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既是對話 又是共鳴
《TARI TARI~既是萌芽 又是照耀 不時歌唱~》 · 橋本昌和 · 1.4萬 字
看着寫到一半的樂譜的和奏靜靜地把手放到了鋼琴的鍵盤上。
“呼——……”
微微呼了口氣後,和奏靜靜地彈起了琴。柔和的旋律帶着迷茫和間斷在和奏的房間裏迴響着,又消失。
時隔十年,大家再次集中,創作歌曲。要在這不復高中時期如此簡單就能集中起來的珍貴的五天的時間裏,創作一首反映大家十年間成長與變化的歌曲。
(必須趕上纔行……)
焦躁的情緒化作雜音擾亂了和奏腦海中的旋律。和奏無法感受到心中浮現出的旋律,無數次陷入迷茫、停下手。
(這樣可以嗎……)
想到自己因爲想像母親那樣創作歌曲而在學習的十年間一直嘗試,和奏的焦躁變得更爲沉重了。
合宿已經到了第四天了。和奏微微嘆了口氣後看向窗外。從上午開始落下的雨依舊從灰色的天空中靜靜落着。
(那個時候,我以爲只要學習就能毫無煩惱的創作自己的歌曲的……)
無論如何學習技術和理論都得不出答案的這個問題盤踞在和奏的腦海中。
“屬於現在的,我們的歌曲……我想創作的歌曲,到底是什麼樣的歌曲?……”
貓咪多拉用和十年前幾乎一樣的姿勢睡在鋼琴上。
“……吶,多拉?”
多拉輕輕搖了下尾巴,卻並沒睜開眼睛。
“……無視我啊……”
和奏拿起手機,打開新建郵件。
“雪音今天什麼情況?爸爸已經開始做三人份的飯了。”
然後朝紗羽發了出去。
“好嘞。”
大約五分鐘之後,雪音從副駕駛席上輕快地跳了下來。
水池和桌子上放滿了各式料理和食材。
“一路順風!”
雪音多次回頭向停在原地目送自己和和奏的紗羽揮手致意。看到雪音臉上自然的笑容,和奏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要爬上去試試嗎?”
“好懷念啊,以前遠足的時候,還在瞭望臺上找自己的家呢……”
“謝謝和奏小姐。謝謝紗羽小姐。”
“爸爸!禁止說‘以前’。”
和奏微微揮了揮手後開始和雪音沿着道路往回走。
和奏穿上鞋子,從玄關打招呼,“我出門了!”。
“和奏,明天中午來?”
和奏再次鼓起氣勢面向鋼琴,看着沒寫完的樂譜,把手放到鋼琴的鍵盤上。柔和的旋律再次無所依的響起,隨後消失。手執鉛筆的和奏一臉艱澀地望着樂譜的時候,紗羽回信了。
“嗯!射完箭之後還去騎馬了。”
“是嗎!太好了!”
“好。注意安全哦。”
感覺和中午分開的時候相比,雪音明顯活躍了很多。雪音打開了水色的雨傘,輕快地轉了一圈,隨後把傘靠在了肩膀上。
紗羽則是打開了副駕駛席的窗戶。
之前每日走過的江之島的道路。
和奏現在還清楚記得自己第一次騎上薩佈雷時候的事情。有節奏的搖動的馬背。從馬背上看出去,要比平時更加寬廣的景色。和拉着繮繩的紗羽拉拉雜雜的聊天。還有不知不覺間,原本憂鬱的心情變得暢快。
紗羽發來了“我們過來了”的信息。“好的,我在之前那個地方等”,和奏回信後站在中午自己下車的地方等待紗羽。
雪音迅速背上揹包後接過和奏遞出的雨傘。
和奏拿着自己的白傘和雪音用的水色雨傘離開了家門。
一邊走着一邊東張西望的雪音嘀咕了一句“江之島,好久沒來了……”。兩人從腳下的細長坡道望向一片細雨濛濛下的鎌倉。天色漸漸變暗,道路上的燈光朦朧亮起。
“好只准說一次。我去接她們。”
“爸爸,雪音會來。”
“嗯,出門的時候再聯絡哦。”
和奏關上樂譜,走出房間。
“兩邊都是第一次……射箭一次都沒中,騎馬的話,與其說是騎,不如說是被在馬背上運。”
“是嗎,那太好了。我晚飯做的比較多應該沒問題。”
“你很開心?”
“瞭解!”
雪音說完之後有些害羞的笑了笑,“我懂”,和奏嘻嘻一笑隨後點頭。
“好好好。”
“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和奏進入廚房,眼前穿着圍裙的爸爸圭介正在準備晚飯。
“總比不夠好吧?小孩子能喫。和奏以前也是喫很多——”
“誒?”
“……是不是太多了?”
“和奏小姐!”
