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Q人節,而後
《青梅竹馬絕對不會輸的戀愛喜劇》 · 二丸修一 · 2.1萬 字
*
日子的流逝令人眼花撩亂。
上學、課業、羣青同盟的活動,還有小說要修稿&校對。小說並非一度寫完就結束了,之後仍有配合編輯指正修稿,以及著者校對這一類的作業。
被忙碌的日常生活追趕,一天在轉眼間便會結束。
然而我當然並沒有放棄向小末告白。
(到了情人節,我一定會──)
不會再有慘淡的結局。
如此立誓的我研磨着內心的利刃。
而在某天,我將修稿完畢的小說提交出去後有了一點時間,就拿出甲斐同學給我的「企畫書」過目。
甲斐同學已經展望到羣青同盟的下個年度,還發派課題給各個成員。
小末的課題是「增進學力」。
志田同學是「練習演技」。
桃坂學妹是「募集新社員的方法」。
至於我──就是這份「企畫書」。
按照甲斐同學的要求行事並非我的本心。
然而這份「企畫書」勾起了我的興趣,刻意不讀根本沒有意義。
因此我認爲這剛好是個機會,就決定讀「企畫書」。
「…………原來如此。」
以內容來講,並沒有特別意外的東西。
單純就是「由羣青同盟拍攝有劇情的影像作品」。
比如電影、連續劇──甲斐同學寫到他想製作這一類費周章的東西。
(比方說……對了,不以演藝經紀公司的製作人當主角,而是換成他兒子的話……)
「該影像作品的劇情已經打底完成」,這一點令我感到意外。
「我不太會送巧克力給朋友……呃,我是打算送給紫苑和芽衣子就是了。」
「我主張的論調是那樣依然無法讓她學乖。這女的可是被我們吐槽那麼久,還擺着一副『自己沒有錯』的臉喔。」
「妳~~們~~兩~~個~~!」
我爲了切換心情而使勁伸懶腰,然後滑起了手機。
「萬一傳出奇怪的流言就討厭了,所以我略過。」
「唔唔!」
「就是啊~~明明做人很笨拙……不對,正因爲這樣,有時學姐投出的直球才格外犀利。」
從小聽母親埋怨而發誓向父親復仇的主角。
「欸,說成這樣喔!妳們倆真的很過分耶!」
「咦?」
我這麼告訴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然後將方纔包裝好的小袋子擺到她們面前。
被揭開的往事;了結父親帶來的痛快要素。
「妳們不要我就收回來嘍。」
桃坂學妹俐落地秤好材料重量,一旁志田同學拿起菜刀用漂亮的刀法將巧克力板削細剁碎。
志田同學蹙眉拿起了裝巧克力的小袋子。
應該無法期待這個主角能得到觀衆共鳴吧。明明已婚還染指自己負責製作的偶像,簡直差勁透頂。
志田同學發出責備之語,然而那是我們要說的臺詞。
「「拿去攪拌!」」
「啊,對了,我剛纔在放調味料的地方有看見豆瓣醬──」
「大家一起做情人節巧克力的日期時間,我想差不多該定下來了耶……」
「志田同學,容我再三強調,調味要由我跟桃坂學妹來弄。」
甲斐同學委託我的工作,是執筆這部影像作品的腳本。
明天是情人節,對少女們而言堪稱戰爭的日子。
「可知同學呢──」
*
表情透露出難以置信。
忽然間,志田同學停下動作,看似冒出了好點子而嘀咕:
我認同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是強大的情敵,而且絕對不想輸給她們,但這不代表我討厭她們的爲人。她們倆施展出的計策以及積極性,反而讓我懷有憧憬與尊敬之意。對付赫迪•瞬之流的敵人時,感覺再沒有比她們更可靠的夥伴了。當然,我絕對不會把小末讓給她們,因此我倒希望她們能去遠方待個一年左右。
我們三個依照討論好的在放學後直接去採購,然後到我家廚房集合。
以往羣青同盟參加廣告比賽等活動,都是硬趕着在期間內製作出各種影片。
「讓人家差點發飆的是糾正學姐後聽見的話,居然說:『可是妳們不覺得味道跟巧克力很搭嗎?』……人家甚至想拍影片上傳到羣青頻道。沒被人噓爆的話,黑羽學姐大概不會學乖。」
我不懂甲斐同學的用意。
在桃坂學妹面前擺着一排小巧的心型巧克力,裏面還加了綜合堅果,在在展現出烹飪的本領與我們有所差距。
「是喔……」
側眼看着她們的我注意到水滾了,便關掉爐火。
『主角是演藝經紀公司的製作人,事業順利,最近還跟大老闆的女兒結了婚。在他如此一帆風順的人生中,有一大轉機來臨──新接任製作工作的偶像。他跟那個女孩談了人生首度的戀愛。身爲已婚者卻談戀愛的主角隱瞞自己有妻子,跟女方結合了──然而,感情告吹。當偶像的少女得知自己所愛的男人已經結婚,便絕望地離去。男方認爲自己是因爲有妻子才使得女方鬧失蹤,就自私地離了婚,但他愛的少女並沒有回來。之後,男主角順利出人頭地,當上某間經紀公司的老闆。然而他最後卻被自己跟離婚妻子所生的兒子了結。』
不過就算這樣,我依然忍不住想表達自己對小末情意有多麼龐大的衝動,就用尺寸最大的模具──還是立體造形的──因此,我做出了尺寸相當於硬式棒球的狗狗造形巧克力。
「人家也有準備……請收下。畢竟在心態方面,人家跟白草學姐並沒有差異。」
僅僅確認過這些,淡然將廚房收拾完以後,她們倆就回去了。
「過分的是妳,志田同學。妳伸手去拿魚露時,連性情溫和的我都動了殺機。」
「跟羣青同盟相關的人姑且還有哲彥學長,各位會送他嗎?」
不過──
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故事很有意思。
桃坂學妹也將可愛的心型巧克力遞來給我。
「黑羽學姐,妳是連要送給朋友的巧克力也一起做嗎?」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眨起了眼睛。
我立刻回答。
「人家明白。」
「嗯,每年我都會準備滿多的。小桃學妹也是嗎?」
「「──不行!」」
桃坂學妹問道。
「來做最後的確認,情人節當天我們互不干擾,各自隨自己高興行動……這樣可以吧?」
「說得也對。」
在制服外面圍了圍裙的我、志田同學、桃坂學妹正忙着做巧克力。
「他寫這出戏,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我做的是明顯下了工夫的特大號狗狗巧克力……另外就只有幾顆造形簡單的巧克力球。
劇情簡要來講是這樣:
但現在我知道了。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八成也有類似的想法。
志田同學把剛包裝完的巧克力遞給我。
但那樣會不會太露骨呢──做了特大號心型巧克力而被嫌「沉重」的話要怎麼辦──經過種種考量,到最後我決定不在形狀上搞怪,就選了可愛的狗狗造形。
起初我也考慮過可以將巧克力倒進特大號的心型模具。
「還有可知同學除了真情巧克力之外幾乎沒做別的份,好像也是一個吐槽點。」
當我展開想像力的翅膀思索着要寫成哪種腳本時,手機就收到了訊息。
在我眼前──只有一大塊狗狗造形的巧克力。
讀完企畫書的內容以後,我大大地吐了口氣。
我不知道甲斐同學是透過什麼樣的靈感纔想出這篇故事,也不明白他寫這份企畫書有什麼用意……但「這值得我從中操作一番」。
我跟桃坂學妹同時狠狠地瞪向志田同學,還分別將裝着已經隔水加熱融化後的巧克力,以及裝着鮮奶油的大碗捧給她。
基本上,他在跟偶像少女分手時就該沉淪得更深。那樣一來,最後也就不用讓兒子來了結他。曾經染指偶像也能事業順利的設定,某方面而言是滿現實的沒錯,但是不讓他在該沉淪的時間點沉淪,導致故事就此拖長了。
不過那些頂多花幾周就能完工。這項企畫的差異在於它是要從好幾個月前就着手準備,屬於大費周章的企畫。希望讓羣青同盟有所發展,既然組織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就希望做大事,會有這種念頭是人之常情。從那層意義而言,這是一份正派得「在某方面有違甲斐同學作風」的企畫書。
我們做巧克力的進度就像這樣持續推進,順利冷卻凝固的巧克力已經擺到眼前。
「任妳們決定。」
明天是情人節。
「哎,不用問學姐也曉得啦。」
做出來以後我就發現了。可愛造形的立體巧克力不方便食用,還有外觀仿照動物外型,要掰碎就會伴隨罪惡感。或許女生會因爲可愛的外觀而開心,但男生會不會開心就相當令人懷疑。
我亮起眼睛,志田同學就大大地嘆息。
「真的請學姐自重喔。人家在採購途中就想了三次有沒有辦法讓學姐關節脫臼然後送醫。」
「可知同學這種地方,說來滿卑鄙的耶。」
「我要啦。還有……來,給妳的回禮。」
「要喫似乎不方便耶。」
「別介意。我們是對志田同學的味覺起了殺機的夥伴,今天就由我們倆合力撐過去吧。」
志田同學做的是樸素的立方體巧克力,她分成了許多小包裝。
「我也姑且有準備。」
我開始收拾企畫書。
既然如此,乾脆以這個得意忘形的男人在人生路上落魄潦倒當賣點如何?
