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02 席爾菲涅風彩城下
《魔導駭客》暴露吧,魔法的脆弱性》 · 鐮池和馬 · 5.8萬 字
1
一看手錶,已來到夜間時分。
雖說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全年都星空閃爍,太陽一旦下山,氣氛果然大幅改變。
在真空水晶容器內將霧狀魔力變化爲火焰魔法的魔力光球,以及在圓筒型水晶管內塗上夜光苔胞子,再直接注入霧狀魔力的魔力光管。這些器具集合起來克服了黑夜,使地上呈現星空撒落般的夜景。
厄亞特抬頭看去。
「⋯⋯星空又被破壞了。這裏的人應該也會很討厭紅色極光吧?」
「畢竟都取名叫魔王的咬痕了呢。」
「尼亞別洛法尼。還說這名字的頭和尾正好是可以相連的圓環是吧?」
世界各地常習慣於城市內設立與城市相關的名人雕像,但在這座都市常見的卻是不少弗丘利亞納聖教相關人士雕像,難道是因爲厭惡尼亞別洛法尼這個魔王導致的反向表現嗎。明明仍是「神殿搬遷儀式」執行前,看來早在很久前已經進行完實質支配了啊。
此時到處都飄散着誘人食慾的香氣及熱鬧非凡的喧囂,厄亞特他們卻無緣享受,連原本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預約的旅店也不能去了。由於被空中飛舞的殺人蜂拍下長相,這時肯定有人衝進旅店房間,託運的行李揹包想必也已遭到行政警備或騎士團扣押了吧。
「啊、啊啊!既然東西全都被扣押就表示,糟糕!?」
不知想起了什麼現實,只見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蹲到暗處抱起頭來。
「反正就只是暫時住宿的地方,另外找地方過夜不就行了?」
「不是!重點是行李箱!你以爲我塞了幾天份的換洗衣物進去啊!」
「再買不就⋯⋯」
「啊!拜託!裏面放了一堆我的內衣褲耶現在卻被連被哪個陌生人檢視蒐證都不知道!!這可是花樣少女的一大危機好嗎!! !! !!」
(原來是在說那個。也罷,雖然有我加工的「那道鎖」應該不容易被外人解開,爲了別破壞眼前樂趣,還是別說了吧。)
⋯⋯然後,既然都能在這裏爲小事鬥嘴,代表目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撐過了被魔導銀殺人蜂和毒蠍追趕的階段。
這部分就得慶幸自己是魔導駭客。
純粹正面對抗的話肯定難上加難。不過靠着奪取敵方機體去攻擊其他敵人制造混亂,趁隙逃出重圍並非不可能。
途中順便將從連鎖插頭的大型弩槍抽取出的資料灌輸進墜落的殺人蜂機體內。等到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行政機關回收機體修理之際,裏頭的資料便能確實傳達。接着靠他們用魔導槍去解決買家,拯救出失蹤少女⋯⋯應該要是這樣的,但是──
「天、天啊⋯⋯」
「懂了就好。」
奉騎士精神而活的人們踏入旅店內,前往目的地的房間。
「所以說,那女孩的狀況如何?」
「追蹤沒有絕對的標準答案,畢竟會隨着對象的性格、心情和手頭資金及有沒有夥伴等各項條件變化,甚至連天氣好壞都可能有不同結果。所以說,配合狀況設想對方的處境思考纔是上策。」
人潮瞬間蜂擁而至。
只是個幹骯髒活的區區魔導駭客。
環抱尺寸的透明球體沒有反應。這是一種魔導傢俱,裏頭是特殊的液體和細金屬箔。只要連接上城內如蜘蛛網般遍佈的霧狀魔力線,液體中的金屬箔便會將魔力進行亂反射產生光,同時透過箔片振動產生聲音,兩者結合起來輸出希望播放的影像和音樂。也就是說,除了原本的電視和收音機功能,連簡單的情報搜尋都辦得到,堪稱「威脅傳統傳媒界的天敵」。雖然有推出四方水槽型或適合戶外看板的薄型款式,最受歡迎的終究還是球體。關於球體外側連着複數電纜或管線,看上去倒像是某種實驗器材的這玩意,據說流傳着其大小決定持有家庭有多富裕的奇妙傳聞。
沒興趣明辨善惡黑白,要說黑喫黑、狗咬狗也無所謂,不過一旦厄亞特認定爲敵人,就絕不客氣,絕不手下留情。管對手是個人還是集團,都要徹徹底底擊潰。
「這雖是違反騎士精神的思考實驗──士兵謝德留茲,假如你得過上逃亡生活,覺得要逃到哪邊纔算安全呢?」
「瑪姆、瑪咪⋯⋯嗯,瑪米麗絲?啊對啦,瑪米麗絲.柯斯塔!記得好像是工匠家族對吧?」
「我想不用擔心啦。畢竟若她不是自己一個人住,碰到人口販子這種狀況,應該最先就是向家人求救之類的。相信她的家人很有可能在這座都市內的某處平安生活。」
「⋯⋯『神殿搬遷儀式』屬於一種王對弗丘利亞納聖教的試煉。配合這一點,聽聞有不少其他宗教的《祭司》偷偷前來視察,意圖於定爲國教前的最後時機出手干預。麻煩多注意自身的發言吧。」
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說出了魔導駭客的作風。
⋯⋯見了這種反應,連自稱冷靜沉着的厄亞特(真的只是自稱)也忍不住呆望獨自顫動的水晶塔羅牌,不可置信地雙手遮臉,整張背直接靠上貼着『正牌的《咒術師》正在處理您的詛咒』這種駭人聽聞宣傳標語的海報牆壁。
「所以要在演變成那樣前先下手爲強<、、、、、、、、、、、、、、、>。我不曉得是哪來的蠢貨,但要讓那傢伙徹底明白自己是在誰的頭上動土。這就是往後的行動方針,理解了嗎,泰瑞莉亞?」
『今晚熬夜沒差,召集騎士團!用人海戰術上吧!!』
在這些成員中,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踏進了空無一人的旅店房間。同樣在旅店內搜查的同僚見到她,紛紛停下手邊動作打招呼致意。
輝月星空之下,一名男性同僚靠過來搭話:
「⋯⋯每個傢伙都是熱血沸騰的大傻瓜嗎。明明我都好心釋出善意,怎麼會激起對抗意識啦⋯⋯」
之所以會拘泥於這種奇怪稱呼,或許來自他們注重地位與名譽的生活方式。
不管是帶動觀光客或是各項產業運作,人流物流都是必要的。假如在每個地方設下森嚴臨檢點將使一切停擺,結果可能導致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自己堵死都市全體的財路。
「如果必要的話,也是有直接破壞旅行箱的選項。」
「不是每個尋找見不得光旅店的逃亡者都有足夠的盤纏,所以這類地下旅店通常都會緊鄰着能換錢的當鋪,那種連贓物都願意大量快速收購的店喔。用那個當成標記來找吧,大城市內肯定找得着。」
「言之有理⋯⋯」
所以說,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
應該已經記錄下來纔對。亨莉葉塔舉起手掌,啓動水晶容器,發現的確沒有相關使用履歷。正當她盯着『追求魔法共生的健全生活 弗丘利亞納聖教』宗教廣告,年輕男子繼續說下去:
「這部分也和第一次回報一樣,氣味已經消失。雖然不只魔導利器的毒蠍三式,還放出了專門訓練來追蹤的狗,但看來沒有起色。果然火之城什麼都難搞啊。」
「你有門路找到那種願意接納通緝犯的地下旅店嗎?我們可是第一次來到這座都市耶。」
「士兵謝德留茲。」
「你現在不就把最不該說的話說出口了嗎!! !! !!」
因此厄亞特靠着用金屬管拼成四方形盒狀,類似游泳池或海水浴場室外蓮蓬頭的中繼裝置,以及路旁攤販的收銀機大略估算魔力的流量與動線,在中間位置的道路直直插下連鎖插頭的劍。這個方法雖因爲沒駭入器材而無法提升等級,但若只想竊取情報的話已經足夠。
「讓我仔細想想。」
只有她與周遭的氣氛不同。雖然同樣呈瀝青色,但以防護具爲基底的盔甲卻不是最新款式,而故意穿着舊款式。儘管實用性較差,卻在民衆間具高人氣的設計。沒戴頭盔裸露在外的頭部,展現女性肢體曲線的護胸,下半身更只穿着短窄裙。髮型則大概是馬尾的變化版,將美麗金黃色秀髮編成及腰麻花辮的模樣,和挑選的盔甲互相映襯,展現宛如王城內雕像的極致之美。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正是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的看家本領。
「接、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是喔?事情能夠那麼順利嗎?」
揭露敵人的真面目,並破壞他的一切。
也就是說,兩人逃跑的同時也在替鬥爭做準備。無論是哪種意義,警戒在一出火之城後隨着鬆懈下來倒是種僥倖。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這種情況並不限於個人,都市和國家也是同樣。
「兩名嫌疑人聽說是十來歲的少年與少女,假如有進到旅店來,應該不可能沒去碰過那個纔對。」
現在,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共存在一百六十名騎士家主階級,但光靠這些人不足以維持都市的治安與軍事,因此塞列狄雷卡行政警備纔會將一定人數的士兵補充至一般警衛。由於視功勳增長也可能晉升成爲騎士,對於代代相傳的家族之外算是合理的升遷途徑。
「我們已經調查過房內,果然找不出任何東西。雖然掛着嫌疑人的名義,看來只是派人來登記入住和搬運行李而已,也沒有碰過那邊的媒體召喚器。」
「辛苦了,擊士德斯托留。」
「當然這也是種選擇,不過你看過嫌疑人的旅行箱了嗎?他們的品味相當偏向都會派,另一方面又因太重視外觀而沒做像樣的防水加工。相信他們不偏好室外,而是認爲躲在大都市人羣中更爲安全的人種吧。」
『開什麼玩笑!想賣面子給我們嗎!?』
「是說,那個黑暗精靈女孩⋯⋯呃,叫啥來着?我記得當時好像叫了名字耶。」
一穿過房門,年輕男子便比拇指指向牆邊。
「再來麻煩的是,這幕後黑手宰掉搞砸事情的人口販子滅口的行爲,變成我們來背黑鍋。假如在這個狀況下幕後黑手又在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幹下『大事』,到時可能連那些罪名都得由我們承擔。自己動手的事就罷了,被強加陌生人的黑鍋上身可不是啥有趣的狀況呀。」
吸了口氣之後,吐氣。
「扔着不管害她掛掉的話可真的會多條某某遺棄罪喔?你想挑哪個?」
厄亞特側眼瞥過由數名黑衣男保護下在夜晚街道大搖大擺的《放款人》,以及一身破破爛爛的《花販》少女,貧富身份錯雜的光景掠過身邊。
「抱歉,請恕我這番不符合騎士精神的發言。」
『對手是魔導駭客吧,肯定是個揮舞扭曲正義大旗,自以爲義賊的傢伙啦。』
「這個嘛,首先最重要的問題在於狙擊手利用人口販子擄走了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都市設計負責人,約爾別.亞佛貝林這件事。怎麼想這傢伙都遭受到嚴刑拷打,把所有的祕密都招了出來纔對。說得直白點,就是幕後黑手已經掌握了這座都市從頭到腳的脆弱性。事情當然不可能就此結束,對方肯定想幹什麼大事啊。」
「關於這件事,這女孩的家已經成了瓦礫堆,我們的旅店應該也被抄了吧。」
「請容我再次道歉。請問房屋崩塌的現場如何呢?」
「免了,那可是重要證物,慎重處理。而且,並非打着維持治安的名目就能爲所欲爲。在行使權力之際,別忘記那只是從國王手中借來的。」
2
「呃,我有開槍對她發射回覆系魔法,應該不要緊。具體來說是同時施展了SECONDLY X EIGHT和SECONDLY X ICING。目前體內循環的魔力流已經安定,再來只要找安靜的地方好好讓她休息⋯⋯」
「先找睡覺的地方吧。說是這麼說,我們已經被通緝,相信此刻正廣發通緝令吧。沒辦法找一般的旅店。」
由於霧狀魔力連光線都能直接穿透,無法以肉眼辨識。
幸好纔剛從神出鬼沒的紫蝴蝶,那位美女「委託人」得到酬勞,暫時不須擔心錢的問題。想利用和高級觀光地具不同意義的「高水準」地下旅店,相信並非難事。
「彼此彼此,士兵謝德留茲。」
「雖然也能交給騎士團處理,但考慮到那羣傢伙急功好利,不能否定他們會無視那女孩的健康狀況漏夜偵訊的可能。在她狀況穩定之前,跟我們一起行動比較好呢。」
這類型的魔導駭客──厄亞特兩人正偷偷摸摸移動的地點,並非剛纔大鬧一番的弗雷亞德火彩城下。而是趁那邊的包圍網完成前迅速移動到隔壁席爾菲涅風彩城下的下層。當然整座天空都市都呈警戒狀態,但密度果然還是差了不少。
「呃,這個嘛⋯⋯請別笑我卑鄙喔?若是我的話,應該會選擇遠離人羣,人煙絕跡的深山,或是遠離大都市的離島吧?」
「諸位!若對這邊通緝令上的少年有印象,麻煩通報一聲。無論通報還是直接逮捕,獎金都不會變。他在光暗二元論中屬於邪惡勢力,具有非常危險的性質,還請諸位千萬別萌生想獨自處理的念頭。弗雷亞德火彩城下,以及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全域的治安請包在我等騎士團身上!」
「旅行部落格的搜索結果不代表一切,當地也有顯而易見的標記喔。」
「現實事件不像勇者與魔王間的大戰呢。我們不是由國家派遣,受公權力保障的救世格鬥家,而是拿錢辦事的地下行業。不好好做售後服務的話只會讓罪名越來越多喔。」
厄亞特短短應聲後,反省這點話無法排解夥伴少女的不安,於是重新換種說詞。
「您已經掌握嫌疑人可能的行蹤了嗎?」
「有理。」
水和回覆非常合得來。
亨莉葉塔輕甩她那從馬尾改編成的長麻花辮金髮看向房內一角,注意到仍然鎖得牢牢的旅行箱。雖然那邊蹲着四、五名活像遭到禁止的瀝青塊似的騎士,但一眼就看得出開鎖作業並不順利。
啪啪!亨莉葉塔輕輕拍掌吸引在場衆人的視線,接着以宏亮的聲音如此宣佈:
泰瑞莉亞用食指揉着太陽穴閉口不語,大概是思緒停止了吧。也罷,世上總有那種得不出明顯易懂答案的問題存在。
被稱爲「無法碰觸之霧」的霧狀魔力若非碰上與魔法相關的物品,基本上會直接穿過人或物體甚至光線,因此無法以肉眼看見。在大都市中通常會設置大量以金屬管拼成四方形盒狀,一種宛如在種葡萄或牽牛花時設置的噴霧器,或用來灌溉貴族出入享樂的高爾夫球場的灑水裝置般的中繼裝置,將這些霧狀魔力細長且精準延伸成蜘蛛網狀,用以提供各式各樣的情報服務。聽起來十分便利,但由於基本上只是點與點之間的連線,只能運用在有起點和終點概念的固定器材上。明明屬於無線電,卻只能辦到有線電程度的事,所謂過渡時期的技術。
總而言之。
至於厄亞特持有的水晶塔羅牌等則爲例外,專門拾取從統整成細長狀的霧狀魔力流中噴濺出的飛沫進行情報流通。當然,連接上的瞬間起就已經觸法。儘管由於連線微弱,在大型魔導駭入時無法使用,看在懂得箇中訣竅的人眼中,特地跑到有固定設備的場所實在麻煩透頂。
不過,此刻已受到不知何方神聖的宣戰,即將牽連眼前街景與居民的大事件也正在醞釀當中。
「咦?也是喔,說到這個,這女孩的家人呢!?」
「很可惜的,哪怕能採取到一根毛髮,便能施加詛咒了。即便詛咒不起作用,或許也能透過詛咒路徑及反擊方式偵測出逃犯的位置。您知道關於居住於席爾菲涅下層的《咒術師》傳聞嗎?聽說是個全裸只披斗篷的怪里怪氣少女,不過倒似乎真的有點本事⋯⋯」
據說有學說指出人體內六成都是水分(明明沒有把人體像抹布一樣擰,到底是如何證明出如此具體的數值)。和爲了建構都市基礎建設而像細長蜘蛛網遍佈於城市每個縫隙的「無法碰觸之霧」一樣,生命個體內也有魔力循環效率好壞之分。
「呃,這樣我們會不會多一條誘拐罪啊?」
「⋯⋯」
「⋯⋯其實除了當鋪,妓院也很有機會就是啦。這就不該對花樣年華的漂亮小姐透露了⋯⋯」
「總、總之沒辦法善罷甘休就是了。」
「會是移動到其他城去了嗎?」
一走下樓梯來到狹窄櫃檯大廳,不同於其他被冰冷暗灰色防護盔甲包覆的騎士,身着華麗舊款裝備的亨莉葉塔果然受衆人矚目,並帶給他們安心感吧。只見突然成爲搜查對象的旅店內原本不安的旅店老闆與住宿客,《見習女僕》和《吟遊詩人》等人臉上頓時開朗。
厄亞特說完,沉沉嘆了口氣。
厄亞特述說合理的推論,接着說:
「假如找到有摺痕的旅遊導覽手冊之類的話還比較好決定搜查方向,但運氣可沒那麼好。」
「啊,是。」
儘管沒多想就應了聲,謝德留茲的表情仍顯得黯淡。大概在猶豫剛纔這番話究竟是有條有理的分析,還是胡碰瞎猜的「搜查者直覺」吧。
「天空都市對外聯繫的航班已經提升警備層級,相信他們沒有蠢到會挑這個時候往那邊去。既然如此,大概是穿過戒備森嚴的火城包圍網移動到其他地區,等到風頭過後再搭上聯外航班逃出塞列狄雷卡。這是最順理成章的發展。」
在發生騷動的弗雷亞德火彩城下,負責守護這座城市治安的騎士團的成員在夜晚街道上昂首闊步。身穿寧可無視通用性也採用淬火鍛鍊的氧化魔導銀防護具,加上爲了補強各種運動機能添加的魔獸肌腱和皮革,整體呈暗灰色盔甲的成員。這身盔甲還反過來利用「魔法射程取決於槍聲距離」這項法則,在要害等部位周遭還用上防音材質。另外,配色上也蘊含了由統治着整片大陸的選拔王國統合王家建立的「學園羣塔」內被認爲來自實驗階段便遭到禁止使用的環境蹂躪因子(瀝青),代表要連同景觀一起葬送象徵大自然威脅的魔族的意義存在。就算不看腰際與背上的大型魔導槍,光是一舉手一投足都展現出威壓民衆的武力象徵。
厄亞特既非傳說的勇者,也不是拯救世界的騎士。
這名特地穿較受民衆歡迎的舊款鎧甲的美麗擊士似乎不對行李箱之外的東西抱持期待,一發現那邊白忙一場,馬上轉身走出房間。當其他善良的住宿旅客紛紛打開房門探頭到走廊一探究竟,亨莉葉塔對他們輕輕揮手致意,而這時明明沒有繼續跟的必要,士兵謝德留茲卻跟了上來。
「從這裏的話⋯⋯風或土,是嗎?」
通常這類總遭人漠視的路旁發傳單工作,由她出手反而效果卓着。謝德留茲連忙取出的成疊通緝令,竟有如空白支票般被爭先恐後搶走。
「嗯嗯~」
率先踏出辦完事情的旅店後,亨莉葉塔高舉雙手過頭伸了懶腰。
過了一會,被擠得憔悴不堪的謝德留茲總算走了出來。
「事、事到如今才發傳單也很難有效果呀。何況嫌疑人根本沒踏入過此處一次不是嗎?」
「那點並不重要。關鍵在於讓周遭羣衆牢牢記住騎士團可靠的一面啊,士兵謝德留茲。你有聽說過俗稱聖泉水都的裏齊多弗羅勒嗎?」
「嗯,近來急速沒落到近乎貧民窟、治安惡化犯罪頻傳的城邦對吧。」
「儘管有諸多原因,但最關鍵的在於守護該地治安的管理隊太過多嘴,使『就算報案也等同直接讓犯罪集團知道』這種風聲傳開。身爲守護城市和平之人,最先需要的正是民衆的協助。必須打造出一種任何人都能輕易聯想『交給騎士團就能放心』的環境。爲達此目的,多做一些原本不必要的行動也不壞。」
亨莉葉塔輕吐口氣,伸指尖摸過插在腰際的大型魔導槍。
「⋯⋯無論什麼時代,民衆總是最大的警報裝置喔。我接下來將集中目標於席爾菲涅風彩城下。在那邊也演一場戲來提升區域整體的警戒度,只要能成功拉攏民心,差不多就等於限縮嫌疑人的行動自由了呢。」
就在此時。
這麼晚還會在外頭走動,恐怕是來自外地的觀光客吧。看似兄妹的小男孩與小女孩朝這裏揮起手。
「騎士大人!」
「不行啦哥哥,人家在工作啦。」
特地選用能和其餘大多數騎士做出分別,於民衆間也具高人氣的舊款盔甲的亨莉葉塔,展現柔和笑容微微揮手回應的同時,也小聲不被人發現到地在口中喃喃自語。
「⋯⋯騎士什麼的早就滅絕了喔。」
3
結果算是找到地方過夜了。
「呼⋯⋯」
明明身高不怎麼高,胸部倒發育良好的金髮少女泰瑞莉亞輕輕吐了口氣。
由於實在找不到符合條件的房間,最後只能在好不容易找到,雖然明明有男有女還都很年輕,在這間非法旅店內還是勉強只能要到一個房間,而且竟然是要命的單人牀。那位一臉長得像殺過至少三個人的旅店老闆(老爺爺)到底抱着什麼想法才遞過鑰匙的?明明要是全部睡牀上的話,別說擠得半死,稍微動一下都會有有人摔下牀啊。
「你別嚇成這樣嘛。巡邏城市的騎士團佩槍在腰際也不是爲了殺害老百姓。畢竟只要有效迫使罪犯投降,便不需造成傷亡。別因爲害怕就別過眼光,因爲恐怖反而更該看清楚。你必須一開始就從本質理解武力的可怕,再自己思考出不走上歧途的方法。只要能掌握這個重點就不會有事,魔導槍將化爲你能如手腳般靈活運用的力量喔。遺憾的是,我這輩子多半再也無法體會那種感覺了。」
即使這麼聽說,卻不曉得對象有沒有包含到黑暗精靈。假如事件調查過程中不小心走漏風聲,補償可能立刻就會變成狩獵。到目前爲止都靠着曾爲魔導利器工匠的祖母爲中心進行穩定的平衡調整,但經過這次的事,讓她覺得天秤終究傾倒了。
看向軟趴趴倒在地上的厄亞特。
受到流彈波及失去居所的情況,行政機關將給予豐厚補償。
說到這裏之後。
瑪米麗絲按照指示下牀翻起揹包,從各種生活物資堆中冒出了一挺粗獷的散彈槍,配備彈鼓的全自動款式──正確來說,是採取這種形式的魔導槍。
(牀鋪當然是繼續給傷者瑪米麗絲小姐,那麼今晚我要睡哪?不能有「能」睡哪這種消極想法,必須要保持主動爭取的氣勢纔行!)
