的和解嗎？」

問題看上去像是解決了⋯⋯然而，也有令他在意的事。大神官貝拔斯會依賴防禦用的鈴蟲「搖鈴者」試作機這點可以理解，駕馭機甲飛龍或許也是一種上流階級的休閒活動。可是，反裝甲炮呢？實在難以想像他是透過優雅的狩獵熟悉操作。儘管裏頭大概裝着「QUATERNARY PRESS」之類，卻也不是一般人會使用的魔法。

在這個魔導槍普及到各個家庭的年代，透過「純粹殺害用途」魔法所傳達的「祕密」。

（QUATERNARY PRESS⋯⋯對喔。）

「沒辦法啊。畢竟當時所謂的正義和邪惡，都是勇者周遭的國王或貴族灌輸的觀念，根本不可能理解我們的用意呢。」

「至少在表示方位的極北星因歲差現象偏離之前，我都沒有過去你那的機會喔。」

「你們接下來要往哪去？」

或許在她心中，這已是消化完的往事。

嗚哇啊啊啊!?擊士大人這下當真抱頭哀號起來。不過同時，一旁的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也不解歪頭。

當厄亞特邊說邊隨手要掏出地圖，泰瑞莉亞制止了他。

「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喔。」

只不過，由於選擇了過度世故的應對，情感上還來不及接受，反而喪失了「後續機會」。

『嗯，或許你說得對。』

『儘管還有不少話想說，總之這次有幸能幫上主子的忙，也絕不會忘記您禮讓最後一擊榮譽的恩情。那麼，下次再見了。火王核布拉斯特赫古．普羅米．伯格森於四方的極端待您大駕光臨。』

「還說什麼被強加喔？最後我們可是憑自己的意思讓大神官全身複雜性骨折，也逼到弗丘利亞納聖教近乎瓦解。『神殿搬遷儀式』以失敗收場，如今只等着放逐國外，形同把他們推入比死亡還悽慘的地獄當中了啊。如今只能觀察那些傢伙們能否從這種慘況迴歸健全營運體制，而且很現實的一點是，成功懲奸除惡並不等於能獲得讚賞。不管怎麼樣，還是改變不了我們成爲大罪人的事實吧。」

「咦？」

感覺目前氣氛類似這樣，但是──

難以想像是正當的手段。

假如不只有魔族能透過獨自研發與流通的寶箱怪擬態裝置隱藏自己的種族特徵，融入人類社會低調生活。人類方也能以改變髮型的感覺自由長出翅膀或尾鰭的話，明明就能對彼此間的差異一笑置之了啊。

「沒事啦。」

這樣啊。厄亞特只短短應聲，倒是正經八百的亨莉葉塔慌了手腳。

自由在前方等着。

厄亞特也邊操控着機甲飛龍，邊用空着那隻手的食指戳上太陽穴。

魔王即將與年老的恩人一起步上欣賞美麗世界的旅途。

「⋯⋯我在地表上我無處可去，被拋下也很頭痛。再說我大概已經被視爲和教練一樣，屬於魔導駭客一夥的成員啊。」

接着包括提案者厄亞特在內，四人一起舉手爭執。

海、山、海、山!!

「糟糕⋯⋯馬上面臨到偶數成員小隊的壞處啦。」

這時，一隻紫色蝴蝶翩然掠過眼前。

只見蝴蝶化爲紫發飄逸的妖豔女僕後，冷不防如此提案。

「那麼我投這裏一票。」

沒錯。

米可．安格洛斯的職責正是給予他們下一個行動方針的「委託人」。

「又有碰上問題而傷腦筋的人喔，身爲『前衛』有沒有興趣聽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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