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舞臺就緒

＊

『──我……愛着末晴哥哥！」

真理愛的這句話，一轉眼就傳遍穗積野高中。

「她、她出手了……！真理愛……居然出手了……！」

「快報！快報！真理愛在現場節目告白了喔喔喔！」

「聯絡喬治學長！『大哥哥公會』要緊急集合！」

「喂！姓丸的下次來學校是明天嗎！在學校裏說不定會被老師制止！我們要到校門前堵人，把他痛揍一頓！」

「慢着！那樣相當於無視真理愛『希望大家支持』的心願！」

「唔……！這還有天理嗎……！明明姓丸的必須接受拷問……！」

「我有一計……真理愛派的人，都去支持志田同學或可知同學如何……？假如姓丸的跟她們倆其中之一配成對，趁真理愛傷心時接近她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混帳！我只希望真理愛幸福！姓丸的令人不爽，但只要真理愛能幸福，我……我……我是打算支持他們的……！」

各方的想法交錯，學校變成混沌之地。

當然了，在羣青同盟主力成員暗中集結的第三會議室也一樣。

「小桃學妹，這招還真是大膽呢……」

黑羽散發出最駭人的氣息。

籠罩室內的壓倒性黑色氣場，已經讓陸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雙腿發抖。

「志、志田！想想辦法！妳們是姐妹吧！」

「不行不行！到了這種地步只能等黑羽姐睡着，不然就只有爸爸媽媽能攔住她！」

有個人物卻毫不顧忌地向那樣的黑羽搭話。

那人正是白草。

「……志田同學，妳預料過她會做到這種地步？」

事情早就超過一介高中生經手的規模了。

「但這要怎麼收場呢？上星期小末在戲裏演出，就已經讓學校召開教職員會議了……這次的盛況是來自連續劇的迴響，加上桃坂學妹在現場節目告白，單純來想也會有加倍的效應。」

「的確，小末在那段期間的行動與反應並不難預測……雖然這樣實在繞了一大圈又花時間，構想的規模宏大得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另一名老師質疑道：

脫離常識的是羣青同盟。

「在理事會敲定的宣傳成果應該可以樂觀以對。然而這次的事情已經失控了。羣青頻道是一劑效力過當的猛藥。」

「你說聽她談到覺悟，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剛纔還說是從很久以前就在籌備的。」

「那兩人之間的關係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呢。雖然他們好像是同一間中學的學長與學妹，卻又明顯不只是那樣……不過完全嗅不到戀愛的氣息呢……志田同學，妳有沒有什麼頭緒？」