志田同學傳來的。
「對方好歹也是學長,人家打算送他一份。」
「……是。」
沒錯,現在要緊的是情人節這邊。企畫書裏的故事要改編成腳本仍需花時間,而且想改動故事的基礎,跟甲斐同學商量是不可或缺的。
「嗯。只是不準色誘喔。」
桃坂學妹隨意的吐槽讓我抱住胸口。
「對啊。今年開始上學以後,人家多了不少朋友,因此做得比往年多一倍。」
內容方面最接近於……午間連續劇?以高中生製作的影像作品來講,關係會不會太亂了?
「因爲羣青同盟讓我們聚在一起啊。我固然討厭甲斐同學,不過妳們除了是跟我搶小末的情敵之外,倒沒有令我討厭的要素。」
「原來如此,的確。沒想到人家這次被駁倒了呢。」
「咦?」
碰到我們兩個聯手,志田同學似乎覺得自己拗不過了。或許事先拜託小碧對志田同學說教,要她在廚房聽我們的話也發揮了效果,她意外安分地攪拌起巧克力與鮮奶油。
「所以嘍,這是我送妳們的友情巧克力。儘管早了一天,但我明天或許就沒有力氣送了,趁現在先交給妳們。」
我不會祝彼此武運昌隆,卻也沒有冀望情敵失敗的念頭。
(……嗯,改成這樣,無論以故事或娛樂作品來說都是正確答案。)
自己要如何盡全力呢?
在我們三個人心裏肯定都只想着這一點。
*
情人節當天。我迎來了一如往常的早晨。
老爸已經出差,因此家裏只有我一個。鬧鐘的聲音叫醒了我。
說不定黑羽或真理愛會來叫我起牀,並且把巧克力交給睡眼惺忪的我──我也稍微做了這樣的妄想,卻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順帶一提,妄想中之所以沒有白草,是因爲姑且不提黑羽跟真理愛,在我的想法裏白草並不會那麼做。
「呼啊……」
我打着呵欠,並沒有往客廳走──而是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平時不會去留意的玄關信箱。
「……沒有啊。」
我斷然不是在期待裏面擺了巧克力,但姑且有必要確認。
無形間始終沒辦法鎮定的我喫完早餐,換好衣服,走出家門。
上學途中,我一邊走一邊警戒自己有沒有被誰看着。是否有這麼做,被突然搭話時的反應就會跟着不同。心理準備對於任何事都很重要。
不過結論是什麼也沒發生,當我警戒到開始覺得累的時候,就跟哲彥碰個正着了。
「真難得耶。」
「的確。」
我平時都趕在上課時間前一刻到校。哲彥屬於滿早到校的類型,因此我大多不會在上學途中遇見他。
不過我今天並沒有賴着睡回籠覺,似乎就剛好跟哲彥同一個時間上學了。
我忽然發現哲彥拿着百貨公司的紙袋。
「你拿的那是?」
「用來裝巧克力的。」
「──去死啦。」
「你還是一樣沒骨氣耶~~末晴。」
「喂,末晴,我也中了不少女生的招。」
唉,不好意思是當然的嘛。我也會。
「啊,末哲拍檔正好到齊!」
如果把志田姐妹算進去,我每年當然都收了好幾份。
「末晴,加油!」
……原來如此。這些女生是黑羽的啦啦隊嗎?
這傢伙依然只會自說自話。
「模仿是有什麼錯?」
我當然超愛女生,被女生包圍可說是我向往的情境。不過那跟自己跑去當食人魚的飼料是兩回事。
起初我以爲是男生嫉妒的視線,不過好像也有很多女生在看。
「我看你遲早會說自己已經適應毒素了。感覺那種才能應該要有效運用。」
「不扯那些了,末晴,袋子我還有多準備一個,你要嗎?」
「我知道啦。」
「根據長年經驗,我學到氣味與顏色不妙的最好要避開。」
「喂,哲彥──」
「好──我們跑,末晴!」
制服各有不同。不對,不只外校生,還有零星的國中生與社會人士混在裏面。仔細一看,連我們去慶旺大學幫忙話劇社時的女性也在。
「會嗎?你不覺得看那些敗犬的表情很好玩?」
「……那麼,我先走嘍。」
噠噠噠噠地衝過校門,來到校舍出入口。
「有必要特意模仿嗎?」
「大家超注意我們這邊的,所以我希望有個伴。」
我總覺得尷尬,因而把紙袋藏到背後。
「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了確實傳達殺氣,我特意講第二次。
該怎麼說呢,氣場驚人。
「呵呵,抱着遲到的決心過來算值得嘍~~」
「我呢,在被小黑告白以後,就處於要她等待的狀態。收到巧克力當然很高興啦,但是像以前那樣歡天喜地會對不起小黑。」
「早說過了吧。那纔不叫勾搭女生,我只是把愛平等地分給可愛的女孩子罷了。」
「怎麼會!」
我們倆同時拔腿就衝。哲彥跟我分成左右兩邊,跑着鑽過女生之間的空隙。
我搶着接話。
「呼……好險。」
但是,我在抵達校門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論怎麼想,你那都是在替自己立死旗。外校女生送的巧克力就算了,我們學校的女生送你的巧克力會不會下了毒?」
沒想到自己居然要用這種袋子裝着巧克力到處走……人生會有什麼樣的際遇還真是難料……
「小黑,加油!」
「好啦,你到去年爲止應該都屬於叫人去死的那一邊,今年又怎樣呢?」
「哎,我留着打擾到你們又不好。」
「你趁這個機會改掉愛勾搭女生的毛病比較好。」
「你怎麼嚇到了呢?」