如今,這條路自己一年只走幾次了。和奏看慣了的風景,如今讓她有了一種新鮮又懷念的不可思議的感覺。望着眼前的風景,和奏慢慢地走着。高中的時候還在建的瞭望燈塔邊的廣場已經變成一片美景,和奏不熟悉的時尚餐廳在那裏營業。和奏從遊客間穿過土特產店羣聚的坡道,穿過青銅鳥居。
“和奏小姐,今天請讓我去您那邊住!現在我乘着紗羽小姐開的車。我先回一趟家然後三十分鐘左右抵達您這裏。非常抱歉聯絡遲了。加加宮雪音。”
(她是不是變開朗了……)
“誒~”,雪音向和奏和紗羽道謝後關上了車門。
“瞭望臺。夏天開放時間會比較長。”
“啊,不,沒事的。我想早點去看貓。”
經過瞭望臺後,店家逐漸變少,在能看的見和奏家的地方,遊客也變得稀稀落落的了。
“看,那邊。我們到了。”
和奏指着的是一家很有情調的店家。
“感覺像是江之島最深處一樣。”
來到店前,雪音“嘿”了一聲隨後抬頭。上面掛着一塊寫着“木陰屋商店”的木製的巨大招牌。
“店商屋陰木……?”
“是木陰屋商店,從右邊開始往左念。”
“啊……”
窗戶全都關閉着,店裏也沒開着燈。一張寫着“因爲女兒回家探親 今天提前結束營業店主”的紙頭貼在上面。
“……這就是傳說中的慈父……”
雪音疑惑地望着紙頭。
“真是的……”
和奏有些羞恥似地把紙頭撕了下來。和奏打開旁邊的木製大門後,“請進”,把雪音招呼進了家裏。
“媽媽,雪音來了。”
和奏對佛龕雙手合十低聲說道。佛龕前擺着一張和奏母親露着燦爛笑容手擺V字的照片。雪音也坐在和奏的身後一言不發雙手合十。
“要和多拉打招呼嗎?”
“好的!請讓我和它打招呼。”
雪音嚴肅點頭。
“那麼,我們立刻喫飯吧。”
和奏覺得有趣似地笑了起來。
“你好……”
圭介又一次開始準備起食物。
“啊,果然。”
“嗯。今天活動量比較大。”
“是先去洗澡還是先喫飯?可能有些東西你不喫的所以我做了很多,沒關係吧?啊,總之先把行李放下吧?上了二樓樓梯旁邊的房間。那間房間雖然平時不用,不過已經打掃好了。”
雪音不安地說。
多拉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抬頭看向發出不熟悉的聲音的人。它的鼻子上沾着黑色的斑紋。
“歡迎,雪音同學!馬上就做好了。”
和奏起身後在周圍尋找起來。
停下了理毛的多拉開始嗅起雪音的指尖。
圭介回了下頭,
“啊,爸爸,我忘記了。”
雪音小心地低頭致意。圭介從油中撩出褐色的炸雞塊隨後關掉火。
圭介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摸到了!要比馬更光滑!”
“肚子餓了?”
雪音用兩隻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多拉轉過臉去,用難以想象的輕快速度從電視後頭跑了出去,然後鎮坐在房間一角的厚重坐墊上。
“……可以摸嗎?……”
“請。或許它會跑,不過它不會咬你的。”
“多拉……”
“……難道說是見生人跑了?”
和奏和雪音走進廚房,圭介背對兩人,正在炸東西。
沒有回應。
“啊……那個……”
“因爲我是被貓討厭的類型……”
“不用着急,多謝您的照顧。”
“打擾……哇!好厲害……”
雪音被圭介搞得不知所措,用求助的眼神瞥向和奏。和奏苦笑着看着她。
雪音也悄悄看了過去。
雪音眨巴着眼睛看着桌子。上面擺滿了各種食物。什錦壽司,刺身,土豆燉牛肉,乾燒蝦仁,土豆色拉,炸雞塊,天婦羅……
“它以前睡在店裏的櫃檯的,應該不會。要說的話,是怕麻煩?”
和奏往起居室的電視後頭查看,便發現了多拉縮成一團的後背——宛如黑色音符點綴在漂亮的白色上一般。
“太好了呢。我把照片發給你。”
“難道……”
雪音進一步伸出手撫摸起多拉的腦袋。明顯露出厭惡表情的多拉在和奏拍下照片之後立刻跑出了房間。儘管如此,雪音似乎也滿足了,
雪音慢慢伸出手去。
“多拉!……多拉?……”
“喂,和奏?”
“嗯,拜託了!”
“我來幫忙。”
“我也來……”
“雪音先去把行李放好吧?”
“啊,那麼……”
“好了,和奏去帶路。”
“沒事的,對吧?”
“嗯。”
雪音抱着帆布揹包離開了廚房後,和奏開始往桌子上放起碗筷。
“爸爸你太賣力了。”
“誒?”
和奏微微放低聲音。
“雪音的父母離婚,學校裏也……具體怎麼回事我是不能和你說……不過我告訴過你她都不去教室裏上課的,你是不是因此太拼了啊?”
“沒有哦。”
圭介意外似地回答。
“這邊如果有意爲之,小雪音會注意到的吧?自然一點比較好吧?”