「原來如此，有道理。」

碧與陸一邊聽着對話，一邊低聲說道：

「是啊。真理愛從很久以前就在籌備，因此我幫了她一點小忙。包含這次對末晴隱瞞最後一題的點子在內，是我向節目製作人提議的。」

外界的聲音隨之傳來。分不出源頭的腳步聲與怒號此起彼落。

「違背常識……？我不懂老師的意思。」

「你不覺得這樣違背常識嗎！」

又有誰能做到呢？

對玲菜來說，老師們的擔憂再合理不過。

玲菜不得不仰望天花板。

「關於我姐姐的洞察力太恐怖這檔事。」

「一連串的狀況──從小雛來參加集宿、客串演出連續劇、這次的現場節目，乃至告白──我覺得可以視爲全都由小桃學妹與哲彥同學聯手安排。」

「……他有提到。這代表──」

「志田同學，妳靠着在聖誕派對上公開告白得到學校裏的支持，桃坂學妹卻從全國拉攏更多擁護者。當然對於志在女演員的她來說，這個舉動或許會對工作造成負面影響。但是──」

哲彥的計劃進入最後階段。

黑羽點了點頭。

「也是啦，連甲斐學長都差不多……」

「節目最後的問題，主持人說過是哲彥同學瞞着小晴出的點子吧？」

玲菜待在舉行教職員會議的第一會議室外頭走廊上。

她若無其事地靠着牆壁。

哲彥被叫去教職員會議。

「即使從家庭環境與演藝界的經歷來看，桃坂學妹顯然不是普通的人物……」

白草一邊望着她那副模樣，一邊唸唸有詞：

「或許桃坂學妹就是被逼得這麼急……志田同學，視情況而言，桃坂學妹這次的行動也可以當成妳的加強版。」

「先不論告白本身的對錯，媒體將會找上門啊！你打算怎麼辦！」

第三會議室位在體育館的邊陲地帶。光是聲音能傳到這裏，就知道學校裏有多麼恐慌。

玲菜不由得心想，平凡的自己花上一輩子也不可能抵達那種境界。

電影短片的劇本……向赫迪經紀公司的股東商請資助……還讓自己一起到場……

哲彥卻一步也沒有退讓。他反而尋隙反擊，把大人們玩弄於股掌間。

「也罷。那有沒有人知道淺黃學妹在哪裏？關於今後的行動，我覺得先跟她說一聲會比較好。」

「你太胡來了唷，哥哥……」

「然後關於這場騷動怎麼收拾，既然哲彥同學一路上都有參與，我想他肯定也安排好收尾了。畢竟對於學校召開教職員會議這點，他根本不焦急。」

從外泄的聲音，玲菜聽得出老師們都無話可說。

「這裏是私立高中吧？何不將末晴與真理愛的行動當成宣傳學校的一環呢？那樣即使要加聘人員，換來的好處仍然無從估計吧？」

「那些記者總不至於踏進學校裏吧？無視他們不就好了嗎？」

「我對她的評價也非常高……可是這下超乎預期了……」

哲彥的反駁使現場一陣沉默。

「不純？哪裏不純了？這是在電視現場轉播的告白喔？當着幾百萬人眼前……也許有超過一千萬人都看到她告白了，這能叫不純嗎？反而是光明磊落纔對吧？我聽真理愛談到她的覺悟時，可是感到很佩服喔？老師們當中有任何一位能像她在這麼多人面前告白嗎？假如這叫不純，世上纔沒有所謂的純愛吧？」

黑羽露出苦澀的表情。

羣青同盟的成員當中，末晴、真理愛正在上節目。

＊

「應該會有學生無法專注於學業。那樣的話，可以想見在校生的家人也會有怨言。校友也會發牢騷吧。包含惡作劇在內，鐵定會有許多電話打來學校。應對那些得花多少勞力啊……」

畢竟哲彥雖然沒有明講「我跟妳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從情況證據來看也已經等於講了。

可以用批鬥來形容這個情境。

仍在釋出殺氣的黑羽靜靜地搖了頭。

「……猜是有猜過，但我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恕難奉告。」

白草以苦惱的模樣用手掌托起下巴。

而且──也是爲了「青梅竹馬」。

兩人冷靜下來後，社辦便悄然無聲。

在意識邊緣聽到碧講了什麼的黑羽又談回正題。

「收尾啊。由那男的來安排收尾，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阿哲學長還是老樣子，都是直接豁出去……）

哲彥卻能時而安撫、時而利誘，將那些意見逐一駁回。

「儘管我知道桃坂學妹是在慎選告白的時機……到了這種地步倒是令人佩服。」

「沒錯。帶小雛來參加集宿、參演連續劇的委託，還有現場節目都是透過小桃學妹介紹的。這一點令人掛心。」

「但是玲菜學妹說過，希望我們能顧着他。」

「這……並非不可能呢。仔細想想，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

白草雙手抱胸。

「當時在放春假，因此大概三個月之前吧。真理愛是一項一項逐步累積，纔會跟末晴上現場節目共演……然後才促成這次的告白。她的智略、計劃性、膽識、實行力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學力……坦白講，有她這種水準是不會來唸我們學校的。不如就當成本校的驕傲，頒發一張獎狀給她如何？」