大概是因爲到這裏只有穗積野的學生能出入,都沒有女生在守候。
「不過啊,我原本以爲你會更得意……噢,謝啦!」
哲彥無奈似的嘆息。
從學校的女同學們手中收到好幾份巧克力根本是作不完的夢,要拿真情巧克力的話就更不用想了──以往我都這麼認爲。
用眼神溝通過後,哲彥立刻點了頭。
哲彥隨口交代完就準備往走廊那邊走,我便抓了他的圍巾把他攔住。
乍看下……有三十個人吧。
「噢,拿來拿來。」
「啥?我不是在幫你加油嗎~~?」
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沒問題,不太妙的我大致上都能立刻分出來。」
不知道哲彥今年的人氣如何。
我立刻朝哲彥的肚子賞了一拳。
「怎麼會有……這個……?」
我用手肘頂了頂他。
黑羽從哲彥後頭把臉探出來。
「你還是一樣差勁到不行,做人爛成像你這樣反而痛快。」
「我只是在替全國的高中男生代言。」
哲彥意外似的嘀咕。還有,最後那句「謝啦」是他一邊講話一邊從學妹手中收下巧克力所做的回應。
「哎喲~~!妳們加什麼油,很不好意思耶……」
我發出嘆息,並且低聲告訴哲彥:
「我懂,我懂你的感覺,鄉戶!就是因爲有那種傢伙,我們才分不到巧克力!」
哎,由於發生過「體諒我,羣青」事件,女生們都認爲我的真命天子是哲彥纔對,所以要說的話,應該是湊熱鬧或送好玩的人居多。想必是羣青同盟出了名,我的知名度跟着提升了,女生們才送我巧克力意思一下……因爲這樣而遭人嫉妒,說來還挺累的,坦白講沒什麼甜頭。
明明每一個女生都很可愛,不過坦白講,集結成羣以後就恐怖了。而且女生那邊也無意識地領會到人多的優勢,現場瀰漫着即使比平常大膽任性好像也可以的氣氛。
「有罪~~~~~~~~~~!收到一堆巧克力的傢伙,統統有罪~~~~!」
「哎,我們去看看結果吧。」
一羣少女佇立在校門前。
裝巧克力的盒子紛紛從哲彥的大衣口袋與胸口掉出。仔細看,連他手上的百貨公司紙袋都被塞了好幾份附情書的巧克力。
「末晴同學嚇到了呢!」
「……去死啦。」
哲彥模仿女生們聲援,用雙臂夾緊腋下。
話雖如此,看來這個局面對黑羽來說並不是刻意促成的。
「行嘍。」
我把女生放進大衣裏的巧克力都塞到哲彥給的百貨公司紙袋。
然而從包裝來看,目前紙袋裏的巧克力都相當用心。
有女同學只從柱子後面探出臉喊話聲援。
「唔!」
在黑羽出現的同時,朝我這邊看來的視線就飛躍性地增加了。
……摸一摸是什麼名堂?爲什麼她們兩個要做那種事情?還有,所謂的到處摸一摸是要摸哪裏?她們還說順便,我聽了卻只覺得摸纔是主戲……
「跟你處在相同立場,還滿不好受的……」
我換上拖鞋並且脫掉大衣,有個小盒子就掉了出來。
「你怎麼會知道啊?」
「對呀對呀,不像小晴會說的話。」
疑似國中生的兩個女孩子講出了這句臺詞。
「唔哇,不愧是哲彥同學,感覺好從容~~」
「送巧克力的同時就順便到處摸一摸吧!」
「哦~~那你還真清高。」
唔,不愧是情人節……看來女生的戰鬥力比平時高好幾倍……
「嗯~~雖然我想歡待來迎接的女生,不過好像也有稍微難應付的女生在──」
「你剛纔是在演哪出?看了讓人超火的耶。」
不過這是所謂的家人保底名額,跟情人節風格的巧克力有差異。即使如此,我光是能收到黑羽送的巧克力就會被別人羨慕。
他一直到羣青同盟成立前都很惹人嫌,但是在成爲羣青同盟的帶頭者以後,風向就稍有改變了。多虧如此,甚至偶爾也有想偷跑追求他的女生。
「來了……!」
「喂!」
跑步使我冒了些汗。
「呃,因爲……」
「我也沒看見她們的動作。情人節當天的女生真棘手。」
「唔,小黑!」
「唔喔!」
「他們還是一樣可愛~~」
對方還手給了我肚子一拳。
「哲彥,你這傢伙!」
「噢,要打就來打啊!」
「好了好了,你們倆都冷靜!」
黑羽拍拍手闖進我們之間,我跟哲彥不得已拉開了距離。
「哲彥同學,你剛纔那樣,就算是小晴也會發飆的。」
「嘖!」
「小晴也氣過頭了。來,喫這個讓情緒鎮定下來。」
「噢,謝啦……呃……」
遞到我手裏的是一隻包裝精美的四方形盒子。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
「巧克力……」
「……嗯。小晴,感覺你今年收到了很多巧克力,或許沒辦法讓你比去年高興就是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那樣啊!」
聽黑羽說得那麼內斂含蓄,讓我打從心底暖起來。
有種使命感要我非得設法表達出當下的心情。
「那、那個,我非常開心……謝啦,小黑……」
「……嗯。經過聖誕節那件事,我想你也曉得……這是真情巧克力。」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旁人鼓譟起來。
「喫啊,當然喫!」

看見真理愛滿懷期待的眼神,我便逃不了。
但是──
好熱,我甚至感到暈眩。
輕易屏除當着衆人面前的壓力,來奪取我的心臟。這應該可以稱爲凡人到底不可能使出的一擊吧。
表示她先前在我的教室嘍?