再說,厄亞特不只是晝夜顛倒的魔導駭客,更有着一逮到機會便沉浸於自我調整作業,對周遭產生損害的壞毛病。一想到他本人認爲那是種與外界隔離的精神作業,就不得不佩服那傢伙,腦袋和身體真的有接在一起啊!!尤其茫然躺着的時候更是危險至極。連泰瑞莉亞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睡還是正在作業。回想起熱氣球屋內發生的事,今晚也大意不得。牀鋪、沙發、桌子、矮桌、什麼都好,最少也希望能佔領到高一階的位置。
接着,一股令慷慨激昂做出覺悟的黑暗精靈鬆懈的聲音傳來。慵懶躺在連沙發都沒有的破爛旅店地板上的厄亞特抬頭仰望坐在牀緣的自己。
「噗哦!?什、什⋯⋯爲什麼會冒出那種危險物品啊!?」
和輝月星空相當匹配。
缺點在於衰退速度過快,距離不夠近便無法造成有效傷害,以及碰上挾持人質的狀況下難以精密射擊。因此若單獨行動時,還滿常發生派不上用場的情形。不過暫時還能靠拿雙槍的泰瑞莉亞支援,應該有辦法充分彌補缺點。
比起外行人的黑暗精靈,金髮少女先忍不住驚呼:
「!」
「講白一點,若是對付中下水準的獵物,只要全身用氧化魔導銀包覆再拿着這傢伙正面對沖,或許都可能硬闖過關。雖說一直依賴這招沒辦法進步就是了啦。奉勸你,只要隨時計算剩餘彈數以及留意自己腳踩的地形,就比較不容易出差錯。想當『前衛』的話,還務必牢記在心。」
明明此處是席爾菲涅風彩城下首屈一指的地標,飄浮在半空中的圓球形劇場旁卻如此脫序。看來這裏屬於只要能吸引到客人,便不多加過問職業的紅燈區。
在陌生的地方醒了過來──對這一點幾乎不感到恐懼。
更何況,年輕男女在同一空間內擠沙丁魚,又不像簡易熱氣球屋時有最低限度的牆壁和門。假如這裏是分類出差錯的實驗用老鼠籠,肯定已經生了滿窩停不下來吧。
接下來好一會,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一臉不知所措的東張西望。
「我、我們去市場是在來旅店之前的事吧?明明正被通緝,光要買點口糧都有玩命感覺的時期,你趁我沒注意時偷買的吧!!」
但關於究竟有什麼具體方案的部分,就想不出個所以然。
漫不在乎地做出驚天之舉的人們。
「打開那邊的揹包吧。」
『話說回來啊,比起當鋪我當然比較喜歡妓院嘛。』
銀色長髮的少女沒有任何力量。
「嗚嘎、咕嘔⋯⋯」
這個時候,根據委託提供暴力的『前衛』們突然登場。
4
「那個⋯⋯剛剛那些話,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
(說真的,今晚睡覺該怎麼辦啊⋯⋯)
「哦、哦⋯⋯」
「厄亞特⋯⋯」
泰瑞莉亞的表情稍稍黯淡,不過厄亞特本人仍面不改色。
最重要的是,雖說年輕男女三人擠在這個小房間內,花樣少女的個人隱私形同蕩然無存,每間房設有獨立浴室倒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多虧了這點,讓她勉強能有一人獨處的時間。不是怪厄亞特和瑪米麗絲不好,但希望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也是無可厚非。
儘管至今爲止並未發生過那種事,但對手畢竟是擅於隱密行動的魔導駭客。除了自己有沒有提防到的問題,也不能否認他採取了讓人想提防也提防不了的第三選項。常言道間諜與跟蹤狂、狙擊手與偷窺魔都只在一線之隔啊。
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一副難以理解對手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曖昧表情,雙手緊抱全自動散彈槍式的魔導槍。意識到人家刻意讓出牀鋪來,不用反而沒禮貌,特地跑回牀邊坐下的舉動,其實顯出有別於她亮麗外貌的小市民心態。
就在此時。
牀的方向傳來呻吟聲。
魔導槍具有各式各樣的種類,而其中散彈槍具有將指定的單一魔法由填裝槍彈自行復制,呈扇形射出的特殊效果。
「呼呼呼,話說回來,這角度真棒呢。本來以爲穿長褲太可惜,緊繃貼身的皮革材質也挺不賴的呀。」
不,可是,正因爲如此,才該那麼做。
瑪米麗絲不禁認爲,這豈不正是天賜良機嗎?
「嗯?路邊攤的大叔一直叫賣說這適合初學者,才忍不住買下了。」
「嗯嗯~~這樣也好不是嗎?」
「⋯⋯總之先記住一點。『前衛』握着的魔導槍和在廚房用來點火的點火機可不同。無論說得再怎麼好聽,你是爲了餬口才追求了殺人工具。不管有沒有實際下手,你仍然追求了『爲了殺人而製造出的武力』。」
「那個人只要周遭越嚴肅,就會故意破壞氣氛,要多加小心喔。好了啦厄亞特。」
怎麼辦。
真的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都認爲這種事只會發生在童話故事的世界裏。認爲每個人⋯⋯不,連非人的存在打從呱呱墜地的瞬間就受種族束縛、受土地束縛,只能一生扛着自己身上的枷鎖活下去。
順帶一提,位置並不在當鋪,而位於妓院旁。
不過,慵懶躺在地上從非常要不得的角度仰望坐在牀緣的瑪米麗絲的厄亞特,聲調冷不防壓低。
在前往房間的途中,光是走在破舊走廊上就和多名搔首弄姿的《兔女郎》和搞不清誰纔像罪犯的《賞金獵人》擦身而過。一想到自己如今被關進同個籠子裏心裏就難受。
「哈哈哈,其實是因爲拿到臨時酬勞就想稍微揮霍一下。雖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想用魔導<、、、、、、、、、、、、、、>槍的意思<、、、、>,不過心想若讓她拿着明顯的武器,就算不開槍也能拿來嚇唬人呀。」
其實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不過由於想不出具體方法,纔會一直仰賴祖母她們,留在這座天空都市內持續撒嬌下去。
或者該說,沒有空感到恐懼比較正確。
「對了,瑪米麗絲,你懂得裁縫嗎?我們的泰瑞莉亞在針線活上實在沒得救,要是你能彌補這個空缺就幫了大忙呀。」
基於相同理由,跑去投靠住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的家人們也很危險。最糟的情況,原本該往瑪米麗絲砸的石頭可能有波及到同住家人的風險。
連貫徹內心誓約的力量都沒有。
碰磅!劇烈聲響讓泰瑞莉亞一顫,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厄亞特趴倒在地板上。看他謹慎確認完房間安全的瞬間就成了這樣,畢竟就算這位魔導駭客再有本事,今天預料外的插曲也太多了。
厄亞特一往浴室走去,褐色少女無法繼續追問。
仍然躺着的厄亞特比向房間一角。是一隻裝了在黑暗精靈少女失去意識的期間,少年少女冒險去市場採買的生活物資的便宜皮革揹包。
「教練,那個,再稍微⋯⋯」
「厄亞特!別在這種地方睡覺啦!而且纔剛喫完飯,對身體不好啦!!」
這樣一來,能選擇的手段就很有限了。
看來全部都是認真的。
此刻正是承認自身的無力,思考自己往後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再經由全自動化連續發射,便能於瞬間讓前方覆蓋在毫無縫隙的綿密魔法彈幕下。
這種情況往往都由泰瑞莉亞睡牀,厄亞特睡沙發。但這次一間房擠了三個人,而且還是連其他傢俱都沒有,一副表達「只要用牆隔着不讓外頭看到就夠了吧」的便宜旅店。根本不夠,再說連張沙發都沒有,到底是要人躺哪裏?
當金髮少女搖動身體想叫起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唉呀,心靈創傷真是可怕呢。」
「可別說想和我一起洗喔,我會害羞的呀。」
「那麼彈頭的組合就挑些適合火的吧。假如真的有心的話,我往後會慢慢教你基本射擊技術、裝填彈匣,還有分解保養的方法。」
「假如你真的不懂,就細心分辨情報真僞直到你弄懂爲止,這算是你第一項功課。」
(⋯⋯跟定他們了。)
然後,她的夥伴卻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這麼說道。
事實上,瑪米麗絲其實也沒能脫離困境。畢竟雖然在幫助下獲救,同樣失去了生活至今的家。儘管是和家人間相隔一段距離獨自居住而不用擔心有其他人受傷或被活埋,失去居所的影響仍十分巨大。
這個實在棒透了的回答讓她忍不住揮出巴掌,不過現在的確沒得挑剔。雖說逃出了戒備森嚴的弗雷亞德火彩城下,各區域應該已經發出通緝令了纔對。毫無防備在夜晚的街上亂晃不會有任何好事,畢竟連去買些便宜劣質小麥麪包和隨便夾着名字都不清楚的白肉魚之類的簡陋食物都有生命危險啊。
(不對,假如我放着讓他繼續睡,豈不是不必擔心洗澡時會被偷窺了嗎?)
而且他們在見到黑暗精靈的長耳朵後,仍不介意伸出援手。並非那種只因對象是魔族就扔石頭的人。
「不過,適合初學者這句話倒沒說錯。只要用的人不是我,這無疑是把好槍,很符合當今潮流喔。就算每一道魔法結構鬆散,總之只須不斷扣扳機便能擊發高密度的彈幕,屬於以量取勝的類型。」
(⋯⋯得思考一個人活下去的方法纔行。)
不過實際上,其實近在咫尺。
一言一行都堪稱人生的前輩,對黑暗精靈而言宛如「教練」。
「咦?咦?就、就因爲這種理由決定嗎⋯⋯?」
「嗚⋯⋯」
「先撇開戰鬥上的用途好了,你至少有握過魔導槍當『日常用品』吧?有擅長的元素嗎?」
「你、你正經點啦。」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跟定他們,跟定教練了!!從這一刻起,我就要跟什麼都辦不到,只能被拎着耳朵走的自己說再見了!!)
(起初當助手還是打雜的都行,總之得在近距離觀察學習,培養出能自由走遍世界的方法<、、、、、、、、、、>纔行。這肯定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了!能夠不對任何人,沒錯,連對家人都不造成困擾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啊!!)
接在厄亞特之後,換泰瑞莉亞前往浴室。
「嗯⋯⋯不行不行,果然還是去洗個澡舒爽一下好了。」
沒多久,才總算戰戰兢兢向金髮少女搭話。
「呃,火?」
當瑪米麗絲努力抵抗早早開始偏離正題的厄亞特,背倚在牆上(保持適當距離戒備低角度攻擊)的泰瑞莉亞傻眼地吐了口氣。
不具直接武力穿梭於危險現場,同時消耗腦力和體力的魔導駭客,神經緊繃程度果然不同一般。這時,整個人像只毛毛蟲趴着的厄亞特伸指指向某處,原來意識尚未恢復的黑暗精靈正躺在只有一張的狹窄牀鋪上。看來儘管人已經搖搖晃晃,仍殘留着最低限度的女士優先精神。
「唔!」
5
儘管被以反問形式回答,但果然該說是弗雷亞德的居民嗎?又或者受到她那於高溫中與魔導銀奮鬥的祖母影響呢?
問題堆積如山。儘管神祕狙擊手和被強背黑鍋等等都是大問題,對金髮少女而言今晚該如何度過在這狹窄房間內的時光也是實實在在的危機。
「呼⋯⋯」
總而言之,難得有澡能洗。由於明天還不曉得何去何從,有機會能維持身體清潔,當然得率先進浴室洗澡。
尤其以她的情況,有個若非這種以獨立房間隔出的地方,便無法好好入浴的理由。
在洗手檯和浴缸一體成形的浴室內,她站到鏡前,伸手摸向藍色外套,接着是鈕釦彈飛的女用上衣,再來關掉公主裙狀的擴張外裝的飄浮機能。之後陸續出指將皮革制槍套和酒紅色迷你裙的扣環彈開,只剩下內衣褲和黑色褲襪。
「好。」
雙手扶到腰際,用拇指插進褲襪邊緣後,泰瑞莉亞忍不住停下動作。儘管特地留意不那麼做,卻反而害她動作活像缺了齒輪的人偶般生硬。
明明以爲早就習慣了啊。
口中唸唸有詞,接着一口氣脫下褲襪。
下一秒,開始有了變化。
咻溜!!
只見原本展露纖細腿部曲線的兩條腿消失,變成巨大魚般的下半身出現。
這稱爲「寶箱怪擬態」裝置。
一失去機能的同時,身體失去站立能力的人魚泰瑞莉亞啪噠一聲癱坐在地。
眼前要稱爲泡澡實在太冷,那個裝滿冷水的浴缸在呼喚她。
(呼啊~藏了整整一天果然都腫起來了耶。得好好按摩一下了⋯⋯)
只有這個祕密連對厄亞特都不能說。雖然兩人已長時間結伴旅行,仍然需要找機會一人獨處。
沒進到狹窄浴缸,而是在浴缸邊緣坐下,只將變成魚身的部位泡進水中默默沉思。果然有水就不一樣。動起纖細手指輕揉起自己的下半身,便感覺一天的疲勞逐漸消失。
儘管常用的少女本身也不明白箇中原理,總之正因爲有了這項魔導道具,泰瑞莉亞才能順利溶入人類社會。其他如蛇精、蛇身女妖、鳥身女妖、海妖⋯⋯總而言之,那些外型相對接近人類的同族<、、、、、、、、、、、>透過穿上各種適合的寶箱怪擬態裝置,便能順利溶入人類社會中。
那名黑暗精靈瑪米麗絲.柯斯塔能藏起長耳朵也是藉助魔法效果。由於只須僞裝體積較小的耳朵,大概是利用了寶石耳環之類外觀的超小型寶箱怪擬態裝置吧。
「⋯⋯當然沒那麼簡單就想到解決辦法啦。」
「這個?我只是想稍微讓人看起來誤以爲我有小蠻腰而已喔。」
「咳咳!咳咳咳!魚、魚很好啊魚!!比起老是喫獸肉配鹽塊來得健康多了呢!!」
既然想也想不出所以然,那就別在意了。總之目前隨着身體的清醒,肚子開始餓了。
真要說起來,這裏是間便宜破爛旅店,就算發現門壞了也不知會不會修理。實在很難想像那個一臉看起來殺過三個人的旅店老闆會努力處理投宿旅客的客訴啊。
「啊!?難道說我剛剛門鎖轉來轉去沒感覺是因爲本來就壞了!?」
果然應該往更明確的高處避難。
接着在地上扭成一團的少年就滾了進來。
「⋯⋯什麼啊,中間凹下的形狀?沙漏?不對,類似肚臍的印象和魚重疊耶。明明是魚卻有肚臍?到底是怎麼搞的⋯⋯???」
「忘了也沒關係吧畢竟你昨晚勉強做自我調整才讓腦袋短路了吧!!」
那傢伙來了。
雖然並非頂點消失,就能讓全體魔族的數量迅速滅絕,但欠缺統治者的烏合之衆的確不堪一擊。儘管曾有個體試圖成爲取代魔王的領袖,徒具蠻勇反而招搖惹禍,
「???」
「這!?怎麼!咦?是怎樣啦!!爲什麼門鎖會打開啦!! !? ??」
接着一段時間,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略微眯起眼來。話說回來,事到如今才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見這名少年時,自己爲何沒有報上假名這個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聽起來沒什麼感覺耶。其實隨你看隨你學也沒關係,但總之我會嘗試看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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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
撫摸了少年頭髮好一會後,突然感覺到他人視線而抬起頭來。
動搖帶來不良影響。
每當望着自己映照鏡中的真實模樣,人魚族的泰瑞莉亞總會思考起毫無益處的願望。明明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如何改變時代的具體想法。
「嘿,泰瑞莉亞。」
「是涅雷伊德啊。」
「唔~」
到頭來,只能選擇如同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這樣溶入人類社會。
「⋯⋯──」
時至今日,已沒有年幼無知到埋怨自己的不幸出身。
「(好耶勉強安全上壘!!呃,雖然身爲少女被衝進浴室就算徹底出局了啦,但只要趁他昏昏沉沉把事情矇混過去,我是人魚的事就不會穿幫纔對⋯⋯!!)」
隨着「叮!」一聲近似鈴聲的聲響,遠距印刷報紙有如烤土司般從四方金屬塊內彈出。頭版的報導是與一名叫湯馬斯的老爺爺公開處決有關的消息,但相信只要瞪大眼睛繼續讀下去,肯定能在哪邊找到與少年等人相關的報導。大概比『碰上困難時,嘗試用光暗二元論思考看看吧』這種弗丘利亞納聖教的廣告欄來得更小。
(但是希望總有一天,能看到我們能坦然擁抱陽光,活在光天化日下⋯⋯)
進到浴室,碰上了和明明沒有喫東西,卻在洗手檯前用凹凸不平的刷牙帶纏住手指刷着牙的黑暗精靈瑪米麗絲.柯斯塔。或許因爲沒其他人看,一對具特色的長耳也裸露在外。
「⋯⋯啥!! !? ??」
她似乎不是在意剛起牀後口水橫流的問題。
明明魔族只靠肉體便能引發超常現象,如今若不透過這種玩意,眨眼間便會淪爲獵場中的獵物──沉重枷鎖的象徵。
「噗哦!! !? ??」
──人類睿智的結晶。
門板根本沒有幫助。
另一方面,滾進來的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不只地板,甚至還一頭栽進浴缸內。若說得更詳細點,一頭栽進宛如繪畫中靜靜現身海岸岩石邊的人魚般坐在浴缸邊緣,彎起下半魚身泡進水中的泰瑞莉亞的──好巧不巧正是魚身部位,雙手還環抱住裸露的腰際。難道是神擲了什麼骰子才變成這樣嗎?到底要多少偶然交錯之下才會變成這種姿勢的!?
「所以呢,有什麼事嗎?」
「雖然好像參雜了什麼詭異的詞彙但你想過勞死嗎!明明都經歷那樣的激戰還背了個大黑鍋又扛着黑暗精靈在兵荒馬亂中東逃西竄,現在竟然還打算進行自我調整喔!!」
泰瑞莉亞已經顯得暈頭轉向,相較之下厄亞特倒仍是悠哉悠哉。雙臂環抱人魚小蠻腰,把臉頰貼在魚身的部位,逐漸放鬆力氣。本來他會動才奇怪,如今看來再度沉浸回自己的實驗了吧。
儘管不曉得腦袋運作和身體動作怎麼連接上的,至少在自我調整的期間活像什麼陷阱似的在地板滾來滾去,實在太過詭異。
「早安啊懶覺蟲。來,幫你理一下亂翹的頭髮。」
「⋯⋯真是的。」
雖然厄亞特不屬於早晨淋浴派,但想先擺脫惺忪睡眼而走向盥洗室。至於頭髮部分則決定完全相信泰瑞莉亞的美感。
這間秉持「有個人能進去的四方形空間就滿意了吧」精神的便宜旅店,想當然並沒有附早點。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
咻磅!!浴室門在毫無預警之下被撞開。
「⋯⋯對喔。」
不過,唯有魔王消失這件確切的事實束縛着泰瑞莉亞這些人。
「嗯⋯⋯」
被視爲魔族等多種族羣的領袖,也不知是由誰決定出來,被稱爲魔王的存在自世上消失,已經不曉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根本連正確的記錄都沒有留存。一下子說人類的勇者擊敗魔王並封印進祠堂,又一下說魔王自己爲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反覆進行魔導實驗,結果大失敗炸成粉碎等等,諸如此類的謠言版本多不勝數,卻提不出任何一種實質證據。
這種情況,厄亞特基本上都任憑搭檔少女擺佈。
「嗚⋯⋯」
接着,不知道慢了多少拍厄亞特用一副茫然、緩慢的聲音回應。怪了,這傢伙明明全身溼透,雙眼看起來絲毫沒有恢復清醒。
從大大敞開的浴室門附近,有一名探出右半臉抖動長耳朵,面無表情默默觀察着這裏的黑暗精靈。
再來還有──
6
「到了這地步又突然放着不管!?雖然問出真假也很恐怖啦!!」
在童話故事中,有個形同常套的橋段:「如今我的真面目被揭穿,不得不離開你身邊了」,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透過寶箱怪擬態裝置裝扮穿幫的魔族,若不迅速銷聲匿跡的話很可能淪爲遭追殺的獵物。
「明明瘦起來也很煽情啊⋯⋯」
喀啦喀啦轉動全身關節,厄亞特邊從骯髒的地板起身。看樣子昨晚勉強進行自我調整造成影響。這種狀況向來不會有好結果。身體異常沉重,腦海內亂竄着摟抱着一條大魚的模糊印象。
「要是沒有凹凸起伏的話,這一帶會少很多東西。果然還是沙漏形身材比較明顯呢。」
雖然對外觀相差太多而無法溶入人類社會的族羣值得同情,而每次聽到人類開始縮小狩獵的包圍網,都會趕往該處設法制造讓同族脫逃的機會。但是換種說法,就是最多也做到「這點程度」的事。泰瑞莉亞這些魔族總是遭追捕的獵物,只能儘量低調生活以免真面目穿幫⋯⋯理由只因爲生來就是這種外觀。
「哦⋯⋯」腦袋還沒清醒過來的厄亞特望向瑪米麗絲的肚臍附近。
「嗚噗!等、等等,我冷靜,我這就冷靜,慢慢解開吧。」
光看這副景象,簡直像親密地讓他躺在大腿上。
「昨晚說要教我有關『前衛』基礎中的基礎對吧?所以叫你教練啊。」
半近自嘲地低語後,泰瑞莉亞終於忍不住從映照在鏡中的自己撇開視線。雙手繞到後背,打算將脫到一半,氣質清純的胸罩完全脫下。
(總有一天⋯⋯)
「今早要不要改喫魚啊?總覺得有股想大口啃魚的心情。我自己也搞不大懂,反正想喫魚的慾望難以剋制啊。」
其實這樣到處亂動應該算不正常,但厄亞特本人卻是──
「嗯?教練?」
「瑪米麗絲。」
(咦?什麼?咦?爲什麼會這時突然喊我具有古代語含意的中間名!?難、難道,這句話表示已經理解從四天王中唯一女性進而深入到水族魔物核心價值嗎還是我想太多了⋯⋯!!)