會議室再度一片安靜。

計劃開始有了具體動作，已經來到藏不住的地步。

黑羽、白草、碧、陸則是自然聚集在第三會議室。

光是跟他一起去找阿部肇，玲菜就能看出那一點。

哲彥嗤之以鼻。

以復出的明星爲中心聚集人才，竟然能夠將頻道經營到連學校都容不下其知名度與影響力。

「居然在電視的現場節目告白！高中生之間不純的異性交往很容易造成問題！然而從教師的立場又不方便隨便插嘴，明明都默許了……」

只有玲菜不知道在哪裏。

從毫無關係的狀態親近丸末晴這名過去曾經走紅的童星，還讓他復出。

「我有同感。假如小桃學妹不是情敵，我或許會想支持她。」

「唔！」

誰能做到呢？

（雖然丸學長與桃仔也相當離譜，但是在我看來，阿哲學長才是最誇張的人……）

「甲斐同學！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嗎！」

「爲了超越我的告白，小桃學妹是不是先拿定了『要在電視轉播的現場節目中告白』的主意呢？先定下我絕對辦不到的目標，再逆推出予以實現的方法……那樣就說得通了吧。」

「正因如此效果更加強大，大家知道她的切身之痛就更會支持。再怎麼說，小晴也從這次行動知道了她的心意有多深纔對。」

原本就被視爲問題的話題規模進一步擴大，會議室裏陷入近似恐慌的狀態。

她剛纔從門縫偷看，就發現哲彥被老師們圍着，還被要求一個人站在會議室中間。

黑羽抿起下嘴脣。

「也對……」

「老實說，我完全沒想到……原本覺得她似乎會有大動作……畢竟這可是向全國現場直播的節目耶？太離譜了……」

「有個部分讓我感到掛心。」

「什麼部分？」

間隔片刻，一直在思索的黑羽開口：

依照常理確實會那麼思考。

看到真理愛告白的老師們目前都大感驚愕。

「唉，在我看來，學長姐們全都超人過頭了……感覺一輩子也贏不了他們……」

一切──都是爲了「復仇」。

這樣就能聽見外泄的交談聲。

玲菜對哲彥的能力寄予全面信賴，唯獨無法忽視的就是他那犯險的行事作風。

（雖說我只要阿哲學長過得幸福就夠了……）

玲菜一再這麼表示──從國中時期算起，她直接向哲彥提及的次數更是不計其數。

然而，哲彥每次都用一句「說什麼鬼話」頂回來。

（我希望阿哲學長能多把眼光放在眼前的幸福……他卻總是看着將來……到現在仍鞭策着自己。）

玲菜從國中時就看着哲彥。

可是，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時期了。

過去哲彥一直是孤獨的，如今卻有了夥伴。

即使他做出再誇張的事情，仍然有一羣人願意追隨。

以前沒地方發揮才能，哲彥只能追求女生排憂解煩，現在他卻熱衷於擬定新企畫，甚至連拈花惹草都忘了。

「雖然你真的很呆，而且動不動就會性騷擾，還愛使用暴力，膽子又小，跟阿哲學長是完全不同的問題人物──」

玲菜拿出手機，切換到電視節目，然後凝視着畫面。

「可是能跟阿哲學長相比的人，肯定就只有你，大大……」

＊

第一會議室的糾紛無法收拾。

這也在所難免。

無論哲彥反駁得再多，羣青頻道本身的影響力也不會消失，既然有影響力，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爲學校帶來極大問題。

於如此局面下，有個年輕的女老師趕到會議室。

「不好意思，在開會時闖進來打擾……！受桃坂同學剛纔告白的影響，來自媒體的採訪電話大舉湧入了……！」

「告訴他們，日後校方將會另行答覆。」

「我當然也那麼回答了，但是打來的電話太多，實在應接不暇……」

『其實，我也有一件私事想要在這次的節目分享──』

『怎麼突然正經起來了！』

會議室的所有人將注意力移回節目畫面。

哲彥突如其來地講了一句不像他會說的話，不免讓老師們停止交談。

「真要說的話，正常都是在暑假就要用功準備考試了嘛。」

笑容從喇叭擴散出來。

「嗯，沒錯。不曉得哲彥同學會怎麼收尾……畢竟外界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

「比如說，請我爸爸介入？」

「嗯～可知同學，能不能請妳講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明明感覺好不容易纔加入羣青同盟，學長姐就已經在聊畢業的事了……」