「嗯,不客氣……」
可以曉得的是連班上同學看了都有點不敢領教。
一走進教室,桌上擺着的巧克力蛋糕就闖入我眼裏。
怎麼搞的,教室裏一片安靜。
「唔!」
「好喫嗎?」
「太好了!」
「末晴哥哥,你願意喫嗎……?」
真理愛迅速拿出了紙盤與塑膠湯匙,這不要緊。
真理愛沒好氣地瞟過來,嘀咕的冷淡口氣像是在說自己奉陪不了這出鬧劇。
「呃,小桃學妹?請妳看一下場合好嗎?」
「末晴哥哥的座位!」
「這、這樣喔……」
「啊~~好的好的,看來黑羽學姐已經送完巧克力了。」
那應該是我可以離開的意思吧。
但是她舀的分量多了點。明明跟超商買便當附的湯匙同樣尺寸,無論怎麼樣都無法一口吃下去。
真理愛嫣然一笑。
「這些鮮奶油是從北海道的五個產地訂購,人家還靠自己的味覺從中選了最頂級的珍品!」
「欸,妳、妳打算帶我去哪裏?」
那當然了。這裏是走廊,或許圍觀羣衆比在舞臺上公開告白時來得少,隨便算也還是有幾十人。
彼此有信賴感及安心感。以往是本着青梅竹馬的立場,現在則有視彼此爲戀愛對象的意涵。也許這使得黑羽出現了這種態度的轉變。
「謝、謝謝妳……小、小黑……」
這麼說來,我看過這種場面。我想到了,那是在結婚典禮切蛋糕的光景。阿姨舉辦婚禮時,她的老公就被餵了分量多得一口無法喫下的蛋糕,結果直接抹到了臉上。
「哎,姓丸的會負責喫掉吧。」
「……咕嚕。」
同樣是收巧克力,「當着衆人面前」就讓威力膨脹成好幾倍。這太過脫離日常生活,因此既新鮮又震撼,胸口不由得隨之怦然悸動。
……好,喫就喫吧。我也是個男人,要勇於應戰。
老實說,我曾擔憂她會跟真理愛大吵一番或者演變成雙方拉扯的狀況,所以有點意外。
啊,對喔,剛纔真理愛說過「我還想黑羽學姐怎麼從班上離開了呢」。
我回過頭,只見黑羽帶着平靜的表情點了頭。
嗯,果然還是笑容比較適合她。
黑羽的攻勢依舊驚人。
「謝、謝謝……」
我現在的狀況就跟那一樣,一口絕對喫不下。
「人家非常努力喔!今天是早上五點起來動手烤海綿蛋糕的。啊,趁昨天先將海綿蛋糕烤好也是可以,不過放進冰箱的話難免會變硬,人家覺得還是要顧及美味比較好!」
有許多同學看着我跟黑羽,不過大家怕干擾到我們,只是站得遠遠的。

「……那太扯了啦。」
蛋糕頂部擺了心型的巧克力。
座位擺着這玩意兒顯然上不了課,可是它又不是能輕易搬動的東西。
「從家裏到學校是委託業者,從業者的貨車到這裏則是請玲菜同學幫了忙。」
真理愛含情脈脈地仰望我。
跟我接受黑羽公開告白之後就不會爲了巧克力患得患失一樣,或許黑羽也開始改變了。
我將嘴巴張大到極限──
「請收下人家的巧克力!末晴哥哥!我們走這邊!」
「這、這樣啊,謝謝妳特地費工……」
「咦……難道說……人家造成末晴哥哥的困擾了嗎……?」
正攻法,卻有超重量級的破壞力。
「是的!」
……啊,抱歉。有點勉強。奶油沾到鼻子上了。真的抱歉。我一口吃不了。沒辦法沒辦法。果然還是不行。呃,請不要拿湯匙硬塞好嗎?呼吸被堵住很難受耶。
固然是有嫉妒的心情,但感覺現場更有一種「啊~~這下怎麼辦~~」的強烈氣氛。
「人家想着要表達對末晴哥哥的心意,成品就變成這樣了……」
「啊~~~~」
「唔──」
看來我的同班同學也有一樣的想法。
我的頭腦燒得恍惚,還咬字不清地說:
真理愛卻明目張膽地撥開人牆接近過來。
樣式氣派,蛋糕疊了兩層。一瞬間甚至讓我心想:這是結婚蛋糕嗎?
「……我還想黑羽學姐怎麼從班上離開了呢。」
腦袋裏一陣震盪。
真理愛一臉笑吟吟的,但我希望她能考量一下我的心情。
聽她這麼說,我只能這樣回答:
「咦?」
「話說他最好喫到撐死。」
「啊~~」
作工精細,專業的甜點師應該也沒辦法輕易做出來吧。
「快嘛快嘛,走這邊。」
「那人家餵你,來吧,啊~~」
「所以嘍──」
真理愛露出哀傷的表情。
「…………」
我當然覺得高興,收到這麼豪華的巧克力蛋糕會開心是理所當然的──然而腦海裏更多的想法是:「尺寸這麼大要怎麼辦啊?」
「一切都是希望末晴哥哥高興才奮發完成的!」
回頭望去確實可以發現有部分顯得沒興趣的同學正困擾似的望着我們,一邊將人牆撥開。
她滿臉通紅,而且低着頭,不知所措用手指卷着耳邊麻花辮的模樣更是可愛得令人生恨。
黑羽咂嘴。
「好、好喔……」
然後豁出去啃了蛋糕。
話鋒一轉,真理愛帶着開朗嗓音牽了我的手。
「嗯!!!!」
「是、是嗎!謝謝妳嘍!能收到這麼大的巧克力蛋糕,我還真幸福耶~~!」
「不曉得他們打算怎麼辦。」
然而就算是黑羽,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會害羞。
我身爲她的大哥,就拍了胸脯這麼說:
「──你覺得怎麼樣呢,末晴哥哥!請收下人家的心意!」
沒錯,很凝重。我不說凝重在哪裏,總之各方面都有。
「……小桃,妳用什麼方式搬來的啊?」
空氣好凝重……
與其說這是在喫蛋糕,給我的印象更像被蛋糕推擠。
「人家有啊。由於兩位在走廊中間互通款曲,不方便通行而感到困擾的人可是多着喔。」
可是不喫就沒辦法讓分量減少。
我用了全力咀嚼,還擠出幾乎乾涸的唾液,強行將海綿蛋糕吞下去。
「……好喫。」
鼻頭仍沾着奶油的我這麼說道。
不愧是真理愛,手藝跟黑羽不同。原本我覺得裝飾的工夫很了不起,但味道也一樣好。
「太好了♡那再喫一口……來吧,啊~~!」
「!」
周圍鼓譟起來。
真理愛用湯匙舀起超過剛纔的分量,朝我餵了過來。
往旁一看,哲彥正在胸前劃十字。
喂,別鬧了,你根本沒在乎過宗教吧。別搞那種花樣,快來幫幫我。
「請張開嘴巴,末晴哥哥♡」
呃,我的肚子和心都已經被填滿了啦。
真理愛的心意固然令人高興,不過這實在……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真理愛就吐了吐舌頭。
「對不起,人家似乎戲弄過頭了。」
「……咦?」
「人家從一開始就曉得這並不是末晴哥哥一個人能夠喫完的分量,而且也知道照這樣會影響到上課。所以說──玲菜同學。」
「來嘍來嘍~~總算輪到我出場了喲~~」
提着超市購物袋的玲菜突然走進教室。
「謝謝學長。」
「剛纔志田同學送巧克力給丸同學時,感覺妳也是一樣耶……」
芽衣子拽了拽我的制服袖子。
更了不起的是她趕在一大早就行動。
寫信將小末約出來,然後送巧克力。
那種可疑的態度加深了她在說謊的印象。
「假如妳有在意的男生,我會聲援妳的。畢竟妳已經幫了我許多忙,我希望能報答妳。」
「芽衣子不送巧克力嗎?」
芽衣子稍有福態的臉一露出笑容,就讓我覺得她會帶來幸福。
「……也是啦。」
「那我嫌麻煩,算了。」
我用除了芽衣子以外沒人能聽見的音量嘀咕。
「不過,這麼說來……」
玲菜從袋子裏取出了蛋糕刀與蛋糕鏟,然後遞給真理愛。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真的都很厲害……」
芽衣子露出微笑。然而那並不是方纔讓我覺得會帶來幸福的笑容。
光是花了點心思親手做巧克力,只要跟桃坂學妹一比較,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遜色。我也不例外,早知道就做更豪華豐盛的巧克力了──我甚至如此反省。
她在強顏歡笑──我看了她的笑容,立刻就明白。
「對、對啊……」
「原本我覺得放學後就是機會……不知道這樣還能不能跟小末獨處。」
桃坂學妹在能力範圍內同樣盡全力做了發揮。
「這些蛋糕喫不完的話,留在末晴哥哥的座位上,不會讓你覺得礙眼嗎?」
志田同學將自己已經公開告白的優勢活用到了極限。
*
「給我一份!」
既然小末在羣青同盟活躍,就算發生過「體諒我,羣青」事件,還是有許多女生會想送他巧克力吧。
如果她真的有意告白,根本就不會做出把巧克力蛋糕分給大家的舉動吧。與其那麼做,在早上或傍晚將蛋糕帶到小末家裏還比較合理。
「……怎樣,芽衣子?」
時間點這麼準,原來她都在走廊觀望嗎?