譬如還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纏鬥不休的巨龍就是個好例子。
「嗚、門鎖?右眼和左眼交互、啥玩意來着⋯⋯???」
爲了不被認定爲光暗二元論中的邪惡勢力,儘量保持低調。
泰瑞莉亞望向混在地板上衣物內的槍套和魔導槍。
攪亂自己身體「重量」的虛榮與恐懼會透過記憶刺激顯露。降低意識濃度的理由就在此。要譬喻的話就像,沒有被燙過的記憶,就不會畏懼火焰的感覺吧。
「?」
其實泰瑞莉亞也不大清楚那項作業的詳細內容。舉凡安慰劑效果或危難時的爆發力等等,人類其實意外沒注意到自身的「重量」。進而讓基準值出現偏差,使得無論腦中存在多少技術都無法自由自在活動身體。所以降低意識濃度,透過得知自己暫時癱平的身體「真正的重量」,來幫助身體能精準無比按照意識活動等等。不清楚這項作業是魔導駭客都會做,還是隻有厄亞特在做。唯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身爲旁觀者的泰瑞莉亞總是蒙受莫大損害!!
「咦、咦?現在這聲『對喔』聽起來很沮喪耶,爲什麼⋯⋯」
心驚!!上半身還留着半脫的氣質胸罩(防禦力2),下半身則完全變成魚(防禦力?沒那種東西零、零、零!!)的金髮少女雙肩輕輕一顫。
「真是甜蜜呢,教練<、、>。雖然也有純粹值得羨慕的地方啦。」
腦袋一片空白,搞不清楚。衝進浴室,人魚下半身被看見了,再說無論起因爲何,是人魚也好不是人魚也罷光是下半身被看光就不行了吧對少女而言!!千頭萬緒的情報在腦中盤旋,遠遠超出處理能力的極限,導致超載。
「噗!怎麼聽到慾望從口中跑、出⋯⋯呀!?」
只見腰際那套宛如星球環的擴張外裝失去控制,皮帶的圓圈突然解開來,眨眼間把厄亞特牽連進去,兩人一起被緊緊纏住。
彷佛身爲魔族的自己被人類接受一樣。
雖然是來自過去曾見的情況做出的推測,畢竟調整用的癱平狀態如同厄亞特自己所定義的,印象會變得非常淺。由於嚴格說來不算在睡覺,記憶應該是連貫的。但就算現在厄亞特的意識濃度提升並睜開雙眼,恐怕會像三天前的晚餐菜色一樣,回想不出一些他自己認定的「印象淺薄的記憶」。現在只能希望這次也會如此⋯⋯!!
「⋯⋯其實這樣看來你挺『豐滿』的嘛。我是指,滿滿的幸福。」
哪須什麼錯覺,高挑苗條的瑪米麗絲看上去已經瘦過頭了。
「奶奶對我說要好好保護牙齒喔。畢竟精靈系的種族以長壽聞名,要是才一、兩百歲年紀輕輕就沒了牙齒,往後的人生會很難受啊。」
「明明都穿着白皮雙開高衩細腰褲這種超龐克的打扮,卻意外地聽奶奶的話耶?」
隔天一早。
魔族打從一出生,最先面臨的就是這種荒謬的歧視。若不先撐過人類們利用原本由魔王創造出的魔法攻擊自己這種糟糕透頂的無妄之災,根本連站穩腳跟的機會都沒有,就已丟了性命。
注意到迷迷糊糊的厄亞特(毫不遮掩)的視線,她雙手插上週遭飄浮着如遙遠星球外環的皮帶式擴張外裝的腰際,嘆了口氣。
「是因爲我只有這種衣服穿起來比較像樣喔,教練。」
「唔咕!?教練想讓失控更嚴重就這樣被勒死嗎!?」
說真的,厄亞特其實覺得那樣也不賴。不過黑暗精靈卻閉上雙眼,拼了命恢復冷靜。多虧如此,才避免一大早在盥洗室倒了兩具離奇屍體。
「(⋯⋯原來如此,這就是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嗎?儘管的確不帶歧視感情,極度一視同仁其實也挺令人害怕的⋯⋯)」
「?」
請仍然一臉傻眼,咬着纏有刷牙帶食指的黑暗精靈稍微讓位後,厄亞特用冷水洗了洗臉。由於原本長相就偏中性,也沒必要刮鬍子。即使什麼都不做,下巴仍維持光溜溜一片。
「等喫完魚之後開始追這起事件吧。要去循線找出那個讓我們背上殺人罪名逃跑的臭狙擊手。」
「爲什麼指定要喫魚?」
「我有點忍耐不了,現在不是鹿肉也不是鴿肉,不喫魚肉就不肯罷休。」
「⋯⋯真是甜蜜呢,教練。反正魚肉確實有益健康,不是壞事啦。」
於是乎,姑且繼續保留這間便宜旅店的房間後,厄亞特三人來到早晨的席爾菲涅風彩城下。瑪米麗絲不忘戴上寶石耳飾外觀的寶箱怪擬態裝置藏起長耳朵。
圍繞着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中心,布萊提歐光彩王城的火、水、風、土四座城下町各自以獨特的顏色打造。這座席爾菲涅的情況是,總之能看到成排的石頭與玻璃制的高層建築。放眼望去少說兩千艾斯爾(注:約二千四百公尺)高,更大一點的甚至有三千艾斯爾(注:約三千六百公尺)高的建築,規模簡直像小型山脈。變得比中央的光城本身還高這件事,甚至似乎引發若干爭議。
由於鄰近的超高層建築物之間到處都以風雨走廊相連,看起來像不整齊的攀爬格架。儘管如此,上下相距最短的地方也至少超過一百艾斯爾(注:約一百二十公尺)吧。
若要在這種地方移動,普通的六腳魔導腳車實在不足勝任。就算加上像蜜蜂或蜻蜓般的翅膀也不夠有效率。
所以說,席爾菲涅風彩城下設置了大膽的交通設施。
「哇哇哇!!等、停!裙子、裙子啦!?」
「別擔心,泰瑞莉亞,連裏面都一覽無遺喔。」
「你是坐什麼頭等艙啦!?我就是爲你那種低角度頭痛啊!!」
「正因爲我看得很清楚才明白,反正你又穿着不透明度100%的無聊黑褲襪徹底防禦住了啊。好啦,快走吧。」
「不是這種問題好嗎對少女來說根本成了颱風天的開花雨傘懂不懂啊!!」
不聽她的抱怨,厄亞特和瑪米麗絲緊抓住金髮少女的雙臂,從高達一百四十九層的窗戶直接往空中跳。那間看似破舊房屋的非法旅店,其實也是將一百四十九和一百五十層的一部分切出四方形空間再垂直相連起來的地方。內部的維修檢查根本亂七八糟。
「(⋯⋯代表對於被教練宣泄獸慾感到安心,是嗎。)」
「嗯?挑什麼???」
最後決定選被推薦的白肉魚和燙鮮蔬義大利麪。以海鮮爲基底製成的剔透淺色醬汁似乎是賣點,適合當早餐喫的清爽滋味。也算是種品嚐高湯的文化。
雖然統歸爲金屬加工業者,其中倒也千差萬別,想要從這個線索來找出嫌疑犯十分困難。不過厄亞特他們卻認識和那方面的專家有關係的人。
「要這麼說的話,這裏可是天空都市喔。」
厄亞特用拇指比向一旁不知情傻傻愣着的泰瑞莉亞說:
由於魔導駭客的玩具基本上都會奪取霧狀魔力的飛沫,像厄亞特的水晶塔羅牌這種個人攜帶的無線機器通常都不是主流產品,規格也並不統一。若公家機關在設備完善的城市內行動,通常會選擇靠室外也設置得多如繁星的固定連接點,用數據接頭進行有線連接。
「(⋯⋯泰瑞莉亞,我們不是騎士團。而且想打聽這種無法施展公權力的案件情報,基本上都得配合對方的層級調整問題內容。不過啦,我覺得至少比貞操帶鑰匙之類的理由要好吧?)」
桌子正中央鑲着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體。是能用來看電視,聽廣播,搜尋情報之類等綜合媒體召喚器的攜帶版。當泰瑞莉亞想搜尋而把手伸向雪花球般的裝置,抱相同想法的厄亞特手掌緩緩疊了上來。
從幾個德行不甚正派的男子口中問出伴隨着下流笑聲的目擊情報後,金髮少女面紅耳赤地抗議。
常言道口無遮攔,就算不特地進行專門的魔導駭入,有時也能光靠口頭打聽得知情報。
飯後雖爲了該點咖啡還紅茶稍微起了爭執,不過不忘要了點麪包邊來沾義大利麪盤底的醬汁,喫得乾乾淨淨。
「哦哦。」
「賓果,就從那邊着手調查吧。」
「根本不需要直接買既成品啊。譬如金屬加工業者之類呢?裁切適合尺寸的魔導銀管,在內部刻劃出能讓讓霧狀魔力爆發力穿過的陣形膛線,只要具備這類加工技術便有可能依照設計圖打造出特殊的魔導槍喔。」
「⋯⋯」
關於店家方面,則是由於這種人工暴風導致室內和室外明顯區分開來。除了從逃生梯進入超高層建築各樓層之外,滯留於空中的六腳獨角仙及模仿蜻蜓的麪包車,形同不整齊攀爬格架橫杆般的風雨走廊屋頂,與直接附着在垂直壁面上的攤商都不少。這裏主要販賣的是不重實用性的裝飾品系,除了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穿着的擴張外裝以外,還有許多使用魔獸翅膀或鱗片的裝飾品。大概只要用魔導槍下達指令就會顫動或發光,完全是用來裝扮的道具。明明討厭魔王,與惡魔相關的裝飾品倒不避諱接受。
「泰瑞莉亞,抱怨前先控制好姿勢吧。那種表達害羞的話至少等你脫離一百八十度倒立狀態後再來說喔。」
褐色黑暗精靈摸起纖細下巴。
原本飛行船或熱氣球等等都是順着遍佈於高空大氣的大規模魔力流在大陸中移動,或許就是從中獲得靈感的吧。之所以不直接利用魔力,而是選擇一度轉爲風元素,主要目的在於塑造讓不大懂魔法,只懂「扣下扳機使用」的人們也能清楚想像的形象。事實上光就眼前光景,即便沒有專門器材,也沒有人會因爲「御風飛行」失控而墜落。簡直就像童話故事書中描寫的一樣輕鬆寫意,已經衆所皆知的印象吧。
「然後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耶這個人!?」
厄亞特豎起一根指頭。
當三人順利離開以「大陸之蛋」暱稱知名的劇場周邊,瑪米麗絲開口道:
「還有,遞小費時留意點。如果沒有好好讓店員握緊,硬幣這種小玩意會被捲進渦旋氣流飛走喔。」
關鍵只有一點。
「⋯⋯白肉魚還是紅肉魚好?印象的源頭是哪種?我要探究我自己的奧祕,到底想要大口啃哪種魚⋯⋯?」
「⋯⋯兩位,收銀臺的姊姊笑容僵住了,這種話題還是出了店外再聊吧。」
「嗚嗚⋯⋯可是,具體該從哪開始調查?我們連對手的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教練,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啊。」
「嗚啊⋯⋯⋯⋯」
不過,厄亞特冷靜回應:
「咦,可是那樣也很奇怪⋯⋯???」
「關鍵在那傢伙用的魔導槍。要能發揮那種威力的話,恐怕是比我們身高還高的巨大對龍步槍,還不屬於普通的改造法。要是正常人用了那種玩意,光是霧狀魔力變化爲魔法之際的後座力就可能讓身體四分五裂,也代表不會是市面上販售的商品啊。只要我們追查這玩意是從哪裏弄來的,便能找出身爲持有者的狙擊手纔對。」
「⋯⋯他們打算傻傻一間一間去搜賣魔導槍的店。照那種方法就算等到人類變成化石又被挖掘出來的時代,他們還是找不出犯人啦。」
於是乎,三人靠近附着於高樓建築一百五十五層牆面上的露天咖啡店。和其他的攤商一樣,位於所謂氣流囤積處的地點,只要不在意頭髮造型的話也能好好享受一頓優雅的早餐。
『魔導槍炮店的清單整理完畢,也已做好第二次人海戰術的準備,請下達指示。』
「可別給我接『有道理』喔,你想把臉往哪裏塞啦!?」
「噗!?喂!!」
「早餐啊。」
「就挑那邊吧。」
空中隨處能看到環抱尺寸球體的器材飄浮。這些規律切換紅綠色光的玩意正是風之城的紅綠燈。與其說提醒人或車停下來,更像是強制變更風的方向,仔細控制每一條氣流使來往行人彼此不撞上。多虧如此,明明交通流量驚人,倒也沒發生多嚴重的阻塞。
「呀!」
「好啦,來大幹一場幫助消化吧。」
「嗯,我覺得奶奶應該有辦法自行加工出魔導槍,但奶奶應該不會承接行政警備以外的工作纔對。」
「咦、咦?可是不管怎樣,狙擊手用的都是魔導槍對吧。那麼──」
「別變得像阿隆索.貝爾克利一樣──我似乎曾聽過這句話?雖然是不經意間提到的話題,或許派不上用場也不一定啦。」
『趕在午餐前解決吧。聽說難得又進了一級小麥,今天我已經決定要喫移動義式餐廳的炸義大利麪。好啦,聽令!!』
『也有在攤販違法兜售的傢伙在,多留意點。記得到處都可能有漏洞。』
一跳出去的瞬間,馬上有強烈上升氣流接住他們的身體。無形的風透過灑入五顏六色的花瓣來達到彩色效果。或橫或縱,可說無窮無盡條人工氣流被創造出來,能看到人、物、車複雜交錯⋯⋯有時之所以會看到金幣(注:一枚約一萬日幣)和銀幣(注:一枚約五千日幣)參雜其中,大概是因爲自以爲是義賊的《盜賊》之流不知從哪裏的屋頂上向民衆灑出戰利品吧。若換成普通的高塔,早已化爲兇器。
「唔嗯,上了一課啊。泰瑞莉亞不光只有明顯的BWH三圍組合,連這種小地方都充斥豐滿的幸福呢。」
沒錯。
「嗚嗚,你還在意魚的事喔?而、而且我怎麼覺得你沒記得自我調整的結果,也不知當時的記憶變得怎樣,只有慾望的種類逐漸變詭異了⋯⋯」
「噗、咳咳!警告你哦褐色嫩皮妹!別給我亂想些有的沒的!!」
「(嗚!嗚嗚嗚!! !! !!)」
「嗯⋯⋯」
「不管怎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啦。畢竟纔在替手段的手段準備,就已經殺了人啊。」
眼前是太陽與星星同在的,輝陽星空。
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設計製造出魔導銀製的蠍型機器,毒蠍三式的人,豈不正是瑪米麗絲.柯斯塔的祖母嗎。
「味道確實不錯。弄懂怎麼自己做了嗎?」
「話雖如此,完全自學的門外漢就算稍微懂了點皮毛,也製造不出足以應付專業委託需求的特殊魔導槍。那麼,答案就只剩一種。原本加盟公會的工匠因爲犯下某些大錯被逐出組織,爲了餬口被迫開始接受地下工作,類似密醫的情況。在這種前提下,工匠本身技術會有一定水準,對非法委託也比較沒有抗拒。」
「話說回來,那羣傢伙們是怎麼查來源的啊?」
當黑暗精靈以一副老賢者的口吻喃喃自語,滿臉通紅的的金髮少女總算揮掉厄亞特的手,迫不得已再度摸了水晶容器來操作液體中的細金屬箔,專注在用媒體召喚器搜尋上。
的確,要從這種狀態下在選拔王國頂尖規模的天空都市,也就是擠得水泄不通的人口密集地內成功進行地毯式搜索,乾脆轉職成占卜師比較快。
「呀啊啊!!」
「欸!?」
唉~厄亞特嘆了口氣,沒聽到最後就切斷連接。一邊側眼望着追求究極食材的《廚師》,以及比起實戰更逐漸轉爲街頭藝人的《飛龍兵》一起在有如馬戲團的寵物店內互相對峙的場面,一邊說:
總之先隨便找了條上升氣流飛上高層建築的頂樓。高度不一的頂樓形成了不會產生上升氣流,被稱爲「棲木」的休閒公園。想當然,這一帶不少由麪包車改裝出的移動店鋪。金髮少女泰瑞莉亞望着眼前一大片使用魔獸翅膀或鱗片的裝飾品,不知爲何鐵青着臉捂起嘴來。
厄亞特一行人帶着吵吵鬧鬧的少女提升高度。這裏是風之城最大的地標,巨大圓球狀室內劇場的旁邊。雖說果然是利用都市基礎建設的上升氣流維持飄浮,但能讓直徑四百艾斯爾(注:約四百八十公尺)的石材與玻璃塊無視重力浮起的景象實在震撼⋯⋯雖然真要說的話,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全域原本就是飄浮在遍佈大氣中的魔力流之上。
「我想那一類的頑固工匠都會以外人不知情的形式組成公會吧。舉凡初次上門就想委託打造花俏飾品,或是將稅金、店租等瑣碎事項交由專責人員統一處理,營造出所屬工匠們能專注在產品研發上的環境之類。」
「沒差啊,假設阿隆索是清白的,這傢伙也應該和一些地下工匠有交換連絡方式纔對。畢竟無論從哪個集團組織被放逐出來,都沒法一個人生存下去啊。阿隆索如果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就簡單,就算是清白的也能靠着地下工匠通訊錄去找到下一個線索。既然撲克牌抽對已經翻出一張牌,從知道的名字開始進攻總不會錯。」
「這傻妹的興趣是蒐集手銬,不過卻把鑰匙弄丟了啊。」
「對,有犯罪風險的非法委託通常不會傳到公會工匠的手中。因爲那些光是接受就可能遭致損失的委託多半會被專責人員事先察覺,直接過濾掉了。假如連這種最基本的篩選功能都沒有,工匠加入公會根本毫無意義。」
雖然由於沒辦法悠哉排隊而避開人潮多的店,不過氣氛還不差,能看到帶眼罩穿迷你裙的《空賊》少女和用薄面紗遮住臉的《占卜師》等人邊留意裙子邊享用早餐。或許是間不爲人知的名店,也可能只是稀鬆平常的景象。
⋯⋯這和採無罪推定原則,寧可放過、不可殺錯的行政機關和騎士團作風就大相徑庭了。『前衛』基本上不問過程,只要最終成果達標就能獲得酬勞,也難怪會被說成「不曉得誰纔是罪犯」啊。不過,由於魔導駭客本來就是是頂天立地(?)的罪犯,倒也沒意思多加反駁就是了。
光聽瑪米麗絲這麼說,感覺那位「奶奶」對公職人員唯唯諾諾。不過她原本就參與大規模兵器開發,會接受行政警備和騎士團之外的委託反而不合理。
「明明同樣住在天空都市,我卻沒聽過。果然火和風的顏色完全不同呢。」
「首先分享一下情報吧。」
「(⋯⋯你這設定未免太過分了吧!!)」
「恐怕是不希望天空都市全域的都市設計負責人,約爾別.亞佛貝林遭擄的事外揚纔想殺人滅口吧。雖然還不曉得犯人問出這座都市的系統結構後打算幹什麼就是了。」
對於必須隱藏長耳生活的黑暗精靈來說,看到身體特徵被拿來當嗜好裝飾品販售心裏似乎不大好受,或許她的奶奶選擇居住在火彩城下是別有用意。至於金髮少女泰瑞莉亞則是滿臉通紅頭昏眼花,沒有餘裕去注意周遭。
這下又要上演青澀戲碼了嗎──就在黑暗精靈準備當觀衆看好戲時。
「唉唷!!太欺負花樣少女了吧怎麼會只有我一個穿裙子啦!!」
「啊──」
「大致上啦。而且似乎能用更簡單獲得的材料來重現呢。」
「嗯⋯⋯我們確實有加入叫『銀之鐵砧』的公會組織啦。」
「咳!我看看,好像有所謂的飛天魚呢。聽說養殖時會特地讓魚逆着人工氣流飛,使魚肉變得緊實喔。」
昨晚厄亞特和泰瑞莉亞閒晃的其實算下層的頂樓。看着做發聲練習的同時也訓練膽量,以歌聲吸引衆人目光的《歌姬》,厄亞特說:
目的是關於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發生的事件來龍去脈。明明在人口販子的部分順利於不殺任何人之下解決事情,卻突如其來遭到莫名第三者從旁介入,導致厄亞特他們被當成下手過度兇殘的私刑集團。
「⋯⋯的確是妥當的方法,但是正因爲如此,才更『奇怪』不是嗎?畢竟不管認爲是誰下的手,騎士團肯定也會將兇器的來源徹底搜查一遍對吧?對方像是那種會在過程中露出馬腳的人物嗎?那又爲何要陷害教練你們?」
「咦?可是爲什麼在風之城會推薦魚啊?不該是水彩城下嗎?」
這次的呻吟拖得有點長。
簡直像在拿每天都能重複利用的遠距印刷報紙一樣,厄亞特從藍色外套胸前口袋取出連鎖螢幕,極薄水晶塔羅牌隨手一灑。
7
「我其實有點眉目。」
喫完早餐填飽肚子後,終於展開認真的調查。
「無妨,說來聽聽。」
知不知道姓名這點非常重要。
「聽說有位擅長製作備份鑰匙的工匠叫阿隆索,你們知道他在哪嗎?」
黑暗精靈邊用指尖撥弄起僞裝後的耳朵。
交流多種情報的霧狀魔力雖被統整成細長蜘蛛網狀,遍佈都市內每個角落,但只要沒有魔法物品干涉便會穿透人和物體,肉眼也看不見。所以厄亞特從金屬管拼成四方形,如室外蓮蓬頭狀的中繼裝置,以及會自動判斷白天黑夜切換光量的路燈位置來推測大致流向。再於這些物體間的地面插下連鎖插頭的劍,將自己的劍刃與霧狀魔力重疊,加以入侵,從魔力流向窺探騎士團之間的連絡事項。
「既然那麼討厭裙子掀開,讓教練抱住你的腰不就好了嗎?」
「咦!?可是教練,不一定能那麼剛好吧???」
「奶奶不是很喜歡提內部醜聞,所以我只是稍有耳聞。」
由於險些被臉脹紅,緊閉泛淚雙眼的泰瑞莉亞出爪抓臉,厄亞特只好拉開距離以策安全。
一旁銀色長髮飄逸的黑暗精靈冷眼提醒。
「教練,要打情罵俏可以等事情解決後再繼續嗎?」
「也對。」
「永遠別想啦!!」
總而言之,整理了數種情報後,阿隆索.貝爾克利的藏身處總算浮上臺面──就位於席爾菲涅風彩城下的下層區域。順着人工氣流前往地面,等在眼前的是混濁的黑暗,因爲輝陽星空的太陽光照射不到。儘管並非頭頂被遮住,但畢竟高樓建築太多,無論哪個時間帶都會有某幾棟建築的影子籠罩地面。整體環境陰溼,相信不會有人喜居此地。明明都已在三萬艾斯爾(注:約三萬六千公尺)的高度建造出居住環境,要把環境弄得如此差勁感覺上反而麻煩。
「席爾菲涅AX,最下層倉儲區。」
「⋯⋯因爲沒人要來,索性當成堆放雜物倉庫的感覺呢。」
「然後又有一些地下工匠偷偷住進這裏進行作業,簡直像是回到手工業起源的光景。」
光是全裸只穿斗篷的幼齡《咒術師》和肩上扛着設有三叉戟狀刺刀的突擊步槍,身形高大的《殺手》肩並肩逛大街的景象,看起來就很有世界末日風格了⋯⋯那對組合肯定是專門替天行道,誅殺那些看了廣告輕易前來下詛咒委託之人的美人計陷阱。另外還能看見穿着充滿異國風情的高衩禮服美女,或許是四處流浪尋求強敵的嗜血《格鬥家》。
看在連找間便宜旅店都大費周章的厄亞特一行人眼中,將即使地處惡劣環境,但仍能居住的房屋棄置來當倉庫根本浪費至極。假如昨天沒能找到旅店,最後跑來這裏倉庫過夜也不奇怪。
沒多久,三人就找到目的地的房間了。
一開始或許有心要藏,但之後應該由不得人了吧。只見朝向地上的出口塞滿鐵屑和殘骸,大概是撿來冰箱或烤爐等魔導傢俱,爲了拔下內部的寶石迴路板吧。
「泰瑞莉亞,瑪米麗絲,準備好魔導槍。」
「咦?好。」
「教練,一開始就拿槍會讓對方有戒心吧?」
「太天真了。他們纔不會等到發生事情才應變,這類地下業者打從一開始就全年無休保持警戒,對誰都一樣。」
(真空水晶和霧狀魔力的路燈、自動分類的垃圾桶、大氣污染觀測器、自動販賣機、公共電話、公共捕鼠陷阱。事前準備大概就這樣吧。)
「等、等等,厄亞特,我說厄亞特,你手上又沒拿槍,不要站那麼前面吧?」
「說哪的話,我本來就要負責擋下魔法。至少也要讓我展現愛護女士的風範嘛。」
「嘖!」
「嘎哈!?」
「去你的!!」
「哇咧,單髮式的榴彈發射器⋯⋯」
「嗨嗨,騎士亨莉葉塔閣下。」
「⋯⋯」
被垃圾山掩埋一半的出入口不是普通的門,而是一道金屬製的閘門。厄亞特邊出聲喊,邊緩緩靠近半敞開的閘門。
「擊士德斯托留!」
出乎意料的攻擊。
「抱歉抱歉,我近來都在熬夜,腦袋轉不過來啊。感覺許多規則都被鎖在腦內抽屜打不開似的,而且還長時間持續下去啊⋯⋯呼哈⋯⋯」
慢一步進入的泰瑞莉亞同時舉起兩把和滅音器化爲一體的全自動手槍,透過反射式瞄具望向地板上的魔導槍,發出驚呼。
黑暗精靈不禁別過頭去,不過可愛孫女的苦難還沒結束。
也就表示──
把後門鎖上──纔不做這種馬馬虎虎的事。
「嗚!真、真是的⋯⋯」
(出入口的等級是7,辦得到!)