「可知同學，妳纔是呢。」

「社羣網站上超轟動的喔。有八成是桃坂學姐的告白話題。」

白草發出嘆息。

碧趁着白草搭話的空檔逃脫。

「話雖如此，小晴儘可能隱瞞這件事，所以不會主動向別人提起……實際上，從小桃學妹的反應也看得出她不知情……」

白草看節目進了廣告，於是無視黑羽的要求反問回去。

「嗯～誰教妳那麼沒用，我以爲妳不可能察覺的……」

「能不能聯絡有演藝科的學校──」

還沒完。

「我跟小末是要共度將來的關係……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碧，是妳說出去的吧？」

「痛痛痛！黑羽姐！拜託放我一馬！」

「什……！」

「志田同學，重要的是妳怎麼從小末口中問出來的？」

末晴大口深呼吸以後，才緩緩宣佈：

「是我問碧的。何況小末會在現場節目談到自己的出路，在他開口之前根本想像不到，不過到現場看了他在連續劇最後一集的表現，大家也都察覺到他會選擇成爲演員了吧？」

末晴在畫面上是這麼說的：

她接着溜到白草後頭。

＊

陸在穗積野高中第三會議室放聲大喊。

「志田同學，妳事先就知道了吧？」

懾於教務主任的氣勢，老師們開始竊竊私語。

「話說由誰制定範本？怎麼制定也是個問題。」

「我有點想像不出來呢……雖然視哲彥同學的目的，打出的底牌也會有所不同……比起從正面進攻難以讓老師們接受，不如說爲了讓羣青同盟能繼續活動，需要某種殺手鐧……？」

「住手，志田同學。」

哲彥向竊竊私語的老師們說道：

「黑羽姐！妳本來就長得小小隻的，這樣我很難受耶！」

『小丸，你的反應真是棒極了！要不要跟我組成搞笑搭擋？我們可以稱霸天下！』

「萬一小末與桃坂學妹被迫退隱的話，羣青同盟就不可能保住了。」

「既然甲斐同學牽涉其中，或許就沒辦法套用常理來設想。」

「哲彥同學理應最明白那一點。問題在於爲了避免被迫妥協，他會打出什麼底牌呢？」

「我想讀的學校，好像可以申請到推薦入學的名額喔。既然這樣，說不定會比可知同學更高枕無憂。」

「原來如此，我很能理解。」

黑羽的視線遊移了。

「這麼說來，甲斐學長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雖然說三年級退隱也是問題啦，首先也要老師們答應讓我們繼續活動纔行。」

