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家一起去觀摩拍戲

＊

清風吹過了大廈之間。

這裏是商業區的一角。時髦高樓採中央挑空設計，而我們羣青同盟的成員都來到一樓。

時下蔚爲話題的連續劇《永遠的季節》。

由於我跟真理愛受邀在劇中客串，於是今天羣青同盟的成員就一塊前來觀摩。

「哦～這就是連續劇的拍攝現場啊～！」

陸發出帶着熱情的聲音。

明明他在羣青同盟成員中長得最兇又最有塊頭，卻有滿孩子氣的地方。

不只是演員，陸對攝影機與反光板似乎也很感興趣。

哲彥出聲斥責：

「阿陸，吵死啦。」

「抱歉！阿哲學長！」

陸的言行都屬於體育社團作風，以學弟來說很容易相處。多虧如此，他才加入沒幾天，就已經與大家打成一片了。

「我會跟玲菜一起去找製作人打招呼，你們幾個要安分一點喔。」

哲彥如此交代後，就跟玲菜一塊離開我們這羣人。

「跟玲菜……？而且那傢伙剛纔還說要找製作人，而不是去向導演問候，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陣子，哲彥同學越來越明目張膽了，應該說他搞小動作都不在意被我們發現，感覺亂恐怖的耶。」

在我旁邊的黑羽一邊撥弄麻花辮，一邊開口附和。

四月就要結束，路上行人的服裝也慢慢變得單薄。

適逢今天來觀摩拍戲現場，黑羽難得穿了迷你裙到場。

黑羽明顯比別人嬌小，與可愛及身高不協調的胸圍尺寸往往會勾人目光。

「不是啦，末晴！電視裏跟現實又不一樣！」

我肯定會猶豫……不過無法忍受的部分在於對方是「碧」。

碧若無其事地裝成沒聽見黑羽嚇人的說話聲，繼續說道：

可是總不能被碧看扁。

「唔哇，傑納斯的伊吹先生在現場耶！」

碧從旁邊拽了我的袖子。

「啥？妳說什麼？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哎呀呀～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嘛，黑羽學姐～我明白妳對人家與末晴哥哥獨享的聖域感到不甘心，然而用字遣詞還是要慎選比較好喔～品行會遭到懷疑的～」

氣氛緊繃。在她們倆背後能看見龍與虎……不對，貓與狸相互威嚇的幻影。

我一面感到鬆了口氣，一面把視線轉向NODOKA小姐。接着我邊回想查到的經歷，邊凝視她的演技。

「彼此彼此，小桃學妹……」

順利拿到叫座的角色，身爲小孩又備受呵護。

老實說，碧是變得有魅力了。胸脯與臀部都比半年前豐滿，臉龐的女性風韻也開始勝過男人婆的氛圍。

我立刻正色予以反駁。

「──我說，能不能請妳們兩位多顧慮周圍一點？」

「專業人士果然厲害……」

碧輕拍我的肩膀。

「是啊是啊，妳說得對，小桃學妹。參演的確實只有小晴跟妳，應該也很辛苦吧，所以要加油喔。萬一只有妳拿出三腳貓的演技，到時候聖域或許就會變得遍地淤泥了呢～」

如此嘀咕的是黑羽。

「碧？之後我要跟妳談一談，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我不小心用目光追逐那些帶有女人特徵的部位，似乎被她發現了。