“……這叫作自然?”
“好了。我非常歡迎她。和奏已經不會帶朋友回家了。而且見到小雪音之後,感覺她和那個時候的和奏很像,我很開心——”
“這是什麼意思?”
和奏眯起眼睛瞪着圭介。
“啊,那個……要加調味料了……”
“喫剩飯,還有把麪包放進爐子裏?”
“啊,你不喜歡喫辣的?乾燒蝦仁應該是沒那麼辣的……”
雪音抱歉似地說道。
和奏苦笑。
雪音背對鋼琴合着旋律滿滿動着身子。
“這個是媽媽高中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創作的歌曲。”
“和奏小姐的爸爸……就像媽媽一樣呢。”
雪音起身。
“爲什麼要道歉啊?”
“抱歉,什麼事都要您來……”
“我的媽媽,要說的話比較像爸爸……或許,是因爲我家沒爸爸媽媽纔像爸爸……我看了和奏小姐的爸爸之後這麼覺得。”
圭介慌忙看向冰箱。
“嘿……爸爸也有各種各樣的呢。”
雪音看着打開的鋼琴,把手指輕輕放在了白色的鍵盤上。
圭介並排擺好三個玻璃杯倒好茶。
“啊,不是的……”
雪音低下頭,似是在思考如何措辭之後。
“這樣啊……”
“雪音也練練看吧?”
“我也有做早飯吧?我可沒一直要你照顧。”
三人喫飽晚飯後,雪音和和奏幫忙把喫剩的晚飯放進冰箱,圭介負責洗碗筷。兩人前往和奏的房間。雖然書本和CD多到書架上放不下了,不過除此之外和那個時候相比幾乎沒有變化。
“沒事沒事。小孩子來家裏,像這樣照顧孩子的機會我基本沒有了……雖然是很開心啦,果然還是有點寂寞吧?”
和奏坐到雪音的旁邊,徐徐彈起了心的旋律。
“好了,你坐好。”
圭介這麼說之後,和奏和雪音都是合手“我開動了”,隨後喫了起來。
“是嗎……”
“請當自己家吧。”
哆……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喫也沒關係的。”
“我想,我家爸爸在媽媽身體還好的時候就那副樣子。”
和奏曖昧地點了點頭。和奏試圖回想母親在世時爸爸的樣子,不過沒法清楚回憶起來。和奏有些寂寞似地低下頭。
“……好羨慕你能彈鋼琴。”
“啊,我來。”
“啊,對不起……”
“小雪音,你喫芥末嗎?”
“太好了。啊,還沒倒飲料。涼麥茶可以嗎?”
“好棒啊……溫柔……通透……生生不息……”
“我最喜歡乾燒蝦仁了。”
“……做家務是需要有時間的。”
和奏喫着土豆沙拉的同時,
雪音從二樓回來之後,三人圍坐在桌邊。
“誒?……是像雪音的媽媽的意思嘛?”
雪音坐到了鋼琴椅上之後低語道。
“嗯。”
聽到雪音的話,和奏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彈完心的旋律之後,和奏順勢一般彈起了radiant melody。
“這是媽媽和我一起創作的歌曲。”
“快樂的歌曲……和奏小姐的媽媽,肯定是一個樂觀的人。”
“嗯,是吧。”
隨後和奏從radiantmelody切換成啓航之曲。
“這是十年前我們五個第一次一起創作的歌曲。”
“我喜歡這個。輕快……溫暖……就像在春天的河畔抬頭賞櫻……”
“還是第一次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想。謝謝你。”
和奏開心似地露出了微笑。
“從創作這首曲子到現在十年了呢……”
雪音嘀咕道。
“我越來越期待新曲子了。”
“嗯……”
和奏露出了生硬的微笑後點了點頭,盯着雪音思考起來。
“怎麼了?”
“……有首曲子想給雪音聽聽看。現在在創作的歌曲。”
“已經完成了!?”
“還沒。不過,大概是這種感覺的……”
“我要聽!”
“是的。”
“大學裏和奏小姐學過音樂嗎?”
(或許,我是和那個時候相比最沒有發生改變的人呢……)
“……那樣的話,雪音是個讓人感覺不怎麼好的孩子呢。”
雪音低下頭,再一次思考之後,
“紗羽這麼說了?”
“我非常羨慕能把對別人的思念之情化作歌曲……因爲我,沒有能一起創作歌曲的人……”
“誒!?”