「哪個老師下午有空接電話？真累人，明明還要備課……」

「謝謝妳的賞識，可知同學。但是我會自己決定出路，所以不用擔心。重要的是妳想考的學校，似乎爭取不到推薦名額呢。這下我獲得有用的情報嘍。」

「唔！」

「現場節目會發生的狀況還沒有結束」。

黑羽追上想悄悄離開房間的碧，還踮起腳擰住她的耳朵。

「這──」

「哼哼，不用跟我較勁喔，志田同學？即使不靠推薦，妳要報考偏差值更高的大學也一定會上榜吧？」

雖然碧傾斜身體，但是雙方的身高原本就差了二十公分以上。

教務主任雙眼發亮。

心思畢露的反應，讓黑羽眯細眼睛。

「──請肅靜。」

「我只是用平常的語氣質疑他隻字不提會不會太見外？就這樣而已。」

『這個嘛……感謝你的美意……不過對不起，請容我婉拒。』

「志田同學，我跟妳不同，是個會成長的女人。真可憐，看來妳依舊沒有識人的眼光呢。」

真理愛微笑着，但隔着畫面也看得出無法完全掩飾的動搖。

「爲什麼這樣妳就能理解啊！」

末晴與真理愛已經上完節目，碧把手機擱在桌上。

「那麼學姐們也會在暑假前退隱嗎？」

「真的假的？」

她很有可能對末晴的發言和行動都不知情。

『我從高中畢業後，並不會考大學，而是希望回來當演員。目前還沒有決定要進哪一間經紀公司，但我打算從頭開始奮鬥。不嫌棄的話，還請大家給予支持。』

忽然間，黑羽想到了某一條可能讓情報外泄的途徑。

碧朝着一臉不服氣的白草唸唸有詞：

「我們家姐姐能夠任意運用謎樣的壓力，因此恐怕有一半是靠威脅。」

「志田同學……妳這個女人依舊讓人鬆懈不得呢……」

「這種事情要幫當事人隱瞞才合乎禮儀吧？」

白草一瞬間失了分寸，但是又細心地梳了梳黑色秀髮。

「妳這女人還是一樣沒禮貌！……唉，假如沒聽見爸爸與叔叔閒聊，或許就不會發現了。」

「小晴說他不會升學，也許會待得更久留得更晚。」

「是那樣沒錯，但我原本以爲只有妳不會察覺。」

碧只好蹲下來，這才總算從疼痛中解放。

「唔嗯～會那樣嗎？」

原本明明已經害臊與混亂到極點，他的眼裏卻恢復冷靜了。

哲彥耳裏充斥着老師們的對話，視線則始終朝着投影幕上的節目。

黑羽和白草看了彼此的臉。

黑羽聽見他的低語。

「妳說誰長得小小隻？」

然而驚慌的只有陸，黑羽、白草、碧都淡然地聽在耳裏。

諧星名嘴的一句話，讓電視畫面中的末晴變了臉色。

「呼嗯～碧……原來妳想被教訓啊……呼嗯～……」

陸側眼看着黑羽和白草大呼小叫，並且低語了一句：

「沒有範本要怎麼應對？被對方挑語病的話也負不起責任……」

哲彥敏銳地察覺到那點。

「看吧！立刻就出了這種事！跟我擔憂的一樣！」

有個老師「耶？」了一聲。

「老師的工作也包含了指導學生的出路吧？末晴那傢伙之前一直在煩惱，但總算拿定主意了。他會在全國播送的現場節目宣佈，這似乎是他破釜沉舟的覺悟，還請老師們聽他說。」

「其實在這次現場節目下定決心的人，不是隻有真理愛而已喔。」

陸立刻搜尋並加以附和。

「痛痛痛！妳這暴力姐！壞脾氣！黑心！」

黑羽斜眼看了白草。

「那我要不要也留下來呢？畢竟我要報考的學校，在模擬考的合格評比是A。」

黑羽的額頭冒出青筋，捏住耳朵的手使勁一扭。

黑羽偏過頭。

「以舉例而言說得通，不過那樣的話，妳沒聽到消息就怪了……唔嗯～感覺事有蹊蹺耶……不好意思，可知同學，今天可不可以讓我們到妳家打擾？」

「咦？可以是可以啦，要做什麼？」

「總要向哲彥同學確認，他打算拿羣青頻道怎麼辦。老師們說了什麼意見，哲彥同學又是怎麼將意見統整的，這些情報都要和我們共享。小晴什麼時候從社團退隱最好也要先問清楚，畢竟小桃學妹有可能在小晴畢業的同時就不讀高中了吧？正因爲事情鬧得這麼大，我認爲趁今天談妥比較好。」

「也對。在學校談太過張揚……既然如此。」

白草點了點頭。

陸鼓起上臂二頭肌。

「我知道了。我會發訊息要大家放學後到可知學姐家集合。順便確認什麼時候能夠到齊。」

「謝謝你，間島學弟。」

陸操作手機時，碧託着臉靠在桌上。

「我花了半年拚命用功才考進這間高中，結果能跟白草學姐一起參加社團活動的時間，仔細想想還不到半年耶。」

「小碧……」

「唉，說來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聊到這種話題，我會覺得有點寂寞。」

時間已來到六月下旬。

以一般的社團活動來講，高三生都會在暑假左右退隱。

一年級與三年級頂多一起活動四個月左右。

剩下的日子不到兩個月。

「是啊，能夠像這樣多鬧一會兒也不壞……我也這麼認爲。」

白草的聲音靜靜地在室內擴散。

沒有人出聲表示贊同。

光是這樣就震懾了老師們。

＊

「這是當然的。爲了拍攝電影短片，演員需要練習，而且製作與準備道具都相當費事。爲此我們根本沒空發片。」

「唔……」

接着他在幾秒後抬起頭。

現場一陣躁動。

「「「「「咦！」」」」」

「到畢業活動爲止的部分我明白了。儘管需要嚴格監督，依照剛纔說的內容應該無妨。」

「…………」

老師們不由得竊竊私語。

哲彥繼續說道：

「…………」

「唔！」

「…………」

光是那樣，老師們就打起哆嗦並急忙噤聲。

老師們大受動搖，哲彥緩緩地朝他們說道：

哲彥只是站在會議室中央。

「這表示──我們學校可能被視爲曾孕育出丸末晴與桃坂真理愛這樣的明星，而且只留下高度配合學生活動的開明風評。利用這些資訊在車站設立招牌或在電視上打廣告，就會有更強的宣傳效果。所以希望老師們可以增派接電話的人手，設法撐過這段時期就好。只要我發表羣青同盟將專心拍攝電影短片的消息，風波應該就會逐漸退燒。怎麼樣？我認爲這不算壞事耶？」

「我個人倒是經常強調最好把你也列入條件。」

那樣與直播有所差異，可以抹消不確定因素。

「前提是你們只從事這項活動。」

教務主任一面提防哲彥，一面輕輕將紙打開。

「我從學生會長那裏聽過，要讓演藝研究社存續，有個候補條件是要求末晴與真理愛退出社團。」

教務主任切入要點。

「哎……的確……」

「內容等日後再確認吧。製作班底只有學校裏的人嗎？」

「是的。部分器材會向外麪廠商租借，還請許可。」

「喔喔！」

老師們正在過目一張紙。

紙上寫着「電影短片比賽」連同報名注意事項、活動概要，以日聯通爲首的大企業名稱都一併列於其中。

「我企劃要參加電影短片的比賽，來當成羣青同盟的畢業活動。這是有一流企業在背後資助的正派活動。老師們若能當作是話劇社或管樂社參加全國大賽就好。這項企畫本身沒有問題吧？」