小動物般的圓溜溜眼睛正因爲喫驚而睜大。

要從在羣青同盟參與過的攝影裏，舉一個與這裏最相近的環境，大概就是跟迷幻蛇合作的新曲MV吧。

「感謝妳的忠告，小桃學妹～不過我跟小晴是鄰居，所以處處都有留下深刻回憶的聖域呢～想到這一點，妳的言行聽了就令人有點不忍心，感覺像是垂死掙扎耶～」

其實她有一雙纖瘦的美腿，連大腿都暴露在外，有股讓人忍不住偷瞄的魅力。身上穿了蓬鬆的毛衣，成熟裝扮甚至讓她的存在感凌駕於拍戲現場的年輕演員。

黑羽聞言板起臉孔。話聽到一半還好，然而末尾那句「能在一旁閒着真好呢～」的挑釁意味強烈，她似乎無法維持笑容了。

『末晴～你又在看我的胸部了吧？你真的很色耶？假如我說只要你肯跪下來求我，也許就可以讓你摸一下的話，你要怎麼辦？來啊來啊，試着跪下來嘛～？』

廣告比賽時那種規模，與當下的拍攝現場大不相同。

NODOKA小姐目前二十七歲，是名人氣急遽上升的女星。就讀慶旺大學時曾在話劇社團「茶船」擔任總幹事與當家演員，演技力之高是獲得公認的。

到時候恐怕──

（原來小時候的我算是走運的……）

「小晴，我頂多只有在廣告比賽時讓專業的攝影師拍過，你卻從以前就一直都在這樣的工作環境打拚呢……」

「我也已經讀高中了嘛。再說我的發育原本就比黑羽姐好。」

面對態度得意的她，我反而感到安心。

『呼嗯～小晴。結果你只要胸部大就好啊～原來是這樣～』

儘管容貌、身材比例、演技力皆備，她卻在去年左右演到叫座的角色纔開始走紅。

首先，我要先說的是黑羽相當可愛。跟在電視上活躍的真理愛比較也毫不遜色。

我確實也是健全的男高中生。或許視線會違背理性亂飄。

黑羽和真理愛的氣氛惡化，使得一部分工作人員開始感到擔心。

很好很好，她安分下來了。

碧露出不會輸給姐姐的賊笑。

能夠像這樣掌握運氣，說不定還算早的。畢竟長得漂亮卻無法發跡的大有人在。即使有演技仍演了一輩子配角，在這個業界也是見怪不怪。

白草針對這一點發言也是有理有據。

從小跟碧拌嘴還被她騎到頭上實在令人受不了，再說她要是跟姐妹們告狀就完了。

正因爲如此，面對這種場面必然要用毅然態度加以應對。

「這裏是只有專業人士才能踏進的領域……沒有錯，換句話說，只有人家與末晴哥哥可以涉足，換言之就是聖域！黑羽學姐，這次要請妳靜靜旁觀。能在一旁閒着真好呢～」

『從人家的立場，會覺得末晴哥哥應該走進演藝界，而不是上大學。還要在業界最前線進一步成長，成爲代表日本的大明星。』

說來跟陸滿像的，她在女性成員當中個頭最高，舉止卻鬼鬼祟祟。

難保碧不會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看扁人的發言。

黑羽會喫驚也不奇怪。

是白草。

……簡直是人間地獄。

「要是讓拍戲現場的人留下負面印象，妳們打算怎麼辦？」

一身少女服飾的真理愛不愧有演藝圈經歷，即使跟待命中的女星相比，可愛度仍高出一截。

襯托成熟氣質與長腿的褲裝打扮非常適合她。

那種美讓我不禁看得着迷。

「啥？妳哪來的自信說這種話？或許妳確實多少有點發育，不過問題是女人味。」

不過，拍攝連續劇與MV的氣氛截然不同。

但是退隱之後，難得的幸運就被我糟蹋掉了。目前我的知名度靠着羣青頻道多少有所回升，但應該還稱不上人氣火紅。

「來，妳看。那裏的是NODOKA小姐。那纔是真正有女人味的女性。」

碧果然不懂男人的心理。這種言行會讓她的魅力大打折扣。

碧用手勢強調發育的部分是身高及胸部。

畢竟這個業界絕不好待。

「也是啦。」

雖然真理愛是這麼說，但我非得冷靜正視自己現在的實力，再慎重抉擇出路纔行。

『末……末晴哥，雖然我早就知道你很好色……但是我看錯你了。真是令人難過。我要生氣了喔？』

『晴哥，我的胸部並不大，所以跟碧姐一比，你會討厭我嘍？假如我去做隆乳手術變得比碧姐還大，你會不會跪下來求我讓你摸？』

在我用一秒鐘拿定主意的瞬間，有道冷冷的聲音從旁打岔。

「欸，妳不是從我敲定要參演之前就在追這出戏了嗎？怎麼現在看到伊吹先生還會訝異。」

「拜託～那種事我曉得啦！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啊～糟糕！有夠緊張的！末晴，我問你喔，我穿這套衣服會不會怪怪的？」

「你說什麼～？」

好，趁現在逃離現場吧！

「就算妳那麼說，連續劇又不是動畫，電視裏的都是現實中的人啊？」

我在深深嘆息之後回嘴。

大概是因爲她知道今天要到拍戲現場吧。輕柔秀髮光是搖曳就散發甜美香氣，就連手指甲都經過修剪。

碧的服裝是過膝襪配熱褲與輕薄針織衫，打扮果然比平時還要用心。不過偏好方便活動的衣着這一點依舊沒改，她毫不在意自己奔放的肉體，胸型以及臀部曲線藉由服裝烘托，呈現出肉感的體態。

「怎麼樣，末晴？你該不會是看我看得入迷了？」

那樣的真理愛得意洋洋地豎起食指。

碧說不出話來。

有如絹絲的黑長直髮飄逸動人。

然而這裏是電視劇的最前線。理所當然會有知名影星及偶像。登場角色及工作團隊都很衆多。高收視率更是讓工作團隊卯足了拚勁。

反過來說，從中也能感受到演藝界的嚴酷。

不過我十年來都把她當弟弟看待……旁邊又有羣青同盟的成員，總不能輕易誇獎她。

真理愛爽快地加入對話。

不過她在跟人針鋒相對時真的好恐怖，對不起。

哪怕我只承認一次，就會持續遭到消遣。長年的往來讓我明白這一點。

「哎，簡單說就是末晴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是喔～耶～哦～好大的口氣呢，黑羽學姐……」

「不要緊喔，黑羽學姐。要拍戲的並不是妳。」

參演人數不同，器材數量也就不同。進一步來說，投注的經費等級並不相同，工作團隊的水準自然也不會相同。

當然了，黑羽不會看漏碧的動作。

能考進慶旺大學本來就已經很有頭腦。況且還有近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個子與出色身材。雖然人氣暴增是最近這陣子的事，但她應該稱得上適得其所的奇才。