「泰瑞莉亞,瑪米麗絲也是,我除了你們外沒人能依靠了⋯⋯所以非常期待你們。」
「⋯⋯那女狙擊手的彈藥也是在這裏補充的嗎?假如是完全不照市售規格的土製槍械,也不能使用既有口徑彈殼纔對。」
「槍枝設計完全無視後座力。衝擊如此劇烈的精密狙擊,我不覺得能另外設置在昆蟲型背部來緩衝。狙擊手必須要靠自己的肩膀承受後座力,醫療用品或止痛劑的來源呢?」
「?」
「⋯⋯問一下喔,用這計畫的話,成功率多高?」
對着倒在地板上的人影,踏進滿是雜物屋內的厄亞特冷冷開口: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該死⋯⋯阿隆索低聲咒罵。
只見禿頭大鬍子臉歪嘴一笑的騎士大人腰際,插了一柄不同於國王所頒發的武器。
「⋯⋯」
對劇場附近拍照留念的觀光客進行絲毫不期待成果的做秀問案<、、、、、、、、、、、、>後,美麗擊士轉爲進行正規報告。
「您是指有魔導駭客介入?」
「希望我去把你好不容易得到的避難所報告給『銀之鐵砧』嗎?公會可不會輕易饒過弄髒自家招牌的地下工匠喔。現在你大概是在霧狀魔力的連接頭上插了一片轉接用的擾亂膜,透過避免追蹤的媒體召喚器來接受見不得人的委託,一旦公會認真起來處理,光靠這點程度根本騙不過。」
因爲場所是治安欠佳的最下層,一般而言偶爾發生爭執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通報內容中參雜了一句在意的話。
「你什麼都不知道喔?」
當兩名少女交頭接耳之際,厄亞特陸續將連鎖插頭的劍刃插進現場附近的魔導利器確保天線,緩緩擴張演算領域。用眼迅速掃過飄浮在空中的連鎖螢幕水晶塔羅牌上顯示的數據,目前粗估等級15,得到足以用魔導駭入產生具體殺傷力的自由度。
和先前的龍焰一樣。
「你想套我話嗎?包含彈藥和彈殼在內原本就都靠霧狀魔力。只要有制彈器材的話,便能鋼製圓筒內側塗上雜質粉末,再注入霧狀魔力急遽加熱就能讓表面覆蓋薄膜製成彈殼。這種簡單作業只要用媒體召喚器稍微搜尋一下,應該就能學會纔對。」
嘎隆!! !! !!
「既然敢拿出這種玩意朝剛碰面的人臉上招呼,相信你做好覺悟了吧?」
不過同時也出乎對方的意料吧。畢竟原本閃電不會貫穿閘門,是厄亞特突然把腰際的劍插上房子外牆,奪取控制權拉下閘門,纔會多了一層遮蔽。
接着搖了搖頭,說道:
從魔導槍射出的懾人閃電,熔穿閘門直轟過來。
「泰瑞莉亞、瑪米麗絲也都進來。」
「槍口。」
「我已聽說了,士兵謝德留茲。這次應該是中獎了。」
「上次算是賭輸了,這次結果會怎樣不知道。」
狠狠罵了一聲後,半百男子沉沉吐了口氣。
「可不歸我管啊。」
「這可是偏見啊。」
當然,假如對手是名二話不說就開槍的危險人物,一旦身爲直接戰力的兩名少女先倒下,剩下的厄亞特只得在毫無還手之力下被凌虐至死。因此這也算是必須死守住她們的理由之一。
大概一開始就拋棄魔導槍了吧,只見年過半百的男子倒在地上舉起雙手。
「我有一次曾將裝滿止痛藥丸的棕色瓶子送到傢伙的藏身處,但現在不曉得還有沒有在用同個地點。這樣行了沒有?多虧你們,我的人生跨出新的一步,意思就是不得不漏夜搬家啦,多謝呀!!」
深處傳來沙啞的咋舌聲。
男子在一擊失手馬上逃跑,是深知生存之道的舉動,但果然太天真了。明明我方已經侵入房屋的管線操控閘門,爲什麼認爲其他出入口不會遭受同樣的對待?
雖然具效率,卻非主流的做法。
「那傢伙扣扳機不會猶豫的,遠比你信仰的安全神話更果斷迅速。你的職業道德可不包含在狙擊手的判斷基準中啊。想活命的話,你不是更該協助我們嗎?」
據傳雖然聽到響亮槍聲,卻沒傳出對手反擊的槍聲。不過聽來又不像單方面壓制,因爲大聲量的噪音連續響了一陣子。
彷佛某種開關似的,厄亞特輕聲低語:
(是怎樣!閃電!? TERTIARY HIGH-VOLTAGE之類的強化版嗎!?)
「要怎麼做你們才肯離開?快說啊!還是要我離開這裏你們才甘心!?」
「有人不靠魔導槍便打贏了魔法攻擊。」
一旁突然闖入另一道身影靠近。這種侵犯他人領域的方式令人不悅,儘管不知當事者是故意爲之還是沒有自覺。
「不,是口徑大到像那樣度的麥格農手槍。」
見老人眼神飄移閉口不語,厄亞特望向機庫的角落。一眼便看出環抱尺寸的四方水槽──奇特的媒體召喚器上裝了詭異機關。
「(我覺得應該沒有喔。)」
「⋯⋯」
「那麼到此爲止啦。我會馬上找個廣場大肆宣傳:騎士團的各位,多虧了阿隆索.貝爾克利先生的協助,找出了『致命災難』的持有者⋯⋯相信很多人根本不明白怎麼回事,不過聽在心中有數的本人耳中就不同了。那傢伙肯定會來解決你,就用你親手打造的傑作魔導槍。而我就改變原定計畫,在這附近守株待兔就好了。」
「瑪米麗絲,難受的話不看沒關係喔。」
從現在起纔是重頭戲。
「我以爲像你這樣的夜行性動物<、、、、、、、、、、>已經習慣這種作息了呢。」
「不管以前如何,現在我可是堂堂獲王家頒授紋章的騎士,和你一樣啊。希望你別戴有色眼鏡看待同地位的騎士好嗎。」
「說出來,會讓『那女的』生氣⋯⋯」
側眼看着見到「同樣」身爲魔族的臟器而站不穩的黑暗精靈,以及輕輕攙扶住她的泰瑞莉亞,厄亞特決定儘快辦完事情離開此地。
8
遮蔽物遭貫穿的同時使彈道稍微偏離,勉強讓厄亞特平安無事。
然後,身上穿着的防護甲又是由布萊提歐光彩王城正式配發,被戲稱爲瀝青色的戰鬥用盔甲⋯⋯或者該說正因爲如此,亨莉葉塔纔會特地選擇穿華美且裸露度高,受民衆喜愛的舊型款式。
輝陽星空之下,在席爾菲涅風彩城下鞏固地盤,頭綁由馬尾變化成金色麻花辮,身穿雖屬舊式,卻頗得民衆喜愛的瀝青色防護盔甲的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輕輕舉起手。地點位在風之城數一數二的地標圓球劇場,以「大陸之蛋」的綽號聞名,直徑四百艾斯爾(注:約四百八十公尺)的石材與玻璃塊頂端部分。在這座人工氣流縱橫流動的城市內雖然也能直接附着於牆面,但踏實地面終究令人比較安心。
但是,這名老人射出的閃電卻貫穿金屬閘門直線襲來,沒有感受到全方位爆炸的膨脹。既然如此,推測其真面目是槍管粗得足以塞進泰瑞莉亞整條手臂,靠着大容量自壞鉛彈頭和消費霧狀魔力,強化單點貫穿力的怪物級麥格農手槍。
「但不管那些傢伙想要爲善爲惡,都不能放任這座都市隨他們擺佈<、、、、、、、、、>。能在這座飄浮天空的巨大都市中自由施展武力的,只有受國王認可,借用維護治安權力的我們而已。若不讓民衆如此留下深刻印象將使信任動搖,進而導致秩序如同骨牌般崩壞。在情況真正變成那樣之前,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出手阻止。」
男子喀啦喀啦把玩着手中同樣用途的三顆水晶骰子,說道:
「我在找持有者。對龍步槍,口徑大概是零點零一艾斯爾+(注:約十二點五毫米左右)。火力優先不考慮後座力問題,形同自殺用的怪物級步槍。符合條件的人物有誰?」
相較於不知爲何臉紅的泰瑞莉亞,新加入的瑪米麗絲倒是一臉發愣。看來這招屬於個人感想,並不保證一定有效果。
「好、好啦!我知道!!我說就是了!!」
「(嗚嗚嗚,爲什麼可以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這種話啦這個人⋯⋯該不會厄亞特具備調教師系的才能吧?)」
反應十分劇烈。
看到年過半百的老人自暴自棄喊叫,厄亞特注意到黑暗精靈臉色一沉。這麼一提,她很喜歡奶奶。正因爲有標準以上的理想形象對照,看到阿隆索這種「爲老不尊的人」或許不禁感到哀傷吧。簡直就像看着某種沒能順利孵化就直接臭掉的蛋。
接收到風之城內發生了激烈魔導槍戰的通報。
原本榴彈發射器是具有讓指定魔法自行提升威力的特殊效果,也就是將以着彈點爲中心的爆炸更加擴大的玩意。
看了放置於暗處的作業機器頓時無言以對。腳踏式旋轉盤上有新月狀的魔獸牙,蒸餾器內更裝了疑似鳳凰的胃袋。
瑪米麗絲的祖母應該沒在用這種形式的設備吧。這是寄身於地下社會,沒辦法湊到一線級器材的人用的替代方案。
「名字我真的不知道。雖然有自報姓名,但說沒幾句話又蹦出兩三個別的名字,鬼才相信她哩。」
等到對手將自動開關式的門完全打開後,再透過遠距控制用力關上,簡直像是彈簧式陷阱。咋舌的男子這下狠狠捱了門一記衝撞,四腳朝天被彈回屋內。
年輕男子的話雖然一針見血,卻立刻讓亨莉葉塔冷冷眯起美麗的眼眸。憤怒越強卻越顯冰冷,只有冰霜美女才能配得上的眼光。
而是用於魔導駭入的連鎖插頭。
「你從裁切魔導銀管開始製作出來的玩意,可是讓一整羣人口販子掛掉了喔?那傢伙爲了犒賞精準完成任務的工作夥伴,肯定會將和自己相關的線索消滅得一個不留。好啦,下一個輪到誰呢?你覺得誰和那傢伙有所關連呢?」
「這是⋯⋯什麼?咿!教、教練⋯⋯!!」
由於實在嚇人,士兵不禁撇開視線,便看到大概正要前往拿贈書,戴着眼鏡的《圖書管理員》小姐,以及莫名騎着掃帚的《魔女》女孩陸續經過巨大地標旁。
「我是擊士德斯托留。」
把登山鎬的細部和強度改造成配合戰爭用途的戰鎬。一種爲了鑿穿厚實氧化魔導銀的頭盔開發出來,卻因過度殘忍逐漸受各城邦禁止的武器。不過,他的戰鎬並非用來對付人類。
「我不曉得那些傢伙想在這座都市做什麼。可能是想偷竊富商的財產,或者破壞都市基礎建設之類的惡行。也可能是揭穿王侯貴族間勾結,或者替遭殺人滅口的新聞記者伸冤之類,自以爲善行的行動。」
「『致命災難』,我打造的對龍步槍的名字。設計圖給你們,自己去對照吧。」
「阿隆索.貝爾克利先生在嗎?有事想談談。」
一顆不禁令人想懷疑頭頂和下巴是否顛倒過來的,光溜溜的禿頭與茂盛的大鬍子臉。從脖子到雙肩貼了像粗膠帶的東西,是爲了讓皮膚吸收僧侶調合藥劑的增強藥布。儘管滿身壯碩肌肉,卻難以讓人覺得是透過高度實戰和戰鬥訓練鍛煉出來,感覺上像是靠着健康上健身房加上不健康至極的藥劑膨脹出來,毫無意義的成果。
「是⋯⋯」
正因爲如此,亨莉葉塔才自稱擊士。
關於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內戰力不足的抱怨,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過近來中央卻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解決方案,便是授予監獄內那羣實力高超的魔導駭客們爵位並暫時假釋,透過替這座都市效命的方式換取緩刑。而且還遠遠超過像謝德留茲這樣實實在在累積功績以求獲得地方王賞識的基層士兵,直接得到不僅是維持治安,甚至能直接參與決策的立場。
由於這種轉變,導致代代侍奉王家的忠誠騎士與前罪犯之間的區別消失了。不,應該說結果導致資深前輩不想再自稱爲王命騎士,認爲既然國王選擇順應潮流改革,我等也該順應時勢改變,開始改以「擊士」自稱。
也就是說──
如今在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提到騎士,早已淪爲放出牢籠的智慧型罪犯(漂白駭客)蔑稱。儘管對於不屬貴族階級的一般市民和遠方來的觀光客來說,根本不可能知道就是了。
「言歸正傳,騎士<、、>格爾洛斯。」
亨莉葉塔會特地用徒有虛名的稱呼,理由當然只有一個,不過達古雷加.布爾.格爾洛斯這名癟三藥布渾球倒也沒注意到這句超級諷刺。亨莉葉塔見狀心想,大概連格爾洛斯這名字都是是這傢伙隨便取的假名,或許根本沒有真正的姓名吧。她曾聽說過,這種人喜歡用什麼化名替身之類的,還喜歡使用屬於來自靜態大陸以外的文化、文明的命名方式。
這傢伙之所以看起來比改裝配發裝備還厚實,恐怕是灌入多餘的防音材質吧。明明很愛前往案發現場晃盪,卻害怕受傷,光從這點便能看出在武藝方面功力不足。
心中充滿不悅的亨莉葉塔光要想讓表面上維持平靜就很費力。
「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大駕光臨的理由是什麼呢?」
「沒什麼啦~只是想說凡事都需要點新氣象呀。想到接下來還要好多天都得繼續用這種老古板方法耗下去可不有趣啊,早早縮小包圍網解決事情唄。」
「具體的方法是?」
「喂喂喂,忘了我們的看家本領了嗎?」
名叫達古雷加的大鬍子露出卑賤的笑容。
「⋯⋯傻傻到處問案只是浪費時間。嫌疑犯就在這一區對吧?而且還是在逃亡期間不強闖民宅搜刮當成逃亡資金,好個乖寶寶來着。那麼不必我們主動追,等對方自投羅網就行啦。」
「我再問一次,具體方法是什麼?」
「依序追查就好了啊。首先是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的機場,傢伙是搭熱氣球屋入境的,那麼去逮捕租借業者加以拷問吧。」
一副若無其事地說出暴行。
對於剝奪一個人的人生,更利用了從國王借來的權力這一點,這個癟三看起來絲毫不在意。
「再來是魔導計程車的營業所、市場、紀念品店、蔬果店,所有有機會說出關於嫌疑犯的目擊情報,也就是接觸者依序逮捕拘留就行。與那小鬼頭嫌疑犯扯上關連都會遭到無情拷問──只要營造出這種氛圍就是我方的勝利。等到人數累積得差不多了,繼續隨便找幾間沒關係的店或旅店抓人查封也是可以。」
內部出現的是豎長型的空間,以及筆直的密集管線。
別提癱坐在地的達古雷加,連在一旁聽着的士兵謝德留茲也一樣。
「⋯⋯碳、碳水化合物和油炸物的雙重夾擊⋯⋯」
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的裙子依然被吹得大大鼓起,厄亞特則帶着眼眶泛淚的金髮少女搭進席爾菲涅風彩城下的上升氣流。偷偷鑽過巨大風雨走廊的下方,並考慮到沒有時間逗留喫午餐,於是順着通往目的地的氣流利用途中的攤商。話雖如此,由於地點位於龍蝦狀的多腳小巴士內,不像早餐那樣擔心受強風侵襲。
「喂<、>,給我差不多一點啊泡增強劑的腫脹豆芽仔<、、、、、、、、、、、、、、、、、、>。」
「首先在扭力起重機的末端綁上一大捆鋼樑,狠狠往持有致命災難的目標藏身地點砸去。那麼一般反應來說,那傢伙肯定會想從別的窗戶逃出外頭對吧?」
「當然因爲你是魔導駭客啊<、、、、、、、、、、、>,癟三<、、>。」
「爲什麼⋯⋯我明明也⋯⋯爲什麼這樣⋯⋯」
「不過營造出這座天空都市『氛圍』的可是我們這些前輩。遙在我出生之前,民衆與貴族間的綿延信賴便構築出了守護治安的棟樑。我說你這罪犯啊,真以爲有你這種傢伙趁隙而入的機會嗎?喂喂,搞清楚?才獲頒勳章不過區區數固年的癟三,居然斗膽想在在數百固年來建立的信任關係上製造出裂痕?憑什麼啊你這愚蠢垃圾!!」
如此閒話家常,等到喫飽肚子後終於開始討論對付那名異常狙擊手的具體方案。
「大概具備第三到第四名的影響力吧。雖然仍舊是個影響力強大的宗教沒錯啦。」
因爲擊士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先一步有了反應。
話沒能說到最後。
沒有人回得上話。