沒有必要強行做出改變。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始終沒有改變。但是……這是“現在”的我們的歌曲。紗羽在國外發現了新的夢想,大智實現了夢想成了職業選手。維也納成了老師,面對着和那時的自己這些人一樣的學生們。而來夏,很快就要做媽媽了。
和奏點了點頭後,雪音低下身子。
和奏再一次面向鋼琴,隨後打開未寫完的樂譜。和奏儘可能讓人不覺疑惑地努力演奏。途中雖然有好幾次卡住了不過和奏還是彈到了最後。
“不,沒有!我還不是職業的。”
“誒?……嗯。”
和奏帶着深遠的目光大大嘆了口氣。
“嗯,可能是吧。”
“我很難清楚的表達出來。該說我的情況有點不一樣嗎……我沒法像大家一樣滿腦子只有音樂的事情……或者說,我沒法順利融入到那樣的狀況裏……果然,是因爲我不是天才的緣故吧……”
“啊,與其說還不是,不如說完全沒有職業的樣子……”
和奏用溫柔的聲音鼓勵道。雪音帶着苦笑看着和奏。
“紗羽小姐也這麼說。說我和那個時候的和奏小姐有點像。”
既沒有實現夢想,也沒有發現新的夢想,甚至連“自己想要創作的歌曲究竟是什麼樣的歌曲”這個問題的答案都沒有找到。
“和奏小姐。你是職業的嗎?”
“誒!?”
雪音的話讓和奏豁然開朗。
“……我覺得不錯。”
“啊,對不起。說了這麼陰暗的事情。”
之前閉着眼睛聽歌的雪音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之後。
看到雪音寂寞似的側臉,和奏心裏一陣難受。
“和來夏說的一樣,雪音是不會撒謊的孩子呢。”
“想着對方創作歌曲……正因此,如果和奏小姐……和奏小姐的母親滿腦子只有音樂的話,是沒有辦法創作出那樣的歌曲的吧?”
和奏對雪音露出笑容。雪音嚴肅地看着和奏,
“沒事的,你才高二吧?”
“……十年的時間很長,我認爲聽起來的感覺應該會更加的不同……”
“我認爲和別人一起創作歌曲非常棒。”
和奏苦笑。
“纔沒有!只是,還沒有完成……要怎麼說呢……”
雪音看着書架上覆雜難懂的音樂書說道。
“你的曖昧感想。”
“還不是?”
突然被雪音提問,和奏動搖了。
“怎麼樣……?”
“……不知所措?”
“嗯。我想着有朝一日要創作歌曲……把這作爲自己的工作,創作很多很多的歌曲……但是……大學裏有很多喜歡音樂的人,大家都在努力學習。我也學了很多……但是,我漸漸不知所措了……”
“誒!是這樣的嗎!?”
兩人笑了起來。
和奏打開陽臺的窗戶,探出身子望向天空。
“雖然還有點雨,我們出去散個步吧?”(混沌聖歌:和上一話結尾差不多啊。此時大智也在和紗羽散步。)
和奏和雪音一人拿着一把傘沿着窄短的臺階慢慢往下走。
“對不起,一團黑的。”
和奏說完笑了笑。
兩人停在了連接着有許多凹凸不平的石頭的臺階上。眼前一片黑暗,只能聽到波濤的聲音。
“雖然有點嚇人……不過夜晚的大海我並不討厭。”
看着陷入黑暗之中的大海,雪音低聲說道。和奏聽着海浪聲在心中描繪着眼前看不見的大海。
“……這裏呢,是我的力量源泉。”
“這裏?”
“沒錯,從那天開始。來夏爲了我掉到海水窪子裏的那天開始……”
“誒?掉到……”
“她看到我站在岸邊以爲我要自殺。打算救我跑過來的時候就掉進去了。”
和奏回想起那時的事情後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爲什麼會以爲和奏小姐要自殺?”
雪音謹慎地詢問道。
“我想要學習音樂,在高中是進的音樂科……但是入學前母親病倒去世。因爲我一直是和母親一起學習音樂的……我一個人越是努力,越是清楚感受到母親已經不在了的現實,變得越來越痛苦……我決定放棄音樂,在升到高三的時候,從音樂科轉到了普通科。”
“然後就進了紗羽小姐和來夏小姐同一個班……”
隔壁班同屬演劇部的伊東真紀子衝入了教室。
“是的……不過,不是這樣的。惠,是因爲我,退學了……”
但是,這天早上,惠沒有出現。
“請坐。”
“誒!”,所有人都發出了帶着不滿的悲鳴。
“時間是從今天開始的三天時間。在此期間,演劇部因爲連帶責任內部整頓。”
真紀子催促悠閒回應的雪音後一下子就離開了教室。大概是去別的班級通知了吧。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着部長的聲音,全員站起。
雪音一如往常和同班同學,也同在演劇部的惠一起喫便當。雖然惠和雪音來自於不同的初中,不過入學的時候兩人位子相鄰所以自然而然就熟絡起來。初中時期是家庭科部的惠進入演劇部也是受到了雪音的邀請。
“失禮了!”
“嗯。我當時覺得不需要朋友,所以變成了一個讓人感覺很不好的女孩子。身體狀況不好請了一段假的時候,來夏擔心地來我家看我。而那個時候,我就在這裏一個人望着大海……”
“一年級的齊藤被停課了。”
“誒!?”
午休時間。
如今不同。
在午休的時間集合,是因爲有事要說教,或者發生了問題必須要商量。爲了不把放學後的重要活動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才這麼做。
不知爲何,平時連細小的事情都會說的惠今天沒有聯絡雪音。雪音發信她也不回。
“不可能的……”
“雪音!去部室集合!”