廣告比賽時是由羣青同盟的成員主演。攝影師等工作團隊則是總一郎先生幫忙安排的專業人員，但他們都屬於外包人員。

「搬出NODOKA小姐未免太卑鄙了……」

黑羽和真理愛就此噤聲。

「……唔……」

「人家確實也會顧慮……」

白草撥了撥垂肩的黑髮。

「哎，桃坂學妹怎樣都無所謂，我的小末風光復出拍戲，希望妳們別添麻煩。」

「人家怎樣都無所謂，這樣啊……」

「我比較介意的是『我的小末』……」

黑羽和真理愛背後燃起火焰。憤怒之火。

哲彥和玲菜打完招呼回來了。

時機正好。

我找了哲彥講悄悄話。

「喂，哲彥。你好歹是帶隊的吧。幫忙想想辦法。」

哲彥好像稍微看過現場就搞懂狀況了。

「好，趁現在測試新人的實力吧。」

哲彥勾了勾手指，把盯着攝影機的陸叫來。

「什麼事？」

「學長有令。阿陸，制止她們三個。」

「我明白了！」

該說是聽話還是莽撞呢……陸朝我們敬禮以後，就這麼闖進三個人之間。

「三位學姐，請妳們鎮定一點！這裏是──」

「哎，只好把末晴丟到中間，然後隨她們高興嘍。」

「謝謝。」

咳──真理愛刻意清了一下嗓子，面露微笑。

「好吧，你努力過了。」

「去死啦！」

「別在意。我呢，說到底只要能促成一出好戲，什麼都可以。」

光是這樣就讓陸全身僵硬。

「我聽過好幾次謝詞了，請別介意。」

無論是話中內容或者淡然口吻，都讓我覺得像是在跟精明的製作人對話……

「不過那樣還不夠。」

即使升上高中，碧的粗魯性子似乎依舊沒變。

我拍了陸的肩膀加以慰勞。

順帶一提，三個女生當中最高的是白草，一百六十公分。

「陸，你果然內行。」

我、我想到了……好久沒見面還裝熟的親戚大叔就是這樣……

即使他與瞬老闆同樣屬於痞子大叔，風格仍截然不同。

從背後聽見的互動。

「甲斐學長，我也是待過運動社團的人，所以知道學長姐的命令絕對要服從。不過那是沒辦法制止的。在家裏即使有妹妹幫忙，要攔住姐姐一個人還是很喫力喔？先不談白草學姐，連那隻愛耍詐的母狸貓都參與其中。我一個人攔不住的。」

當我跟陸意氣相投時，被人從背後搭了肩膀。

「……對、對不起……我辦不到……！」

「──有你們在真是熱鬧，不錯呢。」

該怎麼說呢，這種感覺……我有體驗過耶……

那樣根本無視我的人權吧！

「謝謝學長！」

「呃～丸學長。我看這算是萬人迷的義務，只能當成考驗加以承受了。」

肇先生伸手摸我的頭。

是的，這個孩子氣卻充滿男人味的耍痞男演員──名叫阿部肇。

碧大概是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吧，聞言整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誰是過去的女人啊！」」

「啊，妳好，初次見面。我是丸末晴。感謝妳這次推薦我參演連續劇。」

「欸，你可是小丸耶！演大河劇時說過『肇先生，我會努力贏過你的！應該說，我會把你的人氣搶過來，請做好心理準備！』這種囂張的話，還帶着閃亮眼神的那個小男生啊！」

臉紅又支支吾吾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NODOKA小姐飾演的角色是職場女強人，身穿商務套裝。搭配她兼具嫵媚的單眼皮，字字銳利地刺進我的心。

三個女生的兇悍目光射向陸。

「兩位請冷靜。像這樣來到拍戲現場，妳們倆都懂了吧？人家跟妳們的地位不同。現在人家還可以把那些話當成過去的女人在胡言亂語，麻煩妳們安分點。」

「後來我去了一趟『茶船』，並且重新管教那些學弟妹。能讓他們見識妳和丸小弟，還有虹內小妹的專業意識，實在太好了。你們去過以後，劇團裏的氣氛大有轉變。」

「真理愛，校慶時謝謝妳嘍。」

「不過真的好久不見耶～小丸，你長大嘍～」

「你在童星時期的表現值得肯定，但是校慶那次表演也很不錯。」

「好凶～！呃，不過小NODO就是這樣纔可愛～」

正當我心想是什麼情形而回頭的瞬間──兩邊肩膀就被人從背後使勁抓住。

近距離見到NODOKA小姐，感覺比隔着電視看見的還酷，是個帶有成熟魅力的人。

NODOKA小姐接着走向真理愛。

「黑羽姐姑且不論，能被白草學姐那麼了不起的人告白，你未免太榮幸了吧？拜託你爭氣一點……」

「那、那個……」

陸伸手揪住眉心。

坦白講，我本來就覺得應該行不通。光是找個臉長得兇悍的男人過去打岔，根本制止不了那三個女生。

「妳擺出那種反應，還滿讓人爲難的耶……」

「啊，您辛苦了。」

「唉，誰教我跟小丸好久沒見到面。總覺得心情都振奮起來了，纔會鬧他一下。」

他是阿部學長的父親……而且曾經跟童星時期的我共演，是一名大牌演員。

「好戲是嗎？」

「不用沮喪。你展現出十足的潛力。只要與我共演，肯定很快就可以更上層樓。我有這種感覺才把你找來的。」

她把身體轉向旁邊，還在胸前撥弄手指。

「請不要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情。」

雖然有股壓迫感，但是不會讓人覺得有惡意，因此氣氛並不壞。

陸則是一百八十五公分。比白草高一個頭。

「哲彥！你還是隻會出餿主意耶！」

儘管如此，白草只靠眼神就讓陸嚇傻了。

NODOKA小姐開口吐槽，很有男子氣概的蓄鬍中年男子就摸摸下巴笑了出來。

「碧，妳是在勸我跟小白交往嗎？」

NODOKA小姐談到的獲益方面，應該是把「羣青同盟對於年輕族羣的號召力」還有「我首度復出拍戲的話題性」都算進去了吧。

我一面嚇得瞠目，一面仍設法忍住沒叫出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別那樣啦～！充那孩子最近可囂張了～開不起玩笑耶～」