「真的?」
「啊,我也要!」
即使靠年輕的衝勁送禮,排在志田同學後面也會變成炒冷飯。
「好。」
我仍將視線固定在桃坂學妹身上,並且回話。
「學長學姐們請用。走廊上的各位也來喫吧。分完之前任何人都可以過來拿喔。」
(儘管送了大家一起做巧克力時的成品,不過那到底只是整體的一小部分而已……她真有一手。)
更何況,桃坂學妹還打算迎頭趕上我與志田同學。
「……是啊。我想應該很恐怖。」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她們倆用的手段,是我辦不到的手段,而且都能感受到有巧妙的意圖。
「……我本來是想觀察時機。不過,至少早上已經沒希望了。」
「那麼,我們趕快行動吧。」
「算妳欠我一次喔。」
志田同學靠着膽識,讓還沒送巧克力的女生們產生畏懼,提高了門檻。
「……妳的想法不錯呢。只要在課堂上構思文句,似乎來得及在午休時間完成。」
桃坂學妹沒有輸給志田同學……還一舉達成了「用特大號蛋糕誇示自己花的勞力,壓制住那些只有半吊子心意的女生」、「對小末表達了自己用情之深」、「超越了我與志田同學原本設想的巧克力」,成果豐碩。
「我、我沒有……」
「白草同學,妳是小說家,寫一封比電子郵件更有心意的信,約丸同學出來怎麼樣呢?假如妳需要,我可以找空檔幫妳把信交給丸同學喔。」
(但是,那塊蛋糕花費了勞力與金錢,任誰來看都一目瞭然。)
志田同學的行動提高了送巧克力給小末的門檻,可以說閒雜人等就此被她驅離了。這女的還是一樣恐怖。
(沒想到她一到學校就公然在走廊……而且居然連送的是真情巧克力都告訴小末了……)
在聖誕派對上的告白並非一時意亂情迷,我依舊喜歡着你喔──彷彿像這樣叮嚀着小末的送禮方式。
腦海裏想像到的畫面讓我覺得那是個好主意。
待在教室一隅的我默默地看着桃坂學妹發蛋糕的景象。
這種氣氛下要過去送巧克力,實在是一步壞棋。
「白草同學,妳不送巧克力嗎?」
玲菜準備了紙盤,真理愛則陸續將蛋糕切塊盛到盤子上。
領蛋糕的人排成了隊伍。
「不曉得妳有沒有在意的男生。」
桃坂學妹確實送了當時做的心型巧克力。不過,那只是蛋糕頂端的裝飾。
把蛋糕分給大家,是她拉攏羣衆的戰略。跟志田同學靠公開告白拉攏到羣衆一樣,她肯定是想用發蛋糕的方式收買人心。
芽衣子擔心似的向我搭話。
「妳連這些都算進去了啊……懂啦,就收妳一塊蛋糕。」
巧克力是我、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三個人一起做的。所以,任誰都會覺得她應該是要送當時做的成品。
我好像聽見了「咦?」的聲音。在這段期間,玲菜還將塑膠叉擺到了紙盤上。
「不然就用一塊蛋糕當報酬。」
但志田同學趕在一早聲明是真情巧克力並且送出去,之後送的女生就會相形失色。
哲彥搔了搔頭。
「桃仔,這給妳~~」
(把要送的禮物做成特大號,就能不經告白而表達自己的好感有多深……)
芽衣子的這句話讓我想起紙張的溫柔觸感,並且回神抬起了臉。
「妳的臉色變得滿恐怖耶。」
小末從桃坂學妹那裏收到了這樣一份大禮,自然會理解她的傾慕之意有多深。換句話說,就是「不透過告白的方式,也讓小末理解自己受到了近似於告白的對待」。
芽衣子臉色一沉。她垂下視線,並且變得語塞。
假如有學妹說:
「懷着的情緒相同,會這樣是當然的。她們倆真的都好難纏……」
那十分可愛。芽衣子是個能打從心裏爲人設想的善良女孩。
「妳、妳說我嗎……?」
──不,我想還有另外一點。
……這女的多麼工心計啊。不僅如此,她還有膽量做我跟桃坂學妹都不敢去做的事情。

看來桃坂學妹是「決定仍不告白」。
我忽然發現自己都沒有聽芽衣子提過感情事。
這有什麼樣的含意,事情又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始終一頭霧水。
「末晴哥哥,哲彥學長,能不能請你們幫忙呢?」
結果,我與哲彥也決定加入,幫忙將特大號蛋糕分給大家。
「……那麼,妳寫信通知他如何?」
「……沒關係。」
「白草同學……」
我寫了小說打算用來告白時,曾被紫苑評爲沉重。
「……白草同學?」
桃坂學妹則是送了大禮,對旁人進行威嚇,化身成一道追求小末會碰上的高牆。
教室裏的同學湧了過來,原本在走廊的學生也一樣,羣衆勢如怒濤地聚集到真理愛身邊。
「真的嗎?能幫到妳實在太好了!」
或許震撼力不如當時在舞臺上告白,但她竟然在每天都會經過的走廊上送情人節巧克力……太驚人了。小末以後每次經過走廊,大概都會想起自己收過真情巧克力吧。
但我似乎偏好那樣的做法。
『這是真情巧克力!請你收下!』
「這個嘛──」
「真的嗎?」
「感覺末晴哥哥本身也會發牢騷,對你造成麻煩喔。」
「…………」
芽衣子應該知道自己裝笑已經被我看穿了吧。
不知道她是尷尬還是想換話題──她改用一副嚴肅的語氣嘀咕:
「……其實,我以前每年都會送巧克力給同一個男生。」
「妳今年不送給那個男生嗎?」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我不小心,對他說出了很過分的話。」
想都沒想像過的話語讓我睜大了眼睛。
「很過分的話?妳嗎?我沒辦法相信呢。」
我沒看過芽衣子說別人的壞話。她總是帶着微笑,也不會強出頭,平時想的盡是要怎麼讓別人開心。
這樣的女生居然會說出很過分的話……
「從那之後,我就沒有送過任何人巧克力──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芽衣子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將差點盈出的淚水擦掉。
「我不小心多聊了。白草同學,妳跟我完全不一樣,因此請務必促成這段情。」
對不起,我先離開座位──芽衣子說完以後就去了走廊。
她眼裏又浮現了應已抹去的淚水。
那與平時的芽衣子差異太大,因此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
──今天,我會向小末告白。
這個決心至今仍未搖擺。
我將告白的機會篩選到剩下「放學後的校內」與「小末家門口」兩種。
以告白場景來說,大前提是要兩人獨處。
各種期待、妄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襲上心頭。
然而時間限制越接近,我的懦弱越是表現在外。
『太好了呢,小末,看你收到那麼多巧克力。既然收了那麼多,不缺我這一份吧?』
「那麼──」
「──我有話,要告訴你。」
「能讓我們兩人單獨交談的地方比較好。」
我是在第五節課中途決定的。
(總之,重要的是掌握小末落單的時機……)
橫跨多年的這段情將會在今天有個了斷。
大概是託此之福,後門完全沒有人。
心臟從那時就已經怦通怦通響不停,甚至讓我懷疑這種狀態持續到放學後會不會沒命。
(難道說……)
我回過頭,就發現白草將手湊在胸口,一臉難受的表情。
所以,我現在正在逼迫自己。