“當然!”
(怎麼了?)
是因爲聽到了雪音的聲音嗎,柏原用銳利的眼神看向雪音。雪音嚇得趕緊低下頭後,柏原繼續了下去。
一個讓人難以想象是十一月的,如夏天一般的暑熱日子。一年級的雪音已經入學八個多月了。學園祭,期中考試等重要活動結束之後,校園裏瀰漫着一股自由的氛圍。不過,雪音所屬的演劇部爲了第一次關東大會依舊忙碌着。
一直盯着和奏聽着這些的雪音低下頭。
雪音進入部室時,盡是女生的約二十名成員已經幾乎全部集中在部室裏,按年級坐在了地板上。大概是先聽到了些風聲,三年級的一個個一臉艱澀。雪音坐到身後一年級做的地方後問旁邊的學生“發生了什麼?”。那個人搖了搖頭聳了聳肩。
“想到有人爲了我這種人武斷做出判斷掉到海水窪子裏,還是蠻開心的。雖然來夏一直是想做就去做的類型,不過正因如此。我不知不覺被來夏帶了進去……發現自己依然喜歡音樂。”
雪音不禁叫出了聲。
“我聽來夏說過了。小惠,是因爲打工休學的那個女孩子?”
柏原說話後,自己坐到了黑板前的椅子上。在全員坐好教室內重新安靜下來後,柏原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
門打開了。顧問老師柏原老師走了進來。這個四十歲左右的男性老師平時就不怎麼笑,比起嚴肅,給人的印象更接近於冷淡。
“理由是,未經許可打工。”
和奏用平穩的聲音詢問之後,雪音緩緩打開了話匣。
“起立!”
“真棒啊……我沒法變成來夏小姐那樣的人……明明我想幫助惠的……”
雪音低着頭。
(不會這樣的……)
“誒……因爲雪音?”
“現在?”
雪音從包裏拿出便當盒。這是裝着飯,雞蛋和冷凍食品的,自己親自制作的簡單便當。因爲校規禁止在往返學校的時候前往便利店和超市,所以沒法去買三明治和飯糰。雖然能在學校的小賣部購買麪包,但是雪音比較喜歡和惠交換便當裏的菜喫便當。
“所以就搞錯了掉到海水窪子裏……”
初中時期演劇部也有在午休時間把人集中到部室的情況。當時,身爲副部長的雪音因爲部長美子的號召自願參與——一邊喫便當一邊討論臺本,商量部費的分配以及活動的日程,還有聊一些基本上很脫線的戀愛啊喜歡的人漫畫啊之類的話題。
雪音把剛打開了的便當盒重新關上,再次用布包好然後放回了書包裏,隨後起身。
雪音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這個念頭。
社團活動很花錢。當然,學校會提供一定的預算,但是包括出征關東大會的費用到穿在裏面的統一T恤,有很多需要個人出資。
“我家很窮。”
惠以前曾這麼說完然後害羞似地笑了笑。
“媽媽問了熟悉的店家。能在傍晚比較忙的時候讓我去幫忙。”
然後告訴了自己打工的計劃。要說惠是哪種人的話,她是那種成熟、認真的學生。雪音難以想象她會隨隨便便打破校規。
“老師。關東大會能出場嗎?……”
三年級的部長舉起手戰戰兢兢地問。緣谷高中在過去曾經下達過禁止大賽出場、廢部之類的嚴厲處分。
“嗯,可以按照計劃出場。”
聽到柏原的話,現場的氣氛緩和了。
“但是,齊藤即日起退出演劇部。”
“請等一下!”
雪音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所有人一起看向雪音讓雪音一瞬間有些畏縮,但是無法接受處理結果的想法還是更高一籌。
“惠應該已經提交了打工申請的。她告訴我是不想因爲部費給家裏添麻煩纔去打工的!”
“要是得到許可的話她不會被停學的吧。”
“可是——”
“這是教職員會議上定好的。沒必要在這裏說。”
柏原加重語氣打斷雪音。雪音緊緊抿着嘴坐了回去。
“因爲不想給家裏添麻煩所以給部裏添麻煩呢。”
三年級中的一人如此嘀咕後,“太煩了”,“明明現在那麼關鍵”這些責難惠的聲音傳了起來。
“喂,太浪費了吧。撿起來喫掉。”
三天後。惠重新回到了教室。
“還有什麼要說的班會上再說。請回教室去。”
周圍的學生們再次發出笑聲。男學生順勢撿起掉在地上的西藍花走向惠。
“因爲她有反省而且提出退部申請所以就讓你們繼續出場關東大會。”
雪音抓起男學生放的西藍花扔了回去。西藍花命中了男學生之後掉到了地板上。
“不用客氣。你很窮吧?”
“這是教職員會議上定好的。齊藤也接受了。”
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押上打斷了雪音。
“喂齊藤,我也賜你一點我的便當吧?”