老師們的視線集中到那張紙上。

震驚的情緒如漣漪般在會議室傳開。

「的確……」

「這是──」

「主任是懷疑我們不會參加比賽嗎？」

「電影短片的內容是？」

「爲了有所收穫就非得有所捨棄是當然的吧？我自認準備了能讓老師們信服的材料。但假如哪位老師並沒有打算憑道理辯駁，只覺得信不過就要阻撓我的話，能不能先準備好辭職申請書再來呢？──不然無法跟我的覺悟相比。」

「那意思是將來他們要是爆出醜聞，學校的風評也有可能受損嘍？」

「……請問是什麼部分？」

退學申請書已經填寫完畢，監護者姓名的部分有甲斐清彥的簽名及蓋章。

理解到那一點的校長將紙攤開好讓所有人看見。

哲彥剛纔發下去的紙。

教務主任雙臂抱胸一語不發。

「教務主任，我倒覺得甲斐同學準備的內容，似乎足以讓我們滿意。」

「的確，即使一樣是上傳影片到WeTube，參加比賽就要以規則爲本……」

「近期會提出腳本。我之前就委託了可知負責執筆。劇情內容將由她撰寫。」

「──退學申請書。」

「怎麼樣？或許世上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不過教務主任擔心我變卦，『有這個就可以保證絕對不會那樣對吧』？」

「這點顯然從你過去的行爲或今天的現場節目都看得出來。考量到那一點，羣青同盟所謂的畢業活動，本身會不會就是個『整人』的把戲？」

用不着說也曉得。所有人都明白這陣沉默代表的含意。

教務主任用中指調整眼鏡的位置。

間隔片刻，會議室便鼓譟起來。

他走到校長與教務主任面前遞出那張紙。

「首先，爲了專心拍攝用於參加比賽的電影短片──羣青頻道接下來將會停止發片。」

「是的。畢竟沒有人能確定他們會不會成爲明星。」

「沒錯。」

「甲斐，你似乎滿喜歡『整人』的把戲啊。」

然而哲彥只靠一個眼神，每個人就都頓時閉上了嘴。

「假如以這場比賽爲由，你們變得更頻繁發佈影片的話，不就沒解決任何問題嗎？」

「很榮幸能被主任視爲與那兩人並列的重要人物。」

哲彥說得很乾脆。

面對教務主任攻擊性的眼神，哲彥反而笑了。

「真要那麼假設的話，穗積野高中的所有畢業生都通用啊？就算考上傑出的大學，也無法保證將來會成爲學者或者進一流企業，更無法保證不會犯罪。所以我剛剛纔希望各位聽末晴在電視上說的話，陪學生商量出路是老師的工作吧？看到學生那麼認真逐夢，難道老師信不過他嗎？」

「謝謝主任。」

「不過，我仍然有擔憂。」

校長的聲音在顫抖。

「有文學界的可知操刀，想必老師們肯定也會對內容感到滿意。」

「什麼！」

教務主任身旁身型圓潤的老人──校長開口了。

「──我有料到各位老師會有這種擔憂。」

會議室被寂靜所籠罩。

即使如此，教務主任仍面不改色。

哲彥冷眼望向說起悄悄話的老師們。

「主任，我接下來纔要說明，請再多聽一會兒。」

哲彥的質疑讓老師們目光交會。

「甲斐同學有可能那麼做……」

「目前，我最懷疑的是高三生有可能不會退隱。你刻意聲明這是『畢業活動』等到羣青同盟又靠比賽提高知名度，是不是就會聲稱受到粉絲的熱烈要求而改口表示沒辦法退隱？要是那樣的話，今天談的這些倒成了緩兵之計。」

「導演確定由我擔當。攝影師是淺黃玲菜。主角是丸末晴，女主角是桃坂真理愛。其餘角色及準備事務由羣青同盟全體分擔。不過無奈的是演藝研究社在招募新社員方面受到限制，因此唯獨在拍攝路人或大型道具等需要人手的情況，或許需要校內的支援。」

「那麼，請問老師們覺得如何？今後羣青頻道將會傾全力製作電影短片，做爲迎接社團畢業的活動。發片也僅限於宣傳電影造勢。只要這屆高三生畢業後，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有影響力。那麼一來……請各位老師想想看。末晴已經公開表示畢業後將從事演藝活動。真理愛恐怕也會踏上女演員的人生。從他們的知名度與實力來看，有可能成爲代表日本的大明星。」