或許繞了遠路,但我認爲這就是我的最佳解。不繞這麼大一段路的話,我便無法拿定主意。
到了放學後。
在這段漫長的期間,我崇拜過他,還恨過他。
『哎,這算所謂的友情巧克力。』
可說是她特徵的黑色長髮正隨着凍骨寒風飄揚。
考上高中的時候、獲頒芥見獎的時候,都各自有過分歧點。
不過要主動向白草討巧克力的話,我實在做不到。
我看向白草的背影。白草是值日生,正在擦黑板。
「……好,躲開她們吧。」
我覺得或許會送巧克力給我的女生全都有送。
就算在別人面前告白,也是炒志田同學的冷飯,沒必要勉強效法。既然如此,我要採取合乎自身能力的行動纔對。
在疙瘩消失以後,我一股勁兒地受他吸引。
從我決定不採用芽衣子的方案以後,這過程已經重複半天以上。
但現在思考也沒有意義,所以我開了口。
每一句都是在爲「某個結論」鋪陳。
(羣青同盟的成員裏,唯獨小白沒有送我耶……)
儘管我好幾次用手機輸入訊息想要送出──
(既然哲彥那傢伙說社團今天沒有活動,就直接回家吧。)
不過,這或許是迄今──不,即使放眼未來,或許這也是在我人生當中最重要的分歧點。
喜歡到沒辦法光崇拜就滿足,轉而變成憎恨,那成了讓我努力的原動力。
*
呼,當我鬆了口氣準備穿過後門的時候──
(我想她們大多是來堵哲彥或阿部學長……)
我已經決定等他落單就去搭話。
這──跟早上一樣。外校的高中女生、大學生與國中女生……肯定是想送巧克力給我們學校的男生才專程跑來的吧。
「好、好啊,可以喔。要在哪裏說?」
不過,來堵我的可能性應該也不是沒有。
提着裝巧克力的袋子到處走也嫌下流,我想確認送我的女生叫什麼名字,回禮名單最好也趁今天列出來。
寫了好幾次訊息,還是按不下發送鍵。
於是我發現校門前有衆多女生正在等着「堵人」。
另外,原本參加粉絲團的女生以及不認識的女生也都有送我。
在我準備開口的瞬間。
從那副拚命的表情根本看不見她過去居高臨下冷漠對待我的影子。
如此一想,課堂上的內容根本聽不進耳裏,我光是拚命忍着不發抖就已經費盡了心力。
在隱約變成橘色的天空下,白草掩着秀髮,含情脈脈地朝我凝望而來,那模樣簡直美得令人着迷。
跟小末之間的回憶在腦海裏縈繞。
坦白講,既然被黑羽告白了,我就不想在感情方面多惹事,因爲那樣或許會讓黑羽反感。
「啊,發現末晴同學了~~!」
用郵件約他出來的做法也被我放棄了。
我也收到了橙花送的。她聲稱是友情巧克力,送的倒是昂貴的名牌貨色。我問她:「送這麼高級的好嗎?」她就回答:「這是友情巧克力喔!因爲是買來送朋友的巧克力啊!你懂嗎?這可是友情巧克力喔!」再三強調友情巧克力的次數簡直快要追上我至今聽過的累計次數。
從白草眼裏看得出有種決心。
我苦笑後,把書包拎上肩並且離開教室。
真理愛不見蹤影。早上她搞了一場大騷動,午休時就被叫去辦公室了。或許是那個緣故吧。
這是我定下的流程。
活潑的聲音響遍周遭。有女生隔着鐵絲網發現我們,還叫出聲音。
(……呃,我這樣好卑鄙。)
刪了又寫,刪了又寫。
契機在於掌握小末落單的時間點,之後就會像推骨牌一樣推進告白的步驟。換句話說,「掌握小末落單的時間點」堪稱我「進行告白的開關」。
我感到心神不寧。
──將藏在書包裏的巧克力送出去,告訴他「我喜歡你」。
結果,芽衣子提議的「寫信將小末約出來」這個方案,我決定不予採行。因爲我在課堂上想到,電子郵件能辦到的事改用寫信通知只會顯得沉重。當然,因爲芽衣子的模樣跟平時有異,不希望對她造成負擔也是我的想法。
『啊,晴仔,你剛好在啊。這給你。』
男女在走廊上講話的比率似乎比平常高,說不定是情人節之效。
然而那是因爲我喜歡他。
或許我是希望做個確認,確認白草對我是怎麼想的。
「情人節」、「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搭話」、「要單獨交談」這些若有深意的字句。
我並不覺得收到白草送的巧克力是理所當然,但我自認在這半年以來已經建立了夠資格收到的關係。
──這是我人生的分歧點。
怦通一聲,我的心臟就像要蹦出來一樣猛烈搏動。
志田同學跟桃坂學妹都用了那麼華麗的方式送巧克力,我卻落到這種地步。
另外,黑羽有邀我到志田家喫晚飯。往年情人節他們都會找我一起喫飯,然後我就能收到碧等人送的巧克力。
但是──
學生會長瑪琳則扔了一顆用保鮮膜包裝,尺寸等同於糖果的巧克力給我。身爲辣妹卻親手做這種禮物,由此可以感受到她非比尋常的社交性。
正門附近有公車站,離校舍出入口也近,一般不會有人利用後門。
即使被消遣也怨不得人,連我都覺得自己很丟臉。
──邀他:「跟我來一下。」
(我真的很廢。)
我調轉了腳步的方向。
『來,這是人情巧克力喲~~』
(即使如此──唯有對小末的心意我不會退讓。)
白草不知怎地從背後叫了我。
穿過校舍出入口,往校門走去。
我怕她會這麼說。
──等小末落單以後,我一定要趕過去。
但是我在這半年知道了,笨拙地掙扎的模樣纔是她的本質。
哲彥給我的紙袋裏裝着約二十份巧克力,對往年只能從志田家成員手裏收到巧克力的我來說可稱爲大豐收。
「小白。」
連玲菜都有送我,十圓一顆的巧克力。我說既然要表達平日的謝意就多花點錢嘛,她卻反問從心情來說是弊大於利的話可不可以收回巧克力。不用說,我在那一瞬間就把玲菜送的巧克力放進嘴裏了。
「小末。」
「啊,羣青同盟的可知同學也在~~!運氣真好!一起要她的簽名吧~~!」
昨天、前天、大前天,還有大大前天,我都一直告訴自己要在情人節告白,而且也接納了這個做法纔對。
女生穿的制服款式沒看過。從她說的話來想,大概是打算趁情人節跟羣青同盟成員接觸的粉絲吧。
這個女生離後門稍有距離,我們離比較近。
周圍吵吵嚷嚷,遠方傳來聲音,而且正朝我們接近。
既然這樣──
「小白!」
我抓住了白草的手。
「咦!」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白草瞪圓了眼睛。
但我現在沒空跟她說明。
強行突破。趁現在應該就能逃掉而不被任何人抓到。
所以我拉起白草的手,只告知她結論。
「小白,妳行吧?」
白草睜大了眼睛。
接着她吞下一口氣,眼中浮現淚水,笑了一笑。
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那樣,她眼中散發着光彩。
「……嗯!」
白草用力點頭,而我也點了頭回應。
「我們跑!」
我蹬了地面,一舉加快速度。
霎時間,我曾煩惱該不該將速度放慢點,但對方是白草。我對她的運動神經之優秀有充分了解,何況剛纔交會的眼神──她已經訴說自己願意跟到任何地方了。
這裏──不就是「黑羽向我提議報仇的地方」嗎?
我妄想了好幾次,還憧憬過的女生,此刻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心情不可思議。
白草從書包裏拿出了四方形的盒子。
『阿白的白,就是白草的白。我一直好想見你,小末……不過,其實我們早就見面了。』
「聽了好像可以理解,又好像不行……」
這是什麼狀況?