不過──

「──唔！」

「小碧，妳可以嗎？」

「……這樣啊。」

我捂着後腦杓抬起頭，只見NODOKA小姐近在眼前。

「所以你就嚇唬人？腦子裏是不是停留在中學時期啊？」

「那個，肇先生，我已經讀高中三年級了，讓人摸頭實在……」

「好的。期待你的表現。」

「啊啊啊───……」

「……我會努力回應妳的期待。」

「你錯了，陸。這纔不是考驗。現在闖進她們之間等於自尋死路。」

碧深深地嘆了口氣。

瞬老闆光看就曉得是在業界打轉的冷酷生意人，肇先生則是兼具豪邁以及孩子氣又愛開玩笑的大叔。就算一樣痞，還是有陰陽兩極的差異。

「間島學弟，聽好嘍？對我跟小晴的未來來說，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喔？懂嗎？」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

我們被敲了後腦杓，不禁痛得死去活來。

「噓～」

「志田同學？小末要跟我共度將來喔？能不能請妳說話實際一點？」

出現在身後的碧握緊拳頭。

瞥向身旁，羣青同盟的成員也都喫了一驚。只有一臉傻眼的哲彥與NODOKA小姐例外。

不行，雙方不在同一個境界上。

陸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抖動雙腿回來了。

「什麼嘛～原本還以爲能看到有趣點的反應呢～」

我連忙端正姿勢，低頭行禮。

或許是擔任過劇團總幹事的關係吧，我現在才曉得這個人屬於具備藝術家風骨，同時又有頭腦顧及管理的類型。

嚴厲評語也是專業意識之高，還有全力以赴的心態所致。那使我開始期待與這個人共演了。

「原來如此。」

我用雙手捂着臉，縮成了一團。

「哇！」

「性騷擾嗎？我跟令郎要取得聯絡是很方便的，剛纔那句話可以讓我轉達給他嗎？」

哲彥聳了聳肩，然後側眼看向碧。

「就是啊。大家期待的志田纔不是這種角色啦。」

「那就麻煩你別說玩笑話，肇先生。」

如果只是工作人員單純的問候我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之後的「噓～」就讓我感到好奇了。

「能夠幫上忙就是萬幸。」

「我覺得白草學姐配你很可惜……黑羽姐的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是長年認識的你交到女朋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怪噁心的……哎，反正我不擅長談感情這回事，那種男女關係的問題，應該可以晚一點再說吧……」