教務主任說道：

「諸如之前沒能加入演藝研究社，但是態度配合、爲人方面也可以信任的高一生，還有真理愛的粉絲團成員等等。這是我們以社團名義向個人提出的委託，不打算造成其他社團的麻煩。」

哲彥不以爲意地移開視線。

「老師們擔心的應該是我們會不會惹出問題吧？只要能得到不會出問題的保證，末晴與真理愛的存在都會提高這間學校的名聲。那絕不是壞事。」

哲彥用懇切的語氣威嚇，使得教務主任皺起眉頭。

──同一時刻，第一會議室。

「你們真的不會發片？」

「到時候希望至少讓我們發個參賽的宣傳影片。關於宣傳影片的內容，我只會上傳經過老師檢閱的成品……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哲彥說得頭頭是道，一路被他擾亂的老師們卻沒辦法坦然接受，會議室仍有不安的氣息。

「電影短片公開之前，我還想保留在校生的身分，因此日期是押在將來──也就是比賽當天。怎麼樣？這樣可以保證我會從羣青同盟退隱吧？」

「校內的支援？那部分也詳細說清楚。」

「你說的是『可能』，對吧？」

哲彥從襯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對摺的紙。

「具體的製作班底有哪些人？」

這個學生的才華與其他學生相比有其獨到之處，老師們對此也有自覺。

然而更重要的是──

──覺悟的層次不同。

這個事實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到了讓人心存畏懼的境界。

就連之前大力反對的教務主任都說不出話來。

勝負已分。

鐘聲響起。

午休時間結束的通知。

「所幸老師們好像都能理解。那麼我還有下午的課要上，失陪了。」

哲彥說完這些話便離開現場。

誰也沒能阻止那恣意妄爲的行動。

＊

即使羣情激動的現場節目結束了，那一天仍未結束。

羣青同盟的全體成員在下午五點鐘於白草家集合。

成員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放鬆，女僕打扮的紫苑將紅茶逐一端給他們。

奉茶告一段落以後，黑羽率先發難。

「所以哲彥同學。你跟老師們談了什麼條件讓事情有個着落？」

哲彥是這麼說的。

──羣青同盟會製作電影短片當成畢業活動並參加比賽。

──爲了專心拍電影短片，羣青頻道將停止更新。

──可以發片宣傳電影短片，但是要經過老師查驗。

「請便。」

「哎～總會有辦法吧。」

看到哲彥着急了，逼得末晴回答。

「這算你的經驗談嗎？」

哲彥若無其事地加以忽視。

「沒那麼了不起啦，畢竟我也擅長把事情忘記！」

「用電影短片爲我們的活動集大成是可以理解……但我總覺得不像你的作風。」

「妥善的應對方式。真理愛，那妳打算怎麼辦？」

「我難得贊成志田同學的意見。以爲靠支持者多就能贏可真是難看。」

不自覺地浮現笑容。

「有時候我會覺得你真是樂觀……」

真理愛呼了口氣將紅茶吹涼。

人才、知名度、影響力……所有需要的材料，此刻總算來到手中。

黑羽對這幾個字有些介意，卻沒有加以深究。

接着舉手的是碧。

「啊～」

終於──

陸嚇得全身瑟瑟發抖。

末晴雙臂抱胸。

「既然你畢業後要進演藝界，知名度高比較好吧。現在你不必用功應考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想留在羣青同盟到畢業爲止。」