柏原說完之後,雪音衝出教室前往教職員室。她跑到班主任押上身邊。
押上用兇狠的眼神盯着雪音。
然後盯着他們倆。兩名男生互相看了看,隨後指着自己的便當。
雪音打開便當後,“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惠瞥了一眼嘀咕道。
雪音不禁怒吼。惠害羞似地低着頭一言不發咬着嘴脣。周圍的學生也都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其中一名男生拿着自己的便當站了起來。
“看!今天我也做便當了!”
雪音一言不發,目送說完這些離開教室的押上。
周圍的學生們齊聲發笑。
“住手!”
雪音無可奈何地離開了教職員室。她鬱悶地等待着放學前班會。
(讓惠停課退部的處罰太過分了……)
雪音爲至今關係都很好的部員們沒有爲惠說話反而交口指責她而震驚。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押上進入了教室。和平時一樣,押上說完一般事項和小考的事情後合上了筆記本,然後環顧教室。
“但,但是,爲了社團活動打工有必要這樣嗎?家裏也已經許可她了,她沒錢這也沒辦法啊!停課什麼的——”
“沒錯。”
“雖然基本上都是速凍食品。但是,雞蛋是我自己做的我有自信!喫一個看看吧?”
看着文件的押上抬起頭用可怕的眼神盯着雪音。
他夾起一塊西藍花放到了惠的便當盒蓋子上。
“她應該提出打工申請了!我聽她說過的。請再確認一下——”
“哈!?我們只是交換便當而已!”
雪音把一個煎雞蛋放到了惠的便當蓋子上。坐在附近位子上喫飯的兩個男生看着惠咯咯笑了起來。雪音生氣地說。
“爲貧窮的齊藤獻上愛心!”
雪音慌忙辯解。
“怎麼了?……”
簡短地給出回答後,他再次看向文件。
雪音驚地說不出一句話。
本來就很文靜的惠看起來和平時沒有變化。“早上好”,雪音和她打招呼後惠也回了一句“早上好”。
“誒……”
“家裏沒錢,取得了家裏的許可,就算是有種種理由,校規也不容觸犯。規定就是規定。以上。”
“最後。齊藤停課了。理由是未經許可打工。雖然有不滿的學生在,不過。”
“老師,惠真的是被停課了嗎!?”
午休時間。雪音和惠拼起桌子取出便當。
但是正因爲雪音和她關係好所以才能看出來,惠和平時不一樣非常緊張。因此,雪音表現地比平時更爲的開朗。
“你們夠了!”
雪音站起生,強行插入男學生和惠的中間。
“啊!”
男學生手上的便當掉了下去,食物散落一地。
“啊……你這傢伙幹什麼啊!”
掉了便當的男生推了一把雪音的肩膀。
“不要碰我!”
雪音不禁用力推了回去。
“啊!”
男生一個踉蹌,被身後的桌子帶倒摔倒在地。桌子上放的便當還有果汁全都撒在了地上。教室內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好痛……”
一條血痕順着緩緩支起身子的男生的臉上落了下來。
男生被很多同班同學陪着前往了保健室。倒了的桌子的主人扶起桌子道。
“你要收拾好哦。”
同時狠狠盯着雪音。
“……爲什麼是我……明明是那傢伙不對……”
雪音結巴的說。惠一言不發的起身,開始收拾散落的食物。雪音慌忙跑向惠。
“惠不用收拾的!”
惠用痛苦的表情瞥着雪音一言不發默默收拾着。無可奈何的雪音也幫起了忙。惠拿起集中起來的垃圾站起身後,雪音伸出手。
“交給我來收拾吧。”
(我沒有錯……)
“我明明沒跟任何人說我缺錢所以去打工……”
那天晚上,睡在牀上的雪音在腦海中無數次這麼默唸。對男生的憤怒,對讓他受傷的恐懼以及對惠的罪惡感疊加在了一起,讓雪音腦子裏一團亂。
“在此之前,請向受傷的野田還有被添了麻煩的同學們道歉。只要你好好反省道歉,處分也會發生變化。雖然可能會被停課,不過居家反省的話是不會在升學檔案裏留一筆的。”
“讓他受傷的是你吧!”
“我認爲對方應該先向惠道歉。我也一樣……”
那天放學後,雪音被叫到了學生指導室。這個狹窄的煞風景的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在學生們中間,這間房間被稱作審訊室。
“……怎麼這樣……我,是爲了惠……”
雪音因爲這個詞動搖了。押上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動搖。
(我沒有錯……)
押上這麼一說,雪音一驚。
“好了。別管我了。”
自己被用處分來威脅進行道歉。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簡簡單單地解決。這樣一來,不管是雪音還是演劇部都會在不遭受重大處分的情況下平安無事地度過眼前的事件。
“明天早上的班會上道歉,可以嗎?”
那天,被帶去了保健室的學生並沒有回來。因爲是頭部受傷,似乎是爲了以防萬一他被帶去意願進行檢查。
“請坐。”
“又是演劇部嗎……”
就算自己只是被輕輕推了一下……
押上的表情立刻變得險峻起來。短暫的沉默後。
就算自己的朋友並不期待自己這樣做……
男生的傷似乎並不嚴重。第二天他和平時一樣正常上學。只有他頭上的紗布反映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是那個傢伙先動手的……)
“你說什麼?……”
雪音目送惠跑着離開。
“是雪音的錯吧!”