「所謂的好戲，並非單純指故事有趣，或者演技及演出效果精彩，還包括了有衆多觀衆收看，進而帶來許多獲益。」

NODOKA小姐用爽快的語氣毫不留情地指出重點。

啊，拍攝停下了。工作人員正忙着拿道具到處跑，看來是要換場景。

搞什麼嘛，這種感覺就像被人說「我以前幫你換過尿布耶？」一樣羞恥！

話說以前的我會不會太囂張了啊？即使換算成當年的資歷，肇先生也是主演過上百部連續劇及電影的大人物耶！放話要贏他是怎樣？怎麼贏啊？

「呵呵，囂張的小末，不錯耶……」

白草輕捏下巴放鬆表情。

真理愛則是露出遙望的眼神。

「真令人懷念呢。畢竟當時的末晴哥哥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部分……」

「你怎麼了，小晴～忍不住害羞的模樣好可愛～要不要大姐姐安慰你呢？」

黑羽湊過來在我耳邊細語。還順便戳我的臉頰。

下個瞬間，白草與真理愛迅速從左右把黑羽包夾。

「志田同學，妳居然若無其事地試圖跟小末做肉體接觸，很色耶……」

「趁末晴哥哥消沉時，這就是黑羽學姐惡質的地方呢……」

「欸，妳們兩個怎麼說話的！還有，放～開～我～啦～！」

黑羽被她們從左右架住，然後帶走。

我與陸以及碧都冷眼目送。

「羣青頻道播過的爭執，原來在現實裏也會發生呢……有意思。」

NODOKA小姐感慨地念念有詞。

我只能露出苦笑。

「最近常常聽人這麼說。」

「誰教她們吵得那麼火花四濺。看起來就像是搞笑短劇，還以爲是事先安排的劇本呢。」

「啊哈哈……妳覺得像搞笑短劇嗎……」

「小晴，怎麼樣？看過現場以後，你有沒有什麼感受？」

肇先生伸手勾住我的肩膀。

「我們都已經向小晴告白了。與其互扯後腿，我倒覺得替自己爭取分數比較有建設性喔？」

「小末，當時的你緊張嗎？我光是用看的就覺得緊張了……」

他就是這樣。

「我會努力回應您的期待。」

唉，感覺這是我奢侈的煩惱，不過那應該是兩回事！看黑羽她們起衝突是真的很可怕！

令人感激的是，我得到判斷立足點的機會。

＊

高中三年級的春天。決定出路的好時期。

唔嗯～感覺不太對。錢與輕鬆固然要緊，但是我別從逃避的角度思考應該比較好。

我不可能效法那個天才少女。

視野邊緣可以看見導演用來檢視畫面的熒幕。

目前拍的是第十集。離最終回還有兩集。

我已經高中三年級了。有許多同學早就見過世面，想成爲體育選手或廚師之類的人都決定好人生方向了。

而且要超越當時的自己。

「末晴哥哥，剛纔……你有沒有看見？」

「但是導演沒喊卡還繼續拍──」

或許我只是忘不掉過去的榮耀，還想寄託在上面而已。

肇先生登場。

「我沒有那種意思。畢竟現在跟妳吵架也沒意義。我同樣處在遭小晴無視的立場耶？」

解開領帶的伊吹先生朝NODOKA小姐逼問。他們倆瞞着大家交往，但是公司都沒有其他人，不由得放下戒心，甚至演變成口角。

真理愛附和，而我也點頭給予回應。

不然我該選擇喜悅比較大的那一邊嗎？

目前的場景是設定成公司的人下班回家。因此辦公室的照明有一半已經熄滅。

好不容易獲得了機會。

夢想也是一樣。

跟大多數人追求類似的喜悅，對抗類似的苦，這樣絕對是不錯的。何止不錯，甚至感覺十分幸福。

被夾在她們中間的我倒是滿常覺得胃痛，還會因爲壓力而鬧肚子。

目前，拍戲地點從大樓的一樓換到位於二十樓的辦公室。時間已過晚上七點，從窗戶看得見夜景。

儘管不明白……我卻知道，自己目前正站在分歧處。

「……的確。可是他聽得見桃坂學妹的聲音，這又要怎麼解釋？」

「也對。」

「怎麼啦怎麼啦～還以爲都下班回家了，你們這對小情侶在吵架啊～？」

沒錯，沒有東西是永恆的。

「小末……？」

小雛還在持續成長。

「同感。」

「肇先生的即興演出太精彩了，所以應該會保留吧。」

哈哈哈──肇先生豪邁地笑了。

剛纔也只用了一句話就舒緩現場的緊張。足以轉換氣氛的存在感與個性──這就是肇先生被稱作頂尖演員的部分吧。

不愧是傑納斯藝人。就算特寫鏡頭也帥氣不減。有別於帥氣度令人存疑的哲彥，伊吹先生展現了正牌偶像纔有的架勢。

以前的我起碼能構到頂尖的邊纔對。

只是即使說跟別人「一樣」，仍然有地方要留意。那就是個性。

有別於日常生活的景象讓人心跳加速，我們羣青同盟的成員則是待在遠處圍觀劇組準備重啓攝影。

好比人各有所好，擅長的事物也會跟着不同。抉擇出路要是無視那一點，就會讓自己喫苦頭吧。

黑羽跟白草似乎在後面聊得正熱絡，不過對話內容沒有傳進我的耳裏。

我們預定會出現在倒數第二集的結尾，還有最後一集。

戀愛和夢想都一樣。

這點事情都辦不到的話，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爲了儘可能讓自己進步，我要吸收現場的演技。

「所以說，小丸，誰是你的真命天女啊？我個人覺得跟黑羽結婚，找白草當情婦，再跟真理愛搞外遇比較好耶？」

肇先生飾演他們倆的上司，在戲裏屬於會戲弄人也會談心的主要配角。對於爲夢想與感情煩惱的兩人來說，他具有添增喜感的重要定位。

「感覺小晴對於這次參演就是那麼認真。他的腦袋裏裝不進演技以外的事情，甚至也沒看在眼裏吧？」

「……所以說，妳該不會想跟我聯手吧？」

肇先生的臺詞打動了我。

場景氣派。照明灼亮。

「抱歉，我確實多嘴了。不過……」

「下週拍戲，期待你的表現喔，小丸。」

現在的我應該毫無誠意可言吧。假如我希望保有誠意，就必須立刻決定要跟誰交往，並且向另一方斷然表示自己不會跟她交往。我沒那麼做卻還能勉強被接受，這全拜黑羽跟白草容許現狀所賜。

但是一直輸不合我的性子。

趕快想起來。

透過真理愛獲得演連續劇的機會，希望能借這個經驗決定出路，免得浪費。

演員有演員的苦，上班族也有上班族的累纔對。

那樣的話，等於我只是想被人追捧。如果我懷着那種半吊子的心態，或許會沒辦法承受復出演戲後面臨的種種苦難。

令人感激的是，我被黑羽和白草……兩個簡直讓我配不上的迷人女生告白了。而且她們都無比吸引我，還在等待我的答覆。

「嗯，肇先生恐怕是即興演出。伊吹先生的反應有點怪。」

剛纔的即興演出堪稱藝術。

真理愛的聲音驀地傳進耳裏，我點了點頭。

今天沒有我的戲分。久違復出拍戲，應該有必要把感覺找回來，於是製作人出於體貼邀請羣青同盟到現場觀摩。

「戀愛是一時的感情，夢想則是永遠的。年輕時的我也有這種體悟。不過呢，等到你們像我這樣上了年紀就會曉得。追逐夢想也不是永遠的。無論體力或氣力……還有熱情都不會永遠維持下去。」

「只能選一邊，不是很奇怪嗎？無論是感情或夢想，我都不打算放棄。」

「我只看得見宛如地獄的未來喔！」

「是啊。可知同學，光就這一點，我和妳絕對敵不過小桃學妹。」

既然讀大學是爲了利於求職，難道我只求輕鬆混口飯喫嗎？

「志田同學，能不能請妳別若無其事地用『打從以前』這種字眼抬舉自己？」

肇先生爲人好歸好，卻也是個愛開玩笑而讓我傷腦筋的人。

於是認真唸書上大學就好多了。畢竟當演員闖不出名堂，應該不利於求職。

「不過？」

連續劇《永遠的季節》是從帥哥雲集的知名經紀公司「傑納斯」請來男星伊吹先生，與NODOKA小姐合演以辦公室戀情爲主軸的戀愛劇。

「我跟夢想，妳選哪一邊！」

「說來有點不甘心。我可以理解到小末看不見身邊的部分。但是想更進一步……要跟他共享煩惱及喜悅就辦不到了。」

跟旁人一樣讀大學，跟旁人一樣體驗青春，跟旁人一樣工作。實際上，連那些感覺理所當然的事要實現都不容易。

我不明白。

「可知同學，小晴打從以前只要太過專注就會變成這樣。雖然最近都沒看過。」

「感謝您今天邀請我們。」

即使那樣，演員與上班族還是難分優劣。當演員固然有獨特的喜悅，但是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特有的喜悅吧。