陸舉起手。

（終於啊。）

「那點人家也有考慮過。」

「差不多。」

末晴把手交疊在腦後杓並靠着沙發。

衝刺到最後，等着的會是成功還是破滅──

現場氣氛急速惡化，真理愛卻毫不在意地把茶杯擱到盤子上。

「你不把想法用言語表達得確切一點的話，沒人聽得懂啦。」

「末晴，現在事情鬧大了，從明天起要怎麼辦？你從電視臺直接過來大概不清楚狀況，但我們連要從學校溜出來都很費勁耶？」

「我沒有那麼說吧？我的意思是你如果隱瞞了什麼就講清楚啦。」

「即使說要決定工作分配，你大致上有主意了吧？」

「哲彥同學一向都是準備好多種目的採取行動對吧？可是這次看起來卻只有一個目的，拍電影以社團活動而言又很正當，感覺非常不對勁。」

「也對。累積的問題可以問上一小時左右呢。」

「你有什麼意見嗎？」

哲彥把目光轉向真理愛。

「電影是白草學姐寫的腳本對不對！我想看！」

「我不升學就必須求職，應該說得找經紀公司纔行。雖然不知道到時候會怎樣，我或許也會趁在學期間多少做些活動。」

接着他一面在筆記型電腦打字，一面思索。

「欸，那真的沒什麼好自豪的。」

「不是啦，應該說這樣不合你的作風，感覺莫名地安分。」

「像這種八卦，大家都忘得很快，所以放在心上就輸啦。」

「人家喜歡末晴哥哥，所以不想跟他分開。」

黑羽拿起眼前的紅茶就口，淺嘗一口立刻把茶杯擺回盤子上。

末晴變得臉紅，黑羽和白草背後湧出嫉妒之火。

於是理應喝了相同的茶的黑羽露出苦瓜臉，白草聳了聳肩。

「絕對會很搶手喔。末晴哥哥，你有沒有準備好接洽的窗口？」

「高三生退隱以後，人家還是會當社長喔。然後人家會在學期結束前整頓好交棒的體制。怎麼樣呢？」

末晴「唔～」咕噥着。

「唔……！」

玲菜瞥眼觀察哲彥的臉色。

「甲斐同學，差不多可以發表了吧？照理說之前就已經完稿了耶？」

哲彥從不遠處側眼望着同盟成員們交談的景象。

「小桃，妳好不容易讀了高中，也交了朋友。就待到畢業怎麼樣？」

真理愛側眼看向玲菜。

哲彥從包包裏拿出筆記型電腦，然後移動到不遠處的餐桌。

黑羽「呼～」發出嘆息。

真理愛卻不爲所動，還和氣地微笑。

「實際上肇先生開的那間公司有來找我。因爲今天我在現場節目中公開宣佈了，說不定其他公司也會來找我。」

「但朋友隨時可以聯絡，而且人家離開最前線一久，直覺變得遲鈍以後會被末晴哥哥拋下。更重要的是──」

「沒有公司來邀你嗎？」

真理愛用紅茶潤了潤喉，然後望向末晴的雙眼。

「那麼，今天就把原稿跟你預想的工作分配一起寄給我們。那樣會比較容易想像。」

「知道了，我現在把東西趕出來。可知，跟妳借一下那邊的桌子嘍？」

「收到！」

「我暫且沒有意見。」

長年盼望的了斷已經唾手可得。

「也好。回家後我會把原稿寄給所有人。趕在明天應該太勉強，麻煩你們在後天前先讀過一遍。之後就立刻開會決定工作分配。」

「噫……！」

哲彥點了點頭。

「『暫且』是嗎……」

「啊，是嗎。突然就擺出從容的態度啊～先插那種旗會輸喔。」

白草拿起紅茶就口並滿意地點頭。

「我懂小晴的意思耶。」

「好啊，沒問題。反正人家已經站到跟兩位學姐『對等』的立場……不對，現在有全國觀衆當後盾，人家的立場已經變得壓倒性有利，可憐的兩位學姐要聊多久人家都願意奉陪。」

黑羽和白草「呵呵呵」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被問到電影的事情就說『敬請期待』，其他問題一律回答『恕難奉告』。」

「呃，還沒有。小桃，我不像妳有在社羣網站上活動，正想着要不要找總一郎先生商量。」

「只拚一件事情不像這男人的作風。我從滿久以前受託寫腳本時就有感覺到了。」

（接着只要衝刺到完成而已。）

「既然事情談得告一段落了──我倒有事情想問小桃學妹呢？」

「聽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你們的意思是不跟我一起拍電影嗎？」

「哎，算是妥當的條件，老實說光是我跟小桃不用強迫退隱就謝天謝地了……」

在場所有人都發現他硬是改了話題，但因爲新話題也有必要討論，也就沒人插嘴。

「你問那個要做什麼？」

「沒有那種事啦。末晴，重要的是你願意在這部電影拍完後從羣青同盟退隱嗎？」

──舞臺已經就緒。

陸敬個禮。

「末晴哥哥畢業的同時，人家就會申請退學。之後人家打算跟末晴哥哥進同一間事務所。」

狀似在逃避現實的末晴跟她們保持距離，碧就用手肘頂他。

「啊，對了！阿哲學長！今天的現場節目播送後，感覺媒體記者也有可能來跟我們接觸，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