邊和灑出藍色外套胸前口袋內的水晶塔羅牌一同往前跑。
「但你忘了嗎?你的罪不是獲得減刑,只是緩刑罷了。中央光彩王城的監察官可是一直跟在你後頭,一旦判斷你這傢伙派不上用場,便會馬上沒收爵位打回大牢。你還有空在這摸魚嗎?」
到頭來,直到過了中午後,纔得到關於持有對龍步槍,致命災難的神祕狙擊手藏身之處的情報。
厄亞特邊說邊暫時離開窗邊,走過關掉寶箱怪擬態裝置露出長耳特徵的瑪米麗絲身旁。或許因爲果然悶得不好受,黑暗精靈纔會一進到沒有旁人眼光的場所就想解放自我。
「天空都市內走到哪都清一色是他們,那麼地表的大陸又是如何呢,教練?」
「考慮到對手的火力,就算用上那種扣一下扳機就能發動的破結界,肯定也只會直接被貫穿。防禦就別想了,沒有徹底閃開就等於死定了吧。」
「嗯~果然弗丘利亞納聖教真的很強大耶。聽說這邊流傳不是勇者,而是聖者解決了魔王對吧?明明『神殿搬遷儀式』都還沒結束,關係有夠要好的呢。」
「你說的是啊騎士大人。你這傢伙的確是騎士,已經沒有人想用來自稱的偉大騎士大人。我非常清楚,你正是對日薄西山的騎士聲望捅上最後一刀的騎士代表。」
在這前提之下,他能辦到的是──
「一般哪有人會特地確認不擅長的部分啦?討厭。」
邊受上升氣流吹動,泰瑞莉亞不忘做出雙手壓裙這種無謂抵抗。
一掌摑住眼前癟三的下巴,用苗條的手臂將他全身懸空舉起。
「沒必要打中,畢竟是散彈槍嘛。你只要像在廚房點燃爐火一樣,扣下扳機就可以了。」
「要怎麼辦?」
面對突如其來的指名提拔,腦中一片空白的黑暗精靈,厄亞特說起接下來的計畫。
「一如往常,照魔導駭客的作風,就是在對手發揮全力之前就解決事情!」
「如、如今偶、偶也是偉大的騎士⋯⋯」
9
儘管輕描淡寫,判斷進退時機同樣是要成爲以自給自足,沒有支援爲前提的『前衛』的重要資質。在凡事都只能靠自學的這個業界中,一開始染上的習慣通常會跟着當事者到最後一刻。替瑪米麗絲搬開必須跨越的障礙物這種舉動,對她的人生不見得是好事。讓她體驗一些短期性風險也好,厄亞特仍如此判斷。
「⋯⋯應該能派上用場。由於樓上是餐廳,爲了應付意外事故而備有大規模消防設備呢。讓這裏的演算領域共鳴吧,畢竟一個等級5左右的話剛好合適。」
「⋯⋯好,隔一條路的對面就是那狙擊手的藏身地點了。」
這時亨莉葉塔總算將五指鬆開摑着徒在書面上改寫高貴身分的魔導駭客下顎。摔落地面劇烈咳嗽的達古雷加恨恨抬頭,望向綁了改編自馬尾的金色麻花辮的美女臉龐。
「哇~要是這座城市下雨會怎樣啊?怎麼想都覺得會有傾盆大雨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襲來耶。」
「呼、哈⋯⋯!!」
簡直就像是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特別不幸的喪氣聲。
答案只有一個。
從窗戶順利潛入,不過此處並非危險狙擊手的藏身地點。人工暴風的確方便,但進入屋內後受石頭和玻璃隔絕的寂靜更顯舒適。
所幸由於席爾菲涅風彩城下操控着大量人工氣流,隨處都飄着魔導利器的紅綠燈,因此不難確保演算領域。厄亞特在附近一帶到處飛,拔出腰際的劍陸續插進環抱尺寸的球體器材來提升自己的力量。
「唉,真是的,大概是靠魔法普及擴展勢力吧。儘管表面上沒聽說有染指殺傷兵器,卻似乎也有協助魔導槍研究啊。」
「具、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啊!?」
「等級9,共鳴還不是很夠。」
「聽說弗丘利亞納聖教偶爾會接受魔法反動病或魔力過敏之類的諮詢,實際上卻拿不出什麼具體的解決方案⋯⋯雖然勢力龐大,所作所爲卻太過招搖鋪張,說不定陷入賠本經營狀態了啊。」
「那麼就賭在瑪米麗絲的出道戰上吧。準備好全自動散彈槍。」
攤販的小型巴士來到最靠近目的地的同時,三人停止天南地北的聊天,一起跳出車外。
「⋯⋯唔!?」
「我比你所想的更有人面,畢竟是長年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啊。不想看到我去找認識的監察官告狀,就快給我滾回工作崗位去。聽好,一旦發現到你像個<、、>魔導駭客般抄近路圖輕鬆,馬上就會讓你消失,由我動手,保證會動手,聽懂沒有啊奴隸騎士大人!!」
「咦?可是教練,我是第一次,能夠進行得那麼順利嗎???」
「反正只要能讓『掩護嫌疑犯準沒好下場』的恐懼滲透人心就行了。現在不是缺乏情報陷入僵局嗎?快點動用嚴刑逼人招出情──」
厄亞特,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三人繞到高樓大廈羣的後方,緊貼建築牆面。儘管距離地面少說超過一千艾斯爾(注:約一千兩百公尺)以上,在這座風之城內仍算矮。
「⋯⋯」
「行動時小心點。」
「我想已經比雲層還高的塞列狄雷卡不會下雨喔,何況來到這裏後也沒見過啊。除非有超強暴風雪能貫穿名叫『庇護傘』的大氣護罩,不然甚至沒有看天氣預報的必要。」
雖是間沒有傢俱甚至其他物品的空房間,並不表示牆壁內也空無一物。從樑柱和通風管的位置找出大致範圍後,拔出腰際的連鎖插頭的劍走向貼滿樸素壁紙的牆面。刺入劍尖往下一劃,然後簡直像取下大塊面板似的「打開」牆面。
「瑪、瑪米麗絲今天是首次上戰場耶!?難易度未免太高了吧!?」
「⋯⋯不愧是地標啊,連從這裏都看得到呢,大陸之蛋。雖然只能從高樓大廈間的縫隙看到局部啦。」
沒錯,因爲銀髮黑暗精靈有了興趣。
使出要將貼着的藥布連同脖子一起捏爛的勁道。
瑪米麗絲的表情黯淡。基本上雖然喜歡從事兵器開發的奶奶,倒也沒有因此養成無條件喜歡魔導利器的個性。連目前抱在手中的散彈槍本身,她都還在猶豫該以什麼態度去面對纔好。即使對這個陷入兩難的黑暗精靈有些抱歉,但總比什麼都不想,天真接受一切來得更討人喜歡。
金髮少女似乎顯得沮喪,不過味道本身並不差。
就是那個──厄亞特指向建築中大樓的頂端,有架宛如巨弩的玩意。
展現出純粹戰鬥職業的一面。
「厄亞特,頭髮,你的頭髮啦。」
這點程度就軟腳的話,想必根本無法挺身對抗真正的危難,參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激戰吧。再說不管是否曾有犯罪前科,騎士或擊士的權力原本全是『國王暫借之物』。明明每天都該顧慮到權力隨時遭受剝奪的可能,也更該因此努力上進來回報國王的信任。不過受到區區一次賞識便自以爲永遠安穩下去,也未免太過傲慢。難道以爲侍奉國王之人能有一分一秒鬆懈的空隙嗎?
「有打着『生活用品』當藉口就是了。不過關於那件事是真的嗎?」
「來這裏的沿途我已經駭入幾臺紅綠燈,只要配合狙擊的時間點操控,便能淨空路上的人潮。」
眼見亨莉葉塔甚至不再望向魔導駭客本人,更以發現穢物的眼神看着自己沾上來路不明藥布味的手掌,達古雷加似乎才總算理解到騎士這個稱呼包含了什麼意義。對着眼前臉越脹越紅的癟三,亨莉葉塔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視撂下狠話:
突然遭到暴力對待令達古雷加滿臉錯愕,雙手壓住自己的下顎,懸空的雙腳死命甩動掙扎,但亨莉葉塔宛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仍紋風不動。然後眼見做到這個分上,這癟三還是不明白,讓一路被教育要成爲民衆護盾的擊士真正地嘆了口氣。
厄亞特穿越這間毫無生活感,連像樣的傢俱都沒放的空房間。從位於深處的窗戶走到外側窗戶旁,確認完相對位置後靜靜點頭。
「這裏是超高樓層,還從四面八方受狂風侵襲對吧?普通的起重機根本不管用。雖然活像不整齊攀爬格架的橫條狀風雨走廊能夠跟開合橋一樣伸縮收放,終究有其極限。所以使用的工程機具,採用像是扭力弩炮,也就是以前用來當攻城兵器的巨弓發射粗鋼索以便縮短時間,再靠裝在吊鉤兩端的魔導利器羽毛捕捉風,有如鑽過攀爬格架格子間的縫隙準確前進。吊鉤基本上以蜜蜂爲概念模型,能夠精準停靠在目的樓層,因爲沒有卷線問題,所以回到原本位置途中不用擔心鋼索互相糾纏問題。雖然畢竟要在這座大家都在空中移動的城市上空拉起緊繃鋼索,還是要注意安全就是了。」
「說起來,我記得泰瑞莉亞不大擅長火魔法對吧?」
厄亞特專門進行魔導駭入,偏偏不使用那些簡單易懂的魔導槍。
當泰瑞莉亞打算委婉勸阻之際,坐在稍遠位置的一名《祭司》小姐肩頭微微一顫。服裝設計似乎不同於弗丘利亞納聖教,於是沒多加在意繼續說下去:
喀嘎!! !! !!
一股簡直在對不在場的其他人扔出憎恨般的聲音響起。
在短短一瞬間,美麗女子將華麗舊式盔甲展現的笑容徹底拋棄。
「比臭水溝的老鼠還不如的癟三奪走騎士地位我不計較,畢竟事情源於我們這些前輩的戰力不足,凋零也算是種自作自受。所以事到如今,不會再去對中央光彩王城的決定唱反調。騎士就給你們吧,我們自稱爲擊士就好。」
順帶一提,午餐是如同薄薄煎餅形狀的油炸義大利麪皮,加上磨碎蔬菜和獸肉製成的各式沾醬來喫的詭異酥脆創意料理。原來同樣是面類,印象也會隨着根據料理方法大大改變。
乍看之下大概四十艾斯爾(注:約四十八公尺)左右。儘管以狙擊來說根本是連短距離都稱不上的間隔,問題在於來來往往的人流、物流和車流。照目前的狀況若輕易發射魔法,很可能會把飾品店和海鮮義大利麪移動店鋪等一般民衆牽連進去。
「嗯~」
基本上算個紳士,但也沒到謹守用餐禮儀的厄亞特把手伸向吧檯放的遠距印刷報紙。
「厄亞特。」
「的確是。再說,假如只想記住當『前衛』的流程,沒必要突然就跟我們共赴死地。我們是爲了抹消自身經歷沾上的污點,並且破壞從都市計畫負責人獲得情報,多半企圖帶給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全域致命影響的兇狠狙擊手詭計爲行動目標。不過瑪米麗絲,你沒有這層包袱,老實說沒有必須跟着我們一起冒險的理由。」
現場徒留形同啜泣的聲音響起。
「我會去從那邊的建築工地搶一臺來當誘餌。只要事前掌握目標的移動路線,就能百發百中。然後瑪米麗絲,就靠你的魔法劃下句點吧。關於窗戶部分不用擔心,在室內舉好槍,我會配合時機打開。」
「我還是要跟。」
「?」
邊補充壓縮於劍柄內的新劍刃,厄亞特邊走回原本進入的後門。
「教練,扭力起重機是什麼啊?」
「嗯?嗯嗯???」
「只要能替我準備魔法的火種,我會操控附近一帶的紅綠燈。或許你們忘了,附近一帶吹的不只是風,而是魔法制造出的風。不把龐大魔力流轉變爲風且加以凝縮,以液體飛沫的狀態送進馬路上的話,便能和瑪米麗絲髮出的魔法火種結合引發大爆炸,還是那種能和逗留於弗雷亞德的巨龍匹敵的威力呢。」
「那麼我也不會阻止。」
「⋯⋯咕、嘎⋯⋯!?」
「???」
「你們倆在這裏等着,我去頂樓隨便找臺扭力起重機借用一下。」
10
「⋯⋯」
「呼~戰場時段終於結束了呢。」
輝陽星空之下,飄在人工氣流上,外觀類似龍蝦的小巴士攤販傳來話聲。不必多提,戰場時段便是指午餐時間。由於餐飲業客人的出入時段起伏劇烈,一般都清楚若只看招募事項上標記的平均工作量來挑職場,肯定會喫上不少苦頭。
交通工具型的攤販能以低成本做生意,但因爲是移動式,無法擺設需要和如同蜘蛛網遍佈的霧狀魔力連接的媒體召喚器也是一大難題。能選的只有明明號稱無線式,卻需要起點和終點這種點與點相連成線,機能受限的固定器材型半無線連接。這時就很羨慕那些能貼附在巨大風雨走廊屋檐下的攤販。也正因爲沒有電視、廣播、情報搜尋等等年輕人必需品,頭上纏着毛巾,長相稚幼的弟子自然得自己找點樂子。
年輕弟子伸手扶着另一頭肩膀轉起胳臂的同時,一臉訝異地開口:
「師父,怎麼了嗎?」
「沒啥。」
通常繁忙時段結束後會確認營收,不過這時冷漠的老闆卻在意起一枚硬幣。
「咱這間店的賣點是便宜又大碗,難得看到有人用王侯金幣(注:一枚約一萬日幣)來付帳啊。」
「這麼一提的確是呢。不過可能是想換零錢吧?畢竟直接拿出來換錢通常會遭白眼,所以纔拿來付帳⋯⋯」
「⋯⋯」
「翻來翻去看也沒用啦,難道師父懷疑是假錢幣嗎?哈哈!更何況我們這種無知老百姓根本分不出東西的真假,不像懂光暗二元論的人眼睛那麼尖啦。啊,可是聽說咬一咬就分得出是真還是假,不知有沒有這回事啊。」
「正牌的假錢幣<、、、、、、>靠那種方法根本分不出來啦。」
老闆在意的關鍵似乎不在這點。
「剛纔的三人組光看外表似乎不大像有錢人,但是金幣表面沒有磨損,也沒有捧着當寶貝的樣子啊。我有不好的預感,就像睡橋下的乞丐突然掛着條金懷錶一樣啊⋯⋯」
「呃,所以要通報嗎?」
「⋯⋯所以才煩惱啊,畢竟不想惹麻煩上身呀。」
天秤左右搖擺。
然後當面臨這種情況,首先浮現的是那張臉<、、、>。
「這種時候,果然該去找她吧?」
(那對翅膀⋯⋯不,難道會是⋯⋯想太多了嗎⋯⋯?)
「還有扭力起重機。」
起初以爲是想從窗戶逃跑的紅皮革裝狙擊手察覺到我方的行動而加以反擊,代表那傢伙也可能是魔導駭客。
11
咻⋯⋯
「其實就像做菜啦。在等鍋裏開水煮沸的期間先在砧板上切切蔬菜,便能節省時間對吧?不用過度緊張,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就行了。」
「明白了,教練。」
「順序是這樣:首先操控紅綠燈讓人從路上淨空。用扭力起重機轟炸藏身處,打開窗戶確保射線。等到那女狙擊手一出來,就用瑪米麗絲施展的火魔法利用液化魔力流膨脹增幅來對付她。雖然聽起來要做的事不少,但我預計在腦海中從一數到五就能完成上述動作。」
「那麼開始吧。瑪米麗絲,準備魔導槍。泰瑞莉絲準備在我失手時協助我。」
不過情況很詭異。
喀啦喀啦喀啦!!屋內三人都感覺到窗外,牆壁另一側貼附上多道沉重金屬聲響。
兩名少女搖了搖頭。
如同一名擊士持續努力所營造出的成果──民衆正是最大的警報裝置。
磅咚!! !! !!一聲巨響
「咦!?之前我也說過,火系我完全沒輒耶?」
也因爲如此,幸好沒有細看人影狀態的必要。
這樣下去會讓目標逃跑。
在某棟頂樓的扭力起重機上插了自己的劍後,厄亞特輕鬆穿過販賣魔獸翅膀或鱗片裝飾的裝飾店與海鮮義大利麪移動店鋪之間,再度回到攻擊預定地的空房間。
然而。
畢竟要是看到對方和自己一樣是有手有腳的人形生物,恐怕當下手指便會停了下來。
輝陽星空之下,少年左摟泰瑞莉亞右抱瑪米麗絲,伴着齊人之福從高樓窗戶往下一跳。
這時,魔導駭客突然皺起眉頭。
下一秒,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操控的線全都斷開了。
「第二階段,瑪米麗絲。」
一切都很順利。
隔着人流物流車流來來往往的空中通道,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在沒有暴風的屋內透過厚厚窗戶持續觀察。厄亞特從後方把手搭上泰瑞莉亞雙肩,把她拉近自己。
面對眼前宛如戲劇表演般精彩連貫的舉動而忍不住看傻眼的瑪米麗絲,聽到厄亞特提醒才連忙看回全自動式散彈槍的準心。
「目標怎樣了?」
啪嚓!!
「第三階段。」
在風之城穿成那樣才正好嗎?儘管厄亞特也清楚過度偷偷摸摸反而更引人耳目,但不得不說對方真是毫不遮掩體格,顯得充滿自信。
彷佛金屬質的昆蟲爬滿周遭一帶的厭惡感令泰瑞莉亞喫了一驚而重心不穩,厄亞特則一手將這名金髮少女摟了過來,喃喃自語道:
喀咚!!一聲巨響。
「騎士團的人嗎?」
窗邊浮現的是道紅色身影。飄逸長髮配上凹凸有致的肢體,包覆精悍美女同時也是兇手的是一身背心加上開衩長擺緊身裙的紅色皮革制服飾。身邊穿着和泰瑞莉亞的長裙一樣的浮游式擴張外裝,但看上去卻像巨大蝙蝠翅膀⋯⋯不僅如此,仔細一看還有像是犄角和粗尾巴之類的東西。
「沒爆炸!?那個,教練,我⋯⋯!!」
「⋯⋯要找的狙擊手應該就是那傢伙吧。話又說回來。」
咿~~~側眼瞥過害怕過頭的金髮少女,厄亞特進行起最終確認。
「呃,好。」
視線明確對上。
「那麼在開始之前,我送瑪米麗絲一句魔法的話⋯⋯我期待你的表現喔。」
紅色皮革裝的惡魔。
「第一階段。」
無論紅綠燈或化爲風之前的魔力流都不再受控。
雖名爲狙擊,也不代表一定得直接命中。黑暗精靈的任務如同主婦爲了在廚房煮菜而點火一樣,只是點火的導引。
「呀啊!?」
再來只須切換紅綠燈來停止人工氣流,將高密度的魔力流維持飛沫狀擊發出去即可。直接對濃縮的魔力點火雖然不會燃燒,但換成用魔法制造的火或水就不一樣了。原本在彈殼內水滴化的魔力就是種可能引發爆炸的危險物質,不過過度干涉也是種利用手段。若將支撐整座城市基礎建設的魔力流完全用來製造撲天蓋地的大熱風,相信這條橘紅色的龍會將目標徹底吞噬纔對。
「有沒有其他人,譬如同居人,有鄰居剛好來訪,或是叫了披薩之類的?」
厄亞特用指尖滑過飄在空中的連鎖螢幕的水晶塔羅牌,走近窗邊角落。
畢竟相隔這種距離,發射到命中之間仍需些許時間。
沒錯。
水晶塔羅牌上的圖樣完全消失,成了普通的透明板。
「但我擔心什麼都找她商量,會不會害她過於操勞啊。」
瑪米麗絲.柯斯塔發射的火種飛出窗外,旋轉扭曲消失在虛空當中。不過槍聲和魔法肯定已引起對方注意。
雖說是狙擊,但沒必要緊貼在窗邊,也不必多裝上狙擊鏡或是兩腳架那些零件。側眼瞥過在房間中央用附加彈鼓的全自動散彈槍隔着仍緊閉的窗戶朝外架設的黑暗精靈,厄亞特單手抓着窗框,出指彈了一張飄在空中的水晶塔羅牌改變位置。
或許是因爲附近沒有風停滯的地點,周遭一帶沒有攤販附着在牆面上,只要控制好紅綠燈便不必擔心牽連一般民衆。
厄亞特最後推了她一把。
「這樣啊。」
似乎被外頭來的刺激逼了出來,能看見窗邊有物體蠢動着。
「太靠近窗邊會被發現到喔。」
穿越不平衡的攀爬格架,極重的鋼樑束無情轟飛牆面。
只要出指彈動一張飄在空中的連鎖插頭,極薄的水晶塔羅牌便能終結。
正門是佯攻,主力等在後門。
「你、你又自然做這種舉動⋯⋯要是這麼想的話應該會顯得更焦慮一點吧!」
表示騎士團的傢伙們沒有預料到從正面窗戶堂而皇之逃離的可能性。只要排除掉目前守在外牆的傢伙,想把現場搞得一團混亂也不成問題。側眼看着瑪米麗絲戴上寶石耳飾來隱藏特徵的長耳,厄亞特冷靜分析着狀況。
由於沒用的騎士團把周遭一帶的紅綠燈都重置了,目前哪邊的氣流都呈平均欠缺起伏。而影響層面似乎又多又廣,能看見平常絕對不會撞上的行人、物品和車輛都難得努力自行設法閃躲。
在城市內實際發射異常的「致命災難」,現實存在的威脅。
「要、要怎麼辦啊!?」
看不到那挺對龍步槍。看樣子似乎不是成天帶在身旁。
看樣子到了這個地步,長耳從銀髮突出的瑪米麗絲已經不爲這對打情罵俏的男女所動。
和大大張開人工翅膀的紅皮革裝女子。
「(裝得一臉若無其事,但長耳不斷顫動耶!!)」
往窗外對面的大廈一看,長髮惡魔正剛好悠哉地把腳跨過窗框往下一跳。還不忘左右輕輕甩動粗尾巴,簡直像在朝這邊挑釁。肩膀上似乎掛着用來收釣竿的細長箱子,在風之城明顯是不協調的隨身物。相信裏頭裝了什麼已不必多提,目標可是專職狙擊手。
「泰瑞莉亞,要尖叫沒關係但別忘了目的。快追逃跑的狙擊手!!」
緊接着人羣通過之後,鋼樑流暢地砸進對面大廈的牆面。
異常狙擊手潛伏的地點近在眼前。
「也就是說,不用一步一步確認行動完成再開始下一步,而是注意彼此要交錯同步進行。譬如操控紅綠燈到人消失爲止,扭力起重機發射後到吊鉤上的鋼樑撞進藏身處都得花點時間,希望能把握各自中間空檔準備下一步。比起肉眼看到的情況,更該注重腦中的倒數喔。」
「呀!?」
厄亞特也加以注意觀察。
飄在空中的環抱尺寸球體狀紅綠燈同時改變了號誌。
「不是你的錯!該死!有人干涉了我切換風向用的所有紅綠燈!?」
「那招大概對我不管用。」
只要趕在這期間讓空中通道的人流、物流和車流消失就沒問題。
「!」
大大打開窗戶,使外頭的暴風瞬間往瑪米麗絲臉上襲來。
「不是,畢竟有些計畫內容我也是第一次嘗試,要是搞砸沒控制好爆炸火力,希望你能在窗邊的我烤成全熟前施展回覆魔法啦。」
混亂的時間很短暫。
「哇啊啊!?」
窗戶大開,打算直接跳出窗外。
沒有特別注視結果,厄亞特繼續操控着塔羅牌。這次換成轉動頂樓設置的扭力起重機,讓吊在粗鋼索勾上的鋼樑對準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
勾在巨弩射出的鋼索前端的鋼樑朝這邊的高樓撞了過來。
『魔導駭客!關於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的事有話要問!!』
(⋯⋯那邊是明顯的佯攻,另一側也埋伏了攻堅部隊待命,一旦我們害怕起外頭聲響想從後門脫逃,就會被出奇不意逮個正着吧。)
幾乎像是被驚嚇到扣了扳機似的,炸裂的紅色槍口焰點亮了空間,貫穿其中的霧狀魔力奔流轉變爲具有力量的超常現象。槍身側面的排彈口中彈出逐漸失去光芒,將雜質粉末用高溫加工成膜狀附着於霧狀魔力表面的散彈槍子彈。化爲泰瑞莉亞不擅長的熾熱火焰,直直往窗外射去。
「在窗邊出現了好幾次,也許今天沒打算出門吧?」
厄亞特不再手下留情,摟過泛淚的泰瑞莉亞在耳邊細語。
不知受到哪來的通報趕來的騎士團傢伙,並不考慮厄亞特他們想做什麼,而爲了奪回紅綠燈的控制權,總之先將一切重新設定。因爲如此,本來預定利用瑪米麗絲的火種引發過度干涉,達成最後一擊的魔力流不管用了。
「好快!!」
儘管努力追趕陸續穿梭於橫豎交織的人工氣流逃跑的女惡魔狙擊手,仍然無法拉近和對方的距離。傢伙總是維持漂浮在五十艾斯爾(注:約六十公尺)前方,大概也不是靠那對裝飾的大翅膀來蓄積風力吧。只要仔細觀察假翅膀狙擊手過彎時總將能做出最短最快的銳角過彎,就能得出答案。
「原來如此。」
「如、如此什麼啊!?」
「想迅速活動的話首先把雙手放開裙子吧。然後傢伙的重點不在裝飾的翅膀,而是過彎時出腳踏牆面。看樣子比起飄浮,有地方踩果然更好控制。而且那樣似乎能更迅速切換方向!」
時而踏高樓牆面,時而利用垂直附着的帳篷狀攤販的屋頂、看板,甚至廣告旗杆。
想當然,高速移動下的接觸,從裙衩間伸出的腳上,用高跟鞋蜻蜓點水般的動作間,哪怕一次施力出差錯都可能讓腳踝直接粉碎骨折,實在堪稱神乎其技。儘管明白箇中原理,也不是能輕易模仿的行爲。
而且問題不只前方那名打開擴張外裝的翅膀逃跑的狙擊手。
搭乘人工氣流持續移動的褐色黑暗精靈回頭大喊:
「我們也被人追了⋯⋯!!教練,騎士團的人追來了啦!!」
「唔!!」
摑住瑪米麗絲的肩膀,在眼前的十字路口急遽右轉。
下一秒,多道激烈的魔法襲來。
射來的白色閃光具有「風化」效果,恐怕是擅長狀態異常的風屬性魔法中的「TERTIARY X WEATHERING」之類。能破壞命中物體的微小組織,擴展空隙,最終化爲受風吹拂的棉絮般四散。由於活體或金屬都無法抵擋,看樣子對方已沒有要活捉的意思。
騎士團用的是一度從第一線汰換,在改善中距離狙擊下的命中率和威力後再獲青睞,改良版的半自動步槍。簡單易懂的大口徑,誰來用都能展現一定以上成果的便利性,導致頒佈了嚴格禁止流通到民間的命令。
然而──
「蠢!別鬧!快逃啊!!」
厄亞特連忙驚呼,但窮追不捨的騎士們多半難以會意吧。
轟隆!! !! !!
猶如龍之一擊的可怕閃光,將威脅徹底粉碎殆盡。
(人工氣流是被低等級的紅綠燈控制着。只要直接用劍刺進去操控的話,應該能擾亂氣流的流向和強度。除了破壞那個狙擊手搭乘的氣流讓她失速外,沒有其他能擋下她的方法!!)
巨大高樓建築的牆面,垂直攀附在人工氣流停滯地區的多數人影,以及如甲蟲般的一羣魔導腳車。
三人彷佛不知不覺間換車失敗似的,往莫名的方向飛去。
「唔!!」
胃遭重力狠摑的本能恐懼竄上厄亞特的背脊,但當然不會直接墜落地面。畢竟席爾菲涅風彩城下可像針織品的毛線般由無數氣流交錯,就算失去一條,也只須改搭到下方的其他條氣流上。
父親沒能如願以償。
一轉過彎,便看到巨大風車的扇葉。由一片約三十五艾斯爾(注:約四十二公尺)長,共計四片扇葉組成的風車在人工氣流吹拂下沉重回轉。大概是用來將大氣中薄薄擴散的魔力壓縮成霧狀,通過地下的管線運往中央布萊提歐光彩王城的動力吧。抓住不禁出聲哀號的泰瑞莉亞手臂,厄亞特鑽過猶如斷頭臺的扇葉下方,拉近和狙擊手的距離。
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突襲。
沒想到。
離開十字路口,穿過瓢蟲型移動店鋪的同時,不祥的確信填滿厄亞特心中。
所有人都穿着以氧化魔導銀防護甲和大型魔獸皮革與肌腱組合成的瀝青色盔甲,手持大型魔導槍的異樣集團。
十字路正中央能看見環抱尺寸的球體紅綠燈。
騎士團和女狙擊手願意留在原地大打出手,對厄亞特他們而言絕對不是壞事。畢竟爲了甩開騎士團的追擊,已經一度偏離最短路徑在十字路口轉彎,必須重新急起直追怪物狙擊手纔行。
「居然是騎士團的前線指揮所!該死!!」
貼附在周遭牆面的攤商沒有被火力剷平已經算是奇蹟。
將能依照範圍控制人工氣流來管制交通的紅綠燈蒸發殆盡。
飄在空中,環抱尺寸的球狀魔導利器。
時間感覺恢復正常。
「?」
雙手抱着自動式散彈魔導槍的黑暗精靈緊張地嚥下口水。
「擊士德斯托留。」
「泰瑞莉亞,讓我們用人類語言溝通吧。騎士團那羣傢伙穿着暗灰色盔甲。那是同時兼具運動補助和魔法防禦功效,將氧化魔導銀製的防護具和大型魔獸肌腱結合起來的戰鬥裝備。雖然要害附近的防音加工不算完美,至少生命維持機能方面有品質保證,不會那麼輕易就喪命的。」
再度認知到,那是不同世界的產物。
「咿⋯⋯聽起來騎士團的組織力正逐漸被個人削弱耶⋯⋯」
「冷靜點啊泰瑞莉亞,我這就抱緊你。」
然而,厄亞特的確爲了持續捕捉紅皮革裝惡魔的位置就已費盡苦功,暫時擱置了身爲魔導駭客的戰術。紅綠燈遭到騎士團方重置,失去了大半數共鳴的演算領域,只剩下當時打開空房間牆面時駭入的消防設備部分。而且利用那些能操控的只有固定的扭力起重機,附有巨大蜜蜂翅膀的吊鉤能發射的範圍有限。就算操控鋼索亂甩也只會把牽連無辜,最好直接當這些設備派不上用場比較妥當。
緩緩吐了口氣,瞄準獵物的亨莉葉塔開口道:
相較於厄亞特拔出腰際的連鎖插頭的劍,意圖奪取局部的紅綠燈控制權,頭上戴着惡魔角的女子振臂揮出比身高還巨大的對龍步槍,短兵相接之下迫使劍刃軌道大幅偏離。不過也礙於距離過近,紅皮革裝的惡魔無法用那挺過於巨大的魔導槍瞄準極近距離的目標。
再怎麼抱怨也爲時已晚。
雖然面臨足以令人眼前一黑的困境,紅皮革裝的惡魔並非整個人突然蒸發消失。傢伙肯定還待在這座風之城內,從現在開始追仍可能追得上。
交錯之時終於到來。
「魔獸的⋯⋯嘔、嘔哦哦⋯⋯」
然而,喪失主動也是事實。
連新加入的黑暗精靈都負責起吐槽,滿臉通紅頭暈目眩的金髮少女簡直無地自容。
沒時間了。
(讓氣流可視化的花瓣散佈機、照明設備⋯⋯那些貼在牆上的攤販有夠礙事啦!)
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總算驚覺,那名異常的狙擊手打算出手讓他們摔落到「哪裏」。
(想到有殺人工具在身就覺得安心,實在不像慈悲爲懷和重視禮節的擊士。)
對龍步槍的可怕閃光無視人工氣流製造出的通道及高樓大廈羣直直襲來。靠着其超羣的威力,將中間的建築物一同貫穿。
太平盛世之下,王侯貴族日夜召開派對,以至於最終奪去他們性命的不是敵人的利刃,竟是大量酒精與重鹹的肉食料理。性格耿直得只懂揮劍的父親,恐怕並不擅長脣槍舌戰的權謀算計吧。受壓力與文明病折磨,沒能再度從病牀上起身的父親臨終前的模樣令她不忍直視。最後不斷虛弱呻吟着寧可馬革裹屍,死在他人劍之下等等夢囈,離開了人世。
(我絕忘不了那股威力,那道閃光⋯⋯)
「那個狙擊手呢⋯⋯!?」
剛纔意圖操控這個來讓狙擊手失速的不是別人,正是厄亞特自己。不過搖着擴張外裝的女子並非「操控」,而是靠着「破壞」加以干涉。
「再一次!!在跟丟前回到狙擊手的移動路徑上!!」
「反過來說,那傢伙正在計畫憑藉能打翻騎士團程度的區區力量無法辦到的事<、、、、、、、、、、、、、、、、、、、、、>啊。還搞出動員人口販子逮住都市開發負責人這種事,她到底是想幹什麼來着啊⋯⋯」
是因爲高度,或是正逐漸靠近中央的關係?
泰瑞莉亞的尖叫響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已經看不到人了!!」
因厄亞特三人連忙在十字路口轉彎,緊追在後的騎士團發射的風化魔法成了流彈往張開擴張外裝翅膀的狙擊手飛去。然後認定自己遭受攻擊的長角惡女發動致命反擊。要扔石頭把蜂窩砸下來無所謂,但假如前方有個冬眠中的熊棲息的巢穴呢?騎士團遭遇的正是如此窘境。
眼見瑪米麗絲或許因爲前進方向突如其來改變感到焦慮,伸手想抓住附近用天牛型魔導腳車改造成的移動店鋪,厄亞特連忙制止。可不能讓她得了粉碎性骨折。
堪稱完全橫豎相交,厄亞特和擴張外裝的翅膀和尾巴被暴風吹得搖晃的狙擊手在近在眼前的距離共度時光,感覺剎那形同永恆。雖是一次近到甚至能聞出對方頭髮氣味的零距離接觸,但雙方的心絕不會互相理解。
由於得從零開始重插連鎖插頭的劍,期間必須仰賴能施展正常魔法的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拖延時間。不過這麼做形同讓兩名少女挺身成爲肉盾,去面對那個連平常靠着團隊力量壓制對手的騎士團都能隻身擊退,濫用強大火力的異常狙擊手。
「什麼!?」
厄亞特朝腰際的劍集中精神。
嘎喀!! !! !!
威力增強到讓人想像不出原本是什麼樣的魔法,沒有絲毫原形存在。藏在釣竿箱內的對龍步槍自是不在話下,能在腳踏不穩實地的高速移動之中控制好那種後座力嚇人武器的紅皮革裝女子身手也是超凡入聖。
如今有副能動的身軀,有該擊倒的敵人,能夠藉此保護民衆生命與國王名譽的話,沒有比這些更值得喜悅的了。
厄亞特以近乎反射的動作朝金髮少女伸手,一把摟過她。
即便傳統的騎士之名已被那羣骯髒的漂白駭客奪走,只能寄身於「擊士」這種毫無時代傳承重量的代稱頭銜,那又何妨?
「哇、哇哇!!」
該做的事仍然不變。
「聲音消失了耶,教練⋯⋯」
(⋯⋯!?)
大型魔導槍從腰際垂下的重量,令亨莉葉塔忍不住萌生具侵略性的安心。
匡!!咚隆!!等劇烈聲響使得即便隔着高聳大廈羣,也能掌握那傢伙的當前位置。至於騎士團方面也一樣,儘管明白偏離原本的獵物魔導駭客,也因目睹過度強大的威力而無法忽視了吧。厄亞特則和泰瑞莉亞及瑪米麗絲一同轉往音源的方向。
由強烈人工氣流形成的透明溜滑梯出口。抵達事先決定好的預定地的厄亞特一行人,如今被迫在敵陣正中央的牆面落腳了。
原本是這麼認爲。
高度約距都市底部一千五百艾斯爾(注:約一千八百公尺)。
(不妥啊。)
「一如往常行事吧。」
下個動作來得比預料中的快。
(在弗雷亞德解決掉「法尼史納奇」一夥的罪魁禍首,對龍步槍。那麼果然這傢伙就是想讓我們背黑鍋的真犯人啊!!)
該鎖定的目標只有一個。
連輝陽星空都能徹底掩蓋的氣勢。
「教練,那樣恐怕是反效果喔。雖然把頭腦逼到一片空白能讓身體僵住不動,似乎也是現在的有效對策就是了。」
12
「嗯!?」
「那是怎樣⋯⋯哦不!?」
轟!! !! !!
唰!!的一聲,景觀迅速流動,雙方的距離再度無限拉開。儘管險些撞上相當於攀爬格架橫槓部位的風雨走廊,仍勉強取回高速移動的平衡。
就在他高喊的下一刻。
一旦紅綠燈消失,經人工調整的氣流也隨之消散。
「要追上了,會在下個十字路口交錯!」
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同樣感受到狀況走向發生了奇妙變化。實在難以想像本來死命逃離守護治安的騎士團的魔導駭客們會毫無理由地衝進我方的大本營。恐怕背後有第三者的意志介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綁着金髮麻花辮,身穿暗灰色防護式盔甲以及緊身迷你裙的擊士頭腦並沒有如此簡單。
原本遨遊於高空的厄亞特等人,動作明顯出現差異。
此時就算是厄亞特,都不得不有種心臟被死神魔爪揪緊的感覺。不過目標並非魔導駭客,也不是緊貼在周遭牆面的一般民衆。雖然受到碎裂牆面波及而被捲入暴風當中,攤商的人羣竟奇蹟般的平安無事。那傢伙無疑是神乎其技的天才,那麼她到底射穿了什麼?
雙方算是不分勝負。
耗在這裏的期間,張開惡魔翅膀的狙擊手正持續逃往遠方。
然而年紀輕輕繼承家主之位的亨莉葉塔透過揹負起家名,和亡父一同置身於他所期盼的,必須捨身搏命的工作崗位。
「士兵謝德留茲,別慌。」
不過無論怎樣,對方仍是羣魔導罪犯。
要墜落了。
「~~~唔啊!! !? ??」
13
父親沒能戰死在沙場上。
而且還極可能是在火之城爆發黑喫黑,以高威力魔法蒸發掉敵方的私刑集團。
「魔導駭客。」
不過被一股銳利女聲質問的瞬間,令厄亞特感受到所謂的局勢已經改變。
軌道切換了。
即使很想馬上去追紅皮革裝的女子,這邊也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身穿以防護甲爲基底,暗灰色戰鬥盔甲的一羣約十名左右的人。另外還有一名穿着華麗裝備的美麗女子。特意挑選技術較差的盔甲是爲了什麼?或許來自馬尾的改良,一頭長長金髮綁成及腰麻花辮,手緩緩伸向別在腰際的大型魔導槍的女子,似乎正是主導現場的人物。
鏘鏘當!!堅硬物體彼此碰撞的聲響從正後方響起。在對龍步槍多次肆虐下仍存活下來的菁英騎士們追了上來,落腳在高樓建築的牆面上。
不過,無法把視線撇離正前方。
金色麻花辮的女騎士所散發出的魄力不同於其他人。實戰中沒有暖場或主打之分,沒有可以鬆懈的時候。哪怕稍微分了點神,都將隨即遭到吞噬。
「即刻放下武器投降。機會只有一次,我等抱持將你們全員擊殺以解決事情也無所謂的打算。」
「⋯⋯現實的騎士大人和故事書裏差得有夠多呀。」
「失禮了。我是擊士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爵位爲第四位子爵。和你們這些得用假名之類花樣掩蔽長相和姓名的人不同,沒必要隱瞞身分。往後還請多關照。」
「待的世界差太多了。怎麼看都和自殺沒兩樣啊⋯⋯」
緩緩舉起雙手的同時,厄亞特不動脖子,只靠雙眼觀察周遭狀況。這裏是高樓建築的牆面。周遭除了瀝青色盔甲騎士團以外,還停着數輛他們用以代步的六足魔導腳車。雖然只要有魔力流的話,當然可能成爲魔導駭入的對象,但是⋯⋯
(最便宜的車也需要等級8,我能自由控制的只到6,目前什麼都辦不到。更別提騎士們穿的防護甲等級更遠超過兩倍以上啊。)
對方的等級太高了,前後都走投無路。如今不能到處插劍累積演算領域的厄亞特實在沒辦法對付他們。
(總之得先確保等級。不然根本無能爲力。)
喀、喀⋯⋯鏘<、>⋯⋯踏出腳步聲的厄亞特舉着雙手緩緩走近面前的人羣。
亨莉葉塔從腰際拔出了大型魔導槍。
主體是大口徑拴動式步槍,在槍口附近裝上儀禮或操演用的巨大斧型刺刀,更將槍托部分改造爲金屬摺疊式的卡賓槍。不過,實在看不出如此改造的用意。或許是想仰賴狙擊鏡,利用長射程大口徑追求貫穿能力和準度,但這樣一來那斧頭又是怎樣?果然和迷你裙鎧甲類似,有種裝飾過度的印象。
「有想保住小命的意思嗎?」
「哇哇!厄亞特,外頭似乎聽得見大量腳步聲耶?走廊!」
「泰瑞莉絲,補刀。」
「唉唷好啦!SECONDLY WATER-JET!!」
「繼續追擊!可能的話把溼透的盔甲傢伙直接凍結起來!!」
「唔咕!!」
不過,威脅並未遠離。
破壞牆壁,從一旁的大房間悠然踏進來的是特地選擇舊款式緊身裙防護盔甲,舉着附有斧狀刺刀的拴動式卡賓槍,頭綁馬尾衍生出的金髮麻花辮擊士。
叮叮!發出高亢聲響逐漸失去光芒的紅色散彈最終掉落到屋內。
將霧狀魔力的表面凝結成膜狀的紅色散彈大量噴灑至地面。在這段時間內,厄亞特也必須採取行動。他把從腰際拔出的連鎖插頭的劍刺進地面,靈活移開底下藏得隱密的正方形隔板,便看到下方有許多條管線。
「瑪米麗絲⋯⋯雖然看起來苗條,但你果然『滿滿』的啊。我是指幸福。」
泰瑞莉亞則保持和褐色肌膚的黑暗精靈相擁的姿勢,從槍套拔出雙槍再豎起槍身抵住額頭,將構成子彈的自壞鉛彈頭上的文字與數字透過意志,轉變爲戰鬥用途。
轟隆!! !! !!伴隨着過度醒人耳目的巨響,本該撞扁擊士的疾駛甲蟲狀魔導腳車被硬生生轟往旁邊。
「嗚、會跑的兇器⋯⋯」
厄亞特並不理會,維持舉着雙手的姿勢在一旁的黑暗精靈耳邊低語:
「瑪米麗絲,沒必要那麼害怕機器喔。然後泰瑞莉亞,對員工和客人進行威嚇射擊,絕對別射中喔。瑪米麗絲邊計算剩下的彈數邊朝窗戶連射!」
「(瑪米麗絲。)」
接着開火。
「嗚、嗚嘿!!唉唷真是的!!」
被壓倒仰躺在地的黑暗精靈瑪米麗絲直接裝設彈鼓的全自動散彈槍展開連射。和散彈一起噴射出的是PRIMARY BLAZE。鮮豔赤紅槍口焰擴散開來,穿過其中的霧狀魔力創造出爆炸魔法,多數自我複製的火魔法呈扇形發射,形成密集的爆炸護牆──本該要如此。
插了彈鼓的全自動式散彈魔導槍一朝腳邊發射槍口焰令火魔法炸裂的瞬間,三人應聲消失。他們待的位置終究是高樓建築的牆面,也就代表腳下的牆壁和窗戶等距並排。厄亞特、泰瑞莉亞、瑪米麗絲三人落腳在厚玻璃上方,那麼一旦玻璃碎裂會怎麼樣,相信不必多加敘述。
暴雨讓穿盔甲的腳打滑而停滯了。
奇襲終究只算得上奇襲,實在無法一次又一次的奏效。
簡單來說,便是身處紅光之下看不清紅字的原理。在灑水裝置大量噴水的環境下,泰瑞莉亞擅長的水攻擊魔法宛如溶進景觀。
魔法射程等同槍聲傳達的距離,但眼前並非來自要害附近那些隨隨便便的防音材質,而是經由更大規模的魔法產生的妨礙。
(這邊的等級14,展示樣品車是7!!)
(媒體召喚器是等級3,這下合計14。共鳴到這個地步的話別說展示用的魔導腳車,只要能把劍插上去,連那羣騎士大人的防護盔甲應該也有辦法應付!)
「(最容易用的那種,PRIMARY BLAZE。)」
以雜質粉末與高溫在霧狀魔力表面凝結成薄膜的空彈殼堆積出一座小山。逐漸消失的藍光噴濺到腳邊,如同花朵枯萎般褪色。
明明在室內交鋒拿這種附狙擊鏡的狙擊槍根本毫無益處,卻完全無視採取短兵相接。
正因爲承認對手的實力,纔不傻傻地正面衝突。當魔導駭客越對強敵展現敬意,便越會採用奸詐狡猾的策略。不硬碰硬自然是再好不過,決勝方式並不只限於正面互毆。不管那名從馬尾改編成麻花辮的金髮騎士大人,不,擊士大人怎麼想,對厄亞特他們而言勝負只在於能否安全逃離。
近乎爆炸的破壞,使得比起少年頭部還大的建材碎塊猶如散彈噴濺。在門附近對付走廊敵人的泰瑞莉亞還算好,待在展示販賣店正中央蹲低重心舉着全自動散彈槍警戒着窗戶一帶的瑪米麗絲卻身處危險區域。厄亞特急忙抱住黑暗精靈纖細腰部,往地上趴去。
「我又不會跑去哪裏別爲了這種事露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啦!!」
咚磅!! !! !!轟然巨響。
原本還以爲有陣強風從碎裂的窗戶吹進,結果竟包覆住亨莉葉塔的纖細軀體。小型的龍捲風陸續將瑪米麗絲的火力扭曲,偏移到完全不同的方向。不知哪處的牆面以及觀葉植物雖接連被捲入爆炸,亨莉葉塔卻沒受到一絲傷害。唯有手指長的散彈空彈殼散落一地象徵白費,噴濺出火花般的殘渣,同時也像花朵枯萎時逐漸褪色。
(沒必要打倒所有騎士團成員。一名傷兵會需要分另一人照顧,只要削減一半人數就夠了。目的是逃跑的話沒必要收拾大頭目,設法讓嘍囉互扯後腿,便能趁隙溜之大吉!!)
「糟糕啦被太能幹的學生搶走工作往後一切的幸福觸感都從手裏溜走啦!!」
「⋯⋯咦?」
聽到尖叫的厄亞特下意識出手摟過金髮少女,卻有比他還快的反應。原來是新人瑪米麗絲抓過泰瑞莉亞的手幫了她一把。
(灑水裝置的控制加上空調設備,等級5。總之先拿下這一帶的演算領域吧。)
插下劍,扣下扳機分離劍刃後,再次將隔板蓋上。
「是是是⋯⋯痛!」
「嗯?那麼教練,我已經沒用了嗎?」
「⋯⋯你是爲了安慰我才故意逞強嗎?明明有一大塊瓦礫直接打中教練背部了吧?」
「什⋯⋯」
「利用都市基礎建設的風防護罩⋯⋯也不對吧!?」
『是水魔法!混在灑水裝置的水流裏,分辨不出來啊⋯⋯!!』
不過根本打不中目標。
就在厄亞特旁邊的內牆,受到來自牆外的強力攻擊應聲粉碎。
被擦得亮晶晶的地板,觀葉植物的花盆,媒體召喚器的巨大球狀水晶容器,店正中央還擺着六腳新車。原本大概是間不受室外暴風影響的高級店鋪吧。
「魔導腳車的展示販賣店嗎。」
亨莉葉塔帶着附有斧狀刺刀的卡賓槍,卻不把準心瞄向這邊。她總是把槍口朝上,更連狙擊鏡都不看。
嘎喀!!的冰冷聲音響起,亨莉葉塔拉下拴動步槍的拉柄,將子彈裝填進膛室。
厄亞特笑而不答,不過不大理解有時沉默是金這個道理的金髮少女,發射水魔法的威嚇射擊打斷兩人。
「沒有投降的意思就是了。」
「好啦好啦拜託快點起來!!現在是嚴肅場面好嗎!!」
唰!!
這次將在狹窄的地區內交戰。即便好不容易借來演算領域,一旦刺着的劍刃被騎士團發現且拔除的話形同前功盡棄,所以必須稍做隱藏。
厄亞特將手上拿着的連鎖插頭的劍往附近擺設的六腳魔導腳車車頭燈一插,透過把手把劍刃分離。事前已駭入地板下的灑水裝置控制和廣告展示器來確保演算領域,於是直接發動,毫不留情往亨莉葉塔衝去。
「正面被彈幕堵住的話,當然會找後門吧。」
按照指示動起身體,淋成落湯雞的金髮少女從門面對直線走廊釋放全自動模式的連射。
「(我期待你喔。往正下方的窗戶射<、、、、、、、、>。)」
『可惡是怎樣!看不見啊!!』
完全無視既有道路格局的攻堅作戰。
巧克力色澤肌膚的瑪米麗絲嚥了口口水。
咚鏘!! !! !!一聲巨響。
「那是怎樣⋯⋯?就算是用上氧化魔導銀和大型魔獸肌腱和皮革的戰鬥盔甲,也無法增加那麼強的運動能力啊!!」
咚!! !! !!
對手再怎麼說也是維持治安的專家,照常理來想,胡亂發射魔法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但是現在可不同了。
「嗯!!」
厄亞特環顧周遭。
「呀啊啊!!」
緩緩重整呼吸後,厄亞特試圖起身
穿着重裝備的騎士羣從威嚇射擊之後員工逃離的門猛衝進來。在那個當下,厄亞特控制奪來的灑水裝置,讓天花板下起人工豪雨。
沒有繼續聽下去。
「強化,PRIMARY X MASSIVE。」
「維持這樣,把身體探出走廊開槍,有機會擊退就得儘可能擊退。」
「(你目前裝填的魔法是什麼?)」
另外牆邊設置有連接細長霧狀魔力,兼具看電視、聽廣播、搜尋情報等功能的巨大雪花球狀媒體召喚器就這樣被當成新車廣告展示設備,於是把手伸到背面刺下劍刃。
那麼──厄亞特在頓了一拍後。
金髮少女的尖叫聲響起。被人工氣流團擠壓到牆面的厄亞特等人就這樣滑進高樓建築內。儘管此時外牆傳來多發槍響,已經太遲了。
「哇、嗚⋯⋯!!」
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
「不,瑪米麗絲保持這樣。泰瑞莉亞,聽我號令舉槍,倒數三!」
「裏面的人肯定會死啦絕對不行!!」
但是厄亞特仍然有勝算。
即便面對以寡擊衆的劣勢,厄亞特仍冷靜思考出合理的勝算。
金髮少女依照指示用雙槍朝天花板發射高壓水流,巧克力色的黑暗精靈則往三人進入的窗戶一而再再而三施展火魔法PRIMARY BLAZE的小規模爆炸彈幕,形成巨大障壁。
除此之外的話,答案只有一個。
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哇啊!?』
不需要反射式瞄具或是雷射瞄準器。金髮少女對着摔了一大跤的暗灰色騎士扣下雙槍扳機。槍口噴出火光,自壞鉛彈頭構造出形同煙火的亮麗藍色槍口焰。霧狀魔力在全自動射擊下噴濺藍色火花,啪啪咻啪咻啪咻!!裝在槍身上的滅音器也隨着低沉槍響噴射出高壓水槍。SECONDLY WATER-JET,一發又一發命中了無防備的騎士。畢竟是攜帶型裝備,要害附近的防音措施並非完美。
「然而,我等擊士可是建築都市構造的一方。我這個不須任何忌諱便能從正規管道激發出十全力量的滿貫大獎,和只能一點一點偷取小額籌碼的你們相比,誰高誰低可想而知吧?」
只憑擊士單臂一揮。
「魔導駭客,你終究是隻濫用這座都市一小部分構造的害蟲。」
根據藉由意志之力在自壞鉛彈頭刻下的文字和數字,槍口焰宛如鮮紅煙火綻放的瞬間,亨莉葉塔全身爆發性膨脹⋯⋯不對,是她鞋底猛力一蹬,以驚人速度衝進厄亞特懷中。
然而。
散彈槍能將指定的魔法由子彈本身自行復制再呈扇形射出,就算是能抵禦強風和人工氣流的厚實強化玻璃,也不可能承受得住。
劇烈撞擊聲響起的期間,厄亞特一把摑住銀髮飄逸的黑暗精靈細瘦手臂,把她從地板上拉起,就這樣朝通往泰瑞莉亞待的走廊門口奔跑。
「哼!」
(⋯⋯那把魔導槍不是用來從遠方安全擊發火水風土魔法的遠距武器。而是特化成強化自身體能用來扁人的玩意⋯⋯!! !? ??)
魔導槍本身的威力和準度根本無關緊要。
因爲打從一開始並非用來射擊敵人。
「哼!!」
摟過身旁的黑暗精靈,掩護背後的金髮少女,厄亞特勉強揮出用於魔導駭入,附有扳機的劍。亨莉葉塔槍上附的斧狀刺刀並非爲了典禮或操演的裝飾。而是爲了揮舞這玩意定下勝負,纔會用其他全部的飾品來配合,驅使超近身零距離戰術的高手。
對上做足準備的專家,當然不可能在零距離互毆中勝出。
當劍刃與刺刀斧交鋒的瞬間,厄亞特全身重心往橫大大偏離。
(該死!「刺中的話」就能駭入魔導槍了啊!!)
縱身一躍的亨莉葉塔揮出的斧頭比少年的恢復快上二十倍以上,從完全不同的角度再度襲來,被敲中將直接喪命。
「(SECONDLY RAPTURE。呃、再來是⋯⋯!!)」
本該被厄亞特護在背後的泰瑞莉亞把手槍的滑套部分抵在額頭來變更使用的魔法,在極近距離扣下扳機。啪咻啪咻啪咻!!隨着與槍身合而爲一的滅音器發出低沉聲響,超高壓直線水流噴出、擴散、引起水爆炸,與其說是亨莉葉塔,更像厄亞特等三人被轟出了走廊。
順帶一提,她是名「雙」槍手。
一邊是水魔法,一邊則裝了衍生的回覆魔法。
身體仍被摟着,全身溼漉漉而隱約露出健康膚色的黑暗精靈開口:
「麻麻的耶。」
「被捲進那種爆炸裏還只受這點傷已經夠幸運了!!」
走廊上雖有沒有解決完的騎士等着,但這方面就靠仍倒在懷中的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從左右各自以水魔法和火魔法連射加以掃蕩。紅與藍,如同花朵失去光芒逐漸枯萎褪色的彈殼大量散落地面。
魯莽逃竄只會被追進死路。
厄亞特必須思考。
「外面!!在錯綜複雜的室內只會讓亨莉葉塔佔盡上風!!」
「不過在那之前,對方似乎不接受不戰而勝啊!」
那個不妙。
如果直接朝這裏發射魔法,都會被周遭襲捲的狂風偏開。即便弄斷看板或清潔吊籠扔來,也能靠處於肉體強化魔法效果下的拳腳擊開。
「總之朝東北方去,千萬別改變方向。還有,泰瑞莉亞、瑪米麗絲,你們有計算剩餘彈藥數嗎?還夠不夠?」
綁着馬尾改編的金色麻花辮,身穿瀝青色防護甲和緊身迷你裙等舊型盔甲的擊士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同樣聽見了激烈槍響。
爆炸聲響徹天際。
在劇烈連環爆炸之下,四周的外牆完全崩落,能看到建築物外側。雖然爆炸波及牆壁距離太近,差點讓發射的火焰燒回自己身上,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就算通往逃生口的直線路徑被亨莉葉塔堵住,這下能繞捷徑去外面了。
不能怪泰瑞莉亞驚呼,因爲亨莉葉塔根本沒打算閃躲。只見她活用強化後的肉體,出拳一揮就將遠超過自己身高的殘骸轟到一旁。
「什⋯⋯!! !? ??」
轟!!
撞上會很不妙。
隨着碰!!的爆炸聲響起,轟破高樓建築牆面的亨莉葉塔同樣搭上人工氣流。金髮麻花辮和迷你裙迎風揚起,以驚人速度追趕着他們。或許因爲已經習慣你追我跑,穿梭於巨大風雨走廊及多數以魔導腳車改造的移動店鋪間的動作可說有模有樣。
亨莉葉塔直接衝撞大大敞開的門,硬闖過關,可是猛烈衝撞的軌道卻偏掉了。無法順利直線前進的防護盔甲撞上建築物內牆,喀嘰喀嘰嘎啦嘎啦削碎牆面,噴濺着火花越過了厄亞特一行人。
但若爲了閃躲猶如巨大螢幕佔住大半視野的風車而減緩追擊速度,便會讓魔導駭客們逮到機會拉開距離逃跑。
剛纔他們還擠成一團的門口附近牆壁整片被推倒。只見籠罩大量粉塵,身穿以防護甲爲基底,故意選擇技術落後的舊款盔甲,手舉着附有斧狀刺刀的卡賓槍,亨莉葉塔緩緩來到走廊。
「扯什麼啊!?」
「哦,果然越靠近中央,巨大風車變得越多,風雨走廊變得越少是嗎。像是那座大風車在追狙擊手時也經常露臉啊。」
「瑪米麗絲,牆面上的大看板。」
順着指示把槍套抵到額頭變更魔法後轉過身,從金髮少女的雙槍內產生的高壓水槍在雷射瞄準器和反射式瞄具引導下射穿了後方長長走廊途中的鐵門門把。
沒有必要猶豫。
重新回到自由的天空。
「泰瑞莉亞,射門!!」
「真正的騎士大人果然非比尋常⋯⋯!」
乖乖當好初學者,繼續發射一開始裝進槍內的PRIMARY BLAZE。全自動散彈槍式的魔導槍會大量散佈創造小型爆炸後的自行復制火力,但這點果然受到亨莉葉塔周遭複雜流動的風團影響而偏離。
拉下拴動步槍的拉柄,排出如花枯萎般逐漸失去金色光芒的空彈殼,裝填進把霧狀魔力的表面凝固成膜狀的下一發子彈。接着果然無視狙擊鏡,把槍口朝斜上方舉起,如同禮炮似的開了一槍。
搭乘因飄舞花瓣達成半可視化的人工氣流,連忙離開了現場。
「到此爲止啦!魔導駭客!!」
「教練,我也沒問題。還有在天空都市裏方位不大管用喔。」
要選擇保住自身性命,還是懲奸除惡的名譽?
沒錯。
理由很清楚,和剛纔那個狙擊手一樣。相較於避開建築物持續滯留於空中的厄亞特等人,亨莉葉塔靠着那股驚人蠻力,找空檔落腳高樓建築的牆面再用力一踢,增加她奔馳的速度。明明光停在平滑牆面上都很困難,她竟連垂直貼附的攤商,甚至人羣縫隙都加以活用。至於一般人肯定免不了雙腳粉碎性骨折的強烈負擔,則靠着中央光彩王城配發裝備帶來的身體強化功能配合獨自的肌力增強魔法,硬是把負擔壓抑下來。
「SECONDLY WATER-JET!」
(無謂的掙扎⋯⋯)
用跑的肯定逃不掉。
然而。
「這樣根本甩不開啦!?得想想辦法纔行!!」
到目前爲止,她所破壞、擊飛的物體最大頂多到車輛程度,並沒誇張到直接打斷大型建築物來抄捷徑。然後逃在前方的卑鄙魔導駭客肯定看到了,亨莉葉塔並非破壞<、、、、>,而是迴避巨大風<、、、、、、、>車的事實。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而──
比起喊叫更接近嘶吼的亨莉葉塔硬是從正面衝向過度厚重的障礙物。這位名存實亡的民衆守護者舉着斧頭拼命往前突擊,對不吭一聲的風車發起挑戰。儘管近乎可笑的鬧劇,但是即便騎士精神已蒙上多厚的塵埃,名叫亨莉葉塔的女人也不懂除此之外的生存之道。
分成左右兩邊的走廊前方,所有人都往有逃生口號誌的方向跑。
在魔導槍這種玩意流通之前,原本她的家族就擅使與長槍和斧頭一體成形的斧槍,到了今日仍在家徽上看得到影子。被視爲能痛擊任何對手的破壞力,是用來排除所有阻擋在民衆面前的困難。
亨莉葉塔果然是強敵。
「泰瑞莉亞把窗戶清潔吊籠破壞!」
唯有失去用途的鮮豔散彈一顆一顆排出槍身外。
但是無所謂。
厄亞特這麼說完後。
「在撞上前分出勝負吧。」
即便懷着複雜的心情手握魔導槍,亨莉葉塔仍身爲展現代代祖先視爲理想戰術的傳承者君臨至今。尤其她更力壓周遭對於大動作揮舞的斧狀刺刀會帶給槍身不好影響的反對聲浪,一路證明自己有能力壓制魔導罪犯。因此她才獲得冠上象徵「裁斷者」的中間名「史普利特(Split)」。
方針決定了。
若不是極端龐大的質量,根本無法阻止亨莉葉塔的動作。
「怎、怎怎怎、怎麼辦要怎麼做啦那個欸那個啦!?」
「⋯⋯實際交過手後的感想,那個叫亨莉葉塔完全不是同一檔次,同時也代表其他騎士大人沒什麼了不起。正面硬碰硬的話或許佔不到太多便宜,但只要略施小技,他們馬上被我玩弄得團團轉。」
由一片三十五艾斯爾(注:約四十二公尺)長的四片扇葉組成的巨大十字風車緩緩轉動着。厄亞特邊穿越如此層層交疊的風車間隙,也不忘窺探背後的狀況。
對方的速度較快。
若打到普通人肯定立斃當場的巨大物體阻擋了亨莉葉塔的去路。
「雖然一路仰賴夥伴的我不該說這種話,但我已經決定不碰那玩意啦。」
不敢正面交鋒,只懂躲在手伸不到的遠處妨礙敵人前進就以爲自己獲勝的話,我會把那張充滿虛假希望的臉打落地獄。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要以行動證明,正義能替手中之劍注入比任何事物來得強大的力量。
「泰瑞莉亞,盯好扭力起重機吊着的鋼樑,一聽我下令就開火。」
全身關節喀啦喀啦傳來摩擦的疼痛,仍持續往前衝。反覆挖掘,鑽往深處,終於在巨大過度的建築物上製造裂痕,加以擴張,最後穿透過去。
14
「以爲靠那種自訂規則就能變成善人了嗎,魔導罪犯。」
卑鄙魔導駭客的殺手鐧只剩這招的話,那麼這下將軍了。
趕在亨莉葉塔拔出卡在內牆內的半副身軀前,厄亞特等人毫不遲疑地從超過一千艾斯爾(注:約一千兩百公尺)的高空跳下。
「嗚啊!?」
不是跨越,而選擇直接粉碎,然後拿下獵物的首級。
「瑪米麗絲,連續開火!!」
儘管受到冰冷手掌摑住心臟般的強烈恐懼侵襲,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仍是名擊士。即便被奪走騎士的稱號,暫時屈居於擊士這個微妙稱呼,仍未喪失其高尚節操的真正戰士。
譬如說,只要不發生從扭力起重機的吊鉤飛散的鋼樑重重撞上且折斷巨大風車後軸,一片扇葉長三十五艾斯爾(注:約四十二公尺)的十字型巨大風車整體化爲旋轉兇刃襲來的狀況。
要是不想對策的話終究會被追上,然後一旦被那雙怪力手臂抓到腳踝舉起來甩,就真的沒戲唱了。
將這道牆、這道障礙。
然而。
「那傢伙在展示販賣店內沒用風來防禦六腳魔導腳車的突擊。雖然不曉得實際上能擋到什麼程度,但她應該無法應付過度龐大的質量!」
厄亞特表情錯愕,憤憤咬牙。
「教練,意思是打倒那個麻花馬尾就能摧毀全體的士氣嗎?」
「被你這種連自己的魔導槍都沒有的魔導駭客說實在火大。即便我明白只是在遷怒找碴。」
亨莉葉塔美麗的軀體又發生爆炸。
「是沒問題啦⋯⋯」
連亨莉葉塔都不禁瞠目結舌。
雖然是一點一點,但彼此間的差距正逐漸縮小。
「嗯?」
碰喀喀喀!!火與水的魔法瘋狂掃射,PRIMARY BLAZE和SECONDLY WATER-JET的風暴各自把掛着超重金屬塊的扣環或鋼索切斷,讓物體掉落人工氣流上。金屬塊和薄型媒體召喚器的沉重殘骸不偏不倚掠過厄亞特三人身旁,往緊追在後的亨莉葉塔撞去。
不僅比厄亞特他們更擅於掌控人工氣流,也準確閃過巨大風車縮短與三人之間的距離。
跳往輝陽星空之下。
蒙國王恩寵才得以借用的權力,因此絕不能有絲毫退縮。
「已經看不到攤商或魔導腳車的移動店鋪了啊。馬上就要到中央,光彩王城是吧。」
「太誇張了,連那麼大的東西都沒辦法拖延時間!?」
聽兩位少女這麼回答,厄亞特做好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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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地正面撞上巨大扇葉。
排除所有障礙後,美麗的擊士放聲咆哮。
「無止盡強化!!PRIMARY X MASSIVE!! !! !!」
「咦!?教練,那不是沒路可逃了嗎⋯⋯應該有道像極光一樣,稱爲『自由謁見限度』的厚牆纔對。那是超巨大的能源塊耶。」
「再度強化,PRIMARY X MASSIVE。」
不玩弄小技倆。
將完全無視狙擊鏡,附有斧狀刺刀的拴動式卡賓槍有如禮炮般開火,繼續對自身施展肌力增強魔法。支援到了這個地步已幾乎形同在破壞自身肉體,但是無所謂。
然而。
目標不見蹤影。
因巨大風車螢幕分神之際,追緝目標竟全消失了⋯⋯!?