「可知同學？妳先叫人別自我抬舉，自己卻照做不誤嗎？」

專業人士齊聚，表演舉手投足都被人盯着的緊張感。

真是好表情，NODOKA小姐。切實地表現內心爲感情所動，卻又不願放棄夢想的堅強女性。

我希望回來當演員嗎？

正因爲湊齊這樣的壓力與人才，小雛纔會在短時間內成爲超一流。

「哎，可以理解。畢竟我也是小說家。志田同學，我想妳倒是沒辦法理解這種概念。」

主要班底當中演技最差的是伊吹先生，肇先生卻能一面幫忙掩飾，一面不着痕跡地替戲裏添增笑點。簡直是表演巨匠。

但是這種方便的時間不可能長久。

＊

我似乎擅長當演員，但稱得上真材實料嗎？有沒有可能是我自以爲是？值得我拚上人生嗎？

「那、那個，小末……？是、是我不小心做錯什麼事……讓你變得不想理我了嗎……？」

「呃，小晴……？」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我們嚮導演問候完畢，準備離開拍戲現場。

「末晴，我跟玲菜有事情要留下來，你們先走。」

明顯有鬼的舉動讓我眯細眼睛。

「哲彥……你這次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你之後就會曉得。」

看來哲彥依舊不肯鬆口。

我們索性放棄追究，只留下哲彥與玲菜就離開現場。

在前往最近的車站途中，陸說道：

「啊，大家要不要去喫個拉麪？附近有我推薦的店喔！」

今天是週六。雖然老爸回到家了，但他一開始便交代我自己先喫。

與其一邊聽老爸嘮叨一邊喫飯，當然是跟羣青同盟的大家一起喫比較開心。所以陸的提議相當吸引我。

不過──

「小桃，妳接下來有空嗎？」

「嗯，沒問題啊？」

「要不要來我家？」

周圍頓時鼓譟起來。

反應最大的是碧。她變得滿臉通紅。

真理愛深深地點頭，一臉得意地說：

「──這表示末晴哥哥要向公公介紹人家嘍。」

「之後再來教訓小碧好了……末晴哥哥，你是想帶着觀摩後的熱情跟人家練習對戲嗎？」

「是的。」

「畢竟明天是週日……夜也深了……人家以爲末晴哥哥已經下定決心要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

碧戰戰兢兢地發問。

「呃，我可沒有在想什麼虧心事喔？」

肇看見少年的臉，沒把話聽到最後就說：

「伯伯？」

我原本已經開始認真，但卻實在無法忽略真理愛的發言。

「哪裏哪裏，沒問題的。」

話說我會想到白草在外面認乾爹伴遊的畫面……那跟黑色長髮的清純形象落差太大……再說個性強悍又排斥那種事的白草絕不會走偏才對……或許正是因爲這樣，妄想起來才更帶勁──

「首先我要介紹一個人。」

阿部肇拍完戲準備踏上歸途時，發現有一名少年與一名少女正在等他。

「誰教我每次對妳的口氣都不好……」

但我覺得快到非問清楚不可的時候了。

她們兩個吵歸吵，關係應該不算壞。

「頂多比其他地方方便，景觀還不錯而已。」

黑羽和白草用眼神對話。

「小晴，你是不是在胡思亂想？」

「我說的伯伯是指阿部肇先生。我爸爸從以前跟他就是好朋友。」

…………可以耶。

白草咳了一聲。

「小桃學妹，讓我問一句好嗎？」

「我也沒有提到任何一句話有關虧心事的啊？」

聽白草提到「伯伯」，該不會只有我想歪吧？

肇輕輕揮手。

「不不不，我已經是大叔了，所以單純討厭久站而已。別在意別在意。」

「能獲得肯定真令人感激。」

被黑羽投以白眼，我這纔回過神來。

「妳突然扯到哪裏去了啊！」

「那要不要到人家的住處練習？家裏有足夠的空間，也有買好的食物。」

「不過哲彥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天曉得他在搞什麼……」

「有什麼事嗎？」

「能隨口說出這種話就很猛了！」

「……妳想，是嗎？」

「不好意思，陸。換成平時我也想喫拉麪，但今天我想趁着觀摩還有印象時先演練一下。」

「會不會跟伯伯有關係呢？」

「會在這種地方找我講話，應該有什麼理由嘍？附近有座公園。到那裏的長椅坐下來說吧。那女孩也不喜歡一直站着吧？」

「晚安，阿部肇先生。我是──」

「桃坂學妹，可不可以讓我也去打擾呢？難得有機會，我想看你們倆練習。」

碧莫名與我一鼻孔出氣。

「表示她有可能外出嘍？」

黑羽加入話題。

哲彥笑了笑。

「所以呢，有什麼事？」

我老爸在家，不想被他看見練習的模樣。而且老爸八成會念東念西……

肇一邊對她的笑容感到幾分眼熟，一邊帶着大家來到公園的長椅。

碧屬於被捉弄的那一邊，應該會覺得排斥。然而她若是真的反感的話，理應連話都不會跟對方講。

「我姐姐也是不折不扣的成年女性嘛。就算出去逛街或喝酒，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請便。誰想要來都歡迎。」