她肯努力,而且有值得尊敬的地方,能夠待在如此吸引人的女生旁邊甚至讓我受到感動。假如能當這個女生的騎士,我幾乎覺得自己就算獻上一生也不會後悔。
她只是故作堅強,將脆弱的心靈隱藏起來。
到底是二月的河畔,幾乎不見其他人影。夏天明明就有近乎煩人的綠意滿布於此,如今卻盡是枯草而有寂寥感。
「好……」
白草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就一面掩着隨強風飄逸的秀髮一面回過頭。
所以像我這樣也還是幫得到她。
「不會吧不會吧!他們怎麼牽着手!」
「唉,爲什麼……我會這麼丟臉……」
肯定是這種恍惚感循環到全身,讓人失常了。
「小、小末……我有多麼把你放在心上,你應該也曉得啊……!」
彼此想傳達的想法、傳達不了的想法,意念累積得太多,但接觸到彼此的體溫似乎讓我們藉此傳達到了些許,就算聊些無關緊要的事也覺得幸福不已。
「嗯,好啊,謝謝妳。」
畢竟──
「你在說什麼啊,小末?我怎麼可能不送給你?」
由於屁股會弄髒,我們沒有坐下,而是杵在原地望着河川。
「……是、是嗎?」
好,看來我們順利突破粉絲陣的缺口了。
「給你,這是情人節巧克力。」
我的兩邊臉頰突然有冰涼觸感擴散開來。
於是我回神以後,就發現白草待在身邊。
我們手牽着手一口氣加速,穿過了後門。
「我的意思是要你保持原樣就好。」
寒風刺臉,翻飛的大衣纏住身體,書包重得讓人有股衝動想直接扔掉。
所以我覺得白草太耀眼,連她的臉都無法看,就一面搔頭一面無謂地凝望着枯草。
「大家快來!末晴同學與可知同學逃掉了!」
這段日子過得高潮迭起,開心得讓我沒頭沒腦地一路衝到現在。
「找人先繞過去!有沒有誰是騎腳踏車來的!」
白草夾住我臉頰的雙手更加使勁,把我的臉固定在她面前。
白草眼裏洋溢着像在鑽牛角尖的色彩,明顯有欠冷靜。
──啊啊,就是這張臉龐。
「啊,沒有,沒什麼事。」
我舉起手給白草看。我的手也一樣在發抖。
「難道是變成一對了!」
我們穿過暗道,走進小路,避開他人的目光到處跑──結果就抵達了河邊堤防。
白草那太過耀眼而讓我轉開視線的臉映入了網膜。
一開始我適應不了與當時印象的落差而感到困惑,但是她骨子裏並沒有改變。
「啊,不是的,小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清楚,你是爲了我着想纔打算將大衣借給我!但、但是但是,我想談的,並不是那個……!」
「那會讓我覺得他跟女生玩慣了,感覺很討厭。」
初戀的開始正好是在約一年前──沒錯,跟現在相同,寒冷得彷彿要讓肌膚結凍的時期。
因爲白草用雙手夾住了我的臉頰,而且她直接使勁,把我的臉轉向她自己。
「我有想過自己說不定可以收到妳送的巧克力,不過實際收到以後真的覺得好開心……」
我不由得害羞地轉開視線,白草便跟着微微臉紅地望向地上。
「小、小末,聽我說喔。」
其實別說遠觀,我們以前就見過面。何止如此,白草以前還是我的戲迷。
大約半年前,我以爲自己失戀的傷心地,現在卻是跟意中人一塊待在這裏。
我只是將自己擁有的技能全用來粉飾罷了。
「妳纔不丟臉。妳看,像我也感受到了妳傳來的慌亂──」
「咦咦咦!怎麼會!都來到這裏了!攔住他們!」
「我在妳面前可不能露出難看的一面,所以我只是在『飾演平靜的自己』。」
白草依然把手放在我的兩邊臉頰上,並且垂下了頭。
「不是!」
我裝得一派冷靜在安慰她,但實際上心裏也慌得厲害。
至於那象徵的意義,說不定是──想到這裏,我也無法保持平靜。
我總覺得環境很眼熟。
「小白,妳鎮定點……對、對了,既然妳在發抖,應該會冷吧。披上我這件大衣比較──」
「等一下啦!突然說要追也沒辦法啊!」
「呼……我實在是累了……小白,休息一下吧。」
我總覺得這好像不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
白草的手非常用力地回握我的手,總覺得那是在訴說她想跑得更遠。
「啊~~!等等,你們別走!」
「是啊,說得也對。畢竟我們是一起在羣青同盟打拚的夥伴……」
不知道爲什麼,跟白草的回憶從剛纔就一直浮現在腦海而不能自已。
長長的睫毛、顯示出氣節之高的尖挺鼻樑、白皙剔透的肌膚,還有隨風飄逸的亮澤黑髮。
聲音在發抖。湊在我臉頰上的雙手也一樣。
「不不不,雖然妳常常誇獎我,但這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換成哲彥的話,他八成不靠演技也能好好地引導女生。」
即使再怎麼親近,即使知道她是自己小時候的知交阿白,白草仍是冰山美人兼作家兼雲端上的天人──我心裏就是留着這樣的感觸。
「嗯?你怎麼了,小末?」
即使白草那麼漂亮,頭腦又好,又有文采,家裏又有錢,那些跟心靈的堅強是全然無關的。
「小末果然很厲害……居然能做到那種事……」
「小白,妳不用急。」
「我有東西,想要交給你。」
「──不是那樣的!」
那種不協調感覺既可愛又能勾起我的保護欲。
考慮到都是從學校全力跑過來,到這附近就累得停下腳步,當時跟現在是一樣的。或許就這方面而言,與其說是偶然,還不如稱作必然。
緊緊握住的手帶來暖意,讓我強烈意識到她是該保護的存在。
仔細想想,當時白草謊稱自己有男朋友,當真的我深信自己失戀了,就跑到了這裏。
『──謝謝。能聽你這麼說真讓人欣慰。我有努力至今……實在太好了。』
在寒冬的河邊堤防,我明明被女生主動用雙手夾着臉頰,卻在談些莫名其妙的事。
(──可是……)
沒錯,這是毒。只能遠觀卻不會有回報的心意,只能當成一種毒。
不知道白草是在緊張什麼,總之她的態度變得莫名其妙。
白草她──在流淚。
但是,我並沒有想過要放開白草的手。
『……我做不到的事,小末總能輕易辦到呢。』
「嗯。」
但是──
「謝、謝謝妳……」
一開始我曾否認自己的心情是戀愛。然而察覺到自己的目光會自然而然追尋着白草以後,毒素就不知不覺地循環到全身了。
「──我呢!」
(……呃,等等喔。)
白草加重語氣,讓我挺直了背脊。
「能夠遇見小末,真的很幸福……這半年,我過得非常快樂……」
「……嗯,我也很快樂。」
說不定白草跟我一樣,有回憶正在她的腦海裏一幕幕重現。
即使不問出口,我也沒來由地可以篤定是這樣。
「小末,那是因爲我……」
白草睜大了眼睛。
她似乎正要傾訴什麼,凝望的眼神彷彿要貫穿我的心。
彼此的呼吸觸及臉頰。
不知不覺中,我們的距離變得如此接近。
「小末……我對你……」
我被迷住了。被白草的美迷住。
那應該可以稱作純白之美。
她的心是純真的。即使逞強,內心仍是一股耿直的性子,處事笨拙,不懂得跟人玩小花樣。此刻從望着我的視線也能感受她有多拚命,美得讓人抵擋不住。
(果然,我還是對小白……)
心跳早就快得突破極限,現在我只覺得自己被白草的雙眸吸了進去。
「我一直都對你──」
在凍得無人靠近的河邊堤防,我們取暖般將身體依偎在一起。
沒有任何人來干擾。
只剩互相吐露心聲。
快回想起來。我不就是靠着這樣變堅強的嗎?