“和演劇部沒有關係!”
“惠!對不起。但是,你不用在意那種傢伙的話的。惠沒犯任何錯——”
雪音低着身子仔細考慮之後擠出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惠打斷了拼命向自己搭話的雪音。
(這樣嗎……)
“這不是你判斷的事情。校內發生暴力行爲是可能造成退學的重大的違反校規行爲。對加加宮的處分會在教職員會議上進行討論。”
“我不要……”
“我沒有要你那麼做!不要多管閒事了!”
(處分……)
“誒……?”
“部裏的人發信息過來……罵了我好大一通。因爲雪音在大家面前那麼說了……”
“是他不對。是他先做了那種事情。”
“!……”
深夜回家的母親好像已經睡了,客廳重回寂靜。不知不覺,窗簾縫隙間透出了微弱的光亮。雪音把毛巾毯蓋在了自己的頭上,再次翻過身去。
(我只是保護朋友了自己……)
惠的聲音冰冷的讓雪音一瞬間凍結了。惠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是轉過身去離開了教室。雪音慌忙追了上去。
被押上催促的雪音沉默着坐到了位子上。
打開門後,雪音發現押上背對窗戶坐在房間深處。
“你嘴上說說就行了吧!”
“我說過了!”
“那麼那傢伙道歉的話你也道歉?”
“……我不知道。”
“開什麼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
直到放學之前,押上都在不斷地嚴厲要求雪音道歉。雪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泣的。低着頭抿着嘴的雪音臉上眼淚啪啪往下落。在通知放學的鈴聲結束之後,押上站了起來。
“夠了。你既然不想道歉,那就永遠別說話了!”(混沌聖歌:說實話,這種話不是一個年級主任和班主任該說的。)
押上丟下雪音離開了房間。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學校裏一言不發……”
和奏靜靜盯着望着昏暗的大海說着這番話的雪音的側臉。
“因爲我,媽媽被叫去學校,我被停課……演劇部也被要求自己放棄關東大會,我退出演劇部……惠過了一段時間後退學了……我也想退學,但是媽媽努力供我上學,我說不出那種話……之前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逐漸消失……儘管我堅定認爲自己的沒錯,但結果上看是我造成了大家的不幸…………所以,保健室,或許就是關押我的牢房吧。”(混沌聖歌:補一句,這一段,不同年齡的人可能會看出不同的東西,也許有人會覺得雪音做的對,學校和同學過分了,也許有人會理解學校的做法,也許有人會認爲雪音應該爲自己的作爲付出相應的代價,也許有人會覺得日本人的三觀很奇怪。隨着人身閱歷的不同,每個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方法會發生改變。當然,從我個人而言,我挺討厭這個班主任的。請大家和諧討論,不要撕逼。)
雪音帶着拙劣的笑容看着和奏。盯着雪音的和奏的眼瞳裏冒出了豆大的淚珠,淚水順着面頰滴落下去。雪音困擾似地露出笑容。
“爲什麼和奏小姐哭了啊……”
“因爲……”
和奏放下手上的傘溫柔地抱住了雪音。
“重要的朋友,喜歡的社團活動都失去了……儘管如此,雪音還是一直在一個人努力……你很辛苦吧……”
“唔……”
雪音輕輕點了點頭。生硬的笑容從雪音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悲傷與安心混雜的表情浮現了出來。
(我也是因爲有來夏和紗羽所以才能邁步前行的……可是,現在的雪音……)
“合宿到明天爲止,不過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隨時電話聯繫我。”
“有吹風機嗎?”
和奏和雪音若有深意地互相看了看之後,一瞬間露出疑惑表情的圭介立刻露出了笑容。
和奏抬起頭望向天空。
盯着一頭濡溼散亂的頭髮,穿着T恤和五分褲的雪音看向客廳。
“謝謝,雪音。”
和奏也帶着笑容點了點頭。
“好的,那我先去了。”
“我也不會……”
(謝謝,媽媽。)
“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唔……”
“散步。”
結果上看,和奏也和雪音一起喫了甜點,三人隨便聊了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從最近流行的音樂到喜歡的漫畫和電視劇。最熱鬧的是多拉出現在廚房裏的時候。在三人喝完咖啡的時候,
“看吧!年輕姑娘就該多——”
“雪音,你先去吧?”
雪音雙眼放光地說道。
“不下了啦,對吧?”
圭介一邊洗着咖啡白一邊放心似地低語。
“嗯,沒錯。”
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停了下來。
兩人回家後,伴着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圭介來到了玄關。
“你們去哪裏了?”