我原本就是透過那層關係，纔會在童星時期去總一郎先生家跟白草見面。

「小碧和陸學弟當然也可以來喔。人那麼多的話，先買好的食物難免不夠，看是要在路上添購，還是乾脆叫外送的披薩吧？」

「並沒有並沒有！」

「感覺很可疑呢。」

「感謝您的體恤。」

我知道她剛纔是在開玩笑，不過從瞬間改變的眼神，可以感受到她生來就有演戲天賦。

我雖然這麼想，真理愛的反應卻跟預料中不同。

「我認得你，甲斐哲彥。因爲我有看羣青頻道啊。」

阿部學長跟肇先生是父子嘛……

玲菜露出微笑。

「可以嗎！桃坂學姐，聽說妳住超高層公寓對不對？」

「除了羣青頻道，我也聽總一郎和充提過你。你的本事好像厲害得不像高中生呢。」

「我想姐姐應該在家裏放鬆啊？」

『怎麼這樣……！伯伯……你竟然要我做這種色色的事……！不檢點……！唔，但是我竟然拒絕不了……！』

「介意那種事好奇怪喔。即使聽妳無理取鬧，人家也只覺得像被可愛的狗狗吠了幾聲，因此不用放在心上啊。」

「要炫耀住處，人家也比不過白草學姐。」

「唔！」

我滿會想像的嘛。一百分。

「…………」

…………嗯，感覺不錯。

「哎，話是那麼說沒錯……」

照這個套路看來，黑羽也會在真理愛態度曖昧地閃躲時參一腳……搞不好連碧還有陸都會加進來鬧得一團糟……原本就不多的練習時間就會變得更短……

當中並無迎合之意。有的是幾乎要吞沒對方的野心與復仇情感。

「對啊對啊！惡毒的母狸貓要自重！」

說來說去，我自認跟他交情還算親密，可是那傢伙絕對不會說出真心話。

「人家爲什麼要單單排擠妳呢？」

我被摸頭了。

真理愛態度切換之快有時會讓我喫驚。

「我、我也可以去嗎……？」

正統派帥哥的阿部學長，跟五官深邃還帥得有點痞子味的肇先生類型差太多，乍看之下不會覺得他們是父子。記得肇先生的太太原本在銀座當媽媽桑，或許阿部學長比較像母親。

「既然曉得，拜託從一開始就那樣回話。雖然只有一兩個小時，我還是想盡量多練習。」

＊

「好像也對。可以的話就太好了。」

「那傢伙大概想搞什麼鬼吧。」

或許因爲真理愛是麼女，疼愛晚輩的方式顯得笨拙，不過她講話的模樣似乎相當開心。

嗯，他這種乾脆的調調果然讓人無法討厭。

「老實是好事，所以大姐姐原諒你。」

陸使勁對我豎起拇指。

「可是妳那種說法聽了就讓人火大！」

「再說甲斐同學跟充學長好像從以前就有所聯繫……會不會是因爲那層關係，他也想跟伯伯好好問候呢？」

「那真是榮幸。大明星阿部先生居然認識我。」

「今天，繪里小姐在嗎？」

「唔喔～我之前就有點憧憬，會想去看看耶～！」

「好了，不用跟我客套那些。」

「啊～差點忘了！」

「…………」

黑羽和白草都感到很驚訝。

「不用在意啦。我隨時可以帶學長去。」

「……對不起。」

擅長玩弄權術的真理愛與直腸子的碧容易讓人覺得合不來，但稍微保持距離觀察的話，真理愛看起來還滿疼愛碧的耶。

哲彥打了電話，公園外面走來另一名中年男子。

「初次見面，阿部肇先生。我叫甲斐清彥，是哲彥的舅舅。」

「這位是令堂的哥哥吧？妮娜女士應該只生了瞬老弟一個孩子。」

「幸好您瞭解狀況。」

清彥恭敬地低頭行禮。

雖然感受得到從事夜生活相關工作的氣息，但他的態度很紳士，語氣也沉穩。

肇認爲他是可以談話的對象。

「呼嗯，我明白這位是你舅舅了，不過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哲彥翻開了筆記本。

「肇先生，您原本是從赫迪經紀公司出道……獨立創業後，如今仍與赫迪經紀公司互持股份，還握有近三％的股權對吧？」

「……唔！」

「不過，那個臭老闆跟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聯手，用形同倒戈的方式奪權之後，聽說您跟他變得勢如水火，我有說錯嗎？」

肇在腦袋裏將所有情報逐漸串到一起。

搭配從總一郎那裏聽聞的內情，自然就推敲出解答了。

「原來如此，你是爲了舅舅──」

「那您就錯了。」

哲彥斷然否認。

「這一切都是由我起的頭……『舅舅是我的助手』。」

「難道你獨力就……？」

「至今以來，我一點一點地累積實際的成績。讓末晴復出，成立羣青頻道，拉攏可知與真理愛入夥……我自認逐步展現做大事的手腕。但只靠我這樣的小夥子，難免缺乏信用吧？」

「妮娜女士在經紀公司改朝換代之際，並沒有找我商量，也沒有將事情鬧大。既然她會寫委託書給你，大概是多少懷有不滿吧。但這就表示她覺得藉由這個機會交棒給新生代也無妨。我有說錯嗎？」