她畏縮、抵抗、咬緊牙關、付出努力、掙扎,跺腳、有時還會跌倒,但即使如此仍會站起來前進。
「抱、抱歉,小白,我好像……哎呀~~啊哈哈!」
誤會讓我感到羞恥又尷尬,只能猛搔頭。
性情膽小的病……在日文裏,膽小就是寫成「臆病」兩字。
除了白草,我都是在有他人目光的地方收到巧克力,所以我親手做了餅乾帶去學校送人。
白草睽違許久的新書在網路上已經成了話題。
此刻,白草是什麼樣的心情──
故事裏並未發生戰爭,也沒有人會死。
……唉~~
我退開並搔了搔頭。
那宛如一場壯闊的冒險。說不定,白草是想表達內心世界的戰鬥也可以匹敵架構壯闊的冒險小說。
就我們兩個;夕陽優美的河邊堤防;感覺氣氛也不錯。
「咦!這本書,記得是下個星期纔會發售吧?」
我被小末吸引的原點是童年的那段回憶,而剛纔發生了類似的情形。
雖然每次都這樣,看來我這個人就是容易鬧天大的誤會……
我是多麼癡心妄想啊,明知道自己跟白草不配還這樣。
「我是多麼……多麼地……心靈脆弱……」
過去身處不幸的少女被某個少年拯救了。
我當然也有查出書資訊,而且已經下訂了。之所以瞞著作者本人這件事,是因爲我不想被當成跟風的書迷。
於是──從白草的眼角,眼淚流了下來。
然而,白草卻向學校請了假。
答案很簡單。
好的好的,原來是這樣啊……!
……奇怪?
*
劇情是講述一名少女的戀愛故事。
小時候,我誤以爲自己被小末甩掉,還哭了好久。
我也有爲擔任主角的少女急得死去活來,爲她暗地裏的決斷落淚,還把過去提不起勇氣復出演藝界而跟人嘔氣的自己投射在她膽小受挫的身影上。
由於是精裝書,我當然只能看見精美的裝幀。
我無從揣測。
小末離去以後,我仍然呆在現場。
「呃,其實我想趁這個機會拿給你……這是我寫的新作。」
…………嗯?
白草將我的餅乾收進書包以後,相對地拿了一本書出來。
一回神,我就一口氣將小說讀完了。
白草巧妙的文筆將一名少女在戀愛中的糾葛描述得栩栩如生,讓讀者能產生共鳴或投入情感並聲援角色的想法。
(我得好好回禮給小白纔可以……)
我纔不要再流這樣的眼淚。我一定會復仇,向以往軟弱的自己復仇。
我湧出了勇氣──理應如此。
我好軟弱;可悲;沒骨氣。
我無謂地把書高舉,還透着陽光仰望。
況且之前甚至發生了奇蹟。

『小白,妳行吧?』
『……嗯!』
我一度停下來回過頭,白草卻只是杵在原地而已。
我如此心想,把白草約到收巧克力的堤防,將裝着餅乾的袋子交給她。
日子轉眼即逝,現在是三月,我迎來了白色情人節。
啊……啊~~~~~~~~~~!
情況實在太可悲,眼淚停不下來──
「……等你讀過以後,能不能告訴我感想?」
畢竟我對小末的情意是如此炙熱地翻騰於胸口。
*
所以我實在沒辦法告訴白草感想,就打定主意隔天跟她講,先就寢了。
因爲這情景實在太如我所願了──
『讀小說了嗎?』
「這是樣書。作者會比上市早一點收到。」
呃,可是我說啊……唔~~哎呀呀,這次未免也太……唔~~~~
「啊、啊哈哈,我、我想也是啦!」
爲什麼我沒能告白?
我、我明知道這一點還……
「我從以前────就一直對你懷有敬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她戀愛的開始。
「我……」
重新來過就行了,無論幾次。
「小白,謝謝妳送的巧克力。雖然烤得不好看,這是我試着做的餅乾,請收下這份回禮。」
──因爲我沒有骨氣。
原本一切都就緒了。
然而少女卻身患重病。
即使如此,身爲主角的少女在內心世界儼然有一場戰爭。
但白草不一樣,她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送巧克力給我。這表示我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送餅乾的話,應該也算對她失禮。
望向時鐘,已經是半夜三點。
我要全盤承認。接納比誰都膽小的自己,將自尊心捨棄。
沒錯,這部戀愛故事講述的正是患有「臆病」的少女設法面對自己的病症,並且將一切奉獻給戀愛而奮戰的故事。
我覺得自己只能儘快逃走,就快步走掉了。
正因如此,她對我的尊敬之意相當率真,難免被我誤解成戀愛感情……
臉好燙。像這種丟人的模樣,我不能讓她看見。
「哦~~真不愧是作者大人!」
誰都沒有錯,錯的只有我而已。
白草不發一語。
我擔心地傳了訊息過去,就收到一句話。
「謝謝你,小末。」
哭了又哭,之後又因爲憤怒而振作起來,還凌駕了過去的自己不是嗎?
白草的性格笨拙又專一……
少女想要報恩,便開始努力。
我認爲是命運在祝福我。
我們就此道別,到家之後,我便興沖沖地讀起白草的新作小說──《白詰草之戀》。
我好沒用……
「好啊,當然可以!」
這樣的回應。
「小白,謝謝妳的巧克力嘍!那、那麼,我講好晚餐要在志田家喫……掰!」
我傳訊表示自己想告訴她感想,她就回覆說今天放學後希望能在堤防見面。
畢竟白草請假,我向她確認了身體狀況要不要緊,她說沒問題。
因此,我在放學後立刻去了講好的地點。
穿制服的白草就等在那裏。
「小白,妳的身體狀況真的沒事嗎?」
「……看你的反應,你並沒有發現呢。」
「發現?發現什麼?」
「……昨天的樣書,你有帶來嗎?」
「有啊。內容很棒耶,我本來就打算告訴妳感想,所以有放進書包。不過,爲什麼特地叫我帶過來?」
約好在這裏碰面之際,白草傳訊表示希望我將樣書帶來。我對其中的理由完全沒有頭緒。
或許是爲了預防我沒帶來,白草手上也有樣書。
我從包包裏把書拿出來,還舉起來給白草看以便強調自己有記得帶。
「最後一頁。」
「咦?」
「後面的空白頁面。」
「?」
我一瞬間沒搞懂她指的是什麼,總之就打開了最後一頁,然後將那一面翻過去端詳。
於是我發現那裏有空白的頁面,上面有手寫的字樣──
『我簽了名留作紀念。由於有透露劇情內容,請在讀完以後確認。』
手寫的內容是這樣,還劃了一條「────→」的箭頭通到書本封面內側。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在箭頭的催促下將封面拿掉。
「啊,原來妳有幫我簽名!抱歉,我沒注意到!原本我還想跟妳要的!真令人高興耶!……不過,『會透露的劇情』是什麼?」
「好。」
書本的裝幀又白又硬,還有一塊廣大的空白。
居然爲我費這麼多心思,得想辦法回禮纔行。
空白的中央有簽名,簽名旁邊則用小小的字寫了這樣的劇情透露。
「看了就曉得啊。你看吧。」