說完,雪音也露出了笑容。
“嗯……”
圭介注意到和奏的冰冷視線之後把話嚥了回去。(混沌聖歌:你是說你女兒是老女人咯?你女兒的大刀已經舉起來了啦。)
“我們的歌曲創作出來之後,希望雪音也能聽一聽。”
雪音坦率地點了點頭後帶着裝着換洗衣物的包包進了浴室。
“雖然時間很短,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的。”
被圭介一說,和奏看向時鐘。已經十點半了。
“我馬上就準備好。”
“是個比我想象的更開朗的女孩子呢。”
“什麼啊?這是我該說的。”
然後圭介匆忙消失在了廚房裏。
(只要有歌曲,我現在也覺得母親就在我的身邊……)
和奏稍稍鬆開雪音,隨後擦去眼淚,露出笑容。
“要喫甜點嗎?奶油豆沙水果涼粉。”
和奏如今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母親想要和自己一起創作歌曲的那番情感。
“還下着雨吧?”
他擔心地問。
(我沒法一直呆在她的身邊……但是歌曲的話……歌曲和時間,距離無關。就算我不在,也能給人鼓勵……)
“我要喫!”
“誒?我肚子還飽飽的……”
“啊,有的。”
把吹風機交給雪音後,和奏交替前去洗澡。和奏喜歡自家這個能讓腿整個伸出去的浴室平時會慢慢洗澡的,不過今天她很快就洗完了。
“好了。”
和奏向在客廳看電視的圭介打了聲招呼之後上了樓。雪音的房間的門敞開了一條縫隙,裏面透出亮光。
“雪音?”
和奏輕輕敲了下門,打開門後,她的視線和坐在坐墊上的雪音的視線對在了一起。
“困了?”
“嗯,有點。”
“抱歉,這個房間看上去像是倉庫一樣。”
房間一角塞滿了瓦楞紙箱和幾乎不用的家電傢俱。“就是睡個覺啦”,雪音露出苦笑。
“晚安。”
和奏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拿出寫到一半的樂譜捆好,然後取出全新的五線譜。
(再一次從最初開始!創作只有現在的我們能創作的歌曲。)
和奏關掉了房間的電燈,留下桌上的檯燈。檯燈在昏暗的房間裏照的桌子宛如舞臺一般。和奏把熱水瓶裏咖啡倒進了自己喜歡的馬克杯裏。
“好叻。”
重新振作氣勢後,和奏面向書桌。就在這個時候,門慢慢地打開了,雪音靜靜地往裏探着腦袋。
“……還沒睡嗎?”
“嗯,我想在合宿期間完成歌曲。再稍微努力一下。”
“啊,是嗎……”
“……感覺不可思議呢。”
“是嗎?”
抬頭望着天花板斷斷續續地說着的雪音注意到和奏停下了之後,
“都說了沒關係了。就是燈會開着,抱歉呢。”
和奏忽然反應過來之後從抽屜伸出取出了母親留下來的未完樂譜。歌詞和旋律順着和奏的記憶舞動了起來。和奏把自己的樂譜放在了母親的樂譜旁。
“來夏小姐說過。雪音也有執拗的一面呢。”
0;有點像呢……1;
曾被守護,如今守護。
“沒事的。”
雪音低下頭,有些遺憾似地說道。
和奏微笑之後再次面向書桌。“要不要和美子發個信息呢……”,和奏似乎聽到了雪音這麼小聲嘀咕。
所以,放心吧!
“啊,對不起!我打擾到你了……”
“啊,沒關係。就是有可能會有點晃眼。”
“晚安。”
和奏在A4紙上一一埋下了言語和音符的碎片。
“怎麼了?”
“啊,這個……”
“跟和奏一樣。”
“來夏那傢伙。”
二人都覺得好玩似地笑了起來。雪音躺下身子,看向天花板。
十年間未嘗改變的最重要之物仍會繼續支持我們。
後輩們,加油啊。
有些開心的和奏在五線譜的最上方寫下了“有如今的我們真好”。就這樣,話語和音符躍然而出。
“……如果我在這裏睡會打擾你嗎?”
曾被傳達,如今傳達。
“沒關係的,我大概馬上就會睡着。”
所以纔會有如今的我們。
儘管畢業,卻未改變。煩惱,迷茫。
把我們所瞭解的,潛藏在黑暗背後的光輝之物。
說完,雪音覺得好玩似地呵呵笑了起來。“?……”,面向書桌的和奏回過頭疑惑地看向雪音後。
雖然有對將來的不安,不過沒有關係。
雪音微微抬起頭,有些畏縮地說道。
“……真的不會打擾你嗎?”
和奏微微一笑,把母親的樂譜放回了抽屜,隨後再次看向自己的樂譜。身後,傳來了雪音細小又平穩的寢息聲。
雪音立刻抱着被子鋪到了和奏的被子旁。
“現在,我在這裏。射了箭,騎了馬,摸了貓,在夜晚的江之島散步。在和奏小姐的房間裏睡覺……不久之前,我還以爲之後肯定是我一個人生活的……”
隨後這麼嘀咕起來。
“怎麼了?”
“我現在就睡了。晚安。”
雪音用輕薄的夏季被子蓋到自己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