肇看了哲彥的眼光，背脊隨之發冷。

「接着只剩您了。請問意下如何？也可以先找總一郎先生商量喔？畢竟總一郎先生在滿早的階段就願意站到我這邊了。」

「假如妮娜女士直接打電話過來，我倒是會立刻站在你這邊。不過從性格上來想應該不會這麼做吧。讓兒子與孫子相爭，再把公司交給更有實力的那方──她是偏好這種做法的人。」

玲菜點頭行禮。

這孩子的境界果然並非常人──肇不得不這麼認爲。

名叫淺黃南的少女臉孔端正，但據說她來自鄉下，土氣之處並沒有洗盡。體型與其說是苗條更像是消瘦。

肇只是默默地聽哲彥說明。

「我媽媽的本名是淺黃美奈。藝名則是淺黃南。」

哲彥將「有效的一招」侃侃道來。

眼前這個叫淺黃玲菜的少女，給人的印象則與她正好相反。雖然玲菜現在很安靜，從馬尾與尖尖的犬牙卻能感受到活力，而且洗練的身材似乎可以當寫真偶像。

於是在聽完的時候，肇冒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她缺乏身爲偶像的豔麗，卻是個十分體貼溫柔的少女，那股鄉村氣息與清純感會讓人想起「學校裏私底下最受歡迎的女生」，過去隸屬於阿波羅藝能經紀公司。

於是從上頭所寫的文字，他便明白一切。

「肇先生，靠着『Child King』打通關係後，我跟日本聯通數位電視也有來往，還請舅舅一起去交涉，取得了對方同意協助的書面承諾。妮娜奶奶身爲頭號股東，當然也已經有所表示……請看這個。」

哲彥用尖銳的語氣問道：

哲彥板起面孔。

他先是像這樣展現餘裕，再把目光轉向一旁。

「淺黃……淺黃……」

「這……」

肇調整了心態。

不知道這個少年會爬得多高。假如他直接跟小丸聯手，遲早會有足以改革演藝界的力量吧。

「啊……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好意思，話說我忘了介紹另一個人。她是淺黃玲菜。我的學妹。」

那不是尋常高中生能顯露的眼神。

（之前聽充將他評爲「手腕高明的有趣學弟」，沒想到竟如此厲害──）

怒火與憤慨……經過長時間熟成，變成了執着，搭以天生的才能醞釀出超乎常人的氣質。

小丸在演戲方面有特殊才能，但這個少年也懷有另一種非凡的才能。

「何況你判斷我跟瞬老弟勢如水火，不過那是容易讓外界誤解的謠言，嚴格來講與事實略有出入。」

哲彥不予否定，還戲謔似的聳肩。

「您說得是。」

因此肇之前纔會沒有發現──聽對方一說，越看越覺得她們臉孔相像。

「啊，小南！」

話是這麼說，哲彥仍然露出自信的笑容。

總一郎的心境肯定也一樣吧……？

肇想像了好友的心境，用不着多問，他也覺得自己已經有了正確答案。

「有什麼地方讓您覺得可笑嗎？」

「不，沒什麼。說來聽聽吧。」

「…………」

年輕的新芽正在茁壯。守候其成長也不壞。

沒錯，這個名叫玲菜的少女，與當過一陣子偶像的淺黃南神似。

玲菜嘀咕了一句。

「有什麼出入呢？」

「我和妮娜女士、瞬老弟雙方都認識，只是我對妮娜女士更加感恩，所以希望尊重她而已。瞬老弟跟我關係並不壞。」

「……我十分明白這是有勝算的。不過，還不足以打動我。」

能在牛鬼蛇神橫行的演藝界出人頭地的人就有這種氣質。

然而此刻在肇的眼前，出現了赫迪•瞬「與前妻所生的兒子還有他的舅舅」。

「應該吧。」

「能跟肇先生講話，媽媽一直覺得很自豪。我到現在仍然記憶深刻，每當看見您上電視，媽媽就會炫耀一番，感覺連自己都跟着驕傲起來了。所以今天能見到您，可以說是我的榮幸，真的很開心。」

「爲什麼你會像這樣……」

總覺得既痛快，又有點好笑。

甚至連「外遇對象的女兒」都牽涉在內──

肇打開哲彥遞來的紙張。

「不簡單……你已經安排得這麼齊全了啊……」

「我構思了有效的一招，不會因爲風向改變就輕易挫敗。爲了讓社會認同我採取的行動有正當性，這是我提出的方案。」

他大概不適合當演員，但應該適合從事經營。

「肇先生，所以我想找您談關於今後的具體作爲。」

只存在於演藝界而未外傳的流言。

並不算多見的姓氏。

相較於有氣勢及精明感的哲彥、清彥兩人，感覺她是個平凡的少女。看到她的畏縮與害臊，肇的心境變得像是在面對少女粉絲。

連些許笑意都不放過的哲彥問道。

一旦定下目標就會構思達成的途徑，就算踐踏常識也會一路前進，並將其實現的才能。

「光從剛纔的對話，我自認已經瞭解你有多麼優秀。不過社會是很嚴格的喔？別看瞬老弟那樣，他在阿波蘿藝能經紀公司培育了衆多人才，當下也拉拔出雛菊那種巨星，並加以栽培。瞬老弟在業界受到的肯定，恐怕超乎你所想像。最起碼他得到的評價應該遙勝於你。」

「即使你相當優秀，而且目前佔有優勢，局勢依然說變就變。只要風向一變，原本站在你這邊的人或許會立刻變卦。很抱歉，關於你談到的想法，在我聽起來只像高中生的天方夜譚。」

羣青同盟採用了高中社團的形式，卻能博取如此的知名度，令人不得不認爲是拜他所賜。

肇感覺到來自身體深處的顫抖。

赫迪經紀公司的繼承人赫迪•瞬，與自己經手的偶像淺黃南驚傳外遇。

「厲害。在演藝界生存了幾十年的人果然不好惹。」

所以肇也覺得有些掛念。

那應該是在近二十年前一度出現，然後轉眼間便消失的流言。

「您對淺黃這個姓氏有印象嗎……？肇先生，您似乎跟玲菜的母親一起參加過幾次酒會，還彼此交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