該喫驚的還不只如此。
眼前聳立着一道極厚的牆。一看到牆的瞬間,亨莉葉塔這下終於明白敵人的用意。無論再怎麼透過裝備或魔法自我強化,唯有「這個」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突破的。
擊士不能對着借用力量源頭的國王倒戈相向。
別說思考實際可行性,連在腦中萌生念頭都已是大逆不道。
這道牆就是──
「布萊提歐光彩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
若無王家許可,任何人都無法入侵,宛如極光閃爍的破壞之牆。即使是遠從太古時期便存在世界上的神魔,也不會有漏網之魚。
由於火、水、風、土四區域是圍繞王城佈陣的城下町,也就表示不管哪一區都必定存在着面對「自由謁見限度」的場所。然後真要說起來,巨大風車不正是越接近中央就會越來越多嗎?
誘騙將怎麼都打不倒的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撞上「自由謁見限度」就能取勝。利用漏洞將都市基礎建設化爲一己助力,甚至把透過正規管道驅使力量的行政機關擊潰。
無疑是魔導駭客會幹的事。
金髮麻花辮的擊士雖試圖煞車,但貫穿巨大風車的強力勁道已停不下來。在死亡旅途上猛衝的同時,她眼角餘光看到了某種景象。突然間消失的獵物,魔導駭客的少年們貼附在附近的高樓建築牆面。爲了在短短几秒間令人看來像憑空消失,才從正前方往橫向移動。雖然根本是騙小孩的把戲,連魔術都稱不上的老掉牙擾亂注意力技巧。即使再怎麼拙劣,自己的確着了對方的道,連抱怨都沒資格。
視線短暫交錯。
那傢伙在笑,看脣形的確這麼說了。
期待你們喔,隨我指令開火。
咚喀咚喀咚喀咚喀咚喀!! !! !!水與火的狂轟猛炸接連襲向亨莉葉塔。彷佛在從早已衝過三人的她背後再推一把,要促使她迎頭撞上守護王城的厚牆「自由謁見限度」。當然,她雖能靠風漩渦的保護偏移掉攻擊魔法的軌道,反過來說也代表她只能專注在這件事上,無法採取其他行動。
離煞車機會越來越遙遠。
緊接着看到偏離軌道到處亂飛的五顏六色攻擊魔法竟好巧不巧破壞了新的一座巨大風車底座,這下真的令亨莉葉塔啞口。
「嗨!騎士大人!!雖然身爲加害者說這有點怪,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啊。所以得請你在這裏死心啦!!」
從盔甲噴濺出的橘紅色火花終於超過極限。
難道不該是如此嗎?
「有手感啦。這應該,刺中了盔甲肩關節附近嗎。看樣子就算是外行人的劍,在這種擠得要命的夾心餅狀態下也無法靠輕易躲開對吧。順便猜猜,我手上的等級有多少了?你該不會天真到以爲能靠你的防護甲彈開吧!?」
不拘地位貴賤,成爲受衆人景仰愛戴的人物。
弟子太過優秀實在有利有弊。
出現些許縫隙,身體得以離開接觸面。原本劇烈噴濺的火花眨眼間停了下來。再這樣下去便能撐過了!
瞬間的判斷。
「爲了糾正世上的不公不義啦<、、、、、、、、、、、、>!失去眼前的真實,受不知誰的指使擺佈的期間,還被人奪走這種使命的話,就真的沒救了。再好好思考思考自己的生存方式啦!!騎士大人!! !! !!」
中央布萊提歐光彩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和巨大風車夾擊金髮麻花辮美女的身體,無情將她一點一點地往搖晃的光牆壓去。
她全身失去鬥志,守護王城的厚牆「自由謁見限度」傳來的衝擊就這樣從頭到腳貫穿全身。
「少開玩笑啦你這罪人!覺得這樣算跟我決鬥嗎?我怎能容許自以爲展現騎士精神的齷齪靈魂⋯⋯!!」
即使愚昧,即使愚鈍,即使愚直。
戰鬥結束了。
「自由謁見限度」可不是普通的護牆。
雖然齷齪的魔導駭客那麼說,既然實際上已經敵對,將瑪米麗絲.柯斯塔視爲敵人的同夥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推測應該沒有出錯。
果然不管是什麼因果報應,還是公理正義都已經故障了。亨莉葉塔心想,這該死的「時代潮流」中什麼都錯了。
嘰咯嘰咯嘰咯嘰咯!! !! !!恐怖的聲音響起。
就在此時。
「啊?這種抱法有專門稱呼啊???」
沒能適應的一方纔是愚昧之徒嗎!!
只見一旁掠過的建材石塊,宛如被壓上用來挖掘寶石的削巖機逐漸粉碎。
「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這種正當努力無法獲得正當回報的社會,這種唯有找出捷徑或漏洞的傢伙能夠一臉竊笑飛黃騰達的『時代潮流』,我絕不接受,爲了黎民百姓,身爲肩負國王安全與百姓幸福之人,絕對不可能接受啊⋯⋯!! !!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但是魔導駭客仍出手了。
總而言之。
極度兇惡的振動,盔甲與結界的接觸面再度噴濺出大量火花。
完全是白費功夫。由於這次並非「委託人」的指使,並無法獲得什麼酬勞。只是浪費不少彈藥費,還累積大量乳酸至全身肌肉。
一股聲音傳來。
眨眼間,雙方之間的巨大風車扇葉上開了兩個洞。
「⋯⋯我不接受⋯⋯」
哪怕只是芝麻小事,成爲讓民衆碰上困擾時,腦海中最先浮現的人物。
難道要說這正是「時代潮流」。
「可以說得更清楚些嗎?」
寧可無視現實的風險,也選擇介入致勝的局面。
真真正正,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的心靈屈服了。
「⋯⋯就是這樣我才斷不了後顧之憂啦,該死。」
一根無形的利樁刺進亨莉葉塔的心臟。
被黑暗精靈瑪米麗絲這一說,厄亞特輕咳了幾聲。
簡直像從一開始計算好的,巨大扇葉從正後方狠狠敲中亨莉葉塔全身。
若不是的話,又爲何要從守護他人的騎士改當擊士!?
(⋯⋯爲什麼?)
「罪人?不過你應該知道的喔。瑪米麗絲.柯斯塔,她可是你們行政警備炮擊之下的房屋倒塌的『戰爭被害者』這件事實啊!!」
奮力壓回去。
硬將巨大風車緩緩推動,試圖逃出守護着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的破壞效果。爲的是再度化身爲獵犬,窮追卑鄙齷齪的魔導駭客。
儘管懷有疑念仍選擇信任,即便遭受背叛也釋出原諒的機會,和緩溫暖眼前因犯錯而顫抖的身軀。不放棄步上歧途的人,不管多少次都會出手相救。爲達此目的,無論身受再多的傷都無所謂。
把敵人視爲敵人無情格殺,就是亨莉葉塔的理想嗎?
(既然我拋棄了某人,又還能保護什麼⋯⋯)
斷裂開來,掉到人工氣流上。
「爲何我以『前衛』的身分來到這座都市?就讓你聽聽齷齪魔導駭客的藉口吧。」
「嗚!?」
靠自己親手解決。
可是。
「是啊是啊,不管怎麼樣我這『前衛』終究是個魔導駭客,也不打算否定自己做過的行爲。但是就是不想乖乖束手就擒啦。」
噗通!!
事已至此的話,利用魔法射程取決於槍聲距離的限制,在要害附近填充的防音材質已經不起作用,驚人的傷害如雪崩似的來襲。
「教練連救敵人時也會公主抱喔。」
成爲侍奉國王的劍,守護民衆的盾。
⋯⋯話雖如此,關於紅皮革裝惡魔的行蹤已完全跟丟,而名爲騎士團的「集團」本身依然健在。整段經過回想起來也太不划算,只有種全力航行了一趟冤枉路的感覺。
接觸面噴濺出劇烈橘紅火花。
銀髮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以略顯傻眼的口吻說:
當!!的一聲,衝擊從巨大扇葉的另一側傳來。
「管我說的是諷刺還是歪理,打從你連我這齷齪魔導駭客說的話都回不了嘴的那一刻起,你的正義根本是虛假的啦!!面臨可疑狀況時,一旦把民衆的性命和自己的功績雙方放到天秤上,你只會選擇其中一邊。不用我說,你選的是沾滿鮮血和泥濘的榮譽那一邊!!還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騎士大人。反正就算我告訴你那個紅皮革裝的狙擊手利用人口販子擄走了都市設計負責人,逼問出這座都市所有的脆弱性,正打算幹什麼大事,你也不打算相信對吧?如今被自己做出的有色眼鏡迷得團團轉的你,肯定連這點都只當成用來立功的機會啦!害人背黑鍋有趣嗎?碰上怪事就閉眼裝作沒看見,把錯怪到我們頭上,等到事後再來嘆氣檢討嗎!?」
抱起全身癱軟昏過去的人影,厄亞特對自己的行爲嘆起氣來。
一瞬之間,顛覆魔導常識的超常現象在擊士的堅強意志之力下顯現。
(⋯⋯即使如此,還是結束了。不,由我終結的。)
發現漏洞不選擇鑽過。即便被推落世界的死角,仍持續掙扎的某股聲音。
然而,結果卻──
發現到失去力氣往下直墜的暗灰色防護盔甲,厄亞特不禁往那邊衝。明明沒有絲毫好處,一個弄不好還可能害自己也接觸到如極光搖晃的障壁「自由謁見限度」。但是儘管如此,仍無法忍住不伸出援手。
「難得重獲自由,在被後續的其他嘍囉追上之前快離開這吧。狙擊手方面雖然得從頭來過,但基本上還是隻能重複類似的手法。」
「不過你在和我們對峙那時,毫不猶豫這麼說了吧──『我等抱持將你們全員擊殺來解決事情也無所謂的打算』。爲什麼!?那個當下你明明不知道,瑪米麗絲.柯斯塔確實可能是自願入夥,但也有可能只是遭到誘騙盲從,甚至可能遭暴力脅迫隨行。但有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就是瑪米麗絲.柯斯塔是登記有案的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居民,也就表示毫無疑問是你們騎士大人該保護的民衆之一<、、、、、、、、、、、、>纔對啊!爲啥想都沒想就拋棄她啦!?」
境界會將未經許可的來訪者往外彈出,假如還是想強行穿越,就會毫不留情地予以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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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爲了這一點,以爲能像從前騎士之間的決鬥一般。
宛如遭到高速振動磨毀全身般的衝擊襲向亨莉葉塔。
魔導駭客不只從她身上奪走具傳統的騎士之位,迫使她只能委身於擊士這個絲毫沒有歷史傳承的空虛名稱,如今更連王家的力量都拿來加以濫用了嗎?而自己無力阻止嗎?一直以來爲了正義不惜粉身碎骨犧牲奉獻的她,竟因爲什麼漏洞什麼脆弱性等等莫名其妙的話而處處碰壁,撞上的的最後高牆偏偏還是源於自己效忠的國王之力。
對手佔了「上風」。
這下子。
原來是厄亞特所持的連鎖插頭的劍和亨莉葉塔的斧狀刺刀拴動式卡賓槍,利刃朝彼此揮出而刺破了障礙物。
「無恥、罪人、魔導駭客啊啊啊!!」
「!」
當時沒多想就冠上罪嫌。沒能相信民衆的善良?
有人搭乘人工氣流附着到背面⋯⋯不,可能是飛踢衝過來的嗎?和巨大風車的龐大質量相比微不足道,戰術上也不會造成影響。
中央光彩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的威力是絕對的。只見連那麼巨大的風車都被砂輪機打磨般磨掉大塊,當各部位強度耗損至一定程度便開始四分五裂,響起劇烈震動。猶如在地底流動的寶石流凝聚成的寶石礦山中大顯身手,粉碎大量岩石取出原石的削巖機一般的破壞。
真要說起來,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心中抱持的擊士形象是什麼?
當彼此用魔導槍互指的那一刻,瞬間將褐色少女視爲敵人。
性命被掐在對手掌中。此時此刻,比她頭還大的磚瓦和石材正被接觸面削得粉碎四散。假如這種狀況下被奪去魔法防護,屆時亨莉葉塔的肉身無疑會遭靠着龐大能源守護着王城,同時近乎削巖機的光牆削成肉泥吧。
「那個女人使用的巨大對龍步槍是最大的武器,同時也是缺點。必須得確保特殊的特大號子彈,還得療養遭劇烈後座力創傷的身體,無論逃到何處都勢必得仰賴外界補給。我們就像在大草原進行狩獵一樣,循着獵物留下來的每道痕跡來找出她的棲所。」
不管要怎麼處理這名瀝青色的騎士大人,這下終於成功甩開保護都市的騎士團,能夠專心繼續追持有「致命災難」的狙擊手。
「教練已經是接近下意識在做這種事了是吧。」
居然把人體往那種玩意上面碾壓,而且還是自己下的手。回想起來就覺得毛骨悚然。厄亞特反省,或許這次被兇猛對手嚇過頭了。
不,在戴上這頂後來添加的帽子之前,她還是名騎士時又抱着什麼念頭?
可恨。
「明明在最後關頭,你還用刺進關節的劍反過來強化盔甲防禦了耶。」
「啊!等等,厄亞特!?」
由於在席爾菲涅風彩城下再度幹得過度招搖,相信和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時一樣,馬上會佈下大規模包圍網吧。若想甩開追兵,只好逃往其他區域。
騎士團的主要目標當然是厄亞特一行,但因爲狙擊手同樣也迫於局勢和騎士團發生衝突,肯定已被行政機關鎖定。就算優先順序不同,相信她會設法避免在牽連下被包圍網困住。既然如此,紅色皮革裝的女子很可能同樣逃往會其他市區。
「⋯⋯回到還沒解除警戒的火之城形同自殺,那麼只能往阿庫亞利雅水彩城下去了。不過畢竟等於只有一個選項,很怕會被騎士團來個守株待兔耶。」
就在厄亞特思索後續方針之時。
「事情」發生了。
咻⋯⋯
消失了。
什麼消失?
理所當然聳立着的東西。甚至能抵禦神魔未經許可的來訪,還把那般大殺四方的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都擊墜的,那道過度巨大的障壁。此刻竟有如燭火被吹了口氣一樣,突然之間消失無蹤。
也就是──
「光牆⋯⋯光彩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消失了!?」
紅皮革裝的狙擊手抓走都市設計負責人約爾別.亞佛貝林,應該讓他招出了塞列狄雷卡全域的脆弱性,然後打算幹下某種大事。
難不成是⋯⋯?
「那道像極光的牆不是靠着外圍火、水、風、土四區域的力量形成的嗎?表示只要有哪一區發生故障平衡就會崩潰,『自由謁見限度』也會發生故障吧?」
「原理沒那麼簡單喔教練。奶奶說過王城有好幾道防護罩,就算四元素的供給中斷,緊急設施也會馬上啓動,所以不要緊喔。她還有點寂寞地說過,雖然製造過各式各樣的魔導利器,但王城根本沒有守護工具的製作需求呢!」
聽完解釋後,厄亞特抱着暗灰色防護式盔甲的擊士開始思考。
接着,魔導駭客說出了一種可能性。
「⋯⋯那麼,從通常模式切換到緊急模式的空檔呢?」
「咦!?」
「切換動力的所需時間確實很短,但仍舊是穿越『自由謁見限度』的大好良機。」
這裏必須留意的是,即便屬於親和生物,並不代表全都安全無害。譬如熊和老虎等大型肉食動物,或毒蜂、毒蠍等等,雖屬於親和生物,一旦在遠離人類聚落的大自然內遭遇,仍稱得上極度危險。另外很不幸的,人類之間有時也會發生爭執。
終究是用來抵禦外部入侵者的「自由謁見限度」。
席爾菲涅風彩城下的雖然就碰上麻煩,仍在繞了一圈後迴歸基本。不管對抗恐攻還什麼都好,這座城內戒備最森嚴的場所在哪?經過再三觀察與計算的結果,注意到的是飄浮在高樓大廈羣之上的巨大球形劇場。
連太陽支配的星空都在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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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親和生物頂端的人類,不可能與忌避生物共同生活。在尚未有自然科學的時代,前人們稱其爲魔族且遠離那些生物,誠可謂先見之明吧。
一邊緩緩踏入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的領域當中。
那麼反過來說,忌避生物中也存在着無害且願意合作的種族嗎?關於這點很可惜的,不得不說充滿疑慮。儘管存在着狗頭人或妖精這類相對無力的種族,它們仍會設法對抗人類,有時反而會展現更爲狡猾且危險的行徑。
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行政中樞。所有重要公家機關,幾乎受公家庇護的弗丘利亞納聖教的大聖堂,以及包括國王居所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爲達此目的,惡魔依靠的魔導槍只有一種。
「好啦,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喔。」
可憐的犧牲品由於是負責繼承天空都市全域的基礎設計,因此問出的只有大致上的區域,沒能掌握核心僞裝建築的具體位置與形貌。雖然是常套做法,大概是要求他畫多張設計圖,然後不讓本人知道最後採用了哪張的形式吧。
隨着嗡!!的一股通電聲響起,極光般的厚牆再度啓動。
穿着紅色皮革開衩長緊身裙的惡魔哼着歌,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多半如瑪米麗絲所言,切換成緊急動力了吧。不過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間,要是混進異物就毫無意義了。
或者該說,既然銅牆鐵壁般的『自由謁見限度』已經再度展開,厄亞特一行將無法追蹤那個異物。
最驚人的是,這不僅僅是道帶來破壞的高牆,從內部出來外界時竟絲毫不造成影響。
【Option03 關於生態系的學術論文】
弗雷亞德火彩城下的是座落於港灣區,象徵卸貨的巨大起重機。這玩意已經靠着引誘龍焰誤射來破壞。
一旦破壞兩個區域的核心,「自由謁見限度」將產生動搖,切換成緊急模式,問題在於時間過短。破壞球形劇場後才連忙搭乘人工氣流前往光牆的話會來不及,緊急模式的護牆會在她還沒穿過前重新啓動。
也就是說。
狗、貓、豬、牛、雞、羊、馬、山羊⋯⋯各種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關的家畜,以及其他危險性較低的野生動植物也包含其中。
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都市設計負責人約爾別.亞佛貝林已經藉由第三者之手捕獲,而且也從他口中逼問出所有這座都市的脆弱性。再來重要的便是掌握地點。火、水、風、土等四個外圍區域內都有被稱爲「無法碰觸之霧」的細長霧狀魔力如蜘蛛網遍佈各區,但統整這些的核心則被僞裝爲民間設施。
一肩扛起實在過度巨大的步槍「致命災難」,異常狙擊手舔了舔嘴脣,開口低語。
隨着宛如巨龍咆哮的一擊,筆直穿越了由超高層建築與巨大風雨走廊構成的不整齊攀爬格架狀的風之城。具直線行進性的閃光巧妙閃避了一切事物,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巨大球形劇場的核心。半自動式的自動退殼彈出了比拇指還粗,正逐漸失去光芒的空彈殼。紫光虛渺消逝,如同花朵枯萎緩緩褪色。極光似的光牆動搖了約一束時(注:約七十五秒)左右,不過只想讓一人通過的話並不成問題。
「對龍步槍『致命災難』喔,哼哼哼哼哼哼~☆」
她需要人待在「自由謁見限度」附近,也能射穿位於遠處的球形劇場核心的超長程強大火力。
(以下爲潦草隨筆)
這篇論文受到那該死的弗丘利亞納聖教觀點影響過頭,甚至會認真闡述蝴蝶從朝露中誕生之類的謬論。再說了,將凡事都該經過觀察、分析、記錄的自然科學原點以一句「萬物本該如此」的宗教觀,光暗二元論來踐踏的那一刻起,這種玩意根本算不上什麼學術論文,拿去扔啦!
包含人類在內,世界上的動植物大致分爲兩種。雖是極度主觀的說法,便是區分爲「親和生物」與「忌避生物」兩種形態。
人類屬於親和生物。
目的地只有一處。
「狙擊手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那樣吧?」
若引用古早的詞彙,也能稱之爲「魔族」。
相較之下,忌避生物是會積極威脅人類生活的存在。人魚、黑暗精靈、龍、獅鷲、海怪等等,大多數情況下具有兇暴且邪